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玄色的身影骤然闪至程祢身前,稳稳地将她护在身后。
是顾长青。
几乎就在他站在自己身前的刹那,云层中一道碗口粗的闪电从天劈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地射向程祢的面门。
顾长青眸色一沉,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剑,手腕猛地翻转,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当”的一声脆响,竟硬生生将那道狂暴的闪电接了下来。
电流在剑身疯狂窜动,溅起细碎的火花,映衬得他侧脸的线条愈发冷硬。
程祢站在他身后,心跳莫名地降了下来,视线不受控制地被他长剑尾端晃动的剑佩所吸引。
这是程祢第一次见到顾长青拔剑,而那剑佩的样式、纹路,竟与原主配剑上的那枚,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师姐,你重伤初愈,切不可逞强。”
顾长青的声音直接传进了程祢的识海,字字沉凝,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这玄渊夔是上古异种,不知被何人引至闻霄峰。护峰禁制破碎,师尊定会察觉,片刻之内必至此处。师姐你先……”
话音未落,不过是一瞬的闪神。
那头蛰伏的巨兽已然携着腥风,猛地撞至二人跟前。
血盆大口张开,足有五六层的尖牙密密麻麻地错杂着,每一颗都泛着森冷的寒光,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没有时间了。
程祢甚至来不及细想顾长青未尽的话语,足尖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反手抽出背后长剑。
凛冽的剑气裹挟着化神期巅峰的全力一击,轰然斩落在玄渊夔的鳞甲之上。
“铮——”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可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落在玄渊夔身上,竟只堪堪划破表层鳞甲,留下一道浅得近乎可以忽略的血痕。
程祢垂眸看向手中的剑。
这剑由千年玄铁淬炼而成,历任主人皆是名动一方的仙尊,剑刃饮血无数,早已养出了睥睨天下的锋锐。
这自从程祢穿越以来,她不是用来御剑赶路,就是闲极无聊时,拨弄着洞府门口的碎石子。
直到此刻,这柄沉寂了许久的古剑,才终于再次饮血,在厮杀声里,发出了久违的龙吟般的嗡鸣。
狂风在身后呼啸嘶吼,玄渊夔周身已然被蛇形闪电层层缠绕。
那些裹挟着毁灭气息的电光,轻易便撕裂了程祢的护体灵力,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数道灼热的血痕。
刺痛感尖锐地传来,清晰得近乎刻骨。
程祢抬手,指尖触到脸颊上温热的血珠,忽然笑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不是活在一场虚幻的大梦之中。
这个有血有肉、有厮杀有疼痛的世界,是真的。
这时,程祢才真正地和应不染的身体相契合。
又一道闪电劈面而来,程祢侧身一躲,衣摆就被电流燎得焦黑,带着股糊味。
她在心中问道:系统,你不准备说些什么吗?这玄渊夔和男主的本命剑有什么关系。
【玄渊夔,类比你们世界的饕餮。被它吞噬之物皆储存在专属虚空,男主本命剑遭其意外吞噬,与虚空中特殊物质融合,提前苏醒。】系统的无机质声音总算响起。
合着它是直奔男主来的?程祢心头一沉,又侧身躲开玄渊夔挥来的巨爪,带起的狂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对。】
那我该怎么帮男主拿本命剑?
一道碗口粗的闪电砸落,程祢足尖一点堪堪瞬移躲开,脚下的地面瞬间被劈出个深坑,碎石飞溅。她咬着牙在心里追问。
【玄渊夔仅为虚空载体,本命剑需男主亲自去取,需引导其进入玄渊夔体内的虚空。】
我要跟着进去吗?
程祢追问的话音刚落,系统就没了声响,耳边只剩狂风呼啸的萧瑟声,还有玄渊夔嘶吼的震耳轰鸣。
算了,问了也白问。程祢暗自点头,眼神骤然变得坚定,不再只跟这巨兽徒劳周旋。
她刚从原主记忆里得知,玄渊夔虽位列上古妖兽,却不是靠攻击力闻名。
这巨怪的天赋点全加在防御上了。全身覆盖的鳞甲严丝合缝,堪比顶级法宝,传闻连合体期大能都破不开它的防御。
看着玄渊夔张大血盆大口四处冲撞,闻霄峰上的奇花异草、山石树木,全被它像吸面条似的吞进腹中,那股拉扯的吸力越来越强,程祢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先试试眼睛?
都说眼睛是生物的弱点。程祢心一横,手腕一挽,长剑顺势调转方向,带着凛冽剑气直刺巨兽的竖瞳。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长剑竟被直接震开,程祢的手腕传来一阵酥麻,差点握不住剑柄。
好家伙,连眼睛都这么硬?程祢倒抽一口凉气。
她一边灵巧地躲避着玄渊夔周身缠绕的蛇形闪电,一边还要避开它蛮横的冲击,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外部牢不可破,从外面突破根本不可能,还得赶在师尊云疏尘赶来之前,把男主送进那虚空里取剑。
想罢,程祢在脑中问道:系统,云疏尘大概还有多久赶来。
【传送符失效,云疏尘大概需要45分钟。】
看来,只能赌一次了。
程祢的目光落在玄渊夔那张不断吞噬万物的巨口上,眸色深了深。
“师姐——”
顾长青眼睁睁看着程祢足尖一点,裹挟着一身凛冽剑气,直直朝着玄渊夔那张愈张愈大的血盆巨口掠去。
那巨兽似是察觉到有股强横灵力闯入腹中,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动作竟罕见地顿了顿。它分不清这送上门的究竟是猎物还是劲敌,只凭着本能猛地合拢巨口。
“咔嚓”一声闷响,獠牙交错,将程祢的身影吞没。
玄渊夔的嘴一闭,天地间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狂风停了,闪电敛了,连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都仿佛凝固了。
“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顾长青手中的长剑疯狂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剑身之上布满细密的裂纹。那不过是柄寻常的佩剑,哪里承受得住他此刻翻涌到极致的灵力。
他死死盯着眼前纹丝不动的巨兽,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去。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不知何时竟化作了狭长的竖瞳,瞳仁深处翻涌着暗金色的光。
几乎就在这股威压攀升到顶峰的刹那。
“轰!”
一道血柱猛地从玄渊夔的头颅炸开,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漫天都是。
那庞然大物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山崩般轰然倒塌,砸在地上,震起漫天烟尘。
满身血气的衣袍被玄渊夔的血渍浸透,程祢从巨兽开裂的头颅里踉跄着钻了出来。
她体内的灵力早在虚空里抵御那股诡异吸力时耗损大半,此刻连托着自己轻飘飘落地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狼狈地顺着兽骨滑下,重重摔在黏腻的血泊里。
顾长青几乎是在她现身的刹那便掠了过来,转眼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端方的天衍宗大师兄。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扶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师姐,你没事就……”
“方介止!”
程祢根本没听清他后面的话,视线越过满地狼藉的碎石,目光停在了不远处那只露在石堆外的手臂上。
那手臂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处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正是方介止的。
我靠!男主你可别死啊!
程祢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和剧痛了,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她直冲冲地跑向了方介止。
没有灵力,也用不了剑,她只能像个普通凡人一样将压在方介止身上的石板掰开。
【还有20分钟。】
来不及了。
她刚才在玄渊夔头颅深处发现了虚空的入口,她必须要带男主去虚空之中,如果错过这次虚空开放,下一次,又是五十年之后了。
“师姐我……”
顾长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迟疑。
程祢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哑着嗓子道:“顾长青,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帮我把方介止弄出来。”
顾长青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双刚刚褪去竖瞳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深不见底。
半晌,他才轻启薄唇,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骤然炸开。压在方介止身上的碎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飞,那些巨石更是在半空中便寸寸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方介止的身形彻底暴露在两人眼前。
他面色惨白如纸,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淌着血,几乎染红了半张脸,湿透的黑发黏在颊边,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程祢的心猛地一沉,眉头蹙得死紧。
伤成这样……还能进虚空吗?
【可以。】系统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程祢松了口气,也顾不上男女之别,更顾不上身后顾长青那道沉沉的目光,上前一步便将方介止打横抱进怀里。怀中的人轻得像片羽毛,烫人的体温却透过血衣传了过来。
这她抱着人,跌跌撞撞地冲向玄渊夔的尸体,脚下的血洼深一脚浅一脚,黏腻的触感让人胃里阵阵翻搅。
“师姐,我帮你吧。”
顾长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步伐不疾不徐地跟着。
风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程祢却偏偏能从中分辨出那缕清浅的荔枝木香。
她没回头,只闷声道:“不用。”
说话间,已经到了巨兽头颅前。程祢小心翼翼地将方介止放在相对干净的兽骨上,这才转过身看向顾长青,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我确实有一事要你帮忙。待会儿师尊和长老们来了,你得配合我,给今日之事找个合理的说法。”
顾长青颔首,没多问,只淡淡应了声:“好。”
程祢这才放下心,转头从玄渊夔头颅的空腔里摸出那块莹石。晶石剔透温润,触手生凉,正是虚空的入口。
她咬着牙,捡起掉在一旁的佩剑,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挑开方介止额角伤口处已经凝固的血块。
新鲜的血液立刻渗了出来,温热的液体沾在指尖,带着淡淡的腥甜。程祢不敢耽搁,按照系统的指引,将莹石凑了上去,让那温热的血珠尽数浸染晶石表面。
不过瞬息之间,一股璀璨到极致的光芒猛地从莹石里迸发出来。
那光太过耀眼,刺得程祢下意识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怀中原本躺着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这……就行了?
程祢有些懵。
【剧情完成度+6,任务完成。】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程祢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那就好。
程祢在心中长舒一口气。男主的本命剑“自悔”是贯穿整本书的重要道具,是男主一路升级打怪的核心装逼利器。要是错过,整个剧情就会崩盘。
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程祢这才想起身后还站着个人。她转过身,刚想开口和顾长青商量怎么应付师尊的盘问,却倏地愣住了。
顾长青也不见了。
程祢微蹙眉头,是刚才被自己那句语气生硬的话惹恼了,自行离去了?
程祢刚想思考怎么去和顾长青解释的时候,手中的莹石再次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照亮了整个闻霄峰,也照亮了程祢充满惊讶的神情。
再一熄灭的时候,整个闻霄峰除了微微摇曳的花草,再无一物。
程祢忘记了。
她的手在挖出方介止时受了伤,上面也有这独属于她的鲜血。【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