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个小姑娘。
一个最多不超过十五岁,家境极差,很可能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小姑娘。
看到来人的第一瞬间,辛蕴便在心中根据初印象做了简单的判断。
和金转儿那种外表比实际年龄要大的不一样,眼前这临时工小姑娘,很明显是因为营养不良拖缓了发育、导致身体跟不上实际年龄的类型。
从外表看,她甚至只有十岁上下,个子极小,脸色蜡黄,头发枯干,远没有现在的大多数初中生高大康健,说是一二年级的小学生都可以。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旧旧的,各种不同色块的布料拼接,带着大片大片的缝补痕迹,还沾着各种脏灰。
而在那张甚至没有辛蕴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黑黝黝的,虽然有些慌乱,但纯净坚韧,炯炯有神,和瘦弱的外表、狼狈的衣着完全不同,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生命力。
她望着辛蕴,忐忑又期待。
“请问……您就是雇我做工的贵人吗?”
她又重复了一遍。
辛蕴总算回过神来,为眼前小孩的情况吃惊的同时,不自觉软了语气。
“是我。我姓辛,你可以叫我老板,或者小姐、姑娘,姐姐。”
她把提前准备的一杯冰果饮往桌子另一边推了推:“靠近点,过来,坐下聊。”
她态度和善,小姑娘脸上慌张之色也少了许多,只是紧紧抿着唇,虽然看上去依旧有些胆怯,但却没有畏缩,听话地走近了。
“草民、奴婢……小人见过小姐。”确认了对辛蕴的称呼,她转而又纠结起了自称,一连换了好几个,才噗通跪下。
辛蕴没忍住翘了翘嘴角,无奈又好笑。
估计是农家的小姑娘,没正儿八经见过“贵人”,正按听说来的模仿呢。
有种单纯质朴的可爱。
“好了,我这里不兴跪拜,也不兴称奴婢小人的,你就按照平时和家里人说话那样跟我交流、先坐吧——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擅长什么?”
一边问话,辛蕴一边打开了员工信息,查看对方的个人页面。
李月姑,十五岁,出身朝代不明,系未在历史中记录过的时期。
竟然还有不明朝代?是历史断代的阶段、还是平行位面架空王朝?
系统没说还有这种啊。
但是,十五岁……
辛蕴不着痕迹又打量了面前的小姑娘两眼。
看来之前的大胆猜测还是太保守了。
这丫头竟然已经十五岁了。
哪里有十五岁的样子?
不远处,得了她的命令,李月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但还是有点不太敢往凳子上坐,一副准备就这么站着回话的样子,直到被辛蕴瞪了一眼,才啪地猛一屁股坐下,把小凳子都坐得嘎一响。
刚见贵人就闹出这种丢人场面,她差点无地自容,尴尬地低着头:
“小人、我……我叫月姑,今年十六岁了,什么活都能干……”
辛蕴只当没注意到她的窘迫和小糗,语气如常地问话:“不要说虚岁——十五岁了是吗?家中是做什么的?平时靠什么营生?你平时在家里一般负责什么?有没有什么比较拿手的小手艺?”
问题太多,李月姑接收着这些问题,渐渐也忘记了尴尬。
“家……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家,爷爷奶奶管家,大伯二伯忙时种地闲了就去城里给贵人们打打杂,伯娘也差不多……”她绞尽脑汁思考着,“我平时就帮娘一起给家里洗衣烧火做饭,下地上山拾柴,摘野菜采蘑菇……喂鸡喂鸭,做些针线活……”
“爷奶伯伯娘……”辛蕴好奇,“你爸、爹呢?不种地也不做工?”
难道是读书的?
可是看样子也不像呀。
李月姑摇了摇头:“他不在了。我们房只有娘和我,还有弟弟妹妹。”
说到这儿,她抬起眼,小心地看了一眼辛蕴,似乎想从辛蕴的反应揣摩看说这么多够不够,算不算得上“小手艺”。
见辛蕴没什么特别反应,反而微微皱着眉,她一下急了。
“小姐,我真的什么都能做,不要赶我走,有什么活都可以安排我的!”
辛蕴没被李月姑宣言影响,正在心里暗暗嘀咕呢。
爹没了,跟寡母一起和爷爷奶奶伯伯们住,还有弟弟妹妹……小姑娘真的不容易啊,难怪这么瘦,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磋磨出来的孩子。
……等会儿,这不对吧?
她要的是会做饭做点心的,和会木工藤编的——
这小丫头家里是普通人家,和点心之类的压根就搭不上边啊!
而且她刚刚说的那些……也不像是会木工的样子啊?
这是符合她要求的临时工吗?难道系统没找到符合条件的,就随便招了?
思来想去,辛蕴觉得这不太可能,就第一次招聘那种鬼条件都能有几千份简历呢,系统不可能招不到一个会做点心做木工的,应该是没弄错。
想了想,她干脆把话挑明,直接询问起李月姑:“你说你经常帮家里做饭,都会做什么饭,糕点糖块之类的会吗?或者会木工活吗?”
李月姑吓了一大跳:“什,什么……”
糕点糖块,她们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块啊!
还有木工,那不都是老师傅的手艺,连学徒想学都得先跟着师傅在外头白跑好几年么……她怎么可能会。
想到这儿,不知怎的,李月姑脑子里忽然啪地闪了一下,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她福至心灵般下意识开口:
“小姐,我虽然不会做木工活,但是会编鞋——这算吗?”
“编鞋?”
“就是用干草编的那种草鞋!”生怕就这么被赶走,李月姑语气急切起来,甚至顾不上是不是失礼,抬起了一条小腿,“您看,就是这样的——”
辛蕴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李月姑明显短了一大截儿的裤脚底下,半段瘦弱的小腿连着的黑黢黢脚丫子上,穿的竟然不是布鞋,而是草鞋。
鞋子是用某种干草搓成的绳子编成的,看起来已经被穿旧了,有不少磨损,毛毛躁躁的。
“这是你自己做的?”辛蕴有些惊讶。
不管卖相怎么样,这可是实打实的草编鞋。
察觉到她态度中微妙的变化,李月姑重重一点头:“是的!小姐,这是我亲手做的!除了鞋子,我还会做蚂蚱,青蛙,小鸟——”
怕辛蕴不信一般,她立刻就要站起来,去找合适的草,想要现场编一些。
辛蕴摆摆手:“现在不急,慢慢来,先喝口水。”
李月姑看向桌上的杯子,喉咙滚了滚,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小姐,您的琉璃杯太贵重了,我不能碰。”
辛蕴微笑:“你先喝,喝了我才继续和你聊。”
不明白怎么有这么古怪的规矩,小姑娘沉默了一下,悄悄打量辛蕴好几眼,发现似乎真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慢吞吞用双手捧起杯子。
杯子里被冰水浸泡着的果肉随着冰块晃了晃,感受着手心凉丝丝的温度,李月姑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又下意识看向辛蕴。
辛蕴表情不变地微笑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李月姑这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辛蕴发现,这一口之后,小姑娘眼睛唰地睁大,更加圆了,愈发像一头小鹿。
看来挺喜欢甜口的。
为了不让小姑娘窘迫,辛蕴把笑容捺下,淡定地继续开口:“除了用草编,会用枝条或者竹子编吗?简单的筐或者小篮子之类的。”
李月姑眨了眨眼,有些迟疑。
要说会还是不会?说不会的话,会被解雇吗?
数秒后,她还是诚实地摇头:“我没有试过……但看村里人编过!”
“那你愿意试试吗?山里的树和竹子随你用。”
“我愿意!”李月姑半点迟疑都没有,立刻应道。
在村里,她可以自己捡晒点干草编编东西,大人们还不太会管,毕竟草到处都是、弄起来也简单,但枝条和竹子不一样,这东西有大用不说,还都是需要壮劳力去劈砍处理的,哪能给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嚯嚯。
所以,她只是经常去偷看村里的老手艺人编东西,从没有亲自上过手。
但是小姐说可以让她用这里的竹子和树……李月姑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好多。
小姐竟然愿意相信她,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她有信心,有信心能做好——就算一次两次做不成,多试几次,她一定可以!
辛蕴点点头。
只要有那个意识,有一定的相关经验,就算凭“从别人那里看来的”做不好,自己也能去网上给她搜教程,有基础的人哪怕是现学,上手也不会太慢。
临时工嘛,每天赚八块钱而已,就不要求那么多了。
“编一双鞋需要多长时间?”
“很快的!”说起拿手活,李月姑立刻道,声音都笃定了许多,“我走路比较多,鞋经常烂,就总是在睡前抽空编,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编完一双!”
“经常烂的话,怎么不穿布鞋?”辛蕴不解。
李月姑腼腆地抿了抿嘴,笑容很真诚:“布鞋给我穿太浪费了。奶奶每年给娘的布就一点,弟弟妹妹穿衣服都不够,我就不占了,反正又不是冬天,穿草鞋就够。”
辛蕴沉默下来。
又何不食肉糜了。
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粗心大意的毛病,时刻谨记员工是古人,古人!
再三自省,她轻吁一口气,正了正神色,站起身:“那你去山里逛逛吧,先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的竹子或草,看上哪些了做个记号,回来跟我说,我明天让人去给你砍。其它材料也行,想要什么用什么,只管自己取。”
这也太相信她了……山里有好多野菜野果,就放心让她去摘吗?
小姐请放心,她一定不会乱摘的!
在心中保证着,李月姑仰起头:“那今天呢?”
她认真询问:“小姐,我今天来做工,不能只闲逛的。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那就编五双鞋吧。”辛蕴思考了片刻后道,“我去给你画个大小,照尺寸编——没有合适的干草就用新鲜的,不用顾虑能不能穿,能看就行。”
李月姑不解,但乖巧:“好。”
回到木屋,辛蕴抽出纸张按照37-38、40-42的码数各画了两张。
思考片刻,她拐到吧台区,从小冰箱的冷藏室里拿了半截儿早晨的煮玉米、半个蒸红薯,又从冷冻室取了些加牛奶和白糖水的小冰块出来,把甜牛奶小冰块装进一个一次性杯子里,拎着装了玉米红薯的小塑料袋,她再度回到小院儿。
把纸张袋子和杯子都递给李月姑,辛蕴道:“附近都是我的山,没有外人,你可以随便逛,但不要去太远。很多地方我也没去过,不一定安全。”
小姑娘如获珍宝地把那比她见过的最好的布料还要顺滑的纸张折好放进怀里,又把不知道是什么的吃食塞进口袋,最后,双手捧起还泛着寒意的杯子,眼睛晶亮。
“我知道了,小姐。”
目送李月姑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辛蕴把空了的水杯拿走,换上新一杯果饮,才重新坐下,召出系统。
“把另一名临时工也叫来吧。”
趁早了解对方,趁早摸清楚对方的实力,也能让对方尽早进入工作状态。
两名临时工,会编东西的是李月姑,剩下的这位应该就是会做小吃的了?
事实正如辛蕴所料。
第二位临时工是名点心好手,辛蕴难得运气小爆一波,这临时工的出身朝代也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并不算太早,是明朝时期某小吃店的帮工,叫做辛娘。
虽然“辛娘”这个名字让辛蕴这位也姓辛的人来听有点怪怪的,但辛娘本人却和她这位同姓之人的性格截然不同,是个相当活泼的。
辛蕴只简单问了几句,辛娘便竹筒倒豆子地把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个清清楚楚。
她年纪不大,十九岁,已婚,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辛娘说,她六七岁时就跟着老师傅打下手了,成亲后到了夫家生活,只好就近在县里找了个小吃店做工。
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只是帮工不是正式的师傅,她没说,辛蕴也不太在意。
每个人的际遇都不一样,何况是生活在古代的普通人,她只要员工有技术就行,其它全无所谓。
“小姐放心雇佣我,我定会让小姐满意的!”
一番交流下来,辛娘言语爽利,性格干脆,辛蕴很是满意。
她直接分派任务。
“我这里没有什么食材储备,这样吧,你告诉我几种适合夏天吃的小吃点心,到时你看看都需要什么食材,今晚之前统一汇报给我,我去采购。之后再教你用这里的厨具工具。”
辛娘连连点头。
这里肯定会有一些她不会用的工具,学习一下是必须的。
“如果没有灵感,我这里还能给你看一些点心的样式和教程,你看看喜欢哪些,哪些合适,照着做也可以。”
“啊?”辛娘一愣,“小姐是说,要教我做新的点心?”
辛蕴:“啊,不是我教,是我找人教你——怎么了吗?”
她自己的确不会,网上找点教程,也算教吧?
辛娘连连摇头:“没怎么!”
每样点心都是师傅的个人技术,和厨子的菜谱一样,除了传人外,从不教与旁人,尤其是个人研究出来的样式,更是不传之秘。
别家或许可以仿制,但仿制的终究会差一些,并不“地道”,是以这行其实不成文的规矩极严,各家对各家的点心秘方保护得非常仔细。
现在,雇她做工的小姐说,可以教她做点心?还是“看你喜欢哪些”就都可以学?
这这……
辛娘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概括心情。
最终,她只能用苍白的言语表示了一下心中感激:“我一定不会辜负小姐的期待,请小姐放心——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带宝丫来给小姐请安,待小姐认可了她,我才会将她视作传人。此外,绝不外传!”
辛蕴:“……”
这是又想哪去了,哪来这么多讲究。
让辛娘把准备的果饮喝掉后,辛蕴进屋拿出了平板和常用的本子。
翻开纸页,她把笔转了两圈,看着辛娘。
辛娘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适合夏季吃的小食有很多,如果是糕点类,绿豆糕、藕粉糕、莲子糕、荷叶糕、茯苓糕,都很合适,主材料就是夏季当季的物什,另外还能做些杏仁酪。”
“汤水类的,酸梅汤、绿豆汤、荷叶茶,也都是很寻常的糖饮子。不过我还有一道自己琢磨的甜浆水,是在传统的蜜浆中加入一些其它的材料,让它的味道变得更加丰富清凉。还没有拿出去卖过,我可以先做给小姐尝尝,您觉得可以的话,再确认之后是否要做。”
辛蕴笔杆子唰唰唰地记录着,一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如果有冰的话,还可以做一些冰品,酥山冰酪这些,都很受欢迎——其它还有槐叶冷淘之类的冷食小餐。”
绿豆,藕,莲子,荷叶,冰,蜂蜜,都不是什么很难获得的材料。
甚至可以说相当容易获得。
辛蕴审视着记录下来的内容,暗暗点头。明天去吴安镇拿快递,可以顺便采购一些。
可惜了,要是有清理山里的水塘,哪怕就一个,现在也不用再去外边买,直接在自家水塘摘荷叶取莲蓬莲藕就行,省不少钱,还能格外开出一个新的体验项目。
现在去清理,肯定是来不及的。
先买吧,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是太大的问题。
除了基础的材料,还得买点面粉,淀粉,以及一些其它的材料。
可惜员工不能离开这里,不然带着辛娘去,让她自己决定用得着哪些,按照比例购买,总好过自己这外行瞎逛。
算了,去不了,给点建议也行。
“你把需要用到的主要材料和主要辅助材料都写下来,我明天去买。”
把笔和本子推给辛娘,辛蕴示范了一下怎么用。
辛娘却尴尬地笑了笑:“回小姐,我不识字……”
辛蕴微怔。
听辛娘讲话这么清晰有条理,还以为她多多少少受过一些教育,最起码跟着家人或者师傅学过一些简单的文字,没想到竟然不会。
“师傅说,我们只需要会做点心就行了,又不会自己开店,用不着看账盘账那些,学徒学了心就野了,大多会选择背叛师傅去给别人做账房先生。而且我又是个女子,更用不着学字……学了容易偷师。”
什么歪理邪说。
辛蕴忍住不雅地翻个白眼的冲动。
“那你说,我来记。”
等之后的,之后一定要给员工开扫盲课堂。
不然万一生意做起来了,客人来玩,一看一个文盲,那还得了。
而且不识字,手机和电脑都不会用,更别提学习新的知识了。
不可以,她一个人不上进就已经很拉后腿了,她的员工不能也这么咸鱼。
下定决心,她收起本子,拿过旁边放的平板,搜索了一些现代夏季常见的小吃和点心,让辛娘先简单看一下。
饶是辛娘性子外放,胆大直率,这会儿也免不得小心起来,捧也不是端也不是地接过平板。
辛蕴看得好笑,有南霁云几人在前,她知道这是质朴的小员工们对于她的贵重物品过于小心,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才好,所以才这么局促。
“不是什么容易坏的东西,放心拿吧,别摔就行。触碰的时候轻一点,别划到屏幕。”
其实划到了也行,贴的有保护膜。
但辛蕴知道,要是她一点限制不做,员工们只会觉得是她人好、虚假的安慰,还是一样局促,所以只好主动提出一点注意事项,这样员工们有了需要遵循的“规矩”,反而自在。
辛娘正是这样。
她捧着平板,终于能定下心来查看起辛蕴指示给她看的那些小食介绍,看着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辛蕴搜索得很笼统,就是简单的夏季小吃,没有特别去专注某一类型,故而给出的搜索结果也很笼统,包含着各种类别的吃食。
雪糕、奶茶、果饮、双皮奶、冰粉、炒酸奶、气泡水等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还有一些和辛娘介绍的重复了,比如酸梅汤绿豆汤之类,但做法却不尽相同,有些堪称天差地别。
辛娘既震惊于这些内容里工具材料的便利、又讶然于种类多样的小吃——就单“奶茶”一样,就列出了十数种品名和简单的做法,她看得眼花缭乱。
奶茶,他们那会儿也有奶茶,但就是很简单的牛奶羊奶,煮上一些茶叶去腥——但大多数名为“奶茶”的奶茶还是很腥,因为这是自唐代便流传下来的做法,而改良后的都不叫奶茶了,不光材料和做法,连卖相也和小姐给她看的这些完全不同。
一股脑看了数十道没见过的新小食,辛娘觉得大脑里好像有什么霹咔闪过,和闪电似的,很快出现,又很快消失,快得她差点抓不住。
有好多点子,好多想要尝试的……
被辛娘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辛蕴摸摸鼻子。
“现在这里什么材料都没有,工具也没有。最早也得明天才能做了。”
辛娘扭头,拎出来个什么东西。
辛蕴眉毛一挑,这才注意到她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小包袱。
“我知道贵人找我是想让我做点心,所以有带一些简单的工具和材料……”
“……那也不够。”辛蕴无奈制止了她的举动,“这样吧,你去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记录下来,或者顺手采一些存着,之后来工作的时候用。”
“……好吧。”
辛娘脸上的遗憾太明显,辛蕴嘴角微抽,又提点了一句:“山里有很多野果,还有水塘,说不定有你做糕点能用的,如果你找到了的话,说不定今晚离开之前可以备完材料再走。”
闻言,辛娘眼睛一亮,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目送她脚步轻快地离开小院儿进入山里,辛蕴暗自无奈,也没法再在院子里闲坐下去。
好吧,员工太卷其实对她这个老板要求也挺高的。
搞得她都不好意思按照原计划在山里待一整天了……还是下山一趟吧。
看看能不能绕过山门正在建造的区域,能的话就趁早先开车去市里一趟,到时候差不多刚好收摊前夕,可以去菜市场淘点价格合适的材料回来,也能顺便逛逛超市,超市里也有打折的蔬菜水果。
说干就干,辛蕴回屋换了套出门的衣服,拎上出门的随身小包就下了山。
山门处被白雾拢了个严实。
辛蕴四下转了转,发现雾气有浓有淡,分布较淡的区域没有那么强的阻力,可以从中穿行。
估计是还没施工到这边。
离开山门区域,辛蕴启动租来的单排小货,启程进城。
来回走了这么多趟,这条路她开得越发娴熟,在路上耗费的时间也缩短了不少。
进入煦霓市市区范围时,是下午五六点钟,晚高峰还没正式开始,漫天的霞光下,人行道上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打闹着走过。
把车停好,辛蕴下车,忽然有种经历了一次时空穿梭的感受。
煦霓市不算大,经济水平也完全算不上高,但比起山间的生活,这里的一切仍然是快速的、信息化的,充满竞争、不进则退。
还是山里更适合她。
辛蕴默默做着比较,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只在山里住了这么几天,她潜意识里就认为已经脱离“城市人”的标签了,可能这就是真正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后的状态吧。
没回来还没怎么察觉,一回来一对比,才知道城市生活真的不是她喜欢的。
就算尝试经营会赔钱,或者没那么容易赚钱,她也要坚持做下去。不为别的,哪怕只为了自己。
大不了把速度放缓,少招工,少花钱,尝试自给自足。
生活总能继续的。
做了决定,辛蕴步子都轻盈了。
虽然从没来过这个菜市场,但凭借娴熟的杀价技巧,辛蕴从头到尾逛了一圈,手里已然满满当当。
一溜猪肉,一些处理的猪下水、没什么肉的骨头,羊杂牛杂鸡杂,几条鱼,以及大把大把各式各样不太新鲜了的蔬菜,把辛蕴两条胳膊压得提都提不起来。
她只能又在杂货店临时买了个手推的搬货小车,顺便还采购了一些桂皮香叶八角小茴香等香料,现成的十三香南德孜然粉酵母粉熟芝麻……
东进东出,在里边兜了一大圈,返回时,辛蕴在最外边的摊位又拎了两大袋土豆和红薯,一兜玉米。
等之后员工多了,就算管不起吃肉吃到饱,也得让大家能尽情吃白米吃白面、保证足够的糖分碳水等能量摄入,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
把东西一一装上车,辛蕴揉着酸痛的胳膊,余光忽地瞥到一间开在菜市场外围的店铺。
她动作微顿,思考片刻,拉着小车朝那家店铺走去。
【两元百货城】
确认了门头招牌的字样,辛蕴大步走进店内。
再次从这里经过时,辛蕴的小车上已经又摆上了两个大大的纸箱子。
她云淡风轻地拉着小车回车。
装东西上车,自己也爬上车。车门关闭的一瞬间,辛蕴脸上的淡定立刻消失不见。
她表情几乎扭曲地一把抱住了方向盘,把头迈进胳膊,无声地呐喊了一会儿,才终于把肉疼的情绪消解不少。
她在两元店里消费了三百多快四百元!
比在菜市场花的都多! !
两元店说是两元店,但也不是所有东西都卖两块的,还有一些一块的、或者更贵的。
三百多块,看着多,她也确实没少买。
光是一块一个两块一个的玻璃杯,她就买了二三十个。
几十颗玻璃珠子、树脂珠子、塑料珠子串成的手串项链,两块一条,她也买了十来条。
另外还有一块钱一个两块钱三个的巴掌小圆镜,两元一个、三元一个、五元一个的镜子,辛蕴加起来林林总总买了二十多个。
一块一个的普通打火机,两块一个的防风打火机,她也各端了一盒。
除了这些,还有便携的香皂片,大大小小的香皂肥皂,牙刷牙膏,没什么用但打包按斤卖的碎布片、漂亮大张可以用来当书皮用的花纸,纸胶带,透明胶带,泡沫胶,一次性塑料杯、纸杯……
总结一下的话,就是杂七杂八,鸡零狗碎,什么都有。
头一次这么大手笔买这些没用的东西,辛蕴心都在滴血。
但冷静下来,她半点都不后悔。
这都是她深思熟虑后才决定购买的。
胶带和花纸是留着自用的,一次性杯子是给员工和客人临时用的,剩下的其它物品都是给员工的“工资”储备。
来自睢阳的员工需要的是食物和药品,但也仅限于这几个月。
等这段时间的困难过去,和唐王朝联络上、叛贼被打败了后呢?彼时已经不再缺粮,他们需要什么做工资?
而除了来自睢阳的员工,今天来的临时工,李月姑和辛娘,她们又会要什么做工资?
现代的钱对她们来说是完全没用的,辛蕴也拿不出她们那个时代的钱。
两厢一比,只能是现代的其它物品。
联想到她们见到玻璃杯时候的样子,辛蕴并不需要再怎么去详细了解时代差异,也能想到这类东西在她们那时候有什么价值。
幸运的是,这些东西在现代完全不值什么钱。以临时工每天8块钱的工钱,也能换四个这种样子的玻璃杯。
至于她们把杯子带回去要怎么去换钱,换多少钱,就不是她能预测的了。不过肯定不少就是了。
这是她能想到最合适的“工资”。
还好今天出来了,要不是今天出来这一趟,她指不定还得自己关起门来想多久给什么合适,到时候因为不知道发什么而拖欠工资就丢大人了。
调整好状态,辛蕴启动车辆,朝着大型超市赶去。
在超市又买了一堆折扣蔬菜,还带了些芝士奶油黄油等简单且零碎的辅助物,又花去一百多元,今天的采购总算到此结束。
清点了一下花销和余额,辛蕴叹了口气,启程返家。
今天花了七百三十九块,账户余额只剩下了一万三千三。
减掉准备买车用的一万元,她可自由支配的财产只剩下了三千元。
而就在明天,她即将迎来她新的七名员工,每天负责喂饱的人口从3+1变成了12+1 ,实在是压力山大。
【宿主,我们需要明确的一点是,当员工人数超过10 ,便标志着资产规模正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
辛蕴踩着油门,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所以呢?”
【所以,像宿主之前总是想方设法给员工加餐、让员工每天近乎三顿的做法,必须停止。 】
辛蕴:“……”
“哈哈,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因为这是规定。之前因为资产刚刚起步,考虑到宿主的个人价值体现,本系统总是睁一只眼闭只眼,但是在资产阶段进步后,上层的检查也会随之增强,系统不能再为宿主开方便之门。 】
“……”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宿主的个人价值体现”?
“我的个人价值就体现在能让员工们吃饱吗?”
【并不是宿主的个人价值只存在于让员工吃饱,而是“宁可绕空子也要让员工一天三顿”的做法,是宿主性格中“拯救情结”“扶弱情结”“怜战情结”的具体体现。 】
辛蕴:“……够了,打住。”
“你就直说,到哪一步可以做,越界会有什么惩罚吧。”
辛蕴破罐子破摔,系统也直来直去。
【除了主要的一顿餐食外,宿主最多可给予员工们每日不超过300g的高能量食物,包括且不限于红薯、土豆、玉米、馒头、包子等。 】
【若有超出,系统会及时提醒宿主。若宿主无视警告,则系统会予以如下处罚:宿主账户积分-100/次,员工扣除全部当日工资。 】
辛蕴抿唇,沉默下来。
一根玉米棒都差不多二三百克了,这意思也就是说,除了每餐固定的饭,给员工加餐,最多也就只能每人发根小点的玉米棒子、或者半拉红薯土豆了。
什么抠门的系统啊。
她默默腹诽,没说出声音。
开玩笑,一次违规就扣一百分,员工直接一整天白干,那肯定不能再违反了。
虽然在这个节点上,系统的警告帮辛蕴被动减少了一些“养家”的压力,但她却开心不起来,心情无比沉重。
这种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她加完油重新返回山脚下。
望着面前白雾蒙蒙的一片,辛蕴再也深沉不下去了。
大门堵着,她是能找空子进出,可是今天买的东西呢?
她要自己拎着这么多东西上山吗?
把车停好,辛蕴来回跑了四五趟,把车斗里的东西搬到山门内,累得进气少出气多。
实在完成不了这样的壮举,她认命地拿出手机,给睢阳三人组拨号。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辛蕴独自带了些东西上山,再度返回山脚下时,三人组已经在这里整齐待命了。
辛蕴招呼着把东西四人分了,披着夜色重新爬山。
终于回到小院,她直接瘫在了凳子上。
金转儿一路小跑,进屋给辛蕴倒了杯温水。
辛蕴咕咚咕咚喝了,才终于觉得活过来了一点。
她看向员工:“天已经黑了,你们马上快回去了,也别干活了,就在这儿吧。”
“转儿,你把那个红色的大袋子拆开,里头是肉——小陈,你跟转儿一起把肉清洗一下,放进冰柜。”
金转儿和陈三笑应声忙碌起来。
辛蕴又指挥南霁云:“南将军帮我把这几个箱子搬到屋里吧,放一楼客厅就行。”
“还有那几袋土豆红薯玉米,都拿去一楼厨房角落堆着。”
“那些是蔬菜,有四季青蒜台菜薹菠菜白菜胡萝卜空心菜,等会儿让小陈和转儿顺道把它们一块择洗了……”
南霁云被支使着一趟趟里外地跑,都不是精细活,对他来说倒也轻松。
忽然,一道黑影投进院子,辛蕴抬眼,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正在门边探头探脑朝里看。
不等她开口,又一道身影靠近,把小丫头吓了一大跳,也把辛蕴吓了一跳。
……李月姑怀里肩上背上全是草和杂物,辛娘怎么也挂了满身东西?
这两个临时工,都是蚂蚁转世吗?
是怎么把比看起来她们身体还大一倍的东西带回来的? ?
第22章
南霁云搬完东西回来,正要与辛蕴汇报,倏地眼神一凛,望向小院门口的方向,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一步跨前,将辛蕴拦在身后。
“——谁?!”
门边的两人本身就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这位看起来很凶恶的大汉吼了,身体俱是一抖。
抖完,李月姑一把丢下身上的东西,抄起一物就要砸向南霁云:“小,小姐……你不要怕,我帮你赶走他……”
辛娘到底见多识广一些,知道贵人家里都有强壮的仆人。面前这人看上去不像仆役,那大概就是护卫,应当是把她们当成了什么不速之客。
“别砸,应该不是……”她压低声音制止着身边的小姑娘。
没想错的话,这小丫头应该和她一样,是被“放”到山里去的帮工。
矛盾一触即发,眼看在另一边儿的陈三笑和金转儿也要闻声赶过来支援看,辛蕴无奈又好笑地出声:
“都是自己人——”
“南将军,她们和你们一样,是我这里的员工。”
“月姑,辛娘,进来吧,这是早你们的同事。”
南霁云稍怔,旋即大步走向院门,替两位同僚搬运起了东西。
辛娘道着谢,还不忘戳戳李月姑。后者虽然还有点瑟缩,总归是明白了情况,也忙跟着道谢,但对于南霁云要接过她怀里东西的举动,还是下意识避了避。
“我自己可以的。”
说着,她抱起怀里的物什,一路小跑快步冲到了辛蕴身边。
“小姐,我编了好多!”
李月姑献宝似地往外拿东西。
辛蕴这才看到她抱着的是个塑料袋,应该是去的时候给她装食物的袋子。
小姑娘一样样往外掏东西。
袋子里装的基本都是草编的小玩意儿,蚂蚱,蛐蛐,兔子,甚至还有个小小的人儿,看着像是个女性,下半身还套着草裙。
辛蕴一阵赞叹。
好巧的手。
虽然真要细究起来这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当艺术品的话工艺还不够格,做小摆件用又不够美观,但却很有纪念意义,当个赠品伴手礼再合适不过了。
捕捉到辛蕴的满意,李月姑也不由地笑了起来:“鞋子我也编够了,而且用的是不同的草——小姐,您看!您的山里有太多不同种类的草,好多我都不认识,但是很好用!”
说到这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被南霁云搬过来的几扎东西:“……我一时没忍住,多拔了一些,想存着晒晒用。”
“拔吧。”辛蕴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李月姑的脑袋。
实在是没忍住。
“月姑这么厉害,以后就是我们的草编大师傅了,材料方面都是你说了算。想要就摘,摘不了我找人帮你去摘。”
轻柔的触感自头顶传来,李月姑身体僵了僵,险些没敢动。
记忆里已经很久没人这样摸摸她了,从家里多了弟弟妹妹开始,她就是个不能撒娇的大人了。后来爹也没了,为了不让娘天天掉眼泪,她更是要成熟稳重、独当一面。
听到辛蕴温和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匆匆抹了一把眼睛,李月姑低下眼睛,重重点了下头。
“小姐,我一定努力干活!”
还真是个小大人。
辛蕴忍俊不禁。
见她们的沟通告一段落,辛娘才上前来。
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从南霁云帮忙搬回来的东西里把要给辛蕴看的给挑了出来。
“这是……”
辛娘用草搓成绳子,绑住果把或它们附带的一小节儿枝茬,把这些果子全部串在一起带了回来。
辛蕴看着堆了半桌的各色果子,有些迟疑。
不是她知识储备少,而是实在认不全。
光是她看着眼熟以及能叫上名字的,就有苹果、桃子、桑葚、树莓、野樱桃,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很像山核桃的青色果子,只不过很小,一副没发育完全的样子。
而她叫不上来名字的就更多了,色泽白透的浆果,形似香蕉的长条瓜状果子,椭圆形一看就水很多的果……以及各种各样的菌菇。
她这山里,有这么多山果山货啊?
辛蕴感觉自己脑子有一瞬间的打结,后知后觉生出些担忧。
虽然但是,这些都是这个时节的时令水果吗?
而且,生长需要的气候和地形等各种环境条件,她这儿都满足吗?
该不会一下子把天南地北的各种植物都集齐吧,那样她爽是爽了,被外人发现了可就要把她这儿圈起来当研究场地了。
千万不要啊。
辛娘对她的担忧无从知晓,正欣喜地介绍着其中几样果子和菌菇。
“小姐,这是顶顶好野生的茯苓,回头处理了磨成粉,用来做茯苓糕,是再好不过的!还有,这野樱桃我尝了,还没熟透,有些酸,但若是打成浆汁,恰好能给糕点糖水添些味道,极适合夏日食用,哪怕是单单做酥山的点缀,也非常合适——”
“这些莓果非常甜,用在冰品中,绝对是消暑的好手。这种果我不认识,但味道软糯香甜,想必可以用作糕点的主材料……”
辛娘一一介绍着,说到那一大口袋菌菇时,声音才忽地卡了一下。
事实上,这些菌菇和做点心没太大关系。
她摘这些菌菇纯属本能,看到了极好的菇,不摘总觉得可惜,与其让它们烂在那里,不如摘来给小姐添道菜。
只是这种话,却不知道怎么和雇主说。
总有种拿上工时间做闲事溜须拍马的感觉……就挺过意不去的。
辛蕴却没太在意,她扫过那些堆在一起的菌菇,发现实在认不全,干脆不打算再认。
之后得空了让系统出来帮忙辨认一下,把有毒的挑出去,剩下的就炖汤喝吧。
纯野生的鲜菇诶,那不得把下巴都鲜掉。
“谢谢辛娘,菇就先放着吧,明天我们炖鲜菇鸡汤喝。”
被她轻轻拿起轻轻放下,辛娘轻轻松了口气。
“小姐,小姐!”李月姑不甘示弱,“我也采了好多蘑菇!还有竹笋!也可以炖汤喝!”
小姐的山简直像是宝山,什么都没有被人采摘,各种蘑菇野菜遍地都是。
那大片的竹林里更是竹笋遍地,看着就让人眼热!
她是刨野菜拾蘑菇的一把好手,要不是今天有任务,她绝对能捡两大筐山货回来。
辛蕴连连点头:“好,好,都好,都收着。等明天新同事来了,我们一起吃顿好的。”
山里很多山货……或许这个也能当一个前期的卖点。
看来这两天她也得去山里再逛逛了。
打定主意,辛蕴又看向辛娘:“有看到水塘吗?”
“有。”辛娘道,“我看到了一个大水塘,里边有很多荷叶荷花,但是水塘边上都是淤泥,我没办法靠近去采摘。”
辛蕴颔首。
等把道路清理给安排了,得赶紧把水塘的修缮提上日程。
放着自家的不用,实在暴殄天物。
把两位临时工的“工作成果”验收了一遍,辛蕴让员工们互相认识了一下,起身带着两位新员工走向木屋。
完成一楼卫生间内各种物品设施使用方式的教学后,辛蕴来到厨房区域,示范起厨具的用法。
李月姑和辛娘都是会做饭的人,但从未见过现代的这些器具,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脸上连连闪过惊讶愕然等情绪。
就那么一扭,就出来火了?
就那么轻轻一点,明明没火,就开始加热了?
刚才在茅厕也是,就那么碰一碰转一转,干净的水就流出来了?
神奇,好神奇……
进入木屋后,一切都是神奇的。
比起李月姑的惊叹,辛娘想的就更多一些。
有了能精准把控火力的厨具,有了能够定时的厨具,之后做点心能提高多少效率?
难以想象!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了!
在辛蕴的实时监督指点下,辛娘亲自上手操作了一下厨具,蒸了一大锅红薯。
这里用不着李月姑,小姑娘看了一会儿,就又跑去了院子里,摆弄起她带回的草叶枝条。
虽然现在天黑了,但她要先把这些找个角落摆好,明天太阳一出来就晒上。
南霁云待着也无事,便上前给她搭把手。
渐渐地,李月姑对他的戒备惧怕也放松了不少。
得知南霁云他们的工作内容主要是清理山道时,她甚至壮着胆子提了请求。
“如果遇到这种,”李月姑拿着几根不同的草叶,“很有韧性的,长长的,还有这样宽宽的,能不能给我留一下?啊,如果会耽误你们的话就不用了……如果不耽误的话……”
南霁云扫过她手中草叶,点了点头:“可以。”
就是留一点草而已。
她的需求量也不算大,都不用再交代旁人,他自己就能带回来两大捆。
李月姑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之后能帮我砍一些竹子吗……”
虽然她自己能弄些枝条来。但小姐提到过想要竹编的,还是竹子的更好一些。
南霁云这次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道:“若姑娘应允,便可。”
这不是捡捡草就能成的,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他有专门的任务,不能耽误工作。但若是姑娘命令,便可照做。
“太谢谢你了,叔叔!”李月姑眼睛弯弯地说道,“等我完成了要交给小姐的活计,会给你编一双草鞋的!”
她语气昂扬,黑瘦的小脸上没有失望介怀,反而高高兴兴的,南霁云也不由缓了神色,语气温和下来。
“好。”
辛蕴和辛娘一前一后端着两个大盆的红薯出来时,小院的气氛一片宁谧。
金转儿陈三笑择菜洗菜,南霁云拿把小刀刮着不知名的枝条,李月姑则在专心致志地编东西。
看到这一幕,辛蕴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多么岁月静好啊。
要是一直能这样,生活也挺有滋味的。
给员工们一人发了一块蒸红薯,辛蕴带着几人进入木屋,把一楼那两个还没收起来的纸箱给打了开来。
她捧着杯温水,看向李月姑和辛娘:“你们今天下午才来,上工时间不足12小时,不能拿到全部的工资,只有三块钱的额度,自己选吧。”
“要是没有想要的,我可以用盐或者白糖、以及其它这里你们看得上的等价物品替代。”
李月姑和辛娘闻言都看向了纸箱。睢阳三人组还没领到过工资,虽然今天的正主也不是他们,但这会儿也都好奇地凑过来围观。
下一秒,看清箱子里的东西,五名员工齐齐失了声。
琉璃杯?水晶镜? !
……这是半天不到的工钱就能换到的吗? ?
而且小姐/姑娘她,就这么把它们草草地丢在这儿? !
注意到员工们的表情,辛蕴暗暗笑了起来。
妥了,这钱没花错。
不过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不管是李月姑还是辛娘,从表现来看都是很喜欢玻璃杯和镜子的,但她们最终选择的物品里却都没有这两样。
明明按照工钱的额度来说,是足够一个杯子+一个小镜子的。
辛娘最终选择的是一串透明的玻璃珠子手串,和一个普通的打火机。
选择完成后,她小心地把手串和打火机分别收进贴身的小口袋里,才对辛蕴表示感谢。
而另一边的李月姑,思来想去,也拿起了一串手串。
“小姐,我只想要几颗,可以吗?”她试探地询问道,又补充,“我今天虽然只要几颗,但姑娘若明日还雇我,从这条上拆下来的剩余珠子我明天要!”
她在保证,虽然破坏了手串,但是她会负责,不会是白白破坏浪费掉。
辛蕴听懂了言外之意,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李月姑大喜。
最后,她拿了一串粉色的玻璃手串的两颗珠子,一个普通的打火机,又看向了碎布头。
碎布头说是碎布头,其实也不算太小,大多只比普通书本尺寸小一点,偶尔掺些初中英语书那么大小的,以及一些只能缝小沙包或铰了当拖把布的小布条。
辛蕴没问为什么,直接按照系统实时测量的重量给李月姑称了一块钱的。
“还有几毛钱的额度,准备要点什么?”
见自己的精打细算没有被嫌弃,李月姑抿了抿嘴,才又不好意思地开口:“……想,想再要一点点这个。”
她举了举一直拿在手里还没吃的蒸红薯。
辛蕴点点头,去小厨房区域又给切了一段红薯过来。
“给,还有点烫,小心点拿。”
李月姑连忙把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到地面上,双手去接。
“谢谢小姐!”
辛蕴含笑环视了一圈,道:“没什么,好好工作,之后能领更多。”
众员工齐齐应声。
晚上八点钟抵达,目睹员工们出门离去,辛蕴重新看向两元店里获得的两个大箱子,心中直纳闷。
看来古人挺喜欢打火机的。
不过古代不是有火折子吗,为什么还对打火机这么推崇?
而且明明很喜欢玻璃杯子和镜子,为什么没要呢?
不懂。
不懂就不想了,辛蕴简单吃了点东西,把箱子挪到客厅角落放好,上楼洗澡。
劳累的一天终于又过去了,洗完澡加点晚班,就早点休息吧!
她琢磨着早点休息,员工们所在的时空彼端,却都灯火通明、一副彻夜不休的架势。
公元757年,睢阳。
太守府中,听到消息,太守许远匆匆披衣而起,赶到前厅。
还未进入厅中,他便已经扬了声音:“那仙人果真要多召几人过去?”
前厅内,坐下位的南霁云及更下方的金转儿陈三笑都连忙起身行礼,居次首位的张巡落后一步站起身来,对许远略一拱手。
“正是。他们方才下工归来,便带来了此消息。”
“都什么时候了,这些缛节都不必了。”许远匆匆摆手省了他们的礼,一屁股在主位上坐了,急切地追问道,“——仙人要几人?都是谁?还是一样每日都管餐食吗?快去让他们调整职务,免得耽误了去上工!”
“许公莫急,”张巡道,“这次和南八他们那时不同,他们说,那位仙人允我们自行挑选去做工之人。”
许远惊得立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什么?!”
能让他们自己挑选?
张巡叹息:“方才我听说之时,也是如此反应。世上竟真有如此仙人,好似上天派来解救我睢阳与大唐一般……据南八的消息,此次仙人需要七人,明日便同他们三人一起离开。”
许远原地转了几圈,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片刻后,他握拳在掌重重一击:“子巡,你去!”
“睢阳守军皆要靠你指挥,你的身体最为紧要。南八先前不是有说过么,仙人应允,若有要事可随时告假,既如此,你便去吧!”
“除了你,再带上几个守将过去……不能全带,留下几个……”
许远兀自盘算起来。
听着两位上官交谈,旁听的陈三笑脸色变幻几许,欲言又止。
把七个名额全部用在睢阳守将的将领中?
于睢阳而言是好事不假,但姑娘的要求可不是这样啊、姑娘提了要求的!
金转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别冲动。
他们向张公禀报时,已将详情尽数告知,是以张公是知晓具体要求的,想来不会罔顾姑娘的意愿。
就算他为了睢阳真的选择无视姑娘的想法,知晓那边是什么情况、规则对他们的约束有多强大、以及姑娘是什么性格作风的南将军也一定会制止。
他们绝对不会冒着惹怒姑娘、让整个睢阳重新陷入再无希望的绝望中。
“许公,稍安勿躁,我还未将仙人要求全数讲出。”
金转儿和陈三笑两人的眼神交流中,张巡苦笑轻叹。
许远一怔:“还有什么?”
“仙人要求的首个条件是青壮年,身强力壮的青年人,且男女都要。”
只是这一点,许远的提议便不可能实现。
张巡无奈,他的年纪其实就不太符合。城中大把十几二十几的青壮,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马上知命之年的半百老人。
而男女都要……军中可几乎都是男性,据南八讲,仙人是明确表明了“男女都要”这几个字。
那么,无论她是否真的很在意,他们都不能当做没听到,必须重视起来,不可能让七名工人都是军中将领。
许远微微皱眉:“那也可安排一二青壮女子,剩下的让守将补上。”
张巡摇头:“仙人的第二个要求,便是要求有一技之长傍身,木工、炊事、泥瓦匠……”
许远还想再讨论一番:“会打仗,善于体术,不也是特长?”
“的确是这样,但仙人应当不会愿意几乎每个工人的长处都一样。”
“若是一时难以找寻到足够数量的青壮匠人,那可以找些会些绣活、会养畜牧,亦或善于经商、精于算术、能歌善舞的来。”
这是金转儿这几天逐渐明晰的看法,在今晚见到李月姑和辛娘两人后,她越来越肯定自己想的没错。是以,她私下里把想法告知了南霁云,又经由南霁云之口告知了张巡。
许远愣了。
这是什么缘由?
匠人还能理解,要账房商人和伶人这些下九流的有什么用?
仙人那里净收揽些市井小流、精通旁门左道之人吗?
“时候不早了,许公。”张巡提醒。
许远如梦初醒,略一思索后道:“子巡有何建议?”
张巡没遮掩自己心中早有计较之事,直接道:“南八三人与那仙人相处数日,对仙人脾性有所了解,他们既然看出了仙人有意提点男女都要一事,我们便不好再依常理行事,只匀一二添头予女子,恐会惹得仙人不悦,男女之别便放至最后,优先依照其它要求进行择选。”
“他们现今及未来数日的工作是清理山路,每日在山中上下便近乎五个时辰,我们选出的人体力一定要充足,不能活计还没做多少便病倒卧床,误工减少酬劳不说,误了仙人的事情,总是不好。”
“依我看,七名工人全部挑选十八至三十八之间的青壮为好,长于体力常干重活的优先,而在此层筛选之前,是长处的挑选——”
张巡条理清晰地一条接一条说着:“我们连夜派人去城中人家及军中问询,如有泥瓦匠、裁缝铺子、木工铺……都要进去问一问。”
“若其家中子侄辈有合适的人选,便直接带过来,另外,他们家中所有人口都要登记在册,方便我们日后一同管理与照拂。”
照拂,这是往好了说。
实际上也是一种拿捏。
毕竟小辈去打工归来,换的酬劳不出意外全部是要上交的。
对于去劳作的工人本人及家庭,他们作为睢阳的一二把手,可以做出一定的补偿,单独给予一小部分他们的所得,但大头一定要交到军中,以供睢阳守军使用。
绝路之时,最不能考验的便是人心。
即便他们相信睢阳百姓,也愿意相信睢阳的每一个人,却还是不能拿这种事冒险。既然把难得的名额给到他们,那一定要留把柄在手。
许远叹了口气:“若这些匠人家中无合适子侄呢?”
“那便让学徒来。”张巡语气不变地讲着,一看就是早就设想过这些场景。
匠人重传承,如果他们本身不再年轻,又没有子辈,那么必然会有徒弟。
“若是徒弟被选中后,发现其师傅曾经心有别计,未曾教授过什么,则限他们及早将全部技艺教授徒弟。作为补偿,我们可以将他们也纳入该徒弟的亲属之中,一同享有徒弟所得的酬劳。”
强制要求一个匠人把毕生所学交给没有血缘关系、或本身就不打算教授什么的徒弟,对匠人而言为免太不讲道理。
但身为睢阳太守,全城百姓的父母官,许远却没有否决。
果决干脆,绝不因小废大。
是张巡一贯的作风。
也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处于当下局面中的睢阳,才能将睢阳稳定到如今的模样。
于小无情,于大却有义。
对于睢阳来说,他的选择和决定总是好的。
所以身为睢阳太守,许远早早就把指挥权交给了张巡,非但从不质疑张巡的决定,还一贯选择身体力行地大力支持。
“好。”
张巡点点头,继续说道:“把找到的合适的人选全部带到这里来,我们统一考校,选出身体和技艺都比较出众的。”
“届时再考虑男女之事——若女子充足,则选取四女三男,若女子不足,最低也要保证四男三女。”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其重。
许远深知其重要性,正色道:“放心,我知晓利害。”
虽然大多数时候想太多会有“曲解上意”的嫌疑,但对于做官的他们来说,有些事是不得不想的。
张巡一贯不爱想,眼下居然能把一句只有四个字的“上意”给拆了分解出这样精细且挑不出毛病的应对,指不定是被南八还是谁私下里悄悄提点了,竟然还反过来提点起他来了,怪有意思的。
不过作为知己同僚兼好友,他自然会支持也就是了。
方案决定,军官分路,各自忙碌起来。
睢阳城彻夜未眠。
另一时空中,早些时候。
李家村依山而建,依水而居,夜色降临,村中炊烟散去,人声三两,不时有鸡鸣狗吠传来,偶而夹杂几声孩童笑闹,别有一番村味。
时辰渐晚,村口吃完饭串门闲话的长舌老少爷们也逐渐散去归家,村子即将进入安眠。
村尾某处人家却仍旧亮着灯火,忽有一声高亢的哭叫响起,引起一串狗吠,周围人家还未曾睡下的,也纷纷被这一嗓子叫得出了门,扒在院墙那儿探看。
“怎么回事?”
“你们家宝铜怎么又哭了?”
“月姑找着了?”
“……”
七嘴八舌地讨论中,一个老太太掀了帘子从房檐下走出来,没好气地朝院墙周围的好事儿者们骂道:“滚滚滚,都散了。”
“别啊,听宝铜这动静,受了大委屈呢,说说呗?”
老太太瞪眼:“小孩子吵嘴,有什么好说的,你家没有?再不滚我放狗了。”
“嘁,小气。”
屋外声响窸窣,低矮的小房中,脸上带着鲜红巴掌印的李月姑死死握着一块红薯,倔强地不肯松手。
软烂的薯肉顺着指缝被挤出,掉落在地,一个脸上带着泪的男童嗖地窜出,捡起红薯就往嘴里填。
吃得半张脸都黏糊糊的,他手舞足蹈地咧开嘴:“好甜,好甜!还要!”
土炕边上,李老头面沉似水盯着李月姑。
“还不撒手?”
第23章
不大的主屋里,满满当当的人。除了在城里做工的伯伯,在干活的姐妹,在院里骂人的奶奶,家里人基本都在这儿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落在李月姑身上,三堂会审一般。
“月姑,这大伯娘就得说说你了,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说去捡柴,结果偷偷跑去玩一天就算了,怎么还藏吃的?”
炕桌边,一颇为丰腴的妇人逗弄着怀里还在襁褓的婴孩,嗔怪道。
她对面,略瘦些的中年妇人纳着鞋底,用针尖插进发间蹭了蹭:“就是啊,你看看谁家孩子跟你一样,放着家里大把的活不干,全扔给长辈,自己跑出去玩儿——而且你怎么能顶撞爷爷呢?看给爷爷气得……哎、弟妹,弟妹,你说是不是?看你们家月姑,都成什么样了。”
抱孩子的妇人害怕似地把孩子抱紧了点,也转向了说话的对象:“就是啊,三弟妹,回头再把老两口给气坏了,把你家这丫头卖了也不值当,浑身没二两肉的。”
李月姑身后,稍年轻一些但脸色半点不见红润的小妇人垂着眼,布满细微伤痕的手搭在李月姑肩上,五指拢了拢,又轻轻松开。
“两位嫂子教训得是……但月姑还小。”她声音不大,略有些哀求地看向李老头,“公爷,都是我的错,惯孩子太过了。但月姑真的还小,不懂事,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她,这就带她回房……求您不要再打她了。”
李月姑震惊:“……娘?!”
“十六七了还小啊,都该嫁人生孩子了,”十岁的李宝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爷爷,要我看,这死丫头不打不长记性,得狠狠打。”
李月姑耳朵里完全没有李宝金的声音,她只是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身后开口就是认错的小妇人。
她今晚刚一回到家,进了院门,就被在院子里溜孩儿的大伯娘给发现了,对她好一通数落,又是问跑哪野了又是冷嘲热讽骂她眼里没有爷奶长辈只顾着玩的。
老李家的人口说简单也没那么简单,说复杂也不太难记。
除了当爷奶的老两口,底下一共三房儿子,每房不多不少也刚好三个孩子。除了李月姑所在的三房没了主心骨,大伯二伯都还在。
大伯家一女两男,大女儿早已经出嫁,大儿李宝铜今年四岁,还有一个就是新得的李宝钱,还在襁褓里。
二伯家两女一男,分别十五和十三,小点儿的苗姑因为长得好,几个月前被爷爷给定出去了,最近在待嫁;儿子李宝金今年十岁,是整个老李家的长男。
之前大伯娘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总被爷奶各种嫌弃,直到李宝铜出生,大伯娘的处境才好了点,年头李宝钱出生后,更是彻底翻了身,成了爷奶面前的红人。
不知道是不是想炫耀,大伯娘几乎走哪儿都要带着两个儿子,怀里一个腿边儿一个,走哪儿带哪,李月姑也没想到,回家就迎头撞见了这娘仨。
听了大伯娘一耳朵数落,她左耳进右耳出,反正也习惯了,一点没打算在意,就准备直接钻回自家房里,谁知道那宝铜跟有狗鼻子一样,闻着味儿就凑上来了,一直说她有吃的,很香很甜。
大伯娘一听,让她拿出来。
李月姑不干,大伯娘就哎哟哎哟地咋呼起来,很快惊动了一屋的人。
这下热闹是真的大了。
被强行扭进屋,李月姑气极,就是不认有吃的。
爷奶看她这样,一开始还以为真是误会,但李宝铜缠得紧,说什么就是不肯放弃。
果然,奶奶狐疑之下,就跟二伯娘一块搜身了。
李月姑怕藏身上的碎布被摸到,只能把红薯拿了出来。
这事儿吧,其实说到底也就是小辈偷奸耍滑藏了点吃的,训两句打两下、把吃的没收了就行了。
但坏就坏在,在李老头不耐烦地摆摆手丢下一句“拿出来,给宝铜吃”之后,李月姑没答应。
她说什么也不愿意把吃的给李宝铜。
爷奶哪还能忍,这死丫头存了心骗他们、不孝长辈不友爱兄弟就算了,连他们说的话也不听了。
李老头气上头,给了李月姑一巴掌。
这巴掌半点没留力,李月姑被扇得踉跄,脸上很快肿起印子,但还是倔强地不肯把红薯让出来。
她说,这给娘和弟弟妹妹的,不可能让给别人。不然她就扔地上踩两脚,也不给李宝铜吃。
李宝铜今年四岁,完全听得懂话。一听她这狠话,直接不干了。
躺地上撒泼打滚,扯着嗓子干嚎,都是他拿手好戏,充分发挥了平时就利用娴熟、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技巧。
江丽华原本在后头河边刷锅刷碗,也是听了这边动静才知道女儿回来了。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闺女!”
听到外头有人闻风看热闹,李老太啐了江丽华一口,推门而出。
江丽华看到女儿脸上的巴掌印,脸都白了,从两位嫂子的掰扯里很快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于是,她低了头,道了歉,认了错。
被她半抱在怀里的李月姑很想大叫。
她不是不懂娘为什么这么说,可她真的不想再咽下这口气了。
她一直都是选择忍的。
但是,这次咽下一口气,下次再咽下一口气,下下次还要咽下一口气……
她这一辈子,娘这一辈子,弟弟妹妹这一辈子,都要在不停地“咽气”中度过吗?
她无所谓,或许妹妹也无所谓,用长辈的话说,她们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但是娘呢?
娘已经不是江家的人了,是这个李家的——她要一直受着这样的气、过这样的日子吗?
爹没了,爷奶眼里只看得见大伯二伯两家,哪里还有她们这一房?连弟弟宝银都不受待见,足见爷奶的心偏成什么了。
不就是没了当家男人,以后“不会给他们养老送终”么?
可她们娘四个又不是他们的奴隶!每天该干的该做的从来没少,凭什么总是忍气吞声!
放在以往,李月姑自知没有能力让娘过上好日子,面前只有一条路可选,所以会在抗议后被按下来,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现在她知道了凭借自己努力也能够获得报酬,知道自己能让家里生活变得多好,于是,她开始觉得不甘心。
今晚是她的又一次尝试反抗。
今晚和以往都不一样,今晚她被抢走的不再是自己做的小玩意、不再是一件半新的旧衣,而是她从贵人小姐那里得来的东西,是她靠本事换来的工钱——是本身就该属于她的东西!
所以,娘应该站在她这一边,应该和她一起,而不是帮着恶人说话啊。
李月姑如是想着,忍不住看向了她的娘亲。
然后,她望见了一双眼睛。
如水的一双眼睛,和以往一样,温柔的、包容的,情绪不是责怪,是担忧,是恐惧,是怜惜。
李月姑忽然说不出话了。
憋了一整晚的火气忽然就散了,差点冲破她的眼眶,变成泪珠。
李月姑竭力忍住想踹身前脏不拉几李宝铜一脚的冲动,缓缓松开了手。
一团被捏烂了的红薯“啪”地掉在地上,李宝铜飞速捡了起来,也不管上面还沾着土,囫囵塞进了嘴里,恨不得直接一口吞下。
“你这死小子,什么好吃的,也不知道给娘和弟弟尝尝?”大伯娘撇嘴数落。
李宝金嘴巴撇得更狠:“大伯娘又说胡话,李宝钱才多大,知道吃吗?难道不该是给哥哥尝?”
大伯娘咕哝:“你这小子……二弟妹,你也不管管。”
“我哪管的着,宝金都是婆母带的。”
“……”
房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七嘴八舌,但李月姑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主屋,冲进了侧边一间更加矮小逼仄的小房间,她和娘的家。
经过还在院儿里赶人的李老太,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越了过去。
屋里,李月姑一言不发地风风火火离去,李老头眉心跳了跳,这么被孙辈落脸面,他脸上阴翳更甚。
“公爷,我这就回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丫头!”
江丽华顾不得跟长辈赔笑认错、也顾不得跟妯娌说好话缓和情分,匆匆告了个别,跟着女儿冲了出去。
草草跟婆婆也道了歉,她掀起门帘,进入自家屋子。
李月姑正趴在床上,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原本正学着补衣服的宝银和水姑坐在炕上,皆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忽然冲进来的姐姐,和紧跟着冲进来的娘。
江丽华脚步轻轻地走进,在大女儿身边蹲跪下来,没有出声,只环住了那单薄瘦弱的肩膀。
李月姑顿时再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她一头扎进江丽华怀里,哭得直抽抽。
江丽华轻轻拍着她瘦得只剩骨头的背,无声地叹息。
“你的心意娘知道……”
知道,所以不能看她继续这样下去。
她们孤儿寡母,和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闹太僵没有好结果。
苗姑那丫头今年才十三,十三啊——结果被公婆说定出去就定出去了,二嫂甚至都不知道定的是哪里的人家。
江丽华设身处地,要是月姑哪天也被公婆一句话给定出去,她绝对会疯掉的。
所以她宁可受点委屈,能退则退,也不想让公婆看月姑心烦,早早给丢出去。
早年丈夫还在的时候,她们也在家里享受过公平,但他死了。
而且月姑再这么和公婆犟下去,大概率还要再挨上一顿打。
江丽华实在不想看女儿挨打。
痛在儿身,又何尝不是痛在她心?
她安慰着女儿,直到哭声渐消,才嗓音轻柔地开口:“下次再出去玩,记得提前和娘说一声,好吗?”
起码她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女儿,而不是像苗姑一样……
有了苗姑的前车之鉴,她真的怕。
要是丈夫还在就好了,不管他是否能派上用场,好歹他们可以想法子和公婆分家,也不至于让孩子每天跟着受这么多委屈。
李月姑闷头哭了好一阵,才收住眼泪,抽抽搭搭地抬起头。
“我不是贪玩,我是出去做工了。”
江丽华叹息:“好好好,那月姑就把做工的地方告诉娘,好吗?”
李月姑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在哪里……那可能是仙人的地方。”
有比水都透的杯子镜子,有不需要柴火和碳、一拧就会出火的灶,有能自动做冰块的铁盒子。
不是仙人的地方是什么。
江丽华微怔,见女儿不似说笑,表情渐渐严肃:“月姑……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月姑知道自家亲娘在怀疑:“我没生病,也没癔症!娘,我说真的,我今天真的去给仙人小姐做工了——”
说到这儿,她用两只手胡乱地抹了抹脸,把乱七八糟的泪痕抹去,眼珠子四下看了看,冲床上的弟弟吩咐:“宝银,去把门关了!”
八岁的李宝银向来以他姐姐的话马首是瞻,闻言也不管娘发不发话,直接跳下床,趿了鞋就去关门。
李月姑扫过他脚下的草鞋,抿了抿唇,开始解腰带。
江丽华不解:“月姑?”
李月姑摇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
随后,屋里剩下的娘仨便眼睁睁看着,李月姑解下了外衫里头的第二根腰带、第三根腰带……并且把腰带变成了一块又一块布。
她腰细,腰上缠了好几圈也根本看不出来。
脱了一层后,李月姑继续解衣服,衣服解完还有裤子。
一身叮了啷当的全部解完,床上多了好一把大小不一五颜六色的布块。
六岁的水姑眼睛眨了又眨:“我没看错吧……姐姐,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都是我今天做工换来的!”李月姑道,“那个仙人小姐人非常好,我才上工半天,而且只编了几双草鞋,就肯给我发工钱。其实被李宝铜吃掉的那个也是我的工钱,我原本想带回来给娘还有你们尝尝的……”
说到这儿,她又失落起来。
那些人甚至都不关心她是从哪里弄来的没见过的东西,不关心她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在山里遇到了什么危险,只知道她今天没捡柴,她藏了吃的,她不肯让给李宝铜,她顶撞爷奶。
“那个东西真的很甜,很香,很好吃,小姐下午给我吃了一个,晚上又给我吃了一块……我迟早要把李宝铜套上麻袋打一顿,再踢进河里!”
江丽华无奈:“月姑。”
“噢,”李月姑瘪瘪嘴,看向李宝银,“我说笑的,别真去做。”
李宝银眨眨眼,有点遗憾:“……噢。”
李水姑想笑,但姐姐刚哭过,娘也一脸严肃,她只好忍住。
李月姑拿起一张较大的布,抖了抖:“娘你看,这么大的布,完全可以当鞋面,到时候给宝银和水姑都做双鞋。”
“还有这些,加起来能做一件小衣了,娘之前的都洗得快烂掉了,穿新的!”
江丽华沉默地听着,眼底渐渐盈上水意。
但她理智尚在,握住抓住李月姑手腕,让对方直视自己:“你实话告诉娘,你去做工,都做什么了?去哪里了?这些是怎么得来的?有没有哪里受伤?”
李月姑还是摇头:“我都说了,我去给仙人做工了,工作内容就是编编草鞋,编编蚂蚱,那位小姐对我真的很好,还说让我尝试竹编,给我竹子用,让我当大师傅呢!”
“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哪里。晌午我原本在山上拾柴,听见有人问我想不想去做工,能每天结钱,我答应了,然后就被带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山里——我怎么会受伤呢,没有受伤呀?”
至于怎么去那个山里的,她也说不上来。
很玄妙的感觉,像是走在云雾上,反正一步踩下去,周围的景象就不一样了。
江丽华皱着眉,上上下下把李月姑打量了好一番,确认真的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
“别叹气,娘,我还有好东西没拿出来呢。”李月姑神秘地笑了笑,摇摇脑袋,发顶两个不怎么饱满的团子跟着也晃了晃。
水姑好奇:“是什么呀姐姐?”
宝银没说话,但也凑了过来。
李月姑嘿嘿一笑,把头发解开。
两个丸子头,竟然一边塞了一颗玻璃珠子。
她把两颗淡粉色的珠子拿出来,一颗递给江丽华。一颗递给宝银水姑。
小屋里油灯昏暗,但仍然将小小的圆珠照得宛如世间最剔透的宝石,流光溢彩。
水姑看呆了。
“好,好漂亮……姐姐,这是玉石吗?翡翠还是玛瑙?”
李月姑拍了拍她的脑袋:“傻水姑,这不是翡翠也不是玛瑙,是琉璃!”
江丽华被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子吓了一跳,顾及着说话不便,唯恐被其他人听去,只能又压低几分音量,短促而极轻地开口:
“……月姑,这不可以收!”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你只是编了些草鞋,我们又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工钱?”
这才哪到哪,赶明带琉璃杯子回来,娘才要吃惊呢。李月姑在心里悄悄地道。
所以,一定要继续去做工,说什么也要去!
“这东西在小姐那里的价钱和我们这儿是不一样的,小姐说了,这些东西的价格就是和我的工钱相当的。”
她这会儿的神态和状态,与刚刚还在主屋时候那个犟驴全然不同了,不知什么时候就恢复了以往稳重懂事的大姐姐模样。
“娘你不用管太多,这种珠子以后还会有更多,你就攒着,找时间带上几颗去找小姨娘。她家不是在城里吗,看看能不能托她帮忙换些银钱来。”
李月姑一边说着,一边又弯下腰去,手指穿进脚上草鞋的内侧,勾了个东西出来。
“呼……还有这个!”
打火机。
被她藏在了因为脏兮兮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变故都不大会被检查的地方,鞋子的侧边。
她回忆着辛蕴演示的模样,用力按下打火机的按钮。
啪——
微弱却明亮的火苗立时出现,映进屋内四个人的眼睛里。
李月姑笑着把打火机塞进江丽华手里。
“以后再让我们烧火,哪怕柴不太干,也能省些力气了。”
她认真道:“我是说真的,娘。让我继续去做工吧,我想要去,我想变得更厉害,想能够养活咱们家。”
“其实我知道娘是为了我们,所以才这样的,但是娘,你想的不对。”
江丽华一手握着玻璃珠,一手拿着打火机,沉默地听着向来很有主意的女儿说话。
“只要我们还在这儿过日子,再怎么示好他们也是看不见的。”李月姑直视着江丽华的眼睛,“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现在是不缺什么,等他们缺钱了,缺吃的了,我肯定会被他们换钱的,不光我会,水姑也会。”
江丽华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娘,你要是真的想我们一家好好的,我们就得离开这个吃人的家。”
说到这儿,李月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娘的发顶:“娘,你已经为我们付出很多了,不需要把剩下的一辈子都烂在这个家里。”
“就算仙人小姐只要我去做一个月的工,也够我们这辈子吃用了。娘,我们走吧。”
江丽华被女儿的话镇住,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她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看了看李月姑,又看向床上的一双儿女。
“……先不说那些。你明天还要去做工吗?”
“嗯!去的。小姐说了,每个月我最多能去半个月,但最近几天她非常需要我,所以我要连着去三天。”
江丽华点头:“娘明天和你一起进山捡柴,宝银水姑,你们也一起。”
一直老老实实听娘和姐姐说话的宝银水姑都很高兴:“好!我们会捡很多很多柴的!还有野菜!让爷爷奶奶高兴,不要怪姐姐贪玩!”
让姐姐安心去做工!
李月姑又想哭了。
她抱住弟弟妹妹,声音闷闷的:“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谁都不要说。”
“知道啦!不会说的!”
“这是我们的秘密!”
“姐姐,你今天带回来的是什么吃的呀,有多甜?”
“很甜很甜——”
一家四口,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说要把这件事告诉家里其他人。
先不说到时候李月姑会不会成了家里的无偿劳力,就只一点,“去给仙人做工”的话刚被说出,就有极大概率会被当成邪祟上身,被其他人以“晦气”为由头给甩丢出去,换仨瓜俩枣回来,给他们添一碗饭。
没人愿意接受那样的结果。
说自私也好,自利也罢,她们和这个家,真的没什么感情。
听着孩子们讲话,江丽华垂下眼,抚了抚胸口,按住了不知道因为哪句话而砰砰狂跳起来的心。
……且待明日看看情况吧。
……
七点半,前一天晚上睡下时特地定下的闹钟准时响起。
辛蕴诈尸般从柔软的被褥里坐起,在温度适宜还带了些香香气味的卧室里,花了整整五分钟让思维彻底清醒过来。
今天有临时工要来,临时工和正式工不一样,不会自动上工,得她召集才行,所以不能睡到自然醒了。
起床洗漱换衣。
按照计划,今天要做的事很多。除了见新员工,还要出门去吴安镇取快递,辛蕴还打算顺便再去市里一趟,所以换完衣服后,她认认真真化了个轻薄透气的夏季妆容。
到一楼开火蒸上土豆和鸡蛋,辛蕴喝了杯温水,这时,时间差两分钟八点整。
她去员工休息屋拿起睢阳组的手机,到小院儿的桌边坐下。
八点整,南霁云三人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们今天各带了个小包袱,是辛蕴昨天提到过的,让他们带的换洗的衣服。
“来啦。”
“姑娘早。”
“见过姑娘。”
简单的招呼里,辛蕴视线扫过三人面孔,不出意外看到几人精神并不是非常充足,和头一天的时候来差不多,估计一夜都没怎么睡。
知道这是为了她招工,辛蕴有点过意不去:“辛苦你们了。”
“姑娘有恩我等,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如何算得上辛苦。”南霁云道,“七人的信息我等已经抄录下来,姑娘可要现在查看?”
“嗯,看。”辛蕴点点头,接过金转儿递过来的纸张,“今天晚上给你们结这几天的工资。”
三名员工俱是精神一振。
他们也要领到工钱了?
从最初来到这里,到现在已五天了,原以为要足月才能得到工钱,没想到这么快!
辛蕴没多说,在查看新员工信息时,向临时工李月姑和辛娘发出了临时雇佣邀请。
两份邀请都很快被接受,不到一分钟,李月姑和辛娘两道身影便一起出现在了小院里。
李月姑心脏一直在狂跳。
今天跟娘一起早早进了山,眼看已经到了时辰,却迟迟没再听到昨天的声音,她差点撑不住镇定——昨天放了那么多大话出去,要是今天小姐就不用她了,她真是要扇自己了。
还好,还好还是用她的。
李月姑暗暗下定决心,今天定要编出更厉害的东西出来,成为小姐看重的小工!
辛蕴和两位临时工也打了招呼,才正式翻开睢阳城新一批员工的资料。
她叫出系统,再次打开内推的招聘页面,把内容填写到员工信息处。
南霁云给出的名单,比系统需要的资料还要全面,不仅有姓名年龄籍贯,还包含了每个人擅长什么。
任泽,男,二十二,洛阳人,家中曾经是三代传泥瓦匠……
兆凯,男,十九,睢阳人,会做木工……
……
何君,女,十七,睢阳人,擅杀猪……
徐清,女,二十三,睢阳人,精通药材相关。
七个人里竟然有四个睢阳都是本地的。
看着这一排排各有特长的员工,辛蕴仿佛看到了欣欣向荣的事业,心中满意至极。
虽然听起来是没道德了点,但哪个老板不希望自己的员工一个能顶多个?
技多不压身嘛!
员工会的多,她这个老板也高兴。
加餐!必须加餐!
今晚一定要好好请新员工们吃一顿,就当迎新会了!
最后确认一边信息,辛蕴点击确认。
数秒后,系统弹出提示。
【合同已签订,即时起生效。 】
【是否立即召集员工到来? 】
是!
半分钟后,几道人影在南霁云的组织下一字排开,竹竿一样在小院儿里站起了军姿。
辛蕴差点幻视军训,好险没笑出来,想说让南霁云别吓唬同事了,没看同事都哆嗦了么。
她略一扫过人群,视线忽地定在了一人身上。
哇塞……这女生得有一米八吧?
第24章
辛蕴在看的是一位看起来大约在二十五六岁上下,个子高挑,但整体偏瘦的女孩儿。
瘦是瘦,这很正常,尤其是在现在的睢阳,谁能胖的起来才怪了,南霁云三人也就是因为在她这儿吃了小一周的饭才勉强养回来了点精气神,没看今天来的这七个清一水儿的麻杆么,快跟他们带的锄头扫帚铲子一样了。
所以让辛蕴在意的不是胖瘦,而是女孩那不止对于女性来说偏高、对男性来说也同样相当很挺拔的身高。
今天来的七个人里男女都加上,比她高的也只有一个。
据辛蕴通过目视粗略估计,一米八五总归是得有的,天生的大骨架。
好高,好羡慕。
似乎注意到辛蕴在打量自己,那女孩本身就有点僵的身体更僵了。
金转儿在旁边小声提醒:“姑娘看你呢,何君,快和姑娘问好!”
何君。辛蕴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那个“擅杀猪”的?
这细麻挑的体格,擅长杀猪啊?
……更羡慕了,好厉害啊。
就在她走神的空档,女孩被金转儿提点,终于勉强地硬着头皮开了口:“……姑,姑娘好,草民何君,家中、家中是杀猪的,我力气很大!能干重活,能杀猪!吃的不多,不一定非要吃肉!”
和不太好惹的外表相比,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可谓是相当好惹了。
而且刚一开口时口吃卡顿了一下,紧张之中她的语速又很快,吐字粘连,导致听起来极像是小心翼翼地喊了句“姑姑好”,辛蕴一下子就扑哧笑了出来,后边那些口号一样的发言更是怎么听怎么像背的台词。
太可爱了。
不过看样子好像不能逗,是比较内敛腼腆的性格,得哄哄,不然指不定会紧张成什么样呢。
在心中略略可惜了两句,她才挂起温和的笑容:“你好——”继而转向所有人,“你们好。”
一回生二回熟,在员工面前装腔作势,辛蕴已经相当娴熟了。
她清清嗓子,和公司里开会时领导讲话前的准备一样,气势捏得足足的:
“初次见面,我就简单讲两句。”
其实一点也不爱讲,也不想端架子,但是现在面对的是跨越古今的员工,一些事还是有必要提前讲明白的。
“不知道南八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我姓辛,是这里的主人,也是你们未来的老板。”
因为是头一回见,这次来的人又多,担心新员工会把在唐朝那一套上下关系搬过来,搞什么对她给的任务阳奉阴违的事出现,辛蕴决定在最初就把话说明白。
所以特地改了称呼,连“南将军”都不喊了,直接喊亲近却也自带“上位”感的称呼,也刚好是南霁云员工信息中的名字。
正监督一干睢阳军民老实听训的南霁云顿了顿,不自觉把头低了一点。
怎么回事,被姑娘这么一叫,还真有种一朝重回小卒的感觉……明明张公这么叫时完全不这样。
怪哉。
“我虽然和你们属于不同时代,但我不是仙人,不是贵人,不掌握你们性命的生杀大权、也不是无所不能。你们不需要拿你们面对王公贵族帝王将相那一套小心翼翼地对我,我只是你们老板,正常相处就行。”
“你们可以和已经在这里做工的人一样,叫我姑娘、小姐,或者老板。当然了,想叫我辛总也可以。”
辛总,哈哈。
虽然员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辛蕴刚把这称呼说出口,她自己就没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厚脸皮笑了两声,又有种微妙的爽爽感。
“我并不在意你们在唐朝是什么身份,在这里,你们都只是员工,都能一起吃饭、一起劳作、一起休息的普通员工。这里没有什么将军官兵平民之分,只有职位上的区别。在这些之外,我是你们唯一的老板。”
“所以,大家要明确的一点是——在这里,完成你们各自工作任务、遵循这里的规定,才是首要且必要的。”
“丑话说在前,这里不允许出现仗着身份欺凌其余同事的事情,也不允许因为身份较低就用工作及食物来讨好或贿赂同事。如有发现,情节较轻者一次警告,二次解雇,情节较重者直接解雇,永不录用。”
“有发现其余人欺负同事、谄媚同事、或自己被欺负了不敢反抗的,可以直接告知我。投诉一旦核实,不仅被投诉者会被处罚,揭发者也会有奖励。”
“这种事情我们零容忍,希望大家严肃对待!”
建立在古代等级制度的职场霸凌坚决不可!
她把话说得很重,但听着她训话的总共十二名员工没有一个觉得难以接受的,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他们既然来到这儿了,自然要尊这里的规矩。至于回去后又该怎么样,那就回去再说。
而且老板把话提前说明白,总好过他们自己再揣摩。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之后就能更好地“循规蹈矩”、不担心犯什么忌讳,也更加自在一些。
故而大家完全接受良好。
也就辛娘在听到“唐朝”时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睢阳这帮人,好像在看什么古董。
放完了狠话,辛蕴语气放缓,开始发甜枣许好处。
“在这里工作,你们只需要按时按质量地完成工作内容,就能够领到工钱,没有任何其它乱七八糟的要求,我们之间只有雇佣关系。”
“除此以外,上工的每一天,都可以在这里免费吃一顿饭,不出意外都能吃饱。”
听到这句,原先还杵着浑身僵硬的七人接连出现了神情的变化。
激动者有,喜悦者有,兴奋者有,还有几个面有憾色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可惜不能让家人也跟着一起过来。
辛蕴没去问他们都是什么想法,只继续说道:
“这里有数座大山,都是我的,你们的工作地点就在山里。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要一起将这里一点点清理、建造、改变——将它建造成一处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
“很快,这处世外桃源会迎来各种不同的客人,每年都会有,每月都会有,甚至每天都会有。你们会见到更多的不属于你们时代的人,拥有更加开阔的眼界和知识,获得更多的工钱和财富。”
“同时,你们的工作内容也会从单纯的体力活变成你们擅长的东西。”
“既然你们是整个睢阳千挑万选出来的七个人,我想,你们应该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殊,有别人无法取代的才能。”
“所以,在这里工作的期间,我会力所能及地支持你们,在能够实现的范围内,提供你们需要的一切材料、工具、场地,你们可以尽情提升你们的技术、打磨你们的能力。”
“随着工作能力的提升,工作经验的积累,你们的岗位会一步步上升,会成为其它员工的上司,管理其它员工,并且工钱也会随之上涨。”
“我能给你们的,远比你们能想象到的更多,更好——能不能完成你们的人生理想,实现你们的人生价值,改变自己以及家庭的生活,全看你们自己。”
不就是画大饼么,不就是有事业有金钱、由物质上升到理想与个人价值么,听得多了,耳濡目染,就算她只是个从来没到达过管理层的小小员工也是信手拈来。
至于怎么实现……
哈哈。
不管,反正先画了再说。
而且退一万步,老板给她画大饼的时候可从来没考虑过怎么实现呢。
她虽然画饼,但好歹还是有把握能实现的,虽然需要的时间可能长了点。
反正人生很长,她一个深受快节奏浸淫的现代人都不急,本身就很慢的古代人更不急了,慢慢来呗。
她很愿意跟大家签订长期合约。
“如果你们做得足够好,我会一直雇佣你们,直到你们年迈垂老,再也无法负担起这份责任。”
“到那时,你们在这里所获得的一切,无论是金钱还是经历,都已经足够你们传家。你们可以选择辞去这份工作,彻底回到你们的朝代,含饴弄孙,和子孙们讲述你们的传奇故事。”
没准还能把事迹流传下来,变成什么别版本的“志怪故事”,和烂柯棋桃花源差不多的那种。
说到这儿,辛蕴不由地暗暗为自己的口才鼓了鼓掌,同时悄咪咪瞅了十二名员工几眼,遂惊奇地发现,最激动的竟然是两名临时工。
而包括七名新员工在内的十个睢阳员工,都表现得非常内敛,完全没有外露多少情绪。
“……”
……唉。
辛蕴默默叹了口气。
还以为这一通话能把大家说得面红耳赤干劲十足巴不得现在就开工呢,还是自己画饼技术没学到家吗?
难道是说得太空太大、太有现代特色,没抓住古人的痛点?看来还得精进啊。
算了,这玩意也看天赋的,强求不来,意思传达到了就行。
辛蕴很快就收起了遗憾,琢磨起接下来的发言。
其实这就纯粹是她想多了。
员工们实际上个个都激动坏了。
身为这些人里在唐朝身份最高的一个,南霁云是最淡定的一个,其余人包括金转儿和陈三笑在内,不管是士兵仆人侍女还是匠人屠户等,都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小市民。
哪里听过“上位者”这么推心置腹地讲话?
他们之所以显得有点木木呆呆地,纯粹是因为太激动、或一时听懵了,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哪怕在睢阳陷入包围之前的日子,他们每天愁的也都是怎么好好活下去,过的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知道哪里犯了错就会丢饭碗、丢性命的生活。
这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直白地和他们说:只要你们肯干,只要你们能干,我能一直用你们到老。
不用做家仆、不用做附属的佃户长工,不用忧心会不会触怒主家、不用担心随时会丢掉性命——只需要签署普通的雇佣协议,就能一直在这位姑娘这里做工。
她还能全力支持他们、给予每个人支持!
也就是说,他们只需要做自己擅长的事就行了,其余的困难,她都会尽量去铺平。
……天啊。
真的不是幻听了吗?
而且,这位姑娘还说了,这里不用担心被同僚欺负,不用担心地位差异,因为他们需要“听命”“效忠”的只有一个人!
一旦有谁敢欺负自己,不用跪钉板、不用挨板子,不用四处讨好,甚至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直接向姑娘伸冤。
这是什么神仙一般的日子?
这是什么神仙一般的雇主?
世上当真有这样的日子吗?真的是他们可以拥有的吗?
虽然这位姑娘说,她不是仙人,不是无所不能,但在此时此刻,在一众员工心里,她就是仙人。
——心怀众生、普度众生的仙人啊!
哪怕把“未来”“以后”都抛掉,就说眼下——
以现在睢阳的情况,每天能给一碗饭,能让他们吃饱,就已经是拯救了他们的性命了。不然他们早晚要死掉,或饿死,或在对战中被打死,或……
其实昨夜被官军从睡梦中拖出家门时,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懵的,得知要被强行“送往”一个神秘地方做工后,几乎人人都在抵触。
谁知道是不是被拉去黑窑黑矿、或者什么其它鬼地方做苦力?
而且想送他们去做工,那得出城吧,城外数十万敌军、又不是数十个,他们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冲出去?
但是迫于威压,他们不得不服从。
谁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神仙地界。
真真正正的神仙地界。
金转儿撇开头去,飞快抹了一把眼角,把眼泪给揩掉。
她是幸运的,不然按照今天这批人的筛选模式,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被选上。
所以,她一定要好好为姑娘排忧解难,一定要一直留在这里做工。
南霁云想的要更多一些。
如果睢阳城困解除,他说不得还要和张公一起到大唐各地继续驻守或作战,届时,他不再是睢阳的人,但能有这边的羁绊在,日后无论去哪里,遇到什么困难,都相当于为己方多了条退路。
无论对他们的队伍还是对大唐,都是好事。
得了姑娘如此大的恩惠,所以,他们也更要知恩图报。
就在所有员工都在为辛蕴的一番发言而自我攻略、下定决心要“奉上一切热情”“以姑娘的意志为意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生是……死是……”时,辛蕴也整理好了情绪和思路,开始做起收尾。
“这两天你们可能需要辛苦一些,两天后就有一批客人要来,在那之前,你们得把分配到的任务尽可能地完成。”
“主要的工作基本都是体力活,等待会儿稍微吃点东西,就让先来的三名老员工带你们去熟悉一下工作,他们会告诉你们需要做什么。”
“另外——”辛蕴在几名女性里巡视一圈,“哪个是徐清?”
最右侧,一个穿着深棕色短布衣、头戴同色布巾,皮肤也有些偏小麦色的女人站了出来。
“回姑娘,草民……我是。”
辛蕴道:“你精通药材相关,辨认药材也会吧?”
徐清低着脑袋:“会。”
辛蕴赞许地笑笑:“好厉害,我这里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待会儿我会给你一个桶,你在工作的时候,如果有发现什么野生的药材,好采摘的,可以采一下,自己不太方便的可以让别人帮你。这也算在你的工作时间内,不占用休息时间。”
这也是她昨晚被辛娘和月姑的收获提醒,才想起来的。山里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能采来利用一下也不至于白白扔着浪费。
得了任务,徐清点点头,言简意赅:“是,姑娘。”
话真少,性格相当沉静呀。
还得慢慢熟悉。
辛蕴没再多说,让员工们挨个做了自我介绍。
有了她先前的发言,新员工们放开了许多,不再那么僵硬。辛蕴听下来,愈发满意。
都是年轻人,都还能干好多年,员工不用一直叠代更换了,很好!
自我介绍结束,辛蕴叫南霁云把他们带来的换洗衣物都收了,暂时统一放进员工休息处,让大家自由活动参观。
而后对金转儿和辛娘招了招手:“和我进屋。”
带着两女把蒸好的土豆拿出来,依照重量切分好,又把鸡蛋也都剥开对半切了,辛蕴拿出一小罐辣椒粉一小罐胡椒粉和一小瓶番茄酱,让辛娘端盆碗,金转儿拎矿泉水,一块回到小院儿。
“小陈,月姑,来发东西——每人一块土豆半个鸡蛋,一瓶水。”
不是她抠门,连鸡蛋都只愿意给半个,而是系统给了重量的限制,只有这样才能又有碳水又有蛋。
“这里是辣椒粉、胡椒粉、番茄酱,洒在土豆上吃能调整一下口味——有的你们可能没吃过,可以稍微倒一点尝尝味道,能吃再放。”
胡椒?
这可是好东西。
虽然不知道其它的粉啊酱啊的是什么,但只听一个也知道这些香料都是极其贵重的。
姑娘竟然肯拿出这种东西给他们吃……
新员工们都满心震惊,总算对辛蕴之前说的那些话有了些真实感。
她真的能给他们很好的生活。
而在第一口土豆入口,柔软绵密又糯糯的口感让所有第一次吃到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旋即大口大口地塞起来,完全记不得撒香料的事。
每个人都狼吞虎咽,吃得一点也顾不得形象,个子小点的那个男木匠兆凯吃着吃着还掉下了眼泪。
他小声地呜呜着:“真好吃……”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没有人理会他,大家都沉浸在自己手中的食物上。
金转儿不是头一次吃土豆,有了几天的经历,吃东西比较斯文,小口小口地抿着,还给自己的土豆挤了一点点番茄酱,然后拿去给何君徐清几个姑娘一人分了一点。
辛娘和李月姑虽然只早来了半天,也比较有前辈范儿了,没争没抢,一人弄了番茄酱一人弄了辣椒粉,然后两人私下里交换品尝了一点。
辛蕴没吃,她拿起矿泉水,巡梭在人群里,给每名员工塞了一瓶。
“慢点吃,喝点水,别噎着了。”
给每个人塞水时,她都随口交代着。
她还没和这些人说,也没和早一步的睢阳三人组说,历史上的睢阳很快就开始吃人了的事。
吃人,从张巡的小妾开始、从许远的家仆开始。
城中所有的仆人、女人,因为饥饿受伤而死的人、因为饥饿受伤而濒死的人,没有战斗力的平民百姓……
一整个城池,只剩下了四百多人。
眼前这十个人里,届时有几个能存活、又有多少会被当成同胞的口粮?
她不想去想。
反正已经到这里来了,成为了员工。
不管怎么说,也已经离开了那种既定的宿命。
接下来,拯救睢阳改写命运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吧。
一顿简易早餐吃完,南霁云三人带着新来的七人进山干活,辛蕴把两名临时工叫进屋,到一楼小客厅暂坐。
“月姑,你能照着这样的图片把它编织出来吗?不一定要完全一样,只要差不多就可以。”她递过去几张纸。
纸上是她昨晚临时画出来的示意图,有不算太大的长方形小手提袋,有比手提袋大一点的圆形小篮子,还有比较大一点的圆桶。
李月姑双手接过纸张,仔细看了几眼,重重点头。
“能的!”
“好。”辛蕴放下心来,“那你今天就待在院子里做工,主要任务就是编这些,能编多少是多少。顺便再做一些昨晚的那种小玩意儿,蚂蚱蛐蛐少一点,可以多做些蝴蝶和小人儿。”
小姐不喜欢虫子,喜欢漂亮的。
李月姑暗暗记下来,满口答应:“没问题!对了小姐,这些东西需要什么材质的?”
辛蕴想了想,指指手提袋:“这个用草,干的湿的都可以,颜色也可以多一些。”然后点点圆桶,“这个用竹片,待会儿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两个人去给你砍些竹子。”
“至于小篮子,你看着办,觉得哪个趁手好看就用哪个——不管用什么材料,都要做得结实美观一些,是拿来送给客人的。”
送给客人?
李月姑顿时有种肩负重任了的感觉:“好的,我会努力的!”
“没事,你先试试,做不好的话我给你找教程,你可以边跟着师傅学边做。”
“多谢小姐!!”
把李月姑的任务安排完,辛蕴又一次感慨起人手不足来。
时间紧迫,又要清路又要收集材料,才十个人,哪里够用啊。
但是系统里也不显示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扩充员工名额。
只能拜托员工先身兼多职一下了,辛苦辛苦!
李月姑抱着图纸高高兴兴去了院子里,辛蕴又看向辛娘:“和我来。”
厨房区域,辛蕴把昨天外出购买的材料全部和辛娘介绍了一遍。
“除了刚刚说的这些,冰箱里还有冰、有奶、奶油,你今天就先尝试一下能做点什么。”
“如果需要昨天摘回来的果子,可以自己去摘,不需要很多,每样能先做出来一两份就行。”
她把平板放在了小吧台上。
“我今天上午不在家,要出门。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叫它,问它就行。”
辛蕴没有教辛娘怎么用平板,不识字是一回事,一时半会也确实学不会,反正有智能语音助手。
不管想搜什么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可以了,小助手会把答案念给她。
“如果要找我,就直接对它说:向老板拨打视频电话,我会和你远程对话。”
这是又一层保险,万一问了小助手辛娘还是拿不准主意,比如电器的用法之类,就得她来解答了。
家里有什么事情发生,她也能及时得知。
辛蕴一条条嘱咐着,辛娘跟着点头。
小姐要离开,她和月姑看家。
马上要用这里的工具做点心了,小姐还不在身边,有点忐忑,但不能退缩,得好好工作才行。
把该说的都交代了一遍,辛蕴思索了片刻,确认大概没什么遗漏,才上到二楼,带上自己的包,离开了木屋。
没有直接下山,辛蕴选择绕了个路,从之前探索的小道往瀑布方向走去。
边走,她边看着身前的淡蓝色光屏。
光屏上显示的,赫然是【设施商城】的页面。
“系统,我买了设施,可以远程直接放置,对吗?”
【是的。 】
【但是,若后续不打算再进行调整,推荐实地考察后再进行放置。 】
辛蕴微微颔首,轻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起来。
【您已选择[设施·食堂(NIo7型)],是否确认购买? 】
【[设施·食堂(NIo7型)]售价:2000积分*1】
【是否确认支付? 】
【您当前积分不足】
【检测到您处于“新任资产拥有者”阶段中,拥有积分预支权限,是否进行预支? 】
是,是,是。
辛蕴连续点击着,努力无视因为即将再度高额负债而略显沉重的心情,默默低念着:这是必要的付出,这是必要的付出……
2千积分,也就2w块,比实际动手建一所食堂要便宜多了,四舍五入等于白送,这还心疼什么!
催眠着自己,“借贷”完毕、 [食堂]购买完成,喜提账户积分-2000的辛蕴也走到了之前的溪边。
“就放在这儿吧。”
比对了一下位置,辛蕴操作着把背包中的小模型拖进地图放置,借助当前实时显示的虚影轮廓调整了一下食堂的朝向和具体位置,让它正面朝向着小溪,距离小溪却又有一段距离。
【当前地块有植物生长,摆放后将产生[叠加]效果,是否确认放置? 】
这里的树木花草完全没清理过,想在这儿建造建筑,就只能强行建。
叠加效果是什么,辛蕴问过系统,也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是居住的场所,或正儿八经的其它建筑,辛蕴不会这么选择。
但眼下的[食堂]却无所谓,本身在挑选的时候辛蕴就挑了有森林风格的山林系款式,现在能和树木植物相伴相生,岂不是更加天然的“特色”餐厅?
确认。
熟悉的白雾漫上,建造倒计时出现,需要六个小时。
还行,不像大门那么耗时,今天就能看到它了。
哪怕贷款也要购买食堂,是辛蕴综合当前一切情况后做出的决定。
首先,员工一直在她那个小院儿吃饭,仅就这一点,她的锅和厨具就不够。之前人少还行,现在又添了这么多员工,都挤在院子里,地方也显得有点小了。
其次,马上客人来了,总不能还在她那儿吃饭,哪怕农家乐也得给准备正式的用餐场所吧。
再加上辛娘的到来,对“厨房”的需求更加急切了一些。
[食堂]虽然只叫食堂,但其内部功能却相当齐全,不仅有吃饭的地方和相关设施,还有做饭的地方和工具,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不说,厨房还专门有细分不同的功能区域——
“烘焙间”,这不就是辛娘的大舞台么!
昨晚在床上看完这设施的具体介绍,辛蕴想都没想就决定了要购买。
安排,都安排!
区区负债,她又不是没负过,慢慢还就是了。
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建造中的白雾,辛蕴继续迈开步子,朝瀑布走去。
一路上,她又购买了两座价值500积分一个的厕所,一个茅草风格一个竹子风格,准备等会儿从另一边下山的时候分别放置下去,当公厕用。
目前只开放到瀑布位置,这段山路不算长,所以在接近瀑布的地方放一个厕所就够了,竹子这个就是给这儿准备的,剩下的茅草款厕所就放在山下大门那儿,让还没上山的人用。
按照辛蕴的本意,其实想放在大门外,让过路的人也能用,毕竟人有三急,能行个便利就行个便利,漫山遍野找厕所的感受实在不好。
奈何系统的规定是只能在她的资产范围里建,这就没办法了。
话又说回来,系统商城出品的厕所,自带清理功能,帮她省不少事。
所以辛蕴借款虽然借得心痛,却是痛并快乐着。
除了这些,她又咬咬牙,买了两套[工具套组·林间工作版],一套80积分,包含全适应自动手锯、高效除草机、全自动切割刀、手推式压地机等等多种工具在内,用系统的话说,全是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造物。
已经开了第一步,接下来就太容易不过了。
3000积分的建筑都买了,这160的工具还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买就完了。
能让工作效率提高就是值得的!
而且那些工具甚至还自带使用教程,辛蕴都不用再琢磨怎么用、然后再一点点教给员工,简直省心又省力。
这积分真是花哪儿哪儿值。
把两套工具交付给正带队在瀑布下方水潭处干活的南霁云,辛蕴又交代了一遍给李月姑砍竹子的事,才去找地方安置厕所。
完事后一路下行。
山门处,浓雾散去,崭新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辛蕴进大观园一样四下参观着。
走到大门口,她抬头看向路口篱笆上方的木牌坊。
空空荡荡,没有字。
淡蓝光屏跳出:
【当前大门可进行命名,是否命名? 】
辛蕴沉吟了片刻,点头。
“命!”
“就叫桃源。”
第25章
给自家山群起了名字,辛蕴启动车辆的动作都是轻快的。
现在再回市里,她不需要再看导航了,短短一周内开了这么几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让系统播放着一些旅游方面的媒体新闻娱乐趣事,辛蕴在吴安镇稍微停了一下,买了个包子简单填填肚子,继续朝着煦霓市的方向前进。
进入市区,她先是把原先预计租五天的车辆提前一天还了回去,将押金和剩余的租款拿回,然后坐公共交通去了售车处。
之前她咨询过的车辆,经过几天的酝酿,不打算再犹豫了,决定直接拿下。
但买车毕竟不是小事,决心是一回事,真买了又是另一回事。
直到签完合同,付完首付,辛蕴手都还是抖的。
万一之后还不上月租……不不,不能这么想,一定可以!
接下来花钱就优先花系统那里的积分,到了万不得已,还可以回公司上班,打工赚钱养山……要是公司不要她了、主动把她辞退,那就更好了,现结的上个月工资及补偿的三个月工资到手,整整四个月的工资,够还好几个月了吧?
……再不行,那不是还有租房的押金么,把押金收回来,又可以顶一个月了。
辛蕴苦哈哈地想着,接车钥匙的时候感觉手抖快没知觉了。
等到把临时牌照放上,车辆相关的资料拿到,正式坐进自己的新车里,辛蕴才终于有了买车的实感。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现在终于也是有房有车一族了!
别管是不是还得还贷,就说是不是有房有车吧。
摩挲着方向盘,辛蕴都不太舍得把中控屏的保护膜撕掉。
这可是新车呢,虽然不太好看,也不是很贵,但新车呢……总得保护一下吧!
和她全程对接的销售见她这模样,虽然见怪不怪了,但也有些忍俊不禁。
“——辛小姐,辛小姐,刚刚和您说的您有在听吗?”
“啊,有。”辛蕴回神,从驾驶室跳下去,笑道,“等工作日了一起去车管所上牌办其它资料是吧?我记得的。”
销售小姐姐笑容甜美:“那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呢?我提前调整时间。”
“嗯……周二吧。”
周一要接待第一波客人,孟卉心现在还没跟她预约,周二应该有空。
“好的。辛小姐,这是您的礼物。”
销售小姐姐递来一大捧鲜花,还有一个手提的小袋子。
辛蕴一愣,还有礼物啊?车里不都放了一袋大米一壶食用油了吗。
销售小姐姐冲她眨了眨眼睛。
“祝您和您的爱车相处愉快。”
辛蕴“啊”了一声。
难道是又特地去给她要来的?
她有些感动,连着刚损失一大笔存款的痛心难过都好像被稀释了,买车的喜悦忽然满涨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和她的爱车。
接过那一大束花和小纸袋,辛蕴冲销售露了个大大的笑容:“我很快还会买新车的,到时候还来找你!”
销售眉眼弯弯:“好的,那我就等着您了。”
完全没在意一个只能分期买这种即将返厂便宜车的人说这种话是不是吹牛太过了。
她扬扬手机:“周二再联系哦。”
辛蕴笑道:“嗯,再见。”
上车,关门。
开车离开前,她拆开那个小手提袋看了一眼。
袋子里装的赫然是一瓶女性香水,不是什么大牌货,香型也很一般,是种花香,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是香水,气味非常浓烈,对于喜欢清爽气味的她来说过于甜腻了。
但辛蕴并没有嫌弃,拿出来高高兴兴地给车里喷了一点,才把它好好地收了回去。
有了自己的车,行动起来更加自由了。
煦霓市不大,除了特殊日子,基本不怎么限制本地车辆出行,而且她的车也不算大,除了一些不让机动车进入的道路,辛蕴基本在煦霓市内畅通无阻。
沿着导航一路开到某处居民楼下,她拿出手机,从交易平台上给一个人发去了消息。
【我到楼下了。 】
对方的回复很快到来:
【来了! 】
两分钟后,一个穿着宽松睡裙的年轻女孩从楼道走出来,怀里抱着个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不明物体。
“辛辛吗?”
辛蕴点头:“是我。”
女孩感慨:“你来得好早啊,我以为得下午呢……给,全在里边了。”
辛蕴接过那团不明物,能看到摸到的全是泡泡纸,厚厚的,她没见过这架势,一时有些呆。
“啊,”女孩眨了眨眼,“你想要验验货吗?可以的。但是……你拆开了就不好装回去了啊。”
“你是怎么过来的,骑车吗?有车篓吗?要不我回家给你找个袋子?”
辛蕴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开车来的。”
“哦哦,那没事了。你拆吧,我就在这儿,你看看没问题了再交易就行。”女孩打了个哈欠,没所谓地道。
辛蕴也不忸怩,从包里拿出钥匙,用上边缀着的开外卖神器划开泡泡纸上的胶带。
一层,两层,三层……
终于把所有的包装都拆掉,大大小小的小型塑料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辛蕴抓都没来得及。
女孩轻咳一声,蹲下去帮忙捡:“这个……嗯,你懂的,本来以为发快递的,没想到你可以来自提,就这点东西,哪里值当专门跑一趟……”
辛蕴笑笑:“离得不远嘛。”
她点数着捡起的东西。
这是她在二手平台上看到的,女孩儿好像是什么手工爱好者,但是现在“出坑”了,在平台上兜售起了她的材料。
辛蕴刷到后仔细翻了翻,筛选出一些自己能用得到的,有漂亮小贴纸、造型别致独特的便利贴、各种图案的彩色胶带、亮晶晶的珠子、细闪的碎晶石、UV胶、紫外线小手灯……等等一堆,然后和卖家沟通了起来,确定了今天来拿。
数完所有东西,确认自己要的东西一样没少,辛蕴诧异地看着并没在自己购买清单里的一沓空白明信片、两小包塑胶彩色小乌龟、以及一个很漂亮的亚克力钥匙扣,两颗水果糖。
女孩嘻嘻一笑:“出物附带的赠品~”
……还有这种讲究。
辛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东西放上车,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支花,从那一捧花里拿出来的——这里不是山上,她身边什么也没有,只能先借花献佛凑凑数了。
连带两颗常备的薄荷糖一块递过去,辛蕴也朝她一笑:“还礼。”
女孩开心地接了:“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因为是买家自提,又当面验过了货,两人最终选择走私下的交易,省下被平台扣掉的手续费。
从社交平台给刚加上的新好友转了账,辛蕴向对方摆摆手:“再见。”
女孩也跟她挥挥手:“拜拜~”
这桩交易完成,辛蕴更换了导航目标,寻找起第二个地址。
按着地址找过去,对方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家夹在旧步行街里的数码店。
提到预定的二手笔记本电脑,确认除了不存电、需要插电使用,款式型号以及系统比较老旧外,没什么别的大问题后,然后从交易平台和对方完成了本笔交易。
电脑很便宜,卖家说它有十岁了,收它的时候主人说不想把它丢着落灰也不想当废品卖了,让卖家最好给找个用得上的新买家——辛蕴也是运气好才刷到这条售卖信息,买下来才花了相当小额的三位数。
在煦霓市绕了小半圈,辛蕴调整方向,准备回一趟自己在煦霓租的房子。
其实原本还有第三单交易的,她之前看上了一个售卖二手露营帐篷和相关用具的,想着买下来,拍视频也好招待朋友也好,都很有用。
但是现在买了车,存款缩水,这种东西还是之后用的时候从系统商城“贷款”买吧。
积分还能欠,现实没钱吃饭就完蛋了。
而且系统商城出品的质量,她已深有体会,总归是比现实里的二手用起来更舒服一点。
辛蕴回了趟自己在市里的住处。
把当时剩下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又收拾了一些,衣服、日用品、厨具、调料、一些比较喜欢但是因为上次走得急没顾得上带的茶杯餐具等,还带上了自己添置的懒人沙发折叠桌椅,以及这些年不知道从哪儿慢慢一点点攒下来的各种娃娃……
上下楼连着跑了三趟,让这里的空间变得又空荡了一些,辛蕴才锁门离开。
这一回,她没再在煦霓停留,给车把油加满,直接开离了市区。
到达吴安镇时已经是中午。
辛蕴找到快递代收点,看见了属于自己的一大堆快递。
前几天在网上买的东西,全部都到了。
自己搬了两趟,辛蕴总算把接近二百斤的快递都送上了车。
因为要还车、坐公共交通,所以出门时她没有带上小推车,现在简直想吃后悔药了。
下次再出门,不管是不是以购物为目的……都要带上小推车!
在驾驶室喘了半天气,辛蕴吹着空调,呼扇着被汗湿的衣服,恨不得立刻回到山上洗澡。
要命了,她不是一个坐办公室的小白领吗?怎么最近干的也全是体力活呢,脚都磨出泡了。
得亏在山里住着有buff ,不然她估计早就站不直身体了,豆腐渣似的身体被这么高强度造,两天就散了。
缓过来了一点劲儿,辛蕴给自己鼓了鼓劲,再次离开了充满冷气的车内。
到吴安镇的农资店逛了一圈,各种菜种又买了一些,获得了店家的联系方式,辛蕴脚下一拐,进了之前买盒饭和大米的小餐馆。
现在正是饭点前后,小餐馆里坐了不少人,老板还是那个大姐,在内厨忙得热火朝天,瞅见辛蕴来了,把手头的活忙完就迎了上来。
“来啦?这回要点什么?”
“来啦,生意不错呀。”辛蕴笑道,“想再要点大米,还有面粉——绿豆花生这种,姐家里种的有吗?”
“这不刚好赶上饭点么,”老板哈哈一笑,“好说,绿豆花生是吧,放心吧,我家没有也能给你找来,要多少?”
辛蕴报了个数量。
绿豆这些之前在超市买了,但不太多,现在是夏天,哪怕不是给客人用,员工们每天干活间隙喝点绿豆汤也是好的,所以打算再买点。
“那好说,这不用再去给你找人,家里存着的就够数,”老板点点头,“不过店里现在没有多余的了,得去家拿。你着急吗?着急的话开车跟我一块回去拿,不急就得等会了,我叫家里来送。”
辛蕴笑笑:“不急,刚好我也饿了,在这儿吃点,边吃边等吧。”
老板大手一挥:“好说,请你吃!”
在老板的热情招待下,辛蕴吃了一顿三荤一素四菜一汤的丰盛午餐,抿下最后一口冰冰凉的绿豆茶,老板刚好也正对她招手。
“到了,门口呢。走,直接给你送车上?”
辛蕴擦擦嘴:“成。”
来送东西的是老板家里的儿子,年纪看着不是很大,估计也就正上高中,骑着电三轮,脸上哗啦啦往下淌汗,看见自家妈妈和客人一块儿出来时,正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注意到她看向了自家儿子,老板笑着开口:“没事,他太胖了,就是爱出汗——这小子一放假门儿都不出,在家闲着就知道打游戏,骂他也没用,死不挪窝,这刚好,喊他出来遛遛弯。”
辛蕴默默抬起头,看了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
这是能“遛弯”的天气吗?
别说小孩儿了,就算是她,不是要办事也懒得出门。
更别说这么个斤称的人了,一看就是更怕热的那种,别给出来这一趟搞中暑了。
心念电转间,辛蕴忽有灵感,随口般接了一句:“年轻人嘛,爱打游戏很正常——要想让他户外活动活动的话,等我那儿过些天弄成了,姐得空了可以带着孩子去玩玩。有山有水有瀑布,又能爬山还凉快得很。给你免门票!”
老板乐了,全然不顾儿子又皱巴得更狠的脸:“好啊,那到时候给我发消息,我一定去。”
把几袋子米面和豆类装上车,又给自己拉了个隐形客户,辛蕴心情舒畅地启动车辆回家。
今天又支出了大几百,但相应的,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不用再在这方面有什么花销了。
“几百块,折合成积分还不到一百分,好像也不是很多……”
辛蕴嘀嘀咕咕,感觉自己的金钱观都快被系统这个兑换给带偏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欠得越多越坦然,可能就说的是这种心态吧。
回到山脚,辛蕴在系统的提醒下,把当前车辆录入了“资产”,成功得到了可以把车开进桃源的提示。
还有这种好事,果然是自己的地方,主人的权限就是大。
就是没见过谁家主人进出山庄大门还得亲自手动搬篱笆开路障的。
悄悄腹诽了自己几句,辛蕴把车开进了桃源大门,停在了大树的荫凉下。
她给南霁云拨了个电话:“你带着小陈下来山门口,让转儿留那看顾就行。”
等待两人到来的时间里,辛蕴下了车,又一次在崭新的大门区域溜达起来。
这儿已经属于山的范围,又有树,完全没有外边那么热。
摸了摸看起来完全就是真实的田地作物,辛蕴又推开门口那几间茅草顶小屋的门,进去逛了一圈。
这屋子竟然不是空的,每间有一张床一张单人桌一个单人椅。
等之后正式对外开放,可以设置个门卫岗,反正这儿放着也是浪费,完美的保安室。
不过保安室一间就够了,剩下的就做员工的临时宿舍吧,回头总有想要夜晚上班的人、需要夜间上班的岗位。
辛蕴盘算着,南霁云陈三笑两人也从山上下来了。
见到门口的景象,二人不约而同都是一愣,旋即回过神来,对辛蕴拱了拱手。
辛蕴朝他们点点头,又指指车:“我又买了点米面,还有,你们的工钱也到了,我们一起搬上去吧。”
哪还用得着她说,她刚一指车,两名员工就都反应了过来,主动走向车斗处。
虽然之前因为不能离开山门区域,他们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里的“车”,但也见过辛蕴是从这里把东西拿下来的。
“这里是这样弄的,要握住这儿,先向上提,再向后拉,往下一拽,锁扣就开了。”
辛蕴演示着怎么打开车斗:“这边的也是,两边锁扣都打开,这道边就可以放下来了。”
跳上车,她往外拖拽袋子,南霁云和陈三笑在下方接。
把东西都弄下来,辛蕴把车重新开出去,才回来提东西。
快递,几大袋子米面,外加买车赠的油,花束,一趟根本带不完。辛蕴背着笔记本电脑,左右拎着油桶,右手提了装有一堆书籍的袋子,和各自驮了一袋面粉提了两包大米的南陈二人一起慢慢吞吞上山。
乌龟似地花了平时两倍有余的时间爬上山,辛蕴刚一露头,院子里编东西的李月姑就看见她了。
“小姐?!”
她丢下手里的东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要帮忙卸东西。
一楼厨房区的窗子开着,听见动静出来的辛娘也立刻加入了忙碌。
等把三人身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四人口径一致,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动弹了。
李月姑主动帮忙,跟着南陈二人下了山。
辛蕴累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直喘息。
辛娘倒了杯温水,让她喝下顺了顺气,才又端着两个小碗出来。
缓过劲儿的辛蕴看见那两个小碗:“这是?”
“我做了些酥山,尝试着用了一些新的食材,您尝尝看?”
简约风的素白小瓷碗里,透明的碎冰摞成了小山状,上半部分淋着浅红的汁液,汁液最上的剑尖上,则铺了些乳色的奶油,奶油上不知道又淋了什么,略有流动的姿态,恰到好处地衬得这份小吃宛如山峦雪顶。
再加上碗边碎冰旁状似随意摆着的几粒色泽嫩粉的桃子块,卖相是十成十的好。
光是看着,辛蕴就觉得有口水分泌,很想尝尝看。
和刨冰好像,但是又不太一样,液体有点多,而且奶油加的好像也有点多。
辛蕴新奇地接过碗,拿起勺子从最边上舀了一勺,放进了嘴里。这一勺包括有打成碎粒子的碎冰和那种浅红汁液,还带了一点奶油。
辛蕴微微眯起眼,品味着这一口。
怎么说呢……
口感稍微有点奇怪,像是吃刨冰,又像吃冰淇淋,还像喝了一口冰沙。
但味道很好,凉丝丝的口感消解了那尾调偏酸的汁液中稍带着的一点涩意,佐着被调整过味道的奶油的微甜,一口下去简直口舌生津。
这种天气,吃这玩意简直太爽了啊?
“好吃!”她毫不吝啬地夸奖。
辛娘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小姐这里叫做奶油的东西和酥类似,我就用它代替了酥,虽然省下了时间,但是它们的味道和口感都不太一样,我就试着做了些调整。”
“用小姐的仙器观摩了一些此处人们的时令小吃,我发现这里似乎并不习惯在冰类制品中用油,便把油也减去了——上边的汁液是用山樱桃制成的,奶油里我加入了些水浆果的汁,保证了粘稠度的同时,稍微降低了甜味,考虑到整体的味道都不是非常甜,我便也没有再用蜂蜜,上方淋的是和冰一起打碎的淡牛奶,控制甜味之余,也让它看起来更好看……”
说起专业,辛娘完全刹不住闸,高兴地讲述着她都做了哪些调整,同时也汇报着用了什么材料。
辛蕴完全没管那些,分了个耳朵听着,便专心吃起面前的冰品。
原本她不是很爱吃酸的,所以备着陈皮刺激提神,但这种恰到好处地微微酸实在是很妙,甜也不是那种过分的甜,只能说好吃,非常好吃。
按照之前上班点外卖的经验,这小冰品孟卉心绝对会喜欢!
到时候换个漂亮的容器,再多点其它的种类口味,拿出去摆摊都能大卖,要是放甜品店冰品里,至少也能标个一份48 、 58的价格,是她平时虽然想吃但绝对只敬而远之的类型。
飞速解决完一份,辛蕴感觉浑身的神经都舒爽了,又看向一直被搁在桌上没受到关注的另一个碗。
还是没有任何花纹的白瓷碗,碗里装的是有点像绿豆汤的汤水,汤水里同样加了一些冰沙,导致了汤水不太流动,两片椭圆的荷叶正在水面最上层浮着,荷叶边上、一朵相当漂亮的荷花被一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茎秆插在冰沙中,更特别的是,汤水里似乎还若隐若现有几尾小鱼!
——这哪里是吃的,这是观赏摆件吧?
整一个等比缩小的荷塘鱼戏图啊。
辛蕴差点看呆了。
“这是什么?”
辛娘不太好意思地道:“这其实就是加了冰的绿豆汤……”
“因为只做绿豆汤难免有些寡淡,我便想能不能加些花样,正好要打冰沙,就拿来用了。荷叶是用甜树叶做的,我昨天摘的干了,今天又去摘了一些……荷花和鱼是用加了不同颜色汁液的冰块雕的,原本想用面做的,蒸成后发现不太美观,就……”
“中间的杆子是把甜树叶切成条冰冻了一下——整碗都是可以吃的!没有用任何不能吃的东西。”
这是甜品师傅吗?
这是艺术家啊!
也太有想法,太有审美了。
担心辛蕴觉得这些不够,辛娘忙补充:“除了尝试这些新的东西,我还做了些寻常糕点,都在屋里,小姐可以……”
“你太厉害了,辛娘。”辛蕴由衷地道。
“做这些费时间吗?”
辛娘被这冷不丁的夸奖搞得有些怔怔,旋即愈发不好意思起来:“不,不费……只要有冰,就很快的。”
“也就只有把带了颜色的碎冰再冻成起来雕成花比较费时,但小姐的那个冰箱冻冰的速度很快,所以完全不用太长时间……而且,方才做的时候我顺带多冻了一些彩色的冰……”
听听,省时间又省力气,成品还又好看又好吃,这是什么天才的甜点师?
加入售卖清单,必须全部加入!
要是让她去了烘焙坊,学会了烘焙,天知道会有什么更加美丽的天才作品。
“那麻烦辛娘再做几份吧,不用很多,就那种酥山,盛一大盆冰出来,就在盆里做,让南八待会儿带去给员工们也消消暑。”
没吃饱吃太多冰不好,所以就只做一盆吧,十个人分,每个人也就一点。
冰这玩意完全不用多少成本,系统也没警告。
等李月姑和南陈二人把所有东西都搬回小院儿,新鲜的现代版酥山也做好了。
刨出来三份,随手递给李月姑一碗,辛蕴捧着荷塘鱼戏版绿豆冰沙一边吃一边招呼南霁云陈三笑坐下歇会儿,让他们也尝尝这新版酥山。
没有“酥”的酥山,两位唐朝人吃得却也是赞不绝口,直说不比真正的酥山差,比他们吃过的酥山都好吃。
重新回到厨房忙碌的辛娘听得心底开花,不时偏头从窗户望一眼外头,越发高兴。
辛蕴跟三名员工围着桌子吃冰,边吃她边随口问起新工具的使用感受,得到了毫无疑问的好评。
南霁云的反馈是,锯子格外好用,砍树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切割刀也是,他片了几棵竹子,切面平整得和打磨过似的。陈三笑还异常兴奋地补充,现在一个时辰干的量比得上之前三四个时辰的,这还是没完全用习惯工具,不然只会更快。
辛蕴翘着嘴角吃了一条小冰鱼。
那是,那可是八十积分呢。
不过,竹子?
垂眸看了眼碗里的冰沙,辛蕴忽地抬头:“既然现在效率很高,那是不是能提前完成任务?”
南霁云道:“是的。”
放之前他不敢确定,现在来看,必然可以。
辛蕴高兴了。
“那再给你们个任务……”
“多砍点竹子来,除了给月姑供给的一小部分竹片竹条,我还要一些竹子做成的水杯和这种形状的碗。”
她比了个圆筒放倒对半切的手势。
南霁云也不问为什么,直接答应了下来。
休息过后,两人带着装了冰的盆离开,辛蕴活动了一下脖子,把电脑摆放进员工休息室,其它东西也各自归位,辛蕴拎着手工材料包在一楼坐了下来。
既然员工们都开干了,她也要开干了。
她的小客人们……快快来吧!【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