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夏免看着表情平静的周决,开口问:“你进去了?”


    周决点了根烟,无不可地点头,又问:“你没进去?”


    夏免摇摇头,“他的保镖把我拦住了。”


    “他说的话都挺奇怪的,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砸坏了,不过都被解决了。”


    “他要了多少钱,还是什么资源?”夏免略显急切地问。


    “不要钱,他说记一个人情。”


    “人情?”夏免的眉头皱得好像能夹死苍蝇。


    “他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刚刚在酒店也是,夏免直觉不对。


    解决了一大事情,周决没什么心思留在这儿,着急回去睡觉,闻言拍了下夏免的肩膀,“谁知道呢?他那样的,还不如少见两面呢,给自己留条活路。”


    越过人便走。


    夏免忙追上去,“我送你。”


    “你自己回吧。”


    一早,周决刚醒,电话掐着点就来了。


    “周决,出事了。”


    能接电话,证明周决已经半醒了,闻言,冷水拍到了脸上,声音很冷静:“我马上就到。”


    到了麻将馆,他们鲜少聚得这么早,几个人还有盖着衣服补觉的。


    周决是最后一个到的,有人让出了位置给他坐下。


    “出什么事了?”


    时间特殊,但到得还算齐,各有各的理由。


    夏免扶着脑袋,“我手里谈了两个月的合作,被撬了。”


    周决神色正经,立马问:“谁做的?”


    仅仅是夏免抬起眼来看他,周决便意识到了一切。是啊,怎么那么明显呢?还会有谁啊?


    那个合作实打实在夏免名下,不大也不小,但恰好此刻的夏免需要这一份成绩巩固自己的地位。这样一来,很多之前的谋算都会乱套。


    他的价值可能会被一些人重新估量。


    陶长间也叹气,“也是我以前小瞧了他,我家里也漏了口风,有了指示,风浪上面,最好能避就避。”


    听了他们的话,周决的目光落到了白应明的身上,意味再明显不过。


    对方被他看得微微低了头,语气似乎也很无奈:“我不知道他的野心这么大。”


    被撬掉的夏家的那个合作方也是本地的老牌企业了,和夏家也有不小的情谊在,肯定不会被轻而易举撩动,这背后代表什么,光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只是一个很微末的开始。


    “应明,我们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得让我们多一点准备。”


    要是换了别人,还不至于那么紧张。生意场上大多数人都是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你死我活的地步就太不必要了。


    但这个人偏偏是赵虚桉,很难让人相信他会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火烧到自家身上,也得躁动一些。


    “避无可避了。”白应明说了一句。


    “把他弄出去不行吗?”韩玉齐说。


    除白应明外的几人交换了眼神,至少在现在,他们站在同一个战线上。


    下一秒,白应明却悠悠地答:“已经入场了,这不是我们几个能决定的事情。要是这个提议可行,那些老的动作只会比你们更快。”


    商人每一刻都在追逐利益,在赵虚桉身上有更多利益可寻的话,没人舍得放弃他。


    他们确实心烦,却也做不出任何事情。


    周决与夏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东西。


    散后,夏免主动跟上周决,上了同一辆车。


    “你怎么看?”


    “有可能是报复。”


    “那下一个就是我了。”


    “不一定。”夏免突兀地抬眼看他。


    察觉到身侧的视线,周决不太在意地掠了一眼,“赵虚桉、”似乎是无话可说,他只能呼出一声气。


    “那这个合作没了,你家那边?”


    夏免摇了摇头,“没那么棘手,很好摆平。”


    话语轻松,语气却还是凝重的。不用说周决也明白,一个两个给出去了当然没什么事,但就怕次数多了,再庞大的事物也会容易在某个意料不到却早有预兆的节点轰然倒地。


    他出了事,周决也不免自危起来。


    只是现在,他们都拿那人没办法。能撬动合作,证明本人不止有野心,水平也有很高一节。


    “等会儿去哪儿?”夏免问。


    “陪着逛会儿街。”


    夏免侧了下眼,语气平淡地说:“你不是不喜欢逛街吗?”


    周决忽然仰头笑了下,“她挺喜欢的,以前可能没怎么去过,连个包都想要找我拿主意。”


    “还是那个叫意水的?”


    “对啊,”周决的之间在手机屏幕上划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没那么喜欢换人。”


    “以前的那几个人,不是也不喜欢换掉?”夏免又问、


    突然被提醒还有那么些人,周决还真想了下,“好聚好散了吧。”偶尔看到一次消息,都觉得没什么好在意的。


    夏免的脸猛然扭向自己窗外的那边,脸上的表情冷得要结霜了一样。


    “诶你上次不是说有个拍卖会得去一趟吗,帮我带个东西?”


    夏免收拾好表情,想起来了说的这事,是个慈善拍卖会。


    “什么东西。”


    “一条手链。”周决举着给他看了照片,“看不出来有什么漂亮的,你帮我拍下吧,钱等会儿先转你个数,少了再补。”


    一条灰蒙蒙的、一看就知道是拿上去凑数的手链,谁都知道没什么了不得的价值,没人会多看两眼的。


    夏免咬着牙问:“也是她要的吗?”


    周决在低头回消息,脸上的神情都温柔了不少,没有抬半下头,也就看不见对方的奇怪,随口便回:“说是像以前买过的一条,特别喜欢,但是她的那条早就卖了。哭得不行,买回来当个纪念或者随便她怎么处理,看见了手链都要哭半天。”


    “好啊。”夏免应下了这个差事。


    但凡周决现在稍微抬下头,都能看出来夏免的不对劲。不仅是他,夏免自己也清楚地意识到了不对。


    周决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身边的女人没有断过,对她们都很好,在一起的事情感情也到了圈内好友们不可置信的浓度,事情发生的多了,也就没人觉得意外。


    下了车,周决让司机先送夏免回去。


    抬脚往前走了几步,意水已经在商场门口等着了,灰蓝色的短裙,黑色的高跟鞋,倒是第一次是这种风格的装扮。


    周决挑了挑眉,“等久了吗?”


    车里,夏免盯着那道身影看了良久,才终于开口要走。


    回了一趟家,夏母早早等在了书房。


    夏免敲响了房间,早有预料,得到允许之后,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很大,光线很好,日光充盈到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夏母在沙发上坐下,面前是一整套的茶具,热水浇在上面,茶香氤氲,白色的烟雾缭绕其中。


    “坐。”


    “妈,公司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夏母应了声,从容地继续倒茶,“查清楚他的底细了?”


    夏免微微低着头,他此刻背着光坐,身影格外清晰,“早就查过了。”


    “不说说?”


    夏免摇了摇头,他太年轻了,脸无可奈何地在当下显示出无比的稚嫩来,“太顺利了,好像查到的东西都是对方想让我知道的。”他今天才感觉到这份怪异,于此才想到这个原因。


    是一种顺从,亦或警告?


    真和假还分不清楚,明明自己占据绝大部分优势,偏偏处处受限,十分被动。


    夏母微笑着安慰:“小事而已,以后多注意就好了。”


    安慰的话是这样,夏免却没有丝毫放下心的想法。


    看出了儿子的不安,夏母抬起头,“你从小到大经手的项目那么多,也看过了,哪怕是合作到一半也能临时换人。没什么事情是一定的,你还没有到要处处提防着一个人做事的地步。”


    “我们在明,哪怕知道对方是抱着冲垮夏家的心来的,你也要现在和他硬碰硬吗?”


    夏免倏然抬头,只看到一张无比沉静的脸。


    “夏家还没弱到这份上,你也没有,不要轻易受一个人的影响。商人间只有利益抉择与合作,没有打击报复。”


    “一切以公司的利益为前提。”


    一切以自身的利益为前提。


    -


    周决接到电话时,他正在和家人共进晚餐。


    桌上的菜很丰盛,周决低头去看来电人,有些惊讶,但没犹豫,挂断了电话。


    他家可没有在饭桌上接电话的习惯,毕竟他可不是他哥和他爸这两个公司的大忙人。


    周母起了话头,说到了过几天有个宴会的事情,让周决跟着周潢一块儿去。


    周决问为什么。


    “让你哥帮你把把关。”


    周决吃到嘴里的菜差点噎着,“什么意思?”


    周潢代替了周母开口,“我有个同学回国了,你们可以去见见。”


    话不多,但架不住周决想得暧昧。


    “哥你和她谈恋爱了?”他问。


    闻言,周潢淡淡瞥了他一眼,反倒是周母,略微呵斥道:“不是给你哥找的,是让你见见。”


    周决瞪大了眼睛,他倒是没有什么排斥的想法,就是纯惊讶,他也问出了口。


    周潢淡淡回答他,“你上次说的话我也想了想,挺有道理。迟早都会结婚,你还不如早点结,有个人好好管着你。”


    周决对前一句话还持认同态度,后一句就大大的反对了,只是没有说出口。以他的性格,只有玩不动的时候,不会有玩够了的时候,怎么可能被管得住?


    找个理念相合的,各玩各的才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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