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后果嘲笑别人的结果就是——


    楚云汐花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把身高一米八七蹲在餐厅角落抱膝面壁啜泣,哭得眼尾泪痣都通红的“小孩”哄好。


    最后还得是大宝出面才解决。


    看在大宝小屁股一拽一拽,又舔他手指,又哼唧和他撒娇的份儿上,“小孩”总算止住哭泣,


    大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四脚朝天,略显疲惫叹口气:阿巴阿巴,这个家没我得散!


    “喂,我给你点了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西兰花啥的,主食点了米饭和金银小馒头,你不挑食吧?”楚云汐把“小孩”摁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刻意岔开话题,聊点别的准备让这事儿翻篇了。


    都是她的错,不应该这么嘲笑人,只是没想到这“小孩”面皮儿这么薄,也太不经逗。


    “小孩”摇摇头,沉默片刻后抽抽噎噎开口:“姐,姐姐,好孩子是不说脏话的......”


    “......”楚云汐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小孩”不好糊弄,特别不容易翻篇儿,看着乖巧文静,实则是一头小!倔!驴!


    “sorry,mybad.”楚云汐看着那双哭红的眸子,随口用英文道了个歉。


    她在心虚的时候,会习惯性用另一种语言“掩盖”过去。


    “小孩”抿着嘴点点头,轻声说:“that’sokay,justdon’tsaybadwordsagain.”


    “you’reright.i’mreallysorry.iwon’tsaybadwordsagain.”楚云汐下意识回答他,拍拍他肩膀示意他跟过来,“comehere,i’llshowyouhowtousethewashingmachine.”


    “小孩”点头,很轻的把大宝放下来,抱起刚才丢在地上的脏衣服跟着楚云汐来到靠近玄关的客卫。


    楚云汐教他洗衣机怎么用,之后取了外卖,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放着自己的食物。


    这么吃饭是不是有点干?


    楚云汐拿起放在餐边柜的ipad,随口问:“wannawatchamovieatthetable?”


    “小孩”耸耸肩,很自然地说:“eitheroneisfine.”


    楚云汐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自己刚才一直和“小孩”说的是英文,而对方一点没犹豫也用英文和她沟通,甚至自然到她以为这是对方的母语。


    楚云汐十二岁来到美国,十三年的留学经历有时会让她觉得自己的英文会比中文更好一些。


    这“小孩”难道是国外长大刚回国的华裔?所以指纹、血样在库里才没有任何比对结果。


    云汐想试试,看能不能一帮他找回点记忆。


    “你英文这么好,是在哪儿学的?是在国外吗,你想想国外的事情,能想起来什么吗?”楚云汐试探着问。


    “小孩”正用筷子夹起一颗西兰花,他放下筷子,皱眉像是努力在回忆。


    片刻后,他痛苦的双手抱头蹲下身去。


    “小孩”沮丧地摇头,甚至额角碰到了桌面也不觉得疼似的:“对不起,姐姐,你和我说英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回答你的就是英文......”


    “快起来,我问错了,我不该问的......”楚云汐看他额头的纱布又渗出血来,这下只敢在心里偷偷骂一句f***,骂完接着打了个喷嚏。


    她觉得自己真该死啊,多个屁的嘴,刚出院别再又给人整进去。


    以后找回记忆这种事儿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她又不是心理医生,别瞎刺激人家了。


    “小孩”肩膀太宽了,楚云汐手忙脚乱用手臂艰难地圈住他不让他再撞到头,安抚地拍拍背。


    拍了一会儿,“小孩”总算安静下来。


    她拿来药箱,拆掉旧纱布,重新上药换上新纱布。


    知道“小孩”喜欢狗狗,楚云汐在netflix选了个主角是狗狗的电影《一条狗的使命》,俩人边看边吃。


    事实证明,楚云汐这电影选得太“好”了。


    多亏俩人吃饭速度都是正常人速度,不是慢条斯理的那种,但凡吃慢点,这顿饭谁都甭吃了。


    结果就是,即便电影情节老套刻意,可狗狗演员演技太好了,楚云汐从电影中间bailey死开始哭。


    “小孩”也是个合格的陪哭员,她一哭他就跟着哭,俩人最后和比赛似的哭得此起彼伏。


    听着屋头里两个人类“werwerwerwer”的嚎,大宝在一旁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看楚云汐,又瞅瞅“小孩”,最后原地转了好几圈儿趴在垫子上。


    大宝长叹口气:我的家庭成员都好奇怪哇,是两只人类比格!


    --


    大哭一场的楚云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还是觉得挺爽的。


    人有时候要把情绪发泄出来,才能轻松一点。


    从卫生间出来,楚云汐没先出去,而是走到衣帽间,拉开最靠里的一扇柜门,扒开挂着至少三年没穿过从美国带回来的衣服。


    她从柜子的最里面,小心翼翼抱出一只香槟色的陶瓷罐罐。


    “whisky,妈妈很想你。”楚云汐把罐罐贴在脸颊边,亲了一下,再把罐罐放回衣柜里,用旧衣服盖住,关上柜子门。


    --


    楚云汐从房间出来,惊讶地发现餐厅已经收拾干净,吃完的外卖盒整齐的放在垃圾桶里。


    刚提的要求,接着就照办了,这执行力!


    “喂,干得不错哇,以后继续保持。”楚云汐给对“小孩”竖了个大拇指,从零食柜里给大宝取了一块磨牙饼干。


    小家伙如获至宝叼着就跑回窝里,双手抱着“吭哧吭哧”啃起来。


    楚云汐踱步到餐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偏头思考一阵儿,开口说道:“也不能一直叫你‘喂’,怪难听的,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小孩”刚洗完手,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划过一丝期待。


    身子靠在桌边,楚云汐一只手摸摸下巴尖,灵感这东西说来就来,真不错。


    楚云汐笑着开口,对自己起名大业相当自信:“你看,咱们家现在三个人对吧?大宝比你来得早,是老大。


    你来得晚一些,排行老二,而且你这么喜欢狗......


    不如,就叫你二狗吧,而且‘二’的谐音是‘爱’,爱狗,二狗,是不是很有创意?”


    楚云汐起名一向很随意,主要是中文造诣不深,初一没读完就出国了。


    之前家里寄养过的狗,她起的名都是小黑、大白、阿黄之类的,她是认真觉得“二狗”这个名字很可爱。


    他点头:“好哇!”


    “小孩”脸上没有一丝嫌弃,像是得到什么世间珍宝似的,笑得天真无邪:“谢谢姐姐,我有名字啦。”


    --


    第二天,楚云汐六点半起的。


    “要起来遛狗......”摁掉闹钟,她几乎是闭着眼睛摸到一件洗褪色的连体家居服给自己套上,bra都没穿,反正衣服厚看不出来。


    再眯着眼睛随便抓一顶黑色棒球帽遮住她鸡窝一样的头发,领子竖起来脸也遮住大半,这样就可以出门遛狗了。


    是的,清晨和夜晚的遛狗人都是穿得很恶心,主打一个保暖不漏点不露脸就行。


    推开主卧的门,楚云汐发现二狗已经穿戴整齐,拿着狗绳,抱着大宝坐在玄关的穿鞋凳上等她了。


    楚云汐抬手:“早上好,二狗。”


    “姐姐......”二狗似乎被楚云汐的穿着惊到,不过很快那张帅脸就恢复平静,“早上好。”


    他一条腿屈膝,一条腿伸直,英俊的脸扛得住玄关上方射下来的“死亡”顶灯,只是......


    二狗眼下的卧蚕隐隐发青,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黑眼圈儿有点重啊,没睡好?”楚云汐拖拉着拖鞋,哒哒哒走到玄关,抓起一双栗色的中筒ugg光脚套进去。


    “睡得还可以。”他把狗绳递给楚云汐,弯腰把她的拖鞋摆正。


    楚云汐接过狗绳,手一挥宛如冲在前线的将军:“走,大宝,带你和二狗出去遛遛。”


    --


    早上七点四十分。


    平时这个点儿,楚云汐已经在地库。


    特斯拉完成座椅加热通风,她只要慢悠悠开十分钟就能在七点五十准时抵达医院。


    可这会儿,楚云汐像个焦虑的老母亲,全屋窜来窜去,嘱咐完这个嘱咐那个,警告完上面警告下面......


    煤气、电闸、水、电线、边边角角......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家存在那么多安全隐患!


    “有事儿给我facetime,我打的也必须回,煤气阀我关了,千万不要自己跑出去,中午我回来检查作息表,知道了吗?”临出门前,楚云汐进行了最后一次嘱托。


    在得到二狗肯定的回答后,她抓着手机和包冲进电梯。


    还好家里公共区域是无死角监控,楚云汐这么安慰自己。


    --


    奇迹动物医院,早上八点五分。


    “楚院长早!”前台林枣笑眯眯和她打招呼。


    “早,小枣,吃了吗?”


    楚云汐快步走进更衣室,迎面撞上对着镜子“啧啧啧”捏自己腰间肉的王漪。


    “早,王姐。”楚云汐脱掉身上的卫衣,里面是一件纯黑的贴身短袖高领衫,完美的身材曲线一览无遗。


    王漪羡慕地摇摇头:“小汐,你说我要不要做个腹壁整形手术,就能拥有和你一样的小蛮腰了!”


    “先运动吧,运动效果不明显再说。”楚云汐已经换好医师服,开始给套在外面白大褂系扣子。


    “等等,楚医生上班两年来第一次没在七点五十之前到医院唉!”王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故意逗她,八卦之光从圆眼镜后面射出:“不对劲儿啊,小汐,是不是有情况?”


    “有个毛线的情况。”楚云汐双手一摊,一脸苦涩:“我这种一拖二的单亲妈妈在婚恋市场上的流通率为零,短择都不考虑。”


    说完,她大步流星离开更衣室,一路小跑到二楼住院部查房。


    “咋就一拖二了?!”王漪吃瓜没吃明白,又偏偏只能等到下班时间才能抓着楚云汐,急得抓耳挠腮。


    --


    楚云汐顺利完成了查房,住院部的孩子们都很争气,状态都不错,各个都在大口炫饭努力康复中。


    今天有一只血栓的田园咪,还有一只免疫介导性肾炎的布偶猫猫要出院。


    大部分的时候,接崽崽们出院都值得庆祝。


    楚云汐交接完她手里的出院手续,上午按预约接了五个外科和两个肿瘤科的新病患,三个复诊。


    当医生的都知道,越是临近下班,越会来麻烦事儿。


    十一点四十分,楚云汐活动一下肩颈,一边整理病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看一眼家里的监控。


    早春的阳光撒进宽敞的横厅,二狗趴在地上写写画画,两条腿支起来晃来晃去,一副无忧无虑小朋友的样子。


    大宝没在生活区玩耍,非要在二狗背上跳来跳去,还时不时轻轻咬咬人家耳朵。


    二狗也不恼,总是好脾气的把大宝拉下来,揉揉它的小脑袋,再陪它玩一会儿扔球或者拔河,之后继续低头写写画画。


    楚云汐才养二狗一天,就觉得自己赚了,好像捡到宝了?


    给二狗点好外卖,楚云汐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十二点,准备回家遛狗。


    “您不能闯进去!没有预约楚院长不接诊的!唉!先生!这位先生您不能硬闯啊,要先预约,而且马上是下班时间......”


    楚云汐抬起头,是前台林枣的声音。


    接着,楚云汐诊室外传来一个软绵绵的男人声音:“可是小姐!我們現在是在國內耶,又不是在洛杉磯啦。國內的寵物醫院哪有什麼預約這種說法啦?而且我這邊真的很緊急,ricky不能再等了啦!”


    楚云汐拉开诊室的门,正眼对上一个穿着玫紫色立领ralphlaurenpolo衫,紧身白色牛仔裤,留着络腮胡戴墨镜的壮硕男人。


    男人手里牵着一只戴着马丁格尔项圈的杜宾。


    杜宾眼神闪烁,缩着脖子往后退,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平时见到这种硬闯的人,楚云汐是理都不会理。


    可她听到那只壮硕的成年杜宾操着一口软软的湾湾正太音:“爸比~我有點怕怕耶,這裡的味道怪怪的啦!”


    楚云汐多看了杜宾一眼,有小口红无蛋。


    她决定还是和对方沟通一下,万一这“小男女孩”有什么急症呢?


    楚云汐语气平和,对站在一旁着急的林枣轻点一下头,示意由她来处理:“这位先生,我们医院一贯执行预约制,您有什么需求可以和我大概说一下。


    我是楚云汐,奇迹动物医院的院长。


    之后我同事会帮您预约,今天我的约都满了。”


    男人对她上下打量,手指张开中指贴在嘴唇:“你就是從美國回來的楚院長喔?也太年輕了吧!”


    楚云汐语气冷淡,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那我今天破个例,只能给您五分钟。


    我在美国的初诊费30分钟280美刀,五分钟给您打个折45美刀折合人民币310元。


    您先转账再看诊,十二点我准时要走。”


    男人莫名从她身上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倒是痛快地掏出手机:“哪裡繳費!”


    “这儿......”林枣和兔子似跑去跑回,从前台搬来亚克力二维码牌。


    【滴,支付宝到账三百五十元。】


    男人收起手机,仰起下巴:“多的那四十塊就算給你們當小費啦。”


    “您说。”楚云汐按下五分钟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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