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请托好的,尊


    在下定决心静观其变后, 雁惊春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躺平生活。


    她每天几乎不怎么出门,偶尔离开宿舍,也只会去便利店补充些生活物资。


    其它织茧者于她而言, 似乎是一种很顶饱的食物, 即便如今“吃撑了”的感觉已然消失, 疑似代表“消化结束”的升级也已经完成, 但她仍然不觉得饥饿。


    既然“吃”这个重要需求已经解决,她每天必须要做的事便只剩下睡觉了。


    由于之前采购床垫失败,卧室内那张死过人的床上依旧只有一张光溜溜的床板。她懒得再次出门采购,索性在沙发上睡了三天。


    等到了第四天早上, 雁惊春神清气爽地从沙发上爬起,破茧带来的后遗症已彻底消失。


    恰好破茧组织也完成了对出现在“好梦床垫”那个茧的评估,最终确定该织茧者的等级为结蛹。


    与之相应的,雁惊春本次剩余的间隔期立即翻倍, 变成了3个月。本次破茧的报酬也打到了她的账户, 金额足有23万。


    至于她的天赋等级,因为在破茧后做精神状态检测时她还没升级,所以组织尚未察觉她天赋等级的提升,而她本人也并不打算上报此事。


    毕竟在破茧组织的视角里, 她从孵化完成变为蠕虫级,再到升级成结蛹级,前前后后总共只花费了大约三天时间,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速度快得过分了。


    而隐瞒等级导致的主要后果,就是她在组织内部拥有的权限依然处于能力者中的最低一档。


    因此,当她试图为自己申领武器时,选择界面上那些威力强大或功能奇特的武器装备示意图都呈现灰色,图片上还有一个锁头形状的标识,下面写着“仅向天赋XX级及以上能力者开放。”


    雁惊春略过那些被锁定的武器,发现她如今可以选择的只有一些功能单一且杀伤力较弱的小型武器。


    不过这倒正合她的心意。


    她申领武器只是为了日后再误入茧中时用来自保,不需要杀伤力太强,只要便于随身携带且容易操作即可。毕竟,不可能每一次都有像段青锋那样的人来给自己递刀。


    在经过一番筛选后,雁惊春最终选定了一副黑色手套。


    它的外表看起来只是稍厚些的普通手套,可一旦拨动手套上隐藏的按键,对应的功能就会被触发。


    比如,它可以发射出一段末端带有钩爪的钢索,也能像好梦床垫那些“工作人员”最初杀人时那样,从掌心弹出一柄光刃。


    虽然受限于手套的体积,这些功能的威力都不大,但雁惊春还是看中了它便携的特点,花费8万买下了一副手套和几支对应型号的备用能源。


    在戴上手套并简单熟悉了操作后,雁惊春联系了那家位于第5、6区交界处的商场,确定今天就能兑现免单机会后,当即动身前往商场。


    之前的“恐怖袭击”并未给这家商场造成什么打击,商场内依旧人流如织,只是悬在半空中的广告屏上换了个内容,不再宣传床垫,而是改成了美容塑形的广告。


    雁惊春对此不感兴趣,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开始专心选购自己想要的东西。


    虽说商场允诺本次的消费不设限额,都将予以免单,但她并没有借机大肆采购,只挑选了自己真正需要的物品。


    几套运动服、运动鞋、一些日用品,以及一张床垫。


    前来接待她的商场经理在看到她所选的床垫后,脸上不自觉浮现出讶异的神色,显然想不通她在遭遇伪装成好梦床垫销售员的恐怖分子袭击后,为什么还会选择这个品牌。


    商场经理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雁惊春泰然自若的神情,不免心生敬畏:恐怕她的真实目的并非购买床垫,而是想把它作为自己击溃恐怖分子的纪念品。


    事故结束后,经理曾特意打听过,在那场恐怖袭击中丧生的除了三十多名受害者外,还有上百个恐怖分子,而干掉那百余个恐怖分子的正是眼前的女人。


    原本经理并不相信仅凭一个人就能解决上百人,可根据官方通告和幸存者模糊的记忆证实,此次事件虽有其他幸存者和三十多名牺牲者的辅助,但实际动手的确实只有她一人。


    再看她如今的状态,显然不仅没有留下心理阴影,反而还在回味那场杀戮,真是恐怖如斯!


    经理的态度变得越发恭谨,而走在她身旁的雁惊春此时却在神游天外:在没有织茧者和蜕干扰的情况下,好梦床垫的确是体感最舒服的。然而现在她在看到好梦床垫时,后背还是会产生幻痛。


    算了,白得一张这么贵的床垫,就算背是痛的,起码心是暖的。至于幻痛问题,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克服。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走入接待室,经理满脸堆笑地为她送上饮品和点心,表示自己要去进行核销,请她在这里稍作等待,随即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雁惊春望着经理匆忙的背影,本想告诉她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急,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经理已转身关上了接待室的门,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雁惊春只得坐回沙发上耐心等待,在瞥见茶几上的点心后,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曾经她根本买不起这种昂贵的零食,如今终于可以随意享用时,这种人类的食物对她已毫无意义。


    她伸出手,将一枚枚独立包装的精致点心堆叠摆放起来。当她搭建的“点心城堡”完工时,接待室的门也恰好被人推开。


    她以为是经理回来了,下意识抬头望去,却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明显精心打扮过的少男,妆容自然,脸部的轮廓在发型的修饰下显得愈发精致。


    他的身上穿着一条淡粉色的露肩连衣裙,颈间和腰部都紧束着米色的丝带,丝带上还打了漂亮的蝴蝶结,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等待拆封的礼物一般楚楚动人。


    虽然他今天的打扮风格有所变化,但雁惊春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之前在茧里抱着自己手臂不放的那名少男。


    她起身打了个招呼:“你好,你也是来这里等人的吗?”


    少男抿唇一笑,主动上前两步,朝她伸出手:“我叫万安安,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雁惊春与他握了握手:“不客气,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我叫”


    “雁惊春,对吧?”万安安眨眨眼,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救命恩人的名字,我还是知道的。”


    雁惊春不知道他在经过催眠后对于那次事件的记忆还剩多少,为了避免暴露织茧者相关的秘密,一时没有作声。


    还好万安安也不需要她接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可能是因为受到了致幻药物的影响吧,我对那天发生过的事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很多事还是别人告诉我的。”


    “但是!对于其中一件事,我还是有印象的。当时有个丑男人要杀我,是你从他手中救下我的,对不对?”万安安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雁惊春。


    雁惊春迟疑地点点头:“算是吧。”


    虽然那不是什么丑男人,而是男鬼。


    “而且你不仅帮我打跑了丑男人,还一直保护着我,为了我把那一百多个坏人全都杀掉了!”万安安的眼睛更亮了,“你太酷了!”


    雁惊春:“”


    她一时有些跟不上万安安的思路,什么叫为了他杀人?还有杀人这事到底有什么酷的?


    但是她转念一想,万安安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正是沉迷男频那些《暴君的宠侍》、《霸道杀手狠狠宠,纯情少男别想逃》之类恋爱故事的时候,受其影响产生这种想法倒也正常。


    更何况,将恐怖袭击编撰成浪漫故事,或许也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想到这里,雁惊春终究没去纠正他的措辞,只是坐立不安地瞄了眼光脑上的时间。


    刚才那经理不是看起来挺着急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万安安突然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讲述,向她微微鞠躬:“对不起。”


    雁惊春还以为自己溜号被发现了,略带尴尬地询问:“怎么了,干嘛突然道歉?”


    “其实我不是偶然过来的。我提前和商场做了约定,要求商场在你来的时候通知我。”万安安小心地抬眼,自下而上地看向雁惊春。


    雁惊春困惑道:“这么说,你是特意来见我的?难道商场的免单机会也是你安排的?”


    万安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其实商场本来就打算赠送你一次免单的,只不过有限额。后来我找到商场,要他们以商场的名义赠送你一次无限额免单,超出预算的部分由我来补,条件是他们必须在你来时通知我。”


    雁惊春微微皱眉,商场既然有答谢她的计划,就说明是想要与她打好关系的。那为何还要同意万安安的要求?商场就没想过这样或许不仅无法拉进关系,反而可能冒犯到她吗?


    她可不觉得那些生意人会连这种程度的人情世故都不懂,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万安安背景特殊,让他们无法拒绝。


    再回想下初次见到万安安时,他的身边还跟着保镖,而且衣服和首饰看起来也价值不菲,更加佐证了她的猜想。


    她在脑中搜寻片刻,突然想起,第3区的一个大家族似乎就姓“万”。而且这个家族好像在媒体和娱乐领域颇有建树,很擅长把控舆论。


    再联想到商场发生了重大事故却丝毫未见减少的客流量,雁惊春恍然大悟,万安安很可能就是以央求家里压下此事为交换条件,让商场答应了给他报信。


    而作为他们交易的一环,雁惊春此时的心情属实微妙。虽然万安安应该没什么恶意,但她心里还是觉得有点膈应。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直接走人,但想想还没完成核销的商品,最终还是压下了这股冲动。


    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教会了她一件事:人,不能和钱过不去。


    不就是和人见个面说说话吗,无所谓。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万安安找到她,并不仅是为了闲聊而已。


    在缠着她加了通讯好友后,万安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其实,我想雇你做我的保镖。放心,我不需要你向其他保镖那样长期贴身保护,只要你保护我去做一件事就行。”


    听了这话,雁惊春立刻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件事恐怕是瞒着家里的。否则他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更不用支开保镖偷偷与自己见面。


    “不好意思,我不接这种活。”雁惊春断然拒绝,她可不想淌这种浑水,万一这小少爷中途磕了碰了,她担当不起。


    说出这话时,她已经做好了被万安安反复央求的心理准备,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摆弄起自己的光脑。


    下一刻,雁惊春的光脑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她低头看了眼,发现是一条银行发来的信息,提醒她账户已转入20万元。


    万安安这才抬起头,再度望向她:“我先给你20万。等事情办完之后,我再把剩下的30万尾款打给你。”


    雁惊春:“”


    话又说回来,她好歹是个能力者,帮忙解决一点少男的烦恼而已,应该没什么风险。


    思及此,她当场露出职业微笑:“好的,尊敬的男王大人,请问您要做的是什么事呢?”


    “帮我的一个朋友报仇!”万安安抿紧唇角,“他为了能讨心仪的女生喜欢,除了学习穿搭和化妆以外,还一直在找各种办法减肥。”


    “上个月,他突然兴冲冲地告诉我,他找到了一家瘦身俱乐部,按照俱乐部里教的方法执行,减重效果特别好。在那之后,他的确肉眼可见地瘦了不少,暗恋的女生也注意了到他,开始主动找他搭话了。”


    “我原本还在为他高兴,可又过了一阵,他忽然联系我,说自己暗恋的女生开始躲着他了,想找我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于是我们两个就约着见了面。但是在见到他当时的模样之后,我立刻就理解那个女生为什么要躲着他了。”万安安按住胸口,看起来心有余悸:“他当时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超级吓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压低声音:“虽然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他当时的样子,真的特别像那个想要杀我的丑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异食俱乐部1 【不要离开


    “丑男人?”雁惊春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皮包骨男鬼的形象, 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也太不寻常了,他是不是患上厌食症了?有没有去看过医生?”


    “我当时也觉得他是生病了,就让他不要去什么俱乐部了,赶快去看医生。”万安安摇摇头, “可是他说什么都不肯,不仅坚持自己没病,还一直在为那个俱乐部说好话。”


    “我干脆直接告诉他,他喜欢的女生之所以躲着他,就是因为他减肥太过。没人会喜欢瘦得像骷髅一样的男生,如果他继续去那个俱乐部,只会把喜欢的人推得更远。”


    “听到我这么说,他才终于表示不会继续减肥了。当时我以为这件事就算解决了。”万安安回忆着那时的场景,话语中流露出感伤:“可是我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在我们分别后的第二天, 他突然发来通讯, 说自己向暗恋的女生告白了, 但女生不仅拒绝了他, 还说他比待宰的肥猪还要胖。”


    “他对我说:看吧, 安安, 我果然还是太胖了,我果然不能停止减肥。,说完就断开了通讯。之后我一直试图联系他, 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万安安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我很着急,当天下午就去了他的学校找他,却被告知他从两天前开始就没去上学,而且学校也始终联系不上他。”


    “我又想找那个他暗恋的女生,可校方说那个女生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转学到另一个区了。他学校里的人都说, 他和那个女生之间完全没有交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万安安喃喃着,“一个月前,正是他减肥初见成效的时候,那段时间他经常美滋滋地对我说,那个女生又主动去他班级里找他聊天了。”


    “我不死心,又想办法拿到了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可当我问她我朋友的事情时,女生却说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我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但我没有他们两个联系过的证据,也没办法继续追究。”


    见他一时陷入沉默,雁惊春忍不住追问:“之后呢?这种情况已经算失踪了,你有联系过他家里吗?”


    “有的。”万安安点了点头,“其实当时我已经有点害怕了,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赶紧去和他家里人联系。”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家里人一直以为他这几天都和我在一起。也不知道我朋友是怎么和家里说的,他们这么多天联系不上他,居然也不来问我!”


    雁惊春听得眉头紧皱:“那你们最后找到他了吗?”


    “算是有找到吧。”万安安垂下眼,“根据他最后和我说过的话,我猜他很可能又去了瘦身俱乐部。虽然他说自己加入瘦身俱乐部的事要向家里人保密,可那种情况我也没法继续帮他隐瞒。”


    “他家知道了这件事,就说会派人去带他回来,叫我不用担心。过了几天,他们告诉我,我朋友已经找回来了。可是当我提出要去看他时,却被他家拒绝了,他们说我朋友状态太差,不方便见人,也没法和我联系。”


    “原本我想着,既然他已经回家,那等他养好身体再见面也不迟。可是”万安安沉默良久,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带上了哽咽:“我没想到,就在上周,他突然过世了。”


    “过世?”雁惊春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因为那个瘦身俱乐部!”万安安抹了把眼睛,恨声道:“我后来才知道,他回到家后一直不吃不喝,他家人眼看他的状况越来越差,就把他送去了医院,想要直接给他注射营养剂。”


    “有位医生发现他的状态不对,就建议给他做个详细检查,这才发现,他的喉咙到胃部,居然一直插着两根50厘米长的仙男管!”


    雁惊春听过“仙男管”这个名词,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催吐管,很多年前曾经被一些身材焦虑的男人用来减肥。


    由于这种危险手段会给人的身心造成极大伤害,“仙男管”早已被安全区明令禁止,如今已经从市面上销声匿迹。


    万安安显然也知道这东西的可怕:“会用仙男管减肥的,怎么可能是正经俱乐部!更过分的是,也不知道那破俱乐部怎么给他洗脑的,我听说,直到他他临死前,都在念叨着要回到那个俱乐部里去。”


    雁惊春:“所以,你说要帮你朋友报仇,指的就是去找瘦身俱乐部算账?”


    万安安用力点头:“是的!”


    雁惊春:“那你朋友的家人呢?这种时候,不应该由他家人出面讨回公道吗?”


    “这个”万安安支吾了一会,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其实我也找过他的家人,让他们积极维权,还说我可以提供帮助,但是他家人却说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我劝的次数多了,他们干脆直接拒绝和我沟通。”


    “我咽不下这口气,就想着既然他家不肯管,那我就去找自己家人帮忙!可是我跟家里说了这事之后,她们不仅禁止我继续掺和,还额外交代保镖盯紧我的行程,不许我擅自行动。”


    “我实在想不通,以我家的权势,干嘛要回避区区一个俱乐部?后来我问了家里最不擅长撒谎的小姨才知道,我朋友家曾被派去俱乐部接他的那些人,都在他过世前后陆续失踪了。”


    “小姨和我说,那个俱乐部远比我想得危险。起初我还不太明白,直到经历了几天前的恐怖袭击,我才终于意识到,那个俱乐部所做的绑架、洗脑和虐待行为,不是和这次恐怖袭击差不多吗!”


    万安安激动地一拍手,说出自己的结论:“所以我猜,瘦身俱乐部其实就是恐怖分子的窝点!”


    “你一个人就能干掉一百多个恐怖分子,正好是他们的克星,只要你跟我一起过去,我们肯定能成功复仇!”


    雁惊春看着他炯炯有神的双眼,一时有些无奈,很想劝他多听听家里人的话,别瞎折腾了。


    毕竟根据他的讲述,他朋友的状态很像是遭遇了精神污染,那么所谓的“瘦身俱乐部”的确有可能和好梦床垫的活动一样,是一个捕食人类的茧。从这种意义上讲,他将这两者进行类比或许还真没错。


    但不管事实如何,她都赞同万家的判断——像万安安这样柔弱的普通人,确实不应该接触这事。


    然而万安安的态度十分固执,看起来就算她现在反悔,拒绝了他的请托,他也会想别的办法偷溜进去。


    这样的话,与其让他雇佣其他不知内情的普通人前去送命,还不如由她接下这单。


    想到这里,雁惊春先向万安安询问了瘦身俱乐部的地址,随后站起身:“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不等万安安反应,她便走出接待室,反手关上了房门。


    接着她打开光脑中的破茧官方程序,尝试在任务接取界面搜索“瘦身俱乐部”。


    正如她所料,这个俱乐部的确是一个茧。在她按下搜索键的下一刻,光屏上便弹出了一条搜索结果:


    【代号:瘦身俱乐部】


    【状态:可随意进入,可于满足一定条件时退出】


    【等级:结蛹(估测)】


    【地址:第4区山竹大厦A座】


    【存在时长(自发现始):235天】


    【任务接取人数:5】


    【生还人数:0】


    【已知情报(根据过往接取任务人员所上传情报整理总结):】


    【 1.茧中列有多条明确规则,一旦违反将遭受蜕的袭击,请勿违反规则。 】


    【 2.每次按照规则要求行动并成功避险后,所受精神污染程度将加深,请勿遵守规则。 】


    【3.该茧中误入的普通人较多,均以会员身份进行活动。比起俱乐部工作人员,可优先向会员打探情报。 】


    【4.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自称会员的普通人,他们的认知己遭到影响。不要向他们打探情报,不要请求他们的帮助,不要尝试对他们施以救援。 】


    【 5.若精神状态较差时仍未能查探到织茧者,可尝试寻求离开方法,满足特定条件即可从茧中退出。 】


    【 6.不要尝试从茧中离开,也不要让其他人离开,精神污染会通过逃离者进一步扩散。逃离者终将返回,新的卵将被逃离者一并带回。 】


    【 7.如果有人试图逃离,请阻止他!如果有人即将离开,请立刻将他击杀!不要离开!如果有人离开,请砍掉他的头!请剁掉他的脚!请将他切碎!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


    “什么鬼东西”雁惊春浏览完界面内容,忍不住吐槽出声。


    每一条情报都有与之相反的内容,最后一条更是诡异到让人怀疑当事人的精神状态。


    偏偏这是她进入茧前唯一能获取情报的途径,即便看起来自相矛盾,她还是仔细阅读了一遍,并且做出了两种猜想:


    第一种猜想是,这些情报来源于两拨不同的人,其中一方因遭遇精神污染,或有意或无意地提供了错误的情报。


    第二种猜想是,所有情报都是正确的,只是对应着进入茧后的不同阶段。


    比如最初两条,可以理解为初入茧中时,遵守规则就可以保命,但在茧中待得时间久了,再继续遵从规则就会影响自身的精神状态。


    再比如关于会员的描述,既然情报中提过可以找会员问情报,就说明的确有人受到过误入的普通人帮助。之后说他们不可信,可能是有会员故意做了二五仔,也可能是随着精神污染的加深,那些会员所认为的“正确”遭到了扭曲。


    至于是否能离开的部分,雁惊春暂时无从判断,但“逃离者终将返回”、“新的卵将被一并带回”的部分,正好能与万安安讲述的“朋友主动返回俱乐部”和“被派去过俱乐部的人接连失踪”相对应,因此大大增加了这一条的可信度。


    然而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想,茧中的真实情况还是要等她亲身经历后才能确定。


    没错,雁惊春已经决定接下这一单,去茧里看看。


    一来这个茧的预估等级恰好与她当前等级相符,二来她本身就要定期捕猎织茧者用以进食,三来万安安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破一次结蛹级的茧报酬是二十多万,而万安安开出的价格是五十万,相当于她干完这一单能赚到三倍的钱。


    在下定决心后,她推开门走回接待室,直接说道:“我答应你,我会去这个俱乐部替你朋友报仇。”


    眼见万安安露出惊喜的表情,她又连忙补充:“不过,条件是你不许跟去,中途也不能打扰我。等工作完成后,我会给你反馈结果的。”


    万安安不太情愿:“为什么不让我去啊,我才不怕危险”


    “这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雁惊春打断了他,“问题是,你会拖我后腿。”


    万安安:“”


    他被雁惊春直白的嫌弃堵得无话可说,只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我只等你一周时间哦。”


    雁惊春痛快应下:“可以。如果我一周后还没有消息,那多半是死了。到时候你不要擅自行动,先去找家人说明情况,就找就找你那个不擅长撒谎的小姨吧。”


    等到两人商量完毕,万安安拨了个通讯,前去核销的经理才终于姗姗来迟,一边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一边朝雁惊春讪笑:“那个,真是不好意思,系统出了点问题,所以速度慢了点”


    雁惊春知道经理的迟到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系统问题,但是理解她作为打工人,做事难免身不由己,便没去为难她,约定好送货地址后就返回了第2区。


    *


    第2区,与雁惊春距离不远的另一间房内。


    一名歪在沙发上的男青年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红色的挑染如火焰般随着他的动作摇曳:“怎么有这么多代号里有俱乐部的茧啊!我怎么知道他加入的是哪个俱乐部!”


    “近几年俱乐部越来越多了,基数这么大,代号俱乐部的茧随之增多也正常。”谢臻发送过去一份资料,“至于他加入了什么俱乐部烨容,你看看这个。”


    江烨容依言退出任务接取界面,点开了谢臻刚刚发来的资料。


    只见附在资料中的照片,赫然是那名因吞下三把剪刀而死的调度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异食俱乐部2 请问您叫什


    这张照片江烨容早在得知调度员身亡时就已经仔细看过,如今便没再细看,直接略过。


    他往下划了两页,突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加入的应该是减脂俱乐部!”


    谢臻闻言,刚露出赞许的神情,就听江烨容继续道:“他的收藏夹里有不少减脂餐的做法,再加上他又是吞剪刀而死的,说明他把剪刀当成了减脂餐!”


    谢臻怔了怔,他也推断调度员的死与减脂俱乐部脱不开干系,可对于他吞下剪刀的原因却毫无头绪,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傻乎乎的江烨容竟会先他一步得出结论。


    谢臻虚心请教:“你是怎么知道他把剪刀当成了减脂餐的?”


    江烨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两指模拟剪刀的样子开合两下:“因为剪刀被吞进肚子后,就变成了剪脂餐啊!”


    “ ”谢臻思索两秒才跟上他的思路,随后觉得会相信江烨容推理的自己更像个傻子。


    他沉默着抬起手中的平板,毫不客气地在江烨容的脑袋上砸了一下。


    “好痛!你干什么啊!”江烨容当即捂着头哀嚎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谐音梗。”谢臻冷冷地瞥他一眼, “你刚翻到第二页,能看出什么?别忘了,这个茧可是没有能力者探索过的,我们想要提前了解情报,就只有依靠这份调查报告了。”


    “ momo不是估算出 了这个茧等级只有结蛹吗?紧张什么。 ”江烨容不满地嘟哝,“之前听说你们蜂特性的男人都是讨好型人格,怎么到了你这里,连一点小事都要发火。 ”


    “那你应该只听说了一半。我们蜂特性的男人讨好的只有女性,对于同性,我们一贯重拳出击。”谢臻点了点江烨容面前的光屏,“赶快把剩下的内容看完,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


    江烨容撇撇嘴,目光重新落在光屏上。


    根据谢臻的调查,死去的调度员家境不错,爱好广泛,从他的浏览记录和已知行程可知,在一个月前,他工作时间之外的活动还十分丰富多样。


    然而近一个月内,他的业余活动骤然发生了变化。他不再参加之前经常参与的活动,也不再追从前一集不落的影视剧,唯一出现在他的行程列表和浏览记录中的,只有“减脂”相关的内容,就像忽然对减脂以外的事失去了兴趣。


    而在复原了曾被他删除的备忘录和动态后,谢臻发现他的备忘录中频繁提到了“俱乐部”这个词。


    最早的一条记录是在一个月前,也就是他莫名改变爱好的时候,当时他发布了一条动态:


    【现在的俱乐部可真是越来越多了,今天逛街的时候发现一家新开的俱乐部,好像挺有意思的,我先去试试,好玩的话叫大家一起~】


    在那之后,他就开始频繁在社交平台分享“减脂”相关的知识,但那些分享中从来没有提到过俱乐部。


    起初谢臻对此还觉得奇怪,直到他看过了调度员的备忘录,才发现他不是不想分享,而是不能分享。


    那段时间,他的备忘录中时常出现相似的内容:【又忘记俱乐部教的知识了,下班后要记得再去学习一下。 】


    【我明明记得自己在备忘录里记了笔记,怎么找不到了?难道是听得太认真忘了?下一次一定要记得记笔记。 】


    【又没有记笔记。网上倒是有不少相关知识,但是总感觉不对,好像没有俱乐部教的专业。 】


    这样的记录持续了近半个月,他对俱乐部的看法却倏然发生了变化:【好像有哪里不对。我觉得我必须记录下来。 】


    【昨天,我协助几名能力者完成了一次破茧,并照例做了精神状态检测和精神污染净化,在那之后,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


    【不知为何,我之前似乎对一个俱乐部产生了兴趣,甚至为此推掉了我最喜欢的活动。说实话,这不太符合我的性格。 】


    【现在,我正想记录自己在俱乐部中的经历,但是却想不起来了。我在俱乐部里做了什么?见到了谁?我完全想不起来,只是感觉自己收获良多。 】


    【我怀疑自己被精神污染了,所以向组织提交了报告,申请对这个俱乐部进行调查。或许它是一个新的茧。 】


    又过了两天,他在备忘录中写道:【想要去俱乐部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了。每次产生这种冲动,我都会回看上一篇记录,提醒自己不要去,这的确很有用。 】


    接着是三天之后的记录:【我又申请做了几次精神污染净化,毫无效果。我因此获批了假期,但是这有什么用?我不需要假期,我被精神污染了!为什么他们还不派人去俱乐部?如果俱乐部真的是茧,那破除它之后,我一定就能恢复正常了! 】


    【还好我是调度员,我可以想办法派人过去。首先我要去俱乐部,然后,不对不对!首先我要假装自己已经摆脱了精神污染!然后我再申请回到俱乐部。该死的,不对! 】


    【看来把想法记下来也没办法保证清醒了,我要尽快回俱乐部了。 】


    大片的文字看得江烨容有些头晕,他扫了眼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向谢臻确认:“他这是想要利用职务之便派人去俱乐部吧?可我记得你就是在这段时间被他派去和谐小区的啊?”


    谢臻颔首:“那时他能对我做出调度,说明他已成功返岗,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派我去俱乐部,我猜是因为他受到了精神污染的影响,不能做出对俱乐部不利的事情。”


    江烨容:“那他从意识到不对劲到在宿舍自杀这段时间,到底还有没有去过减脂俱乐部啊?”


    “这就无从得知了。”谢臻摇了摇头,“在他记下最后一条备忘录后,还曾发布过一条很长的动态,内容是对俱乐部的赞美和宣传。那段文字有很强的精神污染性,我只是草草扫了几眼,就感觉思维受到了影响,所以没敢细看,也没有把它放到资料中。”


    “那条动态在发布后没过多久就被他本人删除,随后备忘录也被他清空。那段时间,他应该还在试图抵抗精神污染。”


    令人遗憾的是,从结果来看,他显然没能成功抵御精神污染的侵蚀。


    “搞得神秘兮兮的。”江烨容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们明天就去这个俱乐部看看好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茧会在没被破除的情况下放人出来呢!”


    谢臻送他到门口,叮嘱道:“别忘了带好装备和物资,明早八点准时在”


    “知道了,知道了。”江烨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在第4区樱桃大厦B座集合,对吧?”


    *


    “第4区山竹大厦A座应该就是这里了。”


    第二天一早,雁惊春就根据导航来到了瘦身俱乐部所在的地点。


    这是一个地图软件上没有标注的地方,单独搜索某个关键词也查找不到,只有将地址的完整名称录入搜索栏,它才像是刚被发现一样跳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偏僻,反而位于一处商业中心,周围人来人往,偏偏路过的人都像是没注意到这座大厦似的,既没有投去视线,更没有停下脚步。


    看来这个茧的狩猎模式和她经历过的两个茧都大不相同,并不会来者不拒地将附近所有普通人都收入囊中,反而像是对猎物进行了某种筛选。


    而她,显然已经成了被它选中的猎物。


    要么吃掉它,要么被它吃掉。


    雁惊春下意识吞了下口水,迈步朝大厦门口走去。


    推开门后,她发现大厦内部完全不像预想中那样阴暗荒凉,反而灯光明亮、装潢精致,一楼的大堂两侧摆放着绿植和几套桌椅,墙上贴着鼓励减肥的标语,正前方则是一张服务台。乍看之下,仿佛真是一间正规的俱乐部。


    见她进门,服务台后身材苗条的男性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迎接她:“欢迎来到瘦身俱乐部,我们有最专业的瘦身教练,最科学的瘦身方法,一定能帮您告别肥胖,重获新生。”


    雁惊春敷衍地点点头,瞄了眼它的胸牌,发现上面写着“前台-苗苗”的字样。


    苗苗欠身询问:“请问您要加入俱乐部吗?”


    雁惊春闻言有些讶异,她都进来了,难道现在拒绝加入俱乐部还能直接离开吗?这个茧有这么好心?


    她想了下,试探道:“我不想加入俱乐部,我只是来找人的。”


    苗苗:“抱歉,我们二楼及以上的区域仅向俱乐部会员开放。”


    雁惊春不死心地继续问:“那你帮我把要找的人带下来不就行了?”


    苗苗:“不好意思,为了保护会员,我们不能提供这项服务。”


    保护?它居然说保护?


    雁惊春轻笑一声:“好吧,那我要加入俱乐部。”


    苗苗脸上的笑容立即变得更加灿烂了,它将一枚空白胸牌放到服务台上的小机器里,柔声询问:“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需要进行登记,好为您制作胸牌。”


    雁惊春瞥了眼那台小机器,不太想戴茧里制造出的东西:“不用了,我不需要胸牌。”


    “您需要的。”苗苗异常坚持,“根据《会员手册》第一条,在瘦身俱乐部中,会员必须时刻佩戴由俱乐部前台制作的胸牌,胸牌上的字迹必须完整清晰,不得有脏污和缺损。”


    《会员手册》?雁惊春听到这个词,当即想起了已知情报中提及的“茧中列有多条明确规则”。现在看来,所谓的“明确规则”,很可能就是指会员手册。


    她立刻感兴趣地伸出手:“你说的《会员手册》,能给我看看吗?”


    苗苗:“不可以,《会员手册》仅向会员发放,您现在还未获得胸牌,不属于会员。”


    说完,它又重复了一遍:“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需要进行登记,好为您制作胸牌。”


    这个茧如此执着地要给每个新人安上胸牌,肯定不是出于好意。雁惊春觉得,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原本她还想试试对苗苗使用【行医资格证】,但考虑到证件上有自己的真名,为了避免操控不成反暴露姓名的情况发生,她索性放弃了使用技能,直接报出一个名字。


    “妙手回春。”雁惊春面不改色地扯谎,“我的名字,是妙手回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异食俱乐部3 你看,苗苗


    听到这个名字, 苗苗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不好意思,会员登记是需要提供真实姓名的。”


    “哎,我理解,因为我的名字比较小众,很多人刚听到时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这的确是我的真名。”雁惊春表情诚恳, “等你和我接触久了就会发现,我本人与这个名字十分契合。”


    在她的坚持下,苗苗收敛起笑容,冷着脸用力在屏幕上敲下了她给出的名字。


    下一瞬,胸牌从小机器中弹出,雁惊春随手将它拿起,只见上面用板正的字体印着一行文字:“会员-妙手回春”。


    她对着胸牌端详片刻,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考虑到自己如今对茧的了解尚浅,她不打算贸然违反规则,索性直接将胸牌别在了胸口。


    “我完成会员登记了, 现在可以给我《会员手册》了吧?”雁惊春朝苗苗张开手。


    “当然可以, 请您稍等。”苗苗似乎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转过身在服务台内翻找起来。


    雁惊春将一只胳膊搭在服务台上,趁着苗苗找手册的间隙四处张望。


    服务台里乱七八糟地投影着许多资料,她眯眼细看,发现都是些《瘦身从吃开始》、《找到减肥搭子后我暴瘦了》之类的文章。


    她大略扫了一眼离她最近的《瘦身从吃开始》,发现文章内容极其简单敷衍:


    “我要变瘦。所以我不能吃饭。今天没有吃饭, 昨天没有吃饭,前天没有吃饭”


    就这么一直往前数了十几天后,文章作者另起一段,继续写道:“为了变瘦,我明天也不吃饭,后天也不吃饭”


    怎么说呢,就特别像她大学时期努力水论文字数的样子。


    她正打算移开视线,却突然瞥见了位于文章最下方的片段。那段文字与之前截然不同,不仅没有凑字数般的重复,反而隐隐透出一股狂热:


    “没错,没错!伟大的创始人!感谢您让我们彻底摆脱了那些肮脏的、腐朽的食物!我由衷的赞美您!”


    雁惊春蹙起眉,对这段话本能地感到不适。好在下一句话又恢复了正常:


    “我的演讲到此为止,希望我能通过评比。”


    原来这是一篇演讲稿。可是瘦身俱乐部为什么要搞演讲?评比又是什么?


    雁惊春好奇地探出身体,想要看到被服务台挡住的内容,却发现这篇演讲稿已经结束,最末处只剩下了一个落款:“会员-干饭大王”。


    她不由得目露欣赏,在瘦身俱乐部里起这种名字,诙谐中透着讽刺,堪称艺术。


    她又看向其它被投影出的讲稿,发现它们使用的措辞更加激动疯狂,几乎通篇都在赞美俱乐部和创始人,她只看了几眼就觉得阵阵作呕,连忙挪开视线。


    这些讲稿无疑能直观地体现出演讲者的精神状态。显然,写下这些讲稿的人大多已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污染,唯有干饭大王还保有一丝理智。


    雁惊春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打算之后有机会时重点观察一下这人的情况。


    在看完服务台附近的布置后,她又抬头望向前方,突然注意到在光影的掩映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服务台背后的墙面上缓缓移动。


    她心中顿时升起警惕,立刻将手指搭在了手套的隐藏按钮上,同时眯眼细看,这才发现那里正挂着一只时钟,刚刚她看到的就是指针转动的景象。


    然而她并未因此放松下来。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种圆盘时钟堪比古董,相当少见,如今在这里出现,总让她觉得不太寻常。


    雁惊春又盯着那只时钟看了片刻,终于透过明暗交错的投影看清了那时钟的模样。


    时钟上没有刻度,指针只有一个,正迟缓地在表盘上转动。


    时钟的表盘如扇形图般被不同颜色区分成了几块,其中一半是白色的,另一半则交错分布着其它颜色,色块面积大小不一,并不规律。


    现在指针正从最大的白色区域向外挪动,不断接近着下一个彩色区域。


    雁惊春心中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根据她过往的经验,茧的运行逻辑虽然不同于常理,但总会和呈现出的场景有所关联。


    那么,这个茧既然以俱乐部自居,是不是也会组织会员们进行些“活动”呢?


    她进入俱乐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多,倘若茧内的时间与外面相仿,那现在正是应该结束空白的休息时间,开启丰富多彩的活动的时候。


    这样想来,眼前的圆盘恐怕根本不是12小时一圈的寻常时钟,而是一张24小时一圈的活动安排表!


    雁惊春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姓名牌,她现在已经是登记在册的正式会员,应该也需要参加活动,如果错过,很可能会招致不好的后果。


    可她现在就连接下来的活动要去哪里参加都不知道,本应给出指引的前台也毫无动静。


    想到这里,她轻手轻脚地绕过服务台,找到了蹲在服务台下方翻找《会员手册》的苗苗,毫不意外地发现它的双手正在装模作样地刨着空气,时不时还悄悄偏头瞄一眼墙上的活动表。


    很好,现在她可以确定了,但凡会员错过活动,必然会招致不好的后果。


    “喂!还没找到吗?”雁惊春猛地一拍台面,把苗苗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它很快回过神来,不满地爬起身瞪向雁惊春,大得惊人的眼睛安在过分瘦削的脸上,犹如裹了一层人皮的骷髅。


    “催什么催呀,我不是正在找吗!”苗苗翻了个白眼,“还有,谁许你进服务台的?出去出去!”


    “要我出去也可以,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下一场活动是什么,在哪里参加。”雁惊春指了指墙上的活动表。


    她本以为苗苗会继续装傻拖延时间,却不料它直接没好气地给出了指引:“下一场活动是听专家讲座,搭那边的电梯上二楼,出电梯后直接进正前方的礼堂,那里就是活动场地。”


    “真的?”雁惊春没想到会得到如此详细的答案,歪头去观察苗苗的表情,又被它狠狠剜了一眼。


    雁惊春顿时安下心来,苗苗都不笑了,看来应该没坑她。


    不过苗苗既然会在她明确提出问题后这么痛快地给出回答,是不是说明这里的蜕也会受到某些规则的约束?


    怀着这种猜想,她在确认了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些时间后,试探着开口:“你要先给我《会员手册》,不然我没法安心参加活动。”


    苗苗冷笑:“你爱去不去,反正《会员手册》没那么容易找到。”


    看来苗苗要遵守的规则里不包括及时交付手册。雁惊春心中有些遗憾,但苗苗这种拖沓的态度反倒更显得手册重要,令她越发坚定了拿到手册的决心。


    她思忖片刻,忽然上前一步:“手册找不到就算了,但是作为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手册里的内容你总该记得吧。麻烦你告诉我,手册里有说过不能打工作人员吗?”


    苗苗立刻后退一步,警惕道:“你想干嘛?我警告你,根据《会员手册》第十一条,会员禁止殴打前台、教练、专家、导师等俱乐部工作人员!”


    “哦——”雁惊春拉长声音应了一声,进一步逼近了苗苗:“那手册里有没有说过,会员不许携带工作人员一起移动?”


    “……”苗苗没吭声,只是又往后挪了挪,后背紧紧贴着服务台。


    “看来是没有了。”雁惊春轻笑一声,向苗苗伸出了手。


    “你干嘛,放开我!”苗苗奋力抵抗,可是凭它这样瘦小的身材,如何敌得过一名成年女性?


    雁惊春没费太大力气,便拎小鸡崽似的将苗苗扯出服务台,带进了电梯。


    然而在进入电梯后,苗苗居然不再挣扎,反而仰起头朝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哎呀,你难道要强行带我上楼吗?好可怕哦。”


    雁惊春按向电梯按键的手倏然顿住,若有所思:“难道把工作人员带离岗位也会受到惩罚?还是说你们一旦脱离自己所在的楼层,就不会再受到规则的束缚了?”


    苗苗又不笑了。


    这下笑容转移到了雁惊春脸上:“放心,我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怎么会强行让你和你热爱的工作岗位分离呢?我只是担心自己不会用你们这里的电梯,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而已。”


    说话间,她状似不经意地转动了下手臂,刚好让苗苗的头部悬在了两扇敞开的电梯门之间。


    “我看看关门键是这个吧。”雁惊春嘟哝着,抬手按下电梯的关门按钮。霎时间,两扇电梯门向内合拢,在狠狠夹了一下苗苗的脑袋后又再度弹开。


    “啊!好痛!”苗苗当场痛呼出声。


    “哎呀,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把门打开。”雁惊春嘴上道着歉,手指却再次按下了关门键。


    苗苗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劲来,脑袋就又被电梯门夹住,立即尖叫起来:“你是故意的!手册里规定了会员不可以殴打工作人员,你违规了!”


    “我没有打你呀,我只是恰好和你乘坐了同一部电梯,又恰好不太熟悉电梯的操作而已,这怎么能算违规呢?”雁惊春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刚刚只是因为太紧张,才手滑按错了按钮。你别急,再给我一次机会。”


    随着她的手指再次按下按键,苗苗的脑袋又一次承受了电梯门的猛烈夹击。


    “啊!住手,住手!”苗苗像一条打挺的鱼般挣动起来,雁惊春用力将它箍紧,毫不犹豫地再度关上了电梯门。


    苗苗:“好痛!该死的,放开我!”


    雁惊春:“不好意思,刚才分神了,一不小心又按错了。”


    苗苗:“我要杀了你!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杀了你!”


    雁惊春:“嘘,小点声,你吵得我眼睛都花了,更看不清电梯按钮了。啊,我好像又按错了呢。”


    在经历过电梯门的连续暴击后,苗苗的头颅两侧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整张脸都变得有些走形。


    此刻它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嚷着让雁惊春停手,也不再威胁日后报复,转而开始求饶:“妙手回春,妙手回春!你先等等,我突然想到《会员手册》放在哪了!”


    雁惊春的手指悬停在了关门键上:“真的?”


    “真的,真的!妙手回春,我真的想起来了!”苗苗连忙点头。


    “太好了,没想到我的无心之失竟然能帮你恢复记忆。”雁惊春笑容和煦,“看来我的名字和我本人真的很配,连失忆这种疑难杂症都能被我无意间治好。”


    她将苗苗拎出电梯,往服务台走去:“那现在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找回了记忆吧,如果你的失忆症有所反复,我不介意再为你做一次记忆恢复疗法哦。”


    苗苗乖顺地应了声,在被她放下后立刻拉开一只抽屉,从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雁惊春:“给您,这就是《会员手册》。”


    雁惊春随手接过,简单翻动了一下,果然看见手册中整整齐齐地列着不少规则条款,苗苗之前提到过的那些规则也在其中。


    但是目前距离活动开始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她便没有细看,拿着手册径直向电梯走去。


    当然,这次进入电梯的只有她自己。


    在没有了苗苗的干扰后,她对电梯的操作骤然变得极为熟悉,迅速且准确地接连按下了“2楼”和“关门”按键。


    透过缓缓合拢的门缝,她瞧见苗苗正从服务台探出头望向自己,便笑着抬起手朝它挥了挥。


    苗苗立刻又缩了回去。紧接着,电梯门完全合上,轿厢开始上升。


    雁惊春回想着苗苗方才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初见时那么爱笑的苗苗,如今脸上怎么完全见不到笑容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异食俱乐部4 简单总结一


    电梯很快便抵达了二楼,雁惊春将《会员手册》放进口袋,走出电梯厅,果然见到正前方有一间面积不大的礼堂。


    礼堂门口正站着一名枯瘦的老人,雁惊春走近后首先望向老人的胸牌,只见上面写着“专家-猛瘦”。


    看来这也是一只蜕。


    不过,猛瘦显然比苗苗更沉得住气,见她准时赶到,却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依旧微笑着朝她招手:“会员你好,请来这里扫描签到。”


    雁惊春顺着它的指引走向门口,发现门边的光屏上总共有八个名字,如今六个名字后面已经显示“签到成功”,其中就包括她想要尝试接触的“干饭大王”。


    在扫描完她的胸牌后,“妙手回春”的后面也多出了“签到成功”的提示, 目前尚未完成签到的只剩下一个名为“nono”的人。


    “感谢你前来参加本场讲座,现在你已经完成了签到,请随意找位置落座,讲座很快就要开始了。”猛瘦走过来催促她进场,挡住了她望向签到表的视线。


    雁惊春收回目光, 迈步走进礼堂,环顾四周,观察起已经落座的六人。


    在场六人之中,除了一女一男紧挨着坐在了一起,其余四人都是单独落座的。


    离门口最近的是并排落座的两人。其中年纪较轻的男人一直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十分紧张焦虑,稍显年长的女人则在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只是声音压得很低,雁惊春完全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再看单独落座的四人,其中三人的背影都极为瘦削,正常尺码的衣服套在他们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他们个个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恰在此时,剩下那人似乎听见了她走进礼堂的动静,好奇地转身看了过来。


    雁惊春扭头与她对上视线,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后顿时一愣。


    这不是她在好梦床垫见过的学生之一吗?她依稀记得,在她即将无法承受过于剧烈的疼痛时,正是这名学生递来的止痛药帮她缓解了疼痛,让她顺利撑到了最后。


    但她记得这名学生只是个普通人啊?怎么进入茧的频率比她还高?


    想到那篇疯狂水字数的演讲稿,她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想,主动上前,坐到了那名学生身边:“你好,我叫妙手回春,是今天新加入俱乐部的会员。”


    说话间,她瞥了眼学生的胸牌,不出所料地发现上面的名字是“会员-干饭大王”。


    难怪那篇演讲稿在水字数方面如此专业,这可是当今许多学生的必备技能。


    干饭大王有些意外于雁惊春的接近,但不知怎地,她对眼前这个陌生女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态度不自觉地友善起来:“你好,我叫呃,干饭大王,今天是我加入俱乐部的第三天。”


    雁惊春趁着交谈的工夫仔细观察了下干饭大王,在发觉她虽然神情疲惫,但神智尚且清醒后,不由松了口气。


    显然,干饭大王在经历过破茧组织的催眠后,已经遗忘了在好梦床垫发生过的事情,也忘记了她。


    但雁惊春仍念着她的送药之恩,决定在破茧之余尽可能保护好这个倒霉蛋的安全,帮她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礼堂门口骤然响起“砰”的一声,雁惊春循声望去,就见猛瘦已经将礼堂的大门关闭,正沿着走廊走向讲坛。


    显然入场时间已经截止,但名为“nono”的人却始终没有现身。


    她凑近干饭大王,小声询问:“你认识那个叫nono的人吗?他怎么没来?”


    干饭大王摇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我没见过他,我来这三天他一场活动都没参加。”


    雁惊春:“那些工作人员没因为他缺席而惩罚他吗?”


    干饭大王:“没有,它们好像也找不到nono。”


    雁惊春闻言有些惊讶,根据她的切身体会,织茧者可以时刻掌握自己茧中的动向。按理说,但凡nono尚在俱乐部内,织茧者就可以感知到他的位置,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觉眼前倏然一花,一个光屏浮现在她的面前。只见光屏页面的下半部分是键盘,上半部分则空白一片,唯有一枚光标在不停跳动。


    她又望向在场其他人,发现每个人身前都出现了同样的光屏。


    与此同时,猛瘦已经走上了讲坛:“各位会员,欢迎大家来参加讲座,我是本场讲座的主讲专家,猛瘦。”


    “鉴于今天有新加入的会员,我就再重复一遍参加讲座时的注意事项,请大家务必遵守。”


    “一、会员需遵守《会员手册》中的相关规定。”


    “二、会员需认真听讲,在讲座进行期间,会员禁止擅自离开座位、禁止打瞌睡、禁止扰乱礼堂秩序。”


    “三、会员需积极回答主讲专家提出的问题,如被点名回答问题的会员无法作答,将被逐出礼堂,并被视为未参加本场讲座。”


    “四、会员需在光屏上对本场讲座进行记录,讲座结束后,经主讲专家确认笔记合格后方可离场。”


    在它说话期间,干饭大王小心地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摊开放在了她与雁惊春中间的桌面上。


    对上雁惊春不解的目光,她悄声解释:“这就是这家具乐部的《会员手册》,是我偶然从宿舍的床板下发现的。”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请你相信我,这不是一家普通的俱乐部,它们的洗脑手段非常厉害,而且一旦有人违反了它们制定的规则,就会受到残酷的惩罚。”干饭大王神情严肃。


    提到“惩罚”时,她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色变得极为难看,咬了咬牙才继续道:“你记住,讲座进行时只能老实呆在座位上,但千万不要真的去听讲和做笔记。”


    “假如你认真听了讲座的内容,就会被它洗脑,不仅大脑会变得迟钝,还会产生很多奇怪的想法,甚至”她转动眼珠,用眼神示意雁惊春看向那三个单独落座的人。


    “甚至会像他们那样,减肥成了皮包骨还觉得自己胖,精神完全失常,除了工作人员的安排外,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也没有自己的想法。”


    雁惊春听了她的叙述,顿时意识到讲座和笔记都是这个茧散播精神污染的手段。


    她立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是你在这里呆了三天,看起来却没有被洗脑,你是怎么混过去的?”


    干饭大王本以为雁惊春不会轻易接受她的说辞,毕竟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里的规则十足荒谬。如今见雁惊春这么快就相信了她,干饭大王的心中不禁升起强烈的责任感,觉得自己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她点了点摊开的册子,吐字清晰,尽可能让雁惊春听清自己说的每一个字:“我是靠这本《会员手册》撑过来的。待会儿你别管它讲了什么,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册上就行。至于笔记,你可以直接照抄手册上的内容。我这两天都是这么干的,亲测有效。”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开会摸鱼。”


    雁惊春:“”


    这个茧的保命方法怎么不是水字数就是开会摸鱼?好好的老实孩子进了茧都要变成滑头了!


    她望向干饭大王的《会员手册》,发现这本册子除了比她的使用痕迹更重外,字里行间还多了些手写的红色标注。


    其中最显眼的,是写在手册最上方那行字迹凌乱的提示:【不要听讲座!不要思考它说的话,不要试图记录它说了什么!专心阅读手册,记录手册内容,一直记、一直记,直到讲座结束! 】


    干饭大王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解释:“这不是我写的。我找到它时上面就有这些字了,我就是靠着红字的提示苟到了现在。”


    雁惊春点点头,对于干饭大王主动分享手册的行为有些触动。毕竟在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分享笔记就会多一分风险,她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中途争抢笔记,扰乱她的思路吗?


    不,以她的聪明劲,或许已经想到了这种风险的存在,只是仍愿冒险帮忙。雁惊春并不觉得这是种天真乃至愚蠢,只觉得干饭大王身上有着值得敬重的赤城。


    事到如今她也不再隐瞒,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了自己的《会员手册》展示给干饭大王:“好巧,我刚刚在前台也领了一本手册。不如我们就各抄各的,以免互相打扰,怎么样?”


    干饭大王看到她拿出的手册,不由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前台那个苗苗居然肯给你手册?我之前去找它的时候”


    她话还没说完,讲坛上的猛瘦便突然提高了音量,盖过了两人的窃窃私语:“以上就是本场讲座的全部注意事项。现在,讲座正式开始。”


    听到这句话,干饭大王神色一凛,立刻止住了话头。


    她向雁惊春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接着迅速拿过自己的手册,一边专注地阅读,一边在光屏上盲打手册上的内容,不敢有片刻分神。


    雁惊春仗着自己的精神污染抗性异于常人,起初还试着听了几句诸如“依靠伟大的俱乐部创始人研制的减肥药,即可彻底摆脱罪恶的食物”之类的言论,但她虽没被影响认知,却觉得自己宛如接近了一个恶臭熏天的垃圾场,忍不住阵阵作呕。


    她连忙强迫自己转移注意,按照干饭大王的建议打开《会员手册》,开始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一、在瘦身俱乐部中,会员必须时刻佩戴由俱乐部前台制作的胸牌,胸牌上的字迹必须完整清晰,不得有脏污和缺损。 】


    【二、请各位会员牢记,肥胖即是罪孽。 】


    【三、本俱乐部鼓励会员互相帮助,当你在为他人清除罪孽时,你自身的罪孽也将一并削减。 】


    【四、减肥从控制饮食开始,各位会员除食用减肥药外,严禁摄入其它食物。 】


    【五、当前台、教练、专家、导师等俱乐部工作人员位于自身岗位所在楼层时,各位会员可于空白时段内,向其询问不超出其职能范围的问题。 】


    【六、在空白时段外,会员不得在宿舍滞留。 】


    【七、请各位会员积极参加活动,俱乐部每天安排四场活动,依次为讲座、交流会、瘦身运动、评比。前三场活动均签到成功时,方可参加评比。 】


    【八、瘦身运动能有效消除罪孽,全体会员均不得缺席。 】


    【九、如有会员缺席讲座或交流会,作为补偿,瘦身运动将消除更多罪孽。 】


    【十、通过评比活动的优秀会员,即可得到创始人的亲自指导。 】


    雁惊春将自己先前的经历与手册中的条款相对照,发觉在没拿到手册前,她就已避开了不少陷阱。


    但与此同时,这些规则也让她产生了新的疑问。比如,手册中频繁提到的“消除罪孽”指的是什么?通过评比才能见到的“创始人”,会不会就是这个茧的织茧者?


    怀着这些疑问,她将手册翻到了下一页:


    【十一、会员禁止殴打前台、教练、专家、导师等俱乐部工作人员。 】


    这条规则她之前已经听苗苗提起过,便没太在意,随手将它输入到光屏上便继续往下看去。


    然而,之后的内容却让她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异食俱乐部5 “请你回答


    【十二、会员禁止偷盗或抢夺工作人员胸牌。 】


    【十三、会员禁止互换胸牌, 禁止佩戴不属于会员本人的胸牌。 】


    【十四、会员禁止进入他人宿舍,禁止在宿舍内做出跑跳、唱歌等扰民行为。 】


    【十五、会员禁止破坏俱乐部公用设施,禁止在墙壁、地板、家具表面涂鸦。 】


    【十六、会员禁止撕扯、污染工作人员衣物。 】


    雁惊春看着手册上密密麻麻的规则,神情变得愈发微妙。


    在阅读前十条规则时, 她尚且能从中窥见这个茧的运行逻辑, 可是自第十一条规则以后, 她只能在一连串的“禁止”中感受到满满的破防。


    怎么形容这些规则给她感觉呢就像是被欺负后紧急打的补丁,某人扇了织茧者一耳光,织茧者就连夜颁布新规“禁止扇耳光”。于是那人第二天不再扇耳光了,改成踹了织茧者一脚,织茧者又赶紧在规则里加上“禁止踹人”。


    根据这些规则倒推,很可能有人曾到处抢胸牌、在宿舍蹦迪、在俱乐部内大肆破坏,还扒了工作人员的衣服。


    考虑到在她之前曾有5名能力者进入茧中,她怀疑做出了这些“丰功伟绩”的就是他们。


    然而, 这些举动即便在当时给织茧者带去过不少麻烦, 最终却未能真正伤害到它——如今这个茧仍在正常运行, 可在座的会员中却已看不到疑似能力者的身影。


    那位缺席的会员“nono”名字与破茧组织人工智能相似, 倒有可能是位能力者, 偏偏他现在已不知所踪。


    他们之前能将织茧者逼得频频增加规则,说明实力并不弱,为何还会在有明确规则的情况下破茧失败呢?


    难道俱乐部创始人并非织茧者?还是说这个茧隐瞒了最关键的规则,《会员手册》只是对外来者的误导?


    雁惊春脑中思绪纷乱,手上记录的动作却没有停止,没多久便将手册中的内容全部录入到了光屏上。


    正当她打算将手册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抄第二遍时,她面前的光屏蓦地闪烁了一下,整个界面都变成了红色,又在下一秒恢复正常。


    耳边传来干饭大王的轻声提醒:“要提问了。”


    雁惊春望向周围,发现在座众人的屏幕如击鼓传花般依次闪烁起红光,似乎正在抽取答题人选。


    两轮过后,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最终,在干饭大王的光屏再次变红后,界面上刺目的红色迟迟没有褪去。


    与此同时,讲坛上传来猛瘦死板的声音:“干饭大王,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摒弃每天吃食物的恶习,选择服用创始人研制的减肥药?”


    雁惊春在讲座刚开始时听了几句,当时猛瘦恰好在讲有关于食物和减肥药的内容,因此她还依稀记得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干饭大王全程溜号,恐怕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雁惊春有心提醒,又担心传达猛瘦当时的发言会给干饭大王造成精神污染。


    像这种蕴藏在话语中的污染,她本人倒是扛得住,但干饭大王毕竟是普通人,万一被她转述的话影响神智,之前所做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她迟疑着望向干饭大王,却见干饭大王的脸上丝毫不见紧张或担忧的神色,反倒看起来胸有成竹。


    接着就听干饭大王语气笃定地说道:“因为人类通常有两个鼻孔,所以安全区总共被划分为了10个区域,而这恰恰导致我常喝的味美营养剂新推出了糖醋蛋黄鲱鱼口味。综上所述,学校超市的薯片半价了,而我挂科了。”


    猛瘦:“”


    雁惊春:“”


    她看着干饭大王自信的侧脸,突然明白过来,这就好比被蜕询问“ yes or no”时,无论顺着它的思路回答“ yes”还是“ no” ,都会陷入它的逻辑,受到它的精神污染,那么干脆不去思考,敷衍地回答个“ or”不就行了?


    反正注意事项里只说了要回答问题,又没说要答对问题,而答非所问,也是一种回答。


    果然,猛瘦在停顿片刻后,咬着牙感谢了干饭大王的作答,她的光屏也随之恢复了正常。


    随后,猛瘦没有立刻发起下一轮提问,而是继续了它的宣讲。


    这次的危机好像就这样平稳地渡过了。


    然而一直关注着干饭大王的雁惊春注意到,干饭大王在被提问打断思路后,没能及时将注意力收回,仍保持着回答问题时的姿势,她双手搭在桌上,抬着头怔怔地盯着讲坛上的猛瘦。


    雁惊春顿觉不妙,连忙伸出手在她面前的桌上敲了敲。


    干饭大王倏然回神,她下意识看向雁惊春,迷茫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她感激地笑了笑,又赶紧扭过头,重新将精神集中到手册上。


    雁惊春忍着不绝于耳的垃圾话又观察了她一会儿,在确定她已经找回状态后才移开视线,顺便瞄了眼在场其他人。


    那三个骨瘦如柴的人依然笔直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仰脸凝视着猛瘦,宛如认真听讲的小学生,看样子已经彻底没救了。


    后方那一女一男或许是受到过干饭大王的提醒,或许是靠自身观察摸索出了经验,也准备了转移注意的东西,此时正对照着光脑在光屏上敲敲打打。


    考虑到茧内接收不到常规信号,他们看的应该是提前录入光脑的离线资料,可惜现在绝大多数光脑都有防窥功能,雁惊春完全看不见他们光脑上的内容。


    他们的专注力显然比不上干饭大王,尤其是那个年轻男人,总是时不时停下动作,紧张兮兮地瞟一眼讲坛的方向。他们的精神状态也因此比干饭大王差了许多,好在两人可以在对方陷入恍惚时互相提醒,这才勉强维持住理智,不至于陷入疯狂。


    雁惊春的视线在礼堂内扫过一圈,对现下的状况有了大概了解,便不再硬抗耳畔喋喋不休、令人作呕的宣讲,再次将全部心神放到《会员手册》上。


    反正这一场活动的危险之处就在于讲座内容、提问和笔记检查,现在这三点都有了对应的应对方法,应该可以安稳过关了吧?


    ——这个美好的想法,在猛瘦第三次点到干饭大王的名字后彻底粉碎了。


    干饭大王被接连的提问反复打断思路,精神显然愈发难以集中,发呆的次数也逐渐变多,虽然有雁惊春在旁提醒,但她的状态还是在肉眼可见地变差。


    而这场讲座仍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雁惊春皱起眉头。三次点到同一个人,看似是随机选择的结果,可她们现在身在茧中,轮选何时截止都由蜕操纵,她可不信这是什么巧合。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划过光屏上的规则,忽然想到,既然这个茧的风格就是凡事都要讲规则,那提问点名是否也遵循着某种规律?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什么样的人会被优先点名?后加入的人?清醒的人?还是精神力强的人?可如果遵循这些规律,被点到的人都该是她,怎么会轮到干饭大王呢?


    一定有什么,是干饭大王领先于其他人的。


    她再次环视全场。全心听讲的三人、半听半不听的女男二人、偶尔听两句的她自己、竭力避免听讲的干饭大王。


    她突然明白过来,是专注度。


    讲座内容才是它传播污染的主要手段,提问的目的并非加深污染,而是为了吸引注意,将会员分散的注意力扯回讲座本身。干饭大王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不关注讲座内容的人,自然首当其冲。


    在想通这一点后,雁惊春立即收拢心神,不再分给猛瘦丝毫关注,也不再去管偶尔分心的干饭大王。


    这样一来被点名提问的就会是她了,她的抗性比在场所有人都强得多,完全可以凭借一段段废话糊弄完所有提问,一直拖到讲座结束。


    但是,这是普通人保命的办法。作为织茧者,她可不想浪费这难得的反击机会。


    倘若提问是随机点名,她确实不方便搞事,只能参照干饭大王的方法保守行动。可现在她发现点名是有规律的,这对蜕而言是搞针对的手段,对她而言却是送上门来的破绽。


    ——它给了她发言的机会。而且是连续很多次发言的机会。


    同为结蛹等级,一只蜕都能通过持续的语言输出散播精神污染,她这个织茧者自然也可以做到。


    反正《会员手册》又没有规定“禁止散播精神污染”,不是吗?


    雁惊春单手放到桌面下,心念一动,手中便出现了熟悉的【行医资格证】。


    但她并不打算直接将它展示给猛瘦。


    原因很简单,猛瘦向她施放精神污染时并不能即刻影响她的神智,只能通过持续输出令她的负面状态不断累积。


    与之相对的,她也无法一亮出资格证就让猛瘦当场倒戈,同样需要通过多次回答来叠加精神污染的效果,逐步蚕食、操纵它的思想。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拿出【行医资格证】,除了暴露真名、打草惊蛇以外,毫无用处。


    所以她不能直接用资格证做污染源,让它直面猛瘦,而是要搭建一个用以传播精神污染的“中转站”。


    这个中转站既要足以承受资格证的精神污染,又要不知不觉间将污染散播出去。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她自己。


    【行医资格证】上附着的污染能力源于她本身,答题机会则让她有了光明正大散播污染的契机。


    因此,她决定自己精神污染自己,让她本身成为一个新的污染源。


    雁惊春垂下视线,头一次仔细打量起资格证的内容。


    上面的信息与普通医院相似,只写了她的真名、职位、擅长病症,另外还附了一张照片,上面是她穿着白大褂朝镜头微笑的样子。


    她很确定,自己从没有拍过这样的照片。


    看着照片上“自己”唇角勾起的标准职业笑容,雁惊春的大脑开始晕眩。她意识到这是受到污染的前兆,索性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刹那间,她的脑中像是闯进了无数飞蛾,它们振翅时发出的嗡鸣声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时轻时重,时断时续,细听之下仿佛某种呓语。


    理智迅速消退,她逐渐遗忘了自己身处何方,精神状态愈发接近觉醒之初,接近她无意间制造出茧、以自己的逻辑杀死“弟弟”的时候。


    “妙手回春?春春?神医?”


    一下比一下重的推搡和呼唤瞬间拉回了雁惊春残存的理智,她浑身一个激灵,资格证霎时从掌心消失。


    她用力眨眨眼,望向满脸担忧的干饭大王,轻声说:“我没病,谢谢,请不要担心。”


    干饭大王仍盯着她的脸看,欲言又止。


    雁惊春不解地歪了下头,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她已经成功吸纳了部分污染,也及时停止了对理智的侵蚀,现在非常健康,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妙手回春,你是不是”就在干饭大王迟疑着开口时,光屏上忽然再次闪烁起红光。


    这一次,红光很快便停留在了雁惊春的光屏上。


    讲坛上的猛瘦语调依旧平淡:“妙手回春,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突如其来的提问将干饭大王的话堵回了喉咙,她只能眼看着雁惊春倏地转动眼球,颤动的瞳孔望向了猛瘦的方向。


    紧接着,雁惊春缓慢转动头颅,面对猛瘦,光屏上殷红的光芒映照着她的脸庞,令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愈发疯狂。


    “好的,这位患者。”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想要问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异食俱乐部6 卖假药啦!


    患者?她刚刚说了“患者”对吧?这是什么意思,某种角色扮演吗?


    干饭大王惊疑不定地望着雁惊春,总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


    猛瘦却没有因这特殊的称呼而表现出异样,它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不论雁惊春说了什么,都照旧一板一眼地提出问题:“请你回答我,通过服用创始人研制的减肥药,能为会员的减肥带来哪些帮助?”


    “减肥药?你们向会员发放了自己研制的药物?”雁惊春唇角的笑意霎时消失,神情严肃:“你们只是一个俱乐部而已,有药品研发资质吗?做过临床实验吗?有药品生产许可证吗?药品允许上市了吗?给会员开药的工作人员有处方权吗?”


    连珠炮式的质问让猛瘦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它像是感到困惑, 在连串的质疑声中缓缓向右歪头。


    等到雁惊春一段话说完,它的脑袋已经偏过了九十度。然而它的颈椎并未随着它的动作一起弯折,依旧笔直地支棱着,似乎随时能刺破干枯的皮肤。


    它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异状,只紧紧盯着雁惊春,迟缓地开口:“好的。感谢您的作答。现在讲座继续。”


    话音刚落,光屏上的红光便逃跑似的倏然消散,猛瘦若无其事地接着提问前的话题继续宣讲,只是它的头颅仍未摆正,外突的颈骨格外显眼。


    干饭大王大受震撼:“神医,你好像很专业的样子,难道你是业内人士?我感觉你再问一次都能把它的头给问掉!”


    雁惊春矜持地颔首:“你猜得没错,我既可以研发药品,又能够给人开药,确实是业内人士。正因如此,我才看不下去它们的违规行为,干脆趁着回答问题的时候指出来。”


    “难怪你能说出那么多漏洞,你刚刚提到的环节都是你亲身经历过的吧。”干饭大王深感佩服。


    雁惊春却摇了摇头:“不,我没经历过。”


    干饭大王懵了:“ 啊?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也没有那些资质、实验、许可证什么的?”


    雁惊春理直气壮:“没有。我不需要那些。”


    干饭大王:“”


    她懂了,原来所谓的“业内人士”指的不是正规制药,而是专业造假。


    这位“神医”之所以能单刀直入地指出问题,恐怕只是因为违规的更清楚自己犯了哪些规,卖假药的更了解同行的药有多假。


    雁惊春见她陷入沉默,索性将视线转回了自己的光屏上。


    在看到界面上显示的内容后,她不屑地轻嗤一声,随后在干饭大王惊愕的目光中将已输入的内容全部清空,重新敲下一行字:


    “警惕!瘦身俱乐部正在摧毁你的身体健康!”


    “近日,市面上出现了以减肥为噱头的俱乐部,经专业人士走访调查,发现该俱乐部存在传播错误瘦身理念、滥用药物等不良行为,会对您的健康造成以下危害”


    雁惊春手指如飞,迅速在光屏上详细列举了瘦身俱乐部的种种罪状。紧接着,她话锋一转:


    “通过上述科普,相信您已经明白了瘦身俱乐部有多么不可信。那么,倘若您还在为过度肥胖而感到困扰,该去哪里解决您的问题呢?”


    “小编在此向您推荐妙手回春诊所!这里有最专业的诊断,曾帮整个小区的居民摆脱臃肿的身体;有最暖心的医护,会在患者出院前送上热情的拥抱;有最见效的药品,能够取代俱乐部的伪劣药物,帮您打造最完美的健康身材!”


    干饭大王不安地瞄了眼雁惊春的光屏,又看向自己手册空白处的红字备注。


    其中有几行备注明确说明:【请注意,在讲座结束检查笔记时,只有受到俱乐部认可的理念才能被判定为有效! 】


    【《会员手册》是由俱乐部自行颁布的,所以它也是受到俱乐部认可的理念。记住,只有《会员手册》的内容是安全的,不要抄写其它语句或文字! 】


    在得到这本手册后,干饭大王一直在按照红字的提醒行动,借此避开了很多陷阱,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三天。


    这无疑证实了红字的可靠,可雁惊春现在的行为却与红字的要求全然相反。


    她没有在笔记上抄录《会员手册》,更没有写下俱乐部认可的言论,反而通篇都是对俱乐部的抨击,甚至写到最后还流露出了取而代之的意图。


    干饭大王觉得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正常了,自己应该制止她这种作死行为。


    然而,当干饭大王无意间扫到她长篇大论的推荐语时,却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引,不知怎地竟无法移开视线,只觉得这段话越看越有道理。


    好像确实是这个诊所更好呢。


    瘦身俱乐部的减肥方式太不健康了,诊所的治疗手段看起来就正规许多。


    好想去妙手回春诊所啊。


    就在干饭大王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时,雁惊春面前的光屏忽地再度被染成了血红色。


    干饭大王猛然回神,与此同时,猛瘦又一次点到了雁惊春的名字:“妙手回春,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雁惊春的思路被打断,有些不悦地微微蹙眉,但最终还是和上次一样耐心地回答了猛瘦的提问。


    干饭大王在旁边听着她们的一问一答,忍不住想:妙手回春不愧是专业卖假药的,这洗脑能力简直和猛瘦不相上下。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照这样下去,猛瘦会不会反过来被妙手回春洗脑?


    不,应该不可能吧,她之前回答问题时曾试着请求离开,也试过威胁它赶紧放人,可猛瘦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无论她说什么,它都不为所动。


    她不免在心底自嘲自己的异想天开,却不料在之后的讲座过程中,猛瘦每次抽取回答对象时都选中了雁惊春,而每当雁惊春回答完一次问题,猛瘦的演讲就会变得愈发迟缓、卡顿,甚至出现了长时间一言不发的情况。


    干饭大王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只能暗自数着猛瘦提问的次数,以此判断讲座的时间还剩多久。


    终于,在讲座即将结束时,猛瘦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了让减肥方法变得更加健康,俱乐部需要做出哪些改进?”


    干饭大王闻言错愕地抬起头,目光在猛瘦和雁惊春身上来回逡巡,一脸不可置信:猛瘦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难道它真的被说服了?那如果妙手回春提出要离开俱乐部,猛瘦会不会放她们离开?


    另一头,雁惊春却没有因猛瘦的转变而感到意外,反倒有种“叛逆的患者终于肯听医嘱”的欣慰。


    她随手翻开《会员手册》,指着其中一条规则道:“那就先从改变观念开始吧,比如这条肥胖即是罪孽。你要知道,即便超重会影响身体健康,也不能将其称之为罪”


    她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僵坐不动的三名会员骤然同时转过身,六颗嵌在干瘦面颊上的眼珠死死地盯住了她。


    与此同时,她的头顶、脚下和背后都感受到了如有实质的注视,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本能的危机感迫使她及时截断了话头。


    看来俱乐部目前还不能接受这个要求。


    雁惊春并不觉得气馁,作为医生,她在治病时自然要考虑到患者的情绪。既然这次的患者比较顽固,那她就先从它们能接受的地方开始矫正。


    “算了,先不说观念问题了,我们换个角度入手。”话音落下,她周身的压力顿时放松,那三名会员也缓慢地转回了身体。


    雁惊春:“那我们就聊聊俱乐部的活动安排吧,我觉得”


    那三名会员又转身盯紧了她,尚未完全褪去的视线也重新凝聚到了她身上。


    雁惊春:“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变了。”


    这次,环绕她的注视停留了许久,才徐徐减弱。


    雁惊春无奈地轻叹口气,这里的患者比她预想的还要固执,想要说服俱乐部做出改变实属不易。


    既然如此,她能否在不改变原有规则的基础上,直接插手俱乐部的运行呢?


    她回想起猛瘦询问她的第一个问题,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快速翻动起《会员手册》。


    只见会员手册的第四条写着:“各位会员除食用减肥药外,严禁摄入其它食物。”


    这是手册中唯一一次提到“减肥药”这个词,而且并未限定这种减肥药必须是俱乐部创始人研制的。


    那么,如果将俱乐部中使用的减肥药全部替换成她制造的,应该也不算违反规则。


    想到这里,雁惊春将手伸进口袋:“在之前的问答环节里,我已经清楚地阐释了由俱乐部自行制药会引发多少安全隐患,也表明了我本人在制药领域的专业性。”


    “所以,为了让俱乐部的运营更加规范,请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她感受着周围若即若离的视线,语气笃定:“从现在开始,就由我来担任瘦身俱乐部减肥药的唯一指定供应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异食俱乐部7 头都被说掉


    此言一出, 全场寂静。


    原本一直在窃窃私语的一女一男停止了交谈,干饭大王也屏气凝神,紧张地等待着猛瘦的回应。


    而备受瞩目的猛瘦却像是陷入了某种错乱之中,脸上五官乱飞,时而夸张地咧嘴大笑,时而眉头紧锁、怒目圆睁,仿佛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正在争夺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就在雁惊春以为它会和之前一样用一句“感谢回答”来结束这次提问时,猛瘦的头颅忽地掉了下去。


    它脖颈处薄薄的皮肤终于被颈骨刺穿,森白的骨架代替了它脑袋的位置,无处安放的头颅径直向下坠落,仅凭一片皮肉勉强维持着与躯干的连接,像古时的钟摆一样在它胸口摇晃。


    雁惊春身后传来男人的惊呼声,又很快被压抑住。


    她没有回头,视线依旧停留在猛瘦左右摇摆的脸上, 发现它的面容已经重归平静。


    下一刻, 猛瘦立体环绕般的声音响起:“注意事项五, 会员可在讲座结束后的空白时段内, 于二楼礼堂中进食当日需食用的减肥药, 该减肥药由会员妙手回春提供。”


    话音落下,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连接着它脑袋和身躯的皮肉便不堪重负地倏然断开,猛瘦的脑袋立即砸落在地,摔下讲坛,滚了几圈后静止不动了。


    与此同时, 雁惊春所感受到的那些似有若无的注视也消散一空。


    礼堂内陷入死寂,半晌,所有人的光屏上都弹出了一个提示框:【笔记检查合格, 讲座结束。 】


    在弹框出现后,那三名瘦骨嶙峋的会员同时起身,动作僵硬地朝门外走去。


    “居然就这么结束了?”在那三人走出礼堂后,干饭大王才如梦初醒般呢喃出声。


    她小心地从座位上起身,上前用脚尖踢了踢猛瘦的脑袋:“好像真的死透了。”


    “可惜。”雁惊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失去活性的蜕:“俱乐部的规矩还真是严格,都不肯给它接受我治疗的机会。还好它及时颁布了新的讲座规则,总算没叫我白费口舌。”


    “这么说你刚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看来我白担心了,刚才我瞧着你状态不太对,还在想要不要打断你呢,原来那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呀。”干饭大王竖起大拇指,双眼发亮地盯着雁惊春。


    雁惊春朝她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干饭大王的感觉没错,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的确不算太好,自我污染虽然令她保有了一定的理智,但脑中残余的嗡鸣声始终挥之不去,时刻驱使着她去做些更符合“医生”身份的事。


    她强压下不断冒出的古怪想法,试图通过与人交谈转移注意:“猛瘦的脑袋都掉了,你居然不觉得惊讶?我可是导致它死亡的凶手,难道你不怕我这个杀人犯吗?”


    “它又不是人。”干饭大王撇嘴,“我好歹也在这里呆了三天,虽然一开始以为这里的工作人员只是法外狂徒,但在经历了一连串诡异事件后,我就猜到了它们很可能压根不是人。”


    “刚刚它头都掉了还能说话,就证明我的猜想没错。你能干掉这样的怪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干饭大王停顿片刻,有些脸红:“还有,我想跟你道个歉,之前你说自己是业内人士,我还以为你也是个卖假药的,现在才知道是我误会了。”


    说到这里,干饭大王忽然凑近了雁惊春,压低声音:“神医,我感觉你对这种怪物好像还挺熟悉,竟然靠嘴炮就能把它说到头掉,甚至还能让它按你的想法颁发新规则,难道你自称的业内人士,其实是指专门对付这种怪物的人?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怪物猎人?猎魔人?”


    雁惊春听着干饭大王给自己取的花名,心道,像她这种以织茧者为食的存在,比起叫“怪物猎人”或“猎魔人”,还是叫“孤独的美食家”更为合适。


    然而就在她打算开口说明时,后方骤然插进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我劝你还是离她远点,好不容易有了让俱乐部修改规则的机会,她不要求俱乐部放人,反而要当什么减肥药供应商,照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恐怕和俱乐部是一伙的,故意演戏给我们看呢!”


    雁惊春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坐在后排那两人中的年轻男性。男人见她望向自己,下意识往身旁的女人背后缩了缩,但很快又像是觉得自己没说错似的,躲在女人身后挺直了脊背。


    “小柔!怎么说话呢?”他身旁年长些的女人轻斥一声,转头满脸歉然地对雁惊春道:“抱歉,我们已经有好几位家人被这个俱乐部害了,小柔又是个小男生,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真的很感谢你帮忙除掉了那个怪物。”


    雁惊春只是被精神污染影响了理智,又没有献祭智商,自然明白这个女人之所以留到现在,就是起了投靠她的心思。


    而女人之所以在小柔将质疑说完后才出言斥责,恐怕是因为她自己也心存疑虑,这才借着小柔的口问了出来,能得到解释最好,即便得不到解释,也可以用一句“小男人不懂事”草草带过,不至于真的得罪雁惊春。


    雁惊春虽然看穿了女人的心思,但并不觉得反感。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干饭大王一样走运,刚进入茧中就找到之前能力者留下的提醒。女人若是不够谨慎,也没法带着个累赘活到现在。


    因此她没有和那个男的一般见识,直接向那位女人解释道:“我能理解你的顾虑。其实我让猛瘦暂时倒戈这件事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玄乎,只是因为我恰好也学过一点洗脑的话术,所以就想试试能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想到还真的让它陷入了混乱。”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提出对我们更有利的条件,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你们应该听见我的两次改口了吧?那两次我之所以没能把话说完,是因为我一旦想要修改手册上的规则,就会产生濒死的感觉,喉咙也像被扼住一样说不出话,这才被迫放弃。”


    “也就是那时候,我意识到了俱乐部现有的规则是不可违背、不可修改的。这不止针对我们人类,那些非人也同样不能违反规则。”


    “因为服从才是规则存在的基石,但凡有谁能肆意破坏规则,那么规则的权威性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这些规则在管束我们的同时,也束缚了那些怪物,让它们不能无缘无故地对我们下手,这就给了我钻空子的机会。”


    “我在手册里选了一条规则进行细化,这没有违反现有规则,因而我没有受到惩罚,猛瘦也成功在它的职权范围内添加了这条规则。”


    “只是很可惜,它按照我的意愿增添规则的行为似乎触发了某种熔断机制,让俱乐部在它为我们提供更多帮助前就舍弃了它。”


    小柔仍有些不服气:“既然它现在已经被舍弃了,那你之前让它增加的规则也没用了呀!”


    “不,规则应该还是有用的。”这次反驳他却不是雁惊春,而是与他同队的女人:“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那三个被异化的人对规则的感知是最敏锐的,所以我方才格外留意了他们的行动。”


    “他们这次离开礼堂的时间点不是猛瘦刚刚死亡时,而是光屏上显示了笔记检查合格后,这就说明猛瘦颁布的讲座注意事项没有随着它的死亡而失效。”


    小柔显然对女人心怀敬畏,态度立刻变得谦恭:“这么说,我们待会儿是不是可以用她的减肥药,去替换掉三楼那个疯子发的减肥药?”


    女人摇头:“恐怕不行。每层楼的工作人员都会发布对应活动的注意事项,这就像是安全区的地方性法规,只在特定区域内生效。猛瘦刚刚也说了,只有在二楼礼堂内才能食用妙手回春提供的减肥药。”


    “所以如果我们想更换减肥药,就必须赶在去三楼之前,在礼堂内服用新药。”语毕,她将目光投向了雁惊春,语气诚恳:“神医你好,我叫老王,非常感谢你的耐心解答,让我对这里的运行逻辑又多了一点了解。”


    “另外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否透露下准备的减肥药是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以俱乐部的情报交换你手中的减肥药。当然,如果你不方便交换,我也绝不会纠缠。”


    这个请求在雁惊春的意料之中。她早就注意到了老王话语中刻意展示出的对俱乐部内情的熟稔,也很欣赏她这种积极争取机会的性格,当即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随身带的一些营养剂罢了。”


    说着她从口袋中掏出几支营养剂:“你们可以先过来看下,这些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品牌,只不过有了猛瘦颁布的注意事项,我就可以将它们作为减肥药发放了。”


    这话和她之前对众人的解释一样,也是真假参半的。她可以将提前准备好的营养剂作为药品不假,但依靠的却不是猛瘦发布的规则,而是她自己的技能【制药】。


    好在其余三人都没有对她的说法产生怀疑,干饭大王更是人如其名地开始关心营养剂的口味:“吃了三天减肥药,我的头都晕了,现在就连看到营养剂都觉得是绝顶美味。”


    雁惊春闻言,笑着挑出一支营养剂塞进她手里:“大王,请用,这是你之前在问答环节提到过的糖醋蛋黄鲱鱼口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异食俱乐部8 提刀互砍也


    在先后给干饭大王、老王和小柔各分发了一支替代减肥药的营养剂后,雁惊春背过身,悄悄在《会员手册》的其中一页撕下一角,将它搓成纸团,随后利用【制药】技能将这个小纸团视为减肥药,一口吞了下去。


    她当初之所以携带营养剂, 就是为了在茧中赠送给尚有理智的幸存者, 帮他们恢复体力。至于她自己,服用营养剂只能算浪费,还不如直接用小纸团蒙混过关。


    咽下纸团制成的“减肥药”后,她回身望向其余三人,发现他们都已将分到的营养剂喝光,只是表情有些奇怪。


    老王面容沉静,小柔愁眉苦脸,干饭大王坐在座位上,正满脸呆滞地拿着空的营养剂瓶,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怪怪的?


    雁惊春狐疑地拍拍干饭大王的肩膀:“大王,你发什么呆呢?我开的药有问题吗?”


    “我不是在发呆,我是在思考。”干饭大王语调飘忽,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宇宙的尽头在哪里?时间究竟是线性的,还是循环的?”


    小柔在一旁插话:“她的意思是,吃完了你开的药,她快看见她太姥了。”


    雁惊春:“意思是很难吃?”


    老王不语, 只是默默点头。


    雁惊春:“”


    复合风味营养剂是高端品牌“味美”才会推出的口味,因此她始终以为营养剂的口味越丰富, 味道就会越好。再加上她首次品尝这种营养剂时已经丧失味觉,这种观念就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但是看这三人现在的反应,她之前好像理解错了?


    可她记得第一次遇见谢臻时,他就送了几支复合风味的营养剂给她啊。莫非谢臻看着像个老好人,实际上却在偷偷让她清库存?


    *


    “酸辣草莓炒折耳根风味”江烨容低声念着营养剂上的标签,“怎么又是复合风味?”


    谢臻仰头饮尽自己那支营养剂,瞥见他痛苦的神情,略带困惑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快点喝,别被那些蜕发现了。”


    “让我喝这种东西,我还不如饿着呢。话说你味觉真的没问题吗?居然喜欢这种口味的营养剂。”江烨容嘟嘟哝哝地抱怨,“就连你做饭也是,看着好看,味道却总是一言难尽。像你这样,以后哪个女人会要你?”


    “谁让你自己忘记带营养剂的?我都把自己最喜欢的味道分给你了,你还不知足。”谢臻将空瓶销毁,语气冷淡:“而且,每个人口味不同很正常,我也遇见过和我口味一致的”


    “又是你在和谐小区遇见的那个女人,对吧?”江烨容撇嘴,“这么些年才遇见那一个不嫌弃你品味的人,你就能拿出来念叨一辈子。要我说,人家只是有风度,不好意思当面吐槽你罢了。”


    “只是有风度的话,怎么可能一口气喝掉那么多支?更何况我观察过”谢臻正欲继续反驳,两人的光脑却在此刻同时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查看,发现是momo发来的提示:【根据减脂俱乐部《成员指南》第四、第五条规则推算,本阶段空闲时间即将结束,请及时前往下一场活动地点,以免违反规则,引发茧内惩罚机制。 】


    “时间快到了,你要是不怕之后行动时没精神,就饿着吧。”谢臻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江烨容,自顾自抬步往楼上走去。


    江烨容盯着手中的营养剂,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带着赴死般的决绝扭开了瓶盖,将里面的糊状物倒进嘴里一口吞下。


    在处理好空瓶后,他快走两步追上谢臻,小声询问:“你确定要把那枚刀片留在身体里?万一你猜错了,岂不是白遭罪了?momo可没说过下场活动会检查我们的用餐情况。”


    “你太依赖momo了,偶尔也该自己动动脑子。”谢臻顿住脚步,“既然指南明确规定了我们只能吃俱乐部提供的减脂餐,刚才发餐时又没有监督我们食用,就说明接下来很可能会有相应的检查。”


    江烨容摊手:“好吧,如果之后真的有检查,我就现场用我的【收割·倒刺】造一枚刀片出来好了。”


    谢臻知道他有办法应付,提醒过后就不再多说,正准备继续上楼,江烨容却再次叫住了他:“还有,谁说我不会自己动脑了?我们入茧前讨论计划的时候,我就说过剪刀可能代表着减脂餐,当时你还不信,现在看见它们发下来的刀片减脂餐,终于知道我说得没错了吧?”


    谢臻:“ 能跟织茧者的脑回路对上,你也算是天赋异禀了。不过比起这个,我劝你还是先想想待会儿的交流会要怎么应对吧。”


    江烨容耸耸肩:“交流会这种活动,不就是利用语言散播精神污染之类的吗?总不能叫我们拿刀互砍吧?”


    *


    “你是说,所谓的交流会,其实就是让我们拿刀互砍?”雁惊春听完老王共享的情报,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


    “如果我们都吃了俱乐部发的减肥药,还有可能防止和其他会员产生冲突,但这次我们吃的都是你给的药物,恐怕就无法避开互相伤害的局面了。”老王说着挽起袖子,解开缠绕在手臂上的布条,露出了一道尚未拆线的伤口。


    “之前每场交流会开始前,三楼那个所谓的导师就会给我们发放减肥药,要求我们吃药后才能进场。”


    “由于缺席活动会招致更严重的后果——这个我迟点再和你细说,总之两相比较下,我们决定按时参加所有活动,也就不可避免地服用了很多次减肥药。”


    “每次服药后我就会立刻失去意识,等回过神来交流会都已经结束了,可我却没有任何与交流会相关的记忆,只觉得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幻听幻视越发严重,保持清醒变得更加困难。”


    “我想搞清楚交流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在其中一次交流会前,我让小柔帮我吸引导师的注意,借机藏起了减肥药,没有服用。”


    “也就是那次,我的手臂上多出了这道伤口,而那三个枯骨一样的会员中,有一人的身上沾上了鲜血。”


    听到这里,雁惊春不由蹙眉:“照你这么说,会员在交流会上拿刀互砍只不过是你的猜测,难道你不记得当时的具体状况了吗?”


    “很遗憾,我确实不记得了。”老王将伤口重新包扎好,“那次交流会结束后,我发现被我藏起的减肥药消失了,我能够完整记起的也只有交流会开始前的事。对于交流会中发生了什么,我残留的记忆只有导师夸张的笑容,和突然向我冲来的、提着刀的会员。”


    老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我当时应该是意识到自己撑不住了,所以只好在中途翻出自己藏起的减肥药吃下,这才活到了交流会结束。”


    干饭大王补充道:“我的手册上有之前的人留下的记录,上面写了,如果没有与工作人员抗衡的能力,就一定要在交流会前服用减肥药。我平时不怎么锻炼,感觉自己打不过它们,所以一直在老实吃药。”


    “不过,就像老王刚才说的那样,服药的副作用确实明显,吃完药不仅会失去意识、丧失记忆,还会有种脑子里被人强塞了什么东西的感觉,有时候就连言行都不受自己控制了,特别吓人。”


    雁惊春若有所思,干饭大王手册上的笔记很可能是之前的能力者留下的,那么“与工作人员抗衡的能力”指的应该就不是单纯的武力值,而是是否觉醒了天赋。


    再结合老王的经历,她推测俱乐部的减肥药在加深精神污染的同时,也会为会员提供某种庇护。


    如今减肥药的供应者换成了她,精神污染的副作用肯定没有了,只是不知道服药后的庇护效果还能否生效。


    不过,听完两人提供的情报后,她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既然你们都知道规避服用俱乐部的减肥药会有风险,那为什么还要选择我的减肥药呢?”


    “唔,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觉得你很可靠。”干饭大王托着下巴歪了歪头,“而且我担心如果再让副作用累积下去,我也会被彻底洗脑,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而你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还干掉了猛瘦,我觉得你就是笔记中说的有能力的人,当然要抱紧你的大腿啦。”干饭大王笑容灿烂。


    老王点点头:“我也是差不多的理由。我们比大王进来得更早,受到药物副作用的影响也更深,再继续吃药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不如趁着自己还有意识放手一搏。”


    “另外,吃下俱乐部的减肥药,很可能就会受到它们的操控。”老王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我不指望自己一定能够脱困,但在有人发起反抗时,我绝不愿意成为它们的帮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异食俱乐部9 帮凶


    干饭大王和老王虽然没有觉醒天赋,但都是意志坚定、行动力强的人,她们不需要雁惊春大包大揽,做出什么“一定会带她们出去”的保证,只希望她能带领她们与俱乐部的非人抗衡。


    因此雁惊春也没将她们当成纯粹的保护对象,而是以同伴的身份询问了她们各自的特长,又根据对交流会的预测给她们分配了任务。


    待众人讨论完毕,这次的空白时段也即将结束。为了确保下场活动能按时签到,四人提前动身,离开了相对安全的礼堂,搭乘电梯前往三楼。


    三楼的交流会会场在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门上分别写着“入口”和“出口”。此刻两扇门均门扉紧闭,瞧不见里面的情形,入口处倚着一个衣着浮夸、浓妆艳抹的男子,裸露在外的胸膛、手臂和小腿单薄纤瘦。


    看到电梯门打开,男子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视线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雁惊春身上。


    “哟, 新会员?”男子勾起红唇, “让我看看你叫妙手回春?哈, 又是这种怪名字,苗苗那废物给你登记的时候一定气疯了吧?”


    它撩了一下脑壳上稀疏的头发:“不过,我可不像苗苗那么无能,在我的会场,谁也不能违反我提出的要求。”


    雁惊春走上前,看清了印在它胸牌上的“导师-伶伶”字样,试探道:“那你会提出什么要求?”


    “这个嘛你现在还不用知道得那么详细,在进入会场前,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乖乖吃药。”伶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药片,“根据会员手册第四条,各位会员除食用减肥药外,严禁摄入其它食物。”


    “食用违规食品会受到处罚,乖乖吃减肥药则会得到奖励。”伶伶从药片中挑拣出一颗,递给雁惊春。


    雁惊春顺势接过,将药片放在掌心端详。从外表来看,这只是一粒普通的白色圆形药片。


    她随口问道:“手册里只规定了不能吃减肥药以外的东西,但没说过必须服用减肥药吧?”


    伶伶“呵呵”笑了两声:“你大可以试试,反正你最后还是要吃药的。”


    说着它意味深长地望向老王:“正如我之前说的,没有人能违反我提出的要求。”


    “是吗?”雁惊春将药片放进口袋,“那我拭目以待。”


    伶伶不怒反笑:“好啊,我最喜欢你这种能给我找乐子的硬骨头了,进去吧,我很期待你在交流会上的表现。”


    雁惊春在它嘲讽的目光中走向入口,入口处的感应门随之开启,又在她进门后迅速关闭。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封闭的狭小空间,尽头处又有一扇合拢的感应门。在通往那扇门的必经之路上,伫立着一台形似安检门的机器。


    既然避无可避,她索性不去纠结那台机器的作用,径直向前走去。


    在穿过那道“安检门”的刹那,感应门的前方倏然浮现出一面光屏:


    【会员-妙手回春签到成功! 】


    【违规食物摄入情况:未摄入】


    【减肥药服用情况:已服用】


    原来这台机器是用来检测会员饮食状况的,还好她的能力顺利发挥了作用。


    就在雁惊春思考这种情况能否获得伶伶所说的“吃药奖励”时,她的耳朵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头顶传来的轻微机括声。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足尖蹬地,疾步向后退去。


    一道寒光擦着她的面颊坠落,“铛啷”一声砸在了地上。


    她抬头望去,正好看见斜上方的天花板被掀开了一块,露出漆黑的洞口,显然刚才的东西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在她的注视下,机括再次转动,被掀起的天花板缓缓合拢。


    雁惊春这才将视线投向坠落的物品,发现那竟是她的“老战友”——一柄锋利无比的斩骨刀。


    莫非这就是服用减肥药的奖励?


    想到老王手臂上的刀伤,她猜测这就是俱乐部提供的“交流”道具。


    她上前将斩骨刀拾起,却没急着穿过下一扇门进入会场,打算留在原地提醒后面三人小心刀具掉落。


    就在这时,与外界相接的感应门再度开启,进来的却不是她的同伴,而是伶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脑袋。


    在看到她后,伶伶当即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堵在那里?赶紧进去,不然下一个人不能入场。”


    雁惊春没料到还有这种规定,只好用斩骨刀割下一片衣料,放在掉落刀具前的地面上作为提醒,随后转身走向会场。


    在她身后,忽然传来伶伶惊疑不定的声音:“等等,你拿的是什么?你明明没吃药,怎么会”


    雁惊春没等它把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入了下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和二楼礼堂差不多大的场馆,场馆内极为空旷,没有布置任何家具,和毛坯房唯一的区别就是地面上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彩色方形地板。


    这些地板从入口处开始延伸,一块接一块的在地面上铺成了蛇形,尽头便是场馆的出口,看起来有点像飞行棋或冒险棋的棋盘。


    现在被她踩在脚下的,就是第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地板,那三名形销骨立的会员也在这里,正与她站在同一块地板上,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把砍刀。


    她试着向这块地板之外走去,却在走到边缘时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看来要等到交流会正式开始后,才能按照指定的路线继续前进。


    雁惊春只得暂时放弃探索,转而凑到那三名会员跟前。他们此时双眼空洞、身形僵直,对她的话语和动作毫无反应,仿佛变成了三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尝试用自己的精神污染覆盖俱乐部对他们的影响,然而他们依然表现得无动于衷。就在她无奈地垂下眼时,恰好瞥见了其中一人的胸牌,顿时怔住。


    只见那枚胸牌上,只印了“会员”二字,姓名处却是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是他已经完全被织茧者蚀空了精神,所以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吗?还是说这其实也是一只蜕,只是被织茧者伪装成了会员的模样,好用来迷惑和动摇人类?


    她连忙看向其余两人,发现他们的胸牌上也只有“会员”二字,没有姓名。


    雁惊春无法确认他们的真实身份,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在交流会开始后,他们一定会站在伶伶那边,成为对付她的帮凶。


    难怪破茧组织的情报中对于如何处置其他会员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如今来看,这个茧中的威胁不仅来自于工作人员,还可能来自某些会员。


    雁惊春虽然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援其他无辜的受害者,但对于威胁到她性命的人从不会心慈手软。更何况她还有三位理智尚存、亟需拯救的同伴,她不能为了赌这三个无名会员是否有救,就将自己的同伴置于危险之中。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三张瘦到脱相的面容。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记住他们的长相,以便破茧后确认身份,以及——


    杀了他们。


    *


    会场外。


    小柔紧紧攥着从伶伶那里拿到的减肥药,清秀的脸上表情狰狞:“我不信,我就是不信!你们讨论的时候也没问过我的意见,现在凭什么叫我相信她!”


    老王冷静地陈述事实:“我们讨论的时候是自由发言,没有人制止你发表意见,你当时不说话,只是因为跟不上我们的思路,又好面子,不想说自己听不懂,不是吗?”


    小柔被她毫不留情地揭穿,面色顿时涨红:“你、你既然心里清楚,为什么不主动问我?我们才是一个家族的,你不应该对我多点关注吗!”


    他开始翻旧账:“之前也是,要不是你带我们来俱乐部找小静,我怎么会被卷进这个鬼地方,小叔他们又怎么会死?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来找小静是大家共同决定的,当时谁也不知道这里的古怪。”老王沉下脸,“还有,你别忘了,我们原定寻找小静的队伍里根本没有你,是你自己想看他的笑话,才悄悄跟来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赶我走!”小柔大喊。


    干饭大王被吵得头疼:“冷静,冷静啊。交流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一切等到交流会结束后再说好不好?”


    老王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头涌起的火气:“你说得对,是我们浪费时间了,很抱歉。赶快进去吧,神医还在里面等着。”


    “哈,你说我浪费时间?”小柔冷笑一声,神情怨毒:“你宁愿和刚认识的陌生人一伙,都不愿意多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是吧?好啊,看来我也得给自己找个靠山才行了!”


    老王听他这么说,顿觉不妙,立刻上前想要拉住小柔。


    小柔却先一步扭转身子,躲到了伶伶身后,语速飞快地告密:“导师,刚进去的那个妙手回春不知怎么说服了猛瘦,让猛瘦指定她做了二楼的减肥药供应商。她在这次的空白时段给我们都吃了一种看起来很像营养剂的减肥药,还和她们两个一起制定了对付你的计划!”


    “小柔!”老王又惊又怒,“我一直护着你,现在只是稍不顺你心意,你就要跟我反目成仇,去投靠一个怪物?”


    “怪物?我可不是怪物,我是伶伶呀。”伶伶笑着伸出细长的手掌,搭上了小柔的肩膀:“我刚刚还觉得奇怪,妙手回春没有吃我的减肥药,怎么还会得到服药奖励,原来是这样。”


    它将头伸到小柔面前,冲他眨眨眼:“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现在,吃掉我给你的减肥药吧,你会像之前一样,平安地度过这次交流会的。”


    小柔畏惧地看了一眼伶伶,又望向不远处满脸怒容的老王,最终还是赌气般将药片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紧接着,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空洞茫然。伶伶在他肩头轻推了一下,他便面无表情地迈开脚步,走向了入口。


    老王和干饭大王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柔的身影隐没在了闭合的门后。等到感应门再度开启,她们立刻一前一后地冲了进去。


    伶伶这回没有提出一次只能进一人的要求,而是慢悠悠地跟在了她们身后,抱臂看着她们先后完成签到,却被第二扇感应门阻拦在了会场之外。


    直到此刻,它才闲适地开口:“你们不觉得新会员来了之后,场地就显得太拥挤了吗?”


    “为了保证更好的活动体验,就请你们把名额让给新来的会员吧。这次你们不必进入会场,只要签完到就算参加了活动,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它话音刚落,干饭大王和老王便觉眼前一花,眨眼间两人已被传送到了写着“出口”的门外。


    老王立即折返回入口,试图重新进门,可面前的感应门就像失灵了一般,任她又撬又砸,照样紧紧封闭。


    干饭大王也顾不得手册上“禁止破坏俱乐部公用设施”的规则了,毫不犹豫地上前帮忙破门,然而这两扇看似普通的门强度却大的惊人,任凭她们如何击打依旧岿然不动。


    “该死!”干饭大王一拳砸在门板上,“神医还不知道小柔背叛的事,也不知道她要独自对付四个受伶伶操控的傀儡,这样下去”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老王也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自己受伤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无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