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嗷呜


    如何有效的救一头濒死的小狼?


    如果你问森林里其他的狼,它们只会瞪着狼眼看着你,嗷呜一声:舔它。


    然后呢?


    叼起来甩它。


    再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听天由命吧。


    但如果你问林瑭这个披着狼皮的灵魂两脚兽。


    他就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先把狼崽放到开阔平坦的地方、把它的小肥身子四爪朝天撸平整、然后一爪抬起它的小脑袋保证气道畅通、然后用另一爪巴拉巴拉小狼崽的小胸脯毛毛,找到心脏和胃的位置做好用力准备。


    心脏可以做一下心肺复苏,给小狼崽子续命。


    胃那个位置稍微往上一点说不定可以做一下海姆立克给小肥崽控控水。


    反正他也不知道两脚兽的心肺复苏和海姆立克对四脚兽有没有用。


    但死狼当做活狼医嘛,万一救活了呢?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所以,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林瑭开始给小肥崽按压胸口做心肺复苏。


    然后数万双眼睛的主人都开始揉眼、滴眼药水、拿放在桌边的眼镜,怀疑自己的眼睛并开始怀疑人生。


    【兄弟们,没有穿越的扣一,感觉自己穿越的扣零。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进化成了我不懂的样子吗?狼!为什么!会做!心肺复苏?】


    【狼为什么会做心肺复苏!狼为什么会做心肺复苏?!最重要的是它还知道先给小狼的脑袋扶起来保持气道畅通啊啊!这是很多人做急救都会忽略的事情好吗!!】


    【离了大谱了,我开始怀疑我智商不如一头狼。并且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身边的狗。疑狼疑狗.jpg】


    【所以我不是早就说了吗,躺躺它之所以离开狼群就是为了更方便成精!】


    【本来想骂楼上别太疯魔,但话到嘴边突然就卡吧住了。狼都会做心肺复苏了,万一哪一天它真成精了,我大概也不会太惊讶……吧。】


    【咳,大家都不要这么激动嘛,说不定只是躺躺看过人这样做、然后碰巧学了呢?假设躺躺被人养过教过,是不是就会觉得容易接受很多了?】


    然后这条弹幕收到了三连撅:


    【你养狼教心肺复苏啊?】


    【你养狼教直立行走啊?】


    【你养狼教它认识植物给肉去腥吃凉拌菜啊?】


    哪个神人能养出这种狼!


    这分明就是世界上唯一头特立独行、聪明绝顶、即将成精的狼!


    我们一定要盯到它化形!


    【快看!小狼崽吐水了!天,是不是救活了?!】


    “哇唔嗷!”


    被林瑭柔软的大爪垫匀速匀力地按了几十次之后,四爪朝天的小狼崽终于哇嗷一声小身子一仰、从鼓胀的不行的小肚子里接连吐出了几大口水。


    或许是因为狼崽太小、林瑭成年的柔软大爪比较大,把它的小心脏和小肚子一起照顾到了,反正肥崽的心脏恢复了比较有力的跳动、漂在河里被迫灌进肚肚里的水也被吐出了大部分。


    总之,应该活了。


    “嗷、嗷呜?”


    小肥有些迷茫地睁开圆溜溜的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有些熟悉又陌生的狼脸。


    “……嗷、嗷呜?!我、我死了吗,我竟然看见、躺躺叔了呜……”


    林瑭原本还很是期待端庄地蹲坐在小狼崽旁边、大爪还轻轻放在它肚子上准备给它揉揉拍拍呢,结果这狼崽子一睁眼就咒他死啊。


    啪一爪子就拍到了小肥本就懵逼的脑袋上,懵懵相撞给它拍清醒了。


    “你死个球,看见你瑭叔我怎么了?看见我算你走运!不然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个傻小缺。”


    小肥被拍了一巴掌切实感受到了那沉重的带着温暖的力量,瞪大了小狼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活着。


    它一下子兴奋激动起来,特别想要昂着小脖子嚎两声表达对幸存的喜悦。


    但它脖子昂到一半就兴奋不起来了,一旦生死危机过去,之前所有可以忍受的、强忍着的疼痛都汹涌而来,小肥感觉自己头疼爪子疼肚子疼尾巴疼哪哪都疼,还觉得好冷好冷。


    于是,兴奋的嚎叫就变成了痛苦的小声的嘤嘤哼唧。


    “嘤嘤……呜呜……躺叔…呜呜嗷……肥肥好疼……肥肥好饿……肥肥好冷呜呜呜嘤嘤嘤……”


    林瑭本就无语的心情在小狼崽的呜呜嘤嘤声中无上加无。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这只嘤嘤唧唧的小狼崽,这小东西该不会是要赖上他了吧?


    喂,找你亲爹去啊。


    你以为你对我哭唧唧我就要给你吃给你喝再给你保暖疗伤了吗?!


    更别说这小肥崽的亲爹疑似是白狼群里和他关系最不好的黑老二。


    看,它耳朵尖和尾巴尖都是黑黑的毛呢。


    “呜呜嗷……呜呜……糖糖叔,我好疼好冷好饿哦……肥肥是不是要死啦?呜……肥肥想大伯和爸爸妈妈,肥肥不想死…”


    耳朵和尾巴尖都黑黑的小狼崽一边哼唧着一边瑟瑟发抖地、颤巍巍地往他身边爬,肚子上被咬野兽利齿咬出来的孔洞还往外冒着鲜血。


    林瑭想,大概他是天生见不得幼崽如此凄惨可怜,才会在上辈子救娃挂掉,这辈子又被小狼崽子碰瓷。


    但他终究没有一爪子推开爬到他身边的小狼崽子,甚至尾巴还不听他的话自动把小狼崽圈了起来盖了盖。


    林瑭:“。”


    尾巴有自己的想法。


    林瑭再低头,失温失血又饥饿的小狼崽已经再次晕了过去,但它破皮受伤的小爪爪还紧紧地抓着他尾巴上的毛毛。


    “……啧。”


    “所以说你真是走了天大的运才遇见我。”


    银灰相间的成年孤狼最终叹息一声,在两脚兽们激动的欢呼声中,认命地站起来叼住身边的小崽,甩着尾巴把它带回了家。


    “就你这种情况,就算是白狼王亲自给你舔毛你也活不过三天。”


    失血会造成低温、眩晕、无力,而本身又处在失温状态非常容易发烧、幼狼更容易直接发展成肺炎。


    对于野外森林中的狼来说,一旦得了肺炎基本上就等于宣判死亡。


    小肥崽已经是发烧加失血眩晕的伤病症状了,想要救它着实得花费一番力气。


    但刚好,林瑭有那个力气,还有点能力。


    “呵呵,等我治好你,回去你爹敢对我呲一下牙我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喷死它。”


    林瑭把小狼崽放到他干燥柔软的石板鹿皮草窝里,这个草窝被他连睡了八天各种加固补充新鲜的干草、阴干的树皮已经变得柔软又温暖,小肥被叼进窝之后下意识的往里面拱了拱,颤抖的小身子感受到了温度终于不再那么频繁的打摆子了。


    林瑭又把旁边的备用干草和树叶用双爪搂起来全部堆到小肥的身上,确定已经埋好、只露出个脑袋,他才点点头转身离开。


    现在要去针对性的寻找草药。


    止血草和消炎的药草都必不可少,不过记忆当中北方森林里似乎有同时具备止血和消炎的有效草药。


    “唔,让我想想……蒲公英、车前草、艾草、柳树皮都能消炎,小蓟、紫珠、仙鹤草、鹿衔草都能止血养伤。”


    “仙鹤和鹿衔草功效更强但比较难找,小蓟我好像在附近见过、消炎的草倒是到处都是。”


    林瑭努力从自己记下的野外知识宝库里往外扒拉有用的东西,然后骂骂咧咧嘀嘀咕咕淋着小雨去周围薅草。


    “所以以后黑二见了我必须对我露出八颗牙齿的礼貌微笑,我可是顶风暴雨在救它的狼崽子。”


    狼出色的嗅觉和目力再配合上人的知识储备,总算让林瑭还算顺利的找齐了他所需要的救崽草药。


    一路盯着他的直播间两脚兽们已经麻了。


    没事的没事的,没什么好惊讶的。


    都见过狼的直立行走和心肺复苏了,比植物学的学生还更会找草药有什么不狼学的呢。


    它可是北区第一大聪明,狼躺躺啊。


    然后这个大聪明就叼着一嘴巴的药回到了他暖烘烘不漏雨不透风的单身狼窝里、用爪子扒拉开盖在小狼崽身上的树叶和干草,甩甩身上的雨水半躺在它身边,开始嚼草叶子。


    嚼嚼嚼。呸。


    嚼嚼嚼。呸。


    嚼嚼嚼!呕,哕,呸!


    林瑭英俊的狼脸上逐渐露出痛苦面具,能当药草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善茬,他的舌头遭大罪了。


    狼不是人没办法用人的方法煎服草药,只能生嚼成草渣、然后把药草敷在伤口上。


    林瑭嚼完所有的药草之后感觉自己已经短暂的丧失了味觉,他看着旁边已经不再发抖、小肚子起起伏伏的小东西,逐渐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


    他舔!呸。


    舔舔舔舔。呸呸呸呸。


    作为狼他还没舔过别的狼的毛毛,现在感觉怎么说呢,嗯,舌头卡毛了。


    肥崽的小身体被他舔的像个肉团子一样一颤一颤的,身上半干的毛毛也从顺着被他舔成了倒翻毛的好笑样子。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肚子上那前后左右的四个血窟窿,周围的被水泡的发白的伤口烂肉已经被他舔掉,然后林瑭木着脸把混合着唾液的草药全都敷到了小肥崽的肚子上。


    可能是有点疼,小肥崽在睡梦中抖了抖,但因为太过疲惫还是没有醒来。


    “啧。”


    林瑭伸出他的大爪揉了揉小肥的小狼脑袋,又拍拍它的屁股。


    再一次出去了。


    这一次是出去抓鱼抓虾。


    最好是去了壳的虾肉,还有没有刺的鲶鱼和泥鳅,其他的鱼类不适合现在的小崽吃。


    半个小时之后,林瑭稍微有些疲惫的叼着一条大鲶鱼回来了。


    他就像一个无情的嚼肉机,嚼嚼嚼嚼地把鲶鱼的鱼身段肉给嚼成鱼泥,最后全都吐在一个大叶子上,叼着叶子回了窝里。


    嗯?他为什么不吃?


    他已经被草药苦麻地短暂的失去了那世俗的欲望。


    所以下次黑老二见到他必须得给他磕一个,不然他一定会喷的它在狼群里混不下去。


    =皿=


    小肥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只知道他又回到了被猞猁独眼追着跑的最恐怖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没有爸爸妈妈和大伯救他,他很快就要被猞猁抓住吃掉了!


    呜…嘤嘤…呜呜……


    好疼好饿好害怕……


    谁来救救他?


    林瑭进窝就看到浑身绷直四个小爪都在不停抖动乱划拉的小崽子。


    “做噩梦了?”


    林瑭挑着眉毛嗤笑了一声:“狼也会做梦。”


    他走过去躺在小肥崽身边,先伸爪拍了拍它的头然后顺毛开始抚摸它的脊背。


    小狼崽抖动的四个爪子逐渐安稳下来,闭着眼往他肚皮上贴。


    林瑭扒拉了它一下。


    倒是没直接把它扒拉开,只是把它的头稍稍扒拉了出去、把那一叶子嚼好的鱼肉泥拌止血消炎草渣放在了小狼崽的嘴筒子前面。


    然后他就惬意的躺下、下巴垫在双爪之上,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崽子本能的耸耸小鼻子、梦游一般的开始大口大口的干饭。


    林瑭的尾巴尖甩了甩,眼中带笑。


    怪可爱的。


    然后可爱的梦游干饭小狼吃完后还闭着眼睛没醒,重新执着地调动自己的四个小爪、爬回到了林瑭的肚皮下。


    直到贴住了那暖暖的温度,小东西才终于不再嘤嘤叫和颤抖了。


    像是找到了靠山似的,沉沉睡去。


    梦中,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逐渐消失,有温暖的大爪按着他的头、拍着他的脊背,把他带离了那可怕的追逐和饥寒。


    还有和妈妈一样的温暖的毛毛尾巴包围着他。


    小肥终于安心了,他小声嘤嘤了两声。有点撒娇又有点委屈。


    “嗷呜。妈妈~”


    眯着眼即将要睡着的林瑭:“???”


    谁是你妈!神他妈妈妈!怎么你也得喊我叔,就算是睡懵了也该喊我爸而不是妈啊!


    你个小智障!


    果然黑老二的崽就是不聪明!


    *


    9月12日。小雨转阴。


    连下了二十多天的雨似乎有了停下的迹象。


    距离林瑭捡到肥崽已经过去三天。


    直播间的两脚兽们望眼欲穿。


    【三天了!我已经盯着屏幕三天了!三天都只见躺躺不见幼崽,我好捉急啊!到底那小狼崽活了没?】


    【楼上不要急,根据我的推测小狼崽应该还活着,不然躺躺也不会每天都拔草药、抓鱼嚼肉了。只不过是幼崽受伤需要休养,所以就没出窝。】


    【那也三天了啊!总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吧?我、咦!】


    【别说话!快看那是什么?!】


    在屏幕之中、松鼠摄像头斜对着的单身豪华猪皮屋顶石壁狼窝里,先是晃晃悠悠走出一头银灰色相间的懒散成年狼,他出窝之后看着天空抖了抖毛,伸了个懒腰然后扭头。


    “行了,你伤口都结喀了,肚子都吃圆了、身上的毛也都烘得干干的了,不要赖在窝里不出来,该晒晒太阳了。”


    于是狼窝的洞口里很快伸出来了一个探头探脑、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狼脑袋。


    “嗷呜!”


    在确定周围比较安全,没有危险的气息之后小肥才快速迈着小短腿跑了出来、紧紧跟在林瑭身后满脸新奇。


    “可是糖叔,现在还下着小小小小雨呢,没有太阳。”


    “哇啊糖叔!这就是你的地盘呀吗?离河水好近哦。”


    林瑭甩了甩尾巴:“你怎么知道下着雨就没有太阳?太阳就在我们的头顶,虽然暂时被雨云遮住,但它一直都在。”


    “还有离水不近怎么能捡到你这个吃白饭的小崽子,要么说你运气好呢。”


    小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可是糖叔,爸爸说离水太近并不很安全,会有大型猛兽寻着水源喝水的,水里有时候也会有危险的大鱼。”


    “正经狼应该在森林和草原上奔跑!只在河边抓鱼的狼都是抓不到森林里猎物的没出息狼。”


    林瑭:“……”


    好你个缺耳朵黑二!竟然敢拉踩聪明狼!


    “别听他瞎说,要是没出息我能捡到你还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你就动动你的小脑子想想,要是捡到你的不是我是你爸爸,它能给你止血疗伤还让你不打摆子吃软鱼泥饭吗?”


    “他能让你在三天里就恢复的差不多、可以跟在狼屁股后面活蹦乱跳了吗?”


    小狼崽果然用他的小脑子努力想了想,然后把自己想的耳朵和尾巴都想落了下去害怕又难过的样子:


    “……不能。”


    “上一个冬天飞飞姐姐不小心落到冰河里了,被救上来之后就是一直发冷打摆子、就算彩虹姨姨一直用身体暖着她、给她喂肉泥也没能把她救回来。”


    “飞飞姐姐一直在发抖、打喷嚏咳嗽,最后咳着血喘着粗气……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样说着小肥又挨近了林瑭一点。


    在他被救上来之后短暂地醒来的那段时间,虽然知道自己被救了,但浑身的寒冷和无力还有发疼的嗓子都让他觉得自己或许会像飞飞姐姐一样活不下来。


    但他最后竟然活下来了!


    身体里也没有觉得很疼,现在只是还感觉有些没有力气而已。


    于是小狼崽直接抬头坚定的嗷了一声:“爸爸说得不对!糖糖叔最厉害、呃、第二厉害了!”


    林瑭停爪眯眼扭头:“嗯?我竟然不是最厉害的?”


    小肥圆圆的身子抖了一下,还是坚定地说:“大、大伯最厉害啦。大伯狩猎就没有失败过呀!但是糖叔你、你、”


    林瑭脸黑了,但是我狩猎失败还被野猪撞飞了是吧?


    眼看着林瑭脸色越来越黑,小肥急得直炸毛最后终于嗷一嗓子:


    “但糖糖叔是最聪明的狼!最最聪明!”


    糖糖叔和大伯都有一个最,应该满意了吧?


    林瑭笑了一声。


    天生就知道端水的小东西。


    不过谁说他不能成为最厉害的狼?


    林瑭带着小肥就来到了他给自己挖下的江山前,然后伸爪一挥——


    “哼!小崽子你过来看!看见前面的空地了吗?”


    跟在林瑭屁股后面的小肥探出脑袋向前看,圆圆的眼睛里一片迷茫。


    “嗷呜?”


    这有什么好看的吗?不就是,一片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的空地吗?


    唔,如果仔细看看的话,好像地上的草叶和树枝不太一样?


    林瑭昂首挺胸露出一个得意阴险的王霸之笑:“这不是一般的空地。”


    “这是你瑭叔我以后战无不胜、狩猎百发百中、绝不走空的王者之地!!”


    “相信我,在这片地方,你瑭叔我就是最厉害的狼没有之一!就算你白狼大伯来了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小肥眨着眼睛听他糖糖叔忽悠,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嗷?真的吗?可是糖糖叔你连我爸爸都打不过耶。”


    林瑭嘴角一抽。


    大毛尾巴直接扇到小肥脑袋上。


    “那是在别的地方!但是在这里!你瑭叔我就是最厉害的狼!这里是我的地盘!”


    小狼崽晕晕乎乎,看着昂首挺胸好像在发光的大狼,下意识就跟着点头。


    “哇嗷!那糖糖叔真厉害呀!”


    林瑭满意的笑起来,只是他笑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


    长着一撮聪明毛的耳尖动了动,一爪子按在小狼崽脑袋上让它噤声。


    同时警惕地向着斜前方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上看去。


    在草叶的哗哗声和蒙蒙的雨雾中,他隔空对上了一只轻蔑又阴狠的眼睛。


    对。


    只有一只眼睛。


    因为那树上的猞猁只有一只左眼,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和他爪子下的小崽。


    然后,林瑭听到了一声非常难听刺耳的嚎叫,还有更难听的嗓音话语。


    “嗷吼——”


    “笑死我了。”


    “我在树上待了十个鼻息的时间你才发现我,也好意思说你是这个地方战无不胜最厉害的狼?”


    “如果是白渊的话,在我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就会发现我了。”


    “而你……赫——”


    树上的猞猁猛地弓起身子露出利爪和獠牙,“你和你身后的那个小崽子马上就会成为我的腹中餐!”


    这一次没有狼王白渊在,他看黑风的小崽子还能不能再命大的逃一次!


    至于那头孤狼?


    一个体格和反应都远远不如他的弱狼而已,他只需要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就能咬死他!


    林瑭看着斜前方下树跳跃向他扑来的猞猁,浑身的毛发在瞬间炸起。


    不同于白狼王那明显压迫但留有余地的气息,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从猞猁眼中和身上传来的毫无收敛的恐怖杀意。


    这会是一场死战。


    没有任何退缩、逃离、讲和的可能。


    他和眼前的这只猞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心念电转之间,林瑭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瞬间把一切印刻在脑海中。


    而后他一把就把瘫在他爪下瑟瑟发抖、叫都叫不出声的小狼崽拍飞了出去。


    “嗷?嗷……”


    糖糖叔不要他了吗?呜呜他帮不上忙被扔掉也是应该的……


    “嗷呜?!”


    在小肥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落在了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叶之上,然后突然觉得屁股一沉,整个狼都往下一坠,就落在了一个坑里。


    怎么回事?他落入陷阱里了吗!他要被抓了吗?不行他还要挣扎一下!


    在小肥崽反应过来努力想要顺着这个深坑爬上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上面传来的糖糖叔的声音。


    “给我在洞里藏好!现在我没功夫保护你,那个洞够深够窄,只要我活着那独眼就没时间从洞里杀你,自己警醒着点!”


    小狼崽一下就愣了,然后刚刚因为以为被抛弃而耷拉的耳朵和尾巴一下子全直了起来!


    糖糖叔没有不要他!糖糖叔要和猞猁战斗!糖糖叔在保护他!


    于是那边缘的、刚好能挤下一个小狼崽藏身的洞里快速地出现两个圆乎乎的小爪子、一颗紧张的飞着耳朵的小狼脑袋警惕地冒了出来……一半。


    小肥看到了正在搏斗的糖糖叔和猞猁大坏蛋!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紧张地按着爪爪。在心里默默大喊:糖糖叔加油!糖糖叔你一定要是这片土地上最厉害的狼啊!


    而这个时候在这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空地之上,林瑭和已经来到他前方一个多身位的猞猁独眼安静对峙,死战一触即发。


    林瑭扫了一眼周围。


    这独眼大猫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扑过来的时候没踩到一个陷阱。


    但,接下来的每一步,你都最好都踮着脚猫着腰、祈求幸运之神的眷顾了。


    *


    凌晨时。


    森林北边。


    白渊看着面前剩下的骨架和边角料肉,忽然抬头看向西南河边的方向。


    “嗷?”


    大哥你怎么了?


    狼群今天终于狩猎到三只狍子,每头狼都吃了个肚圆,正应该是最舒服懒散的时候。


    但黑风却发现大哥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不光是狩猎的时候心不在焉,这两天巡视领地的时候,他也似乎在想着什么,时不时就会向河边看看。


    是在想小肥吗?


    可是小肥已经死了,不可能活着的。


    黑风又觉得大哥好像不是在想小肥,他应该是在想什么更重要、更想不明白的事。


    白渊没有回答黑风,只是一直向着那个方向看着。


    从林瑭离开的那一天就出现在心底的、难以理解又难以控制的情绪正在不断的增长。


    本来这种情绪已经被他压了下来,却在三天前肥崽落水的时候又冒了出来。


    而这三天里那种情绪在不断的增长、增长,就像是一棵怎么也压不住的野草,终于在这一刻积聚了足够的力量破土而出。再也压不住。


    焦灼、不解、念想、期待。


    白渊轻轻呼吸,闭上眼而后骤然睁开。


    那双冰蓝的眼瞳里再没有了犹豫,只有即将了解未知的渴望与兴奋。


    “我要出去几天。”


    “你先领着狼群。”


    “不用管我。”


    “时间到了我就会回来。”


    白渊说完,便头也未回地向着他一直看着的方向走去。


    而后极快地,从行走变为奔跑。


    快步向前!


    第17章 嗷


    林瑭的呼吸极轻,却能够听到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虽然在挖坑的时候就设想过会有面对大型森林猛兽的一天,这些坑也有大半是为了安全所挖。


    但这一天也出乎他意料的、来得太快了一些。


    短暂的对峙并没能持续多久,毕竟势均力敌才能互相制衡与僵持。


    而他和眼前的这只猞猁,至少在独眼猞猁看来,他的战斗力不值一提。


    事实也确实如此。


    同等体积下,猫科动物的战力几乎碾压所有犬科动物。


    除了猫科的速度快于犬科、利爪可以伸缩、肌肉爆发力强悍更适合突击之外,最重要的是犬科的动物缺少对猎物致命的攻击方法。


    就比如现在——!


    林瑭哪怕死死盯着对面的独眼猞猁、眼睛看到了它凶悍地扑来,他的身体做出反应的速度也比猞猁慢了一步。


    只是慢了这一小步,他就被独眼猞猁抓、咬、扑、跳连挠了四下,鲜血很快就洇湿皮毛显露出来。


    如果不是他熟知大猫的攻击方法还包括翻身锁喉和抱摔,提前狼狈地在地上一滚躲了过去,他现在只怕已经被独眼猞猁抱摔在地、咬断脊椎爬也爬不起来了。


    但现在他的样子也很惨,很让披着狼皮的人生气。


    林瑭有些狼狈地匍匐在地,喘着粗气目光沉沉地盯着对面的猞猁。


    这爪子太利,还是废掉的好。


    “嗷吼!”


    相比林瑭的狼狈谨慎,连续攻击四下的独眼猞猁却是舔了一下带血的爪子、露出了狰狞得意的笑。


    “废物弱狼。”


    亏他刚刚还犹豫试探了一下,以为这个说自己在这里百战百胜的狼能有多厉害。


    结果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还是反应,这头狼都比白渊差太多了。


    “你怎么好意思说你能百战百胜——吼!”


    在那一声嘶吼落下的瞬间独眼猞猁又向着林瑭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一定要速战速决,用最快最凶的一套连击解决掉这个碍眼的家伙——


    明明是头速度力量反应都极差的弱狼,看着他的眼神却和白渊一样森冷傲慢!


    笑死猞猁了,白狼王好歹真的一对一打瞎过他的一只眼睛。


    可眼前的这个废物狼有什么?!


    他怎么敢毫无畏惧又傲慢的看着他!


    这一次面对独眼猞猁的飞扑林瑭没有太大的动作。


    他也不需要太大的动作了。


    他所在的方位是七十二坑洞坤字位,他的四大杀坑之一,就在他的左脚边。


    独眼猞猁凶猛的扑来,却发现这头弱狼好像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怀疑,是不是有诈?!


    但就在他怀疑的时候这弱狼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想要往左边躲闪。


    他的整个身体都向着左边倾斜过去了。


    独眼冷笑起来。


    迅速在半空中调整了自己的扑咬方向,除了白渊,还没有一头狼能够跟他比速度!


    他要一波带走这只讨厌的弱狼!


    然而在他即将要扑咬到林瑭之时,刚刚还身体倾斜的狼瞬间就贴地向右翻滚起来,而猞猁的下落之势已成、无法再改变方向,这一次只怕要扑空了。


    猞猁独眼愤怒的吼了一声,两只猫眼死死盯着林瑭。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我落地就能瞬间再扑你——什?!”


    还在放狠话的独眼猞猁已经做好了落地就调整姿势继续扑咬的准备。


    但他忽然就感觉哪里不对。


    等等。


    好像是脚爪踩地的感觉不、


    “嗷吼?!”


    直到落入深坑、感觉到后腿脚爪和肚子上传来的尖锐疼痛,独眼才难以置信地迅速转头低头,看着这凭空出现在他脚下的深坑陷阱!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人类挖的陷阱?!”


    而且陷阱里竟然还竖着几根尖锐又坚硬的树干断枝,他的后爪和肚子就是被两根断枝直接扎穿刺透了!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在感觉脚爪不对身体下落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双爪迅速扒拉坑洞的旁边侧身,他现在就不止是一个后爪和肚子边缘被扎穿了!


    “该死的人类两脚兽!狡猾阴险的废物弱狼!”独眼猞猁咆哮出声。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那废物弱狼会说在这里他百战百胜了!


    他一定是早就知道了这里有人类两脚兽挖出来的陷阱,才会在面对他的时候那样大言不惭、有恃无恐!


    而此时从坑洞上缓缓伸出来的那颗居高临下、明显带着阴险得意的笑的狼脑袋更是让独眼猞猁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该死的人类两脚兽!狡猾阴险的废狼!


    林瑭狗狗祟祟地探出脑袋往洞里看,阴险得意的笑什么的显然是独眼猞猁自己愤怒的臆想罢了。


    他只是在谨慎地探查那凶残的猞猁有没有被坑死。


    但显然这只独眼猞猁谨慎且狡猾,战斗经验还丰富没有落入陷阱中间被插个透心凉,只是后腿和肚腹受、


    “卧槽嗷!”


    “嗷吼喵!”


    狡猾谨慎的独眼猞猁不但没死,还因为心中的愤怒和羞恼直接开启狂暴状态,它前爪用力扒着泥坑的墙壁、浑身肌肉紧绷收缩狠狠一跃!


    强行跃起把自己从尖树枝上拔了下来,甚至仅仅是这一跃就大半个身子跳出了林瑭挖的深坑、差点咬到了林瑭的鼻子。


    但林瑭一直防备着它,怎么可能让它咬到。


    几乎是瞬间林瑭四爪并用走位诡异地向右后方后退了几步。


    此时独眼猞猁已经跳出陷阱,并且在对着他疯狂地咆哮:


    “愚蠢天真的废物狼!”


    “你以为只凭着一个人类的陷阱就能杀死我吗!!”


    “你错了!”


    “大错特错!”


    “因为就算是我现在后腿受伤,也能再次轻而易举的杀死你!”


    “而你!还有第二个陷阱可用吗!”


    独眼猞猁第四次凶猛地扑咬过来,这一次、这一次他一定要狠狠咬断这头狼的脊椎、然后把他开膛破肚、虐杀致死……嗯?!


    怎么脚爪的感觉又不太对?!


    独眼猞猁突然瞪大了仅剩的那只独眼,像是当头挨了一棒似的半空扭头看向那个狡猾废狼。


    就看到那个废狼伸爪挠了挠他的嘴筒子,一脸天真无害地眨了眨眼说:


    “唔。你看,巧了不是。”


    “这里刚好还有第二个陷阱来着。”


    独眼猞猁:“……嗷!”草!


    没来得及骂出声,独眼猞猁就第二次落入坑洞之中,这一次他比上次更没有准备、再加上身体受伤是真的大部分身体摔到了底。


    但让独眼猞猁感到无比庆幸的是,这个陷阱比刚刚那个陷阱浅了不少、又没有那么阴狠的在坑底竖立折断的树枝尖刺。


    虽然还有一些尖锐的石头和果壳,但、嗷、但至少不是致命伤。


    他、他还能战!


    至少,还有拼最后一把的咬死那只该死的可恶至极的废物狼的力量!


    这一次猞猁独眼爬出来的时候,两条后腿都疼的打颤,屁股和尾巴上还粘着好几个大个的板栗壳刺球。


    现在他和林瑭再一次对峙着,却已经显得比他不看在眼里的废物狼更狼狈一些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攻守,似乎也要变了。


    林瑭等着独眼猞猁再一次扑过来。


    可独眼猞猁却站在原地阴沉的看着他、又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周围的空地,没有再行动。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可浪费了。


    最后一次的扑咬,一定要成功。


    但他不确定周围还有没有第三个可恶两脚兽挖的陷阱。


    所以,所以。


    他接下来要精准的踩在这头废物狼踩着的每一片土地!


    最终还是独眼猞猁难以忍受疼痛和在逐渐流失的力量,嘶吼着最后一次扑向林瑭。


    林瑭依然是做出了往左边偏移的动作,但这一次独眼猞猁没有再上当、没有改变半点方向直扑他站着的位置。


    林瑭笑了一下。


    心里却升起几分紧迫和佩服。


    谁说野兽愚蠢没有智慧的?


    至少眼前的这个独眼猞猁,就没有第三次踩在同一个坑里。


    它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破解陷阱的方法——踩在他所站在的位置上。


    “……如果我还是那个自然之外的旁观者,我会真诚的夸赞你。”


    “但现在我也在自然之中挣扎求存。”


    林瑭一边精准地走位躲避着独眼猞猁紧追不舍的攻击,一边喃喃自语。


    而后倏然抬头。


    在独眼猞猁难以置信地目光中后腿发力、毫不犹豫地一跃!


    与向他扑来的独眼猞猁近乎凶狠地、碰撞到了一起。


    “就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双爪死死按住独眼猞猁的肩膀、用更大的冲力改变猞猁的身体坠落方向,以他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为码——


    在彻底冒出小脑袋的小肥的注视下、在直播间此起彼伏的尖叫震惊中、在远处树下蹲坐着的白色身影前,把独眼猞猁砸进了乾字杀坑。


    噗嗤!


    嗷——


    锋利坚硬的树木断枝彻底刺穿了独眼猞猁的身体、心脏、肚腹,也连带着扎破了林瑭踩在猞猁身上的脚爪。


    但他没有喊疼。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脚下被他终结的生命,静静地听着风声、雨声还有他血脉沸腾又逐渐安静的声音。


    雨终于停了。


    阴云之中似乎有阳光透出来。


    林瑭一瘸一拐地从坑底爬到阳光之下,端正地坐好,轻喘着气,完成了属于他的野兽的洗礼。


    而在前方不知蹲坐了多久的白渊,也在看着阳光缝隙之下闭目昂首的那只狼。


    他浑身泥土、伤痕血迹遍布。


    但他在发光。


    白渊想,他应该见证了这片森林里一个新的、与众不同的王者的诞生。


    而后,他无比喜悦庆幸他在今天清晨循着本能,毫不犹豫地向着林瑭的方向狂奔而来。


    没有错过这场自然的加冕。


    第18章 嗷呜


    【啊啊啊啊啊!神图已截!神图已截!谁懂我现在的心情?!妈妈问我为什么嚎叫,我说我狼血沸腾!】


    【我爸也问我同样的问题,我说我见证了一只狼单杀猞猁、森林大魔王的诞生。他当场反驳狼不可能单杀猞猁,然后现在——】


    【现在什么?】


    【现在他已经注册了平台号在看躺躺大王的录像集锦了。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谁能不为刚刚的躺躺着迷呢?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直播弹幕在人与自然频道尖叫。而且到现在我的心还砰砰直跳,简直不敢回想刚刚那惊心动魄的十分钟我是怎么过来的。】


    【从看起来死定了到连续算计猞猁落入陷阱、最后碰撞反杀!最后我竟然真的有种在这里躺躺可以战胜一切猛兽的感觉。】


    【如果这都不算强!】


    【在今天之前你们说我躺躺是绿茶战五渣我不挑你理,但今天这一战之后谁再说我躺躺战五渣我跟你对喷到天亮!智商战力就不是战力了吗?!】


    【从现在开始,都给我喊它智慧勇敢与众不同的躺躺大王!】


    然后屏幕里就开始整齐划一的刷躺躺大王,两脚兽们开始了莫名其妙的狂欢。


    不过人类的狂欢与他无关。


    林瑭要是看到了说不定还会觉得吵闹。


    毕竟现在的他虽然从身到心都仿佛有了新的成长,但也是从上到下都没什么好样。


    那种拼尽全力的热血退去之后,剩下的就只有……


    “啊疼疼疼疼疼。”


    林瑭抬起左边前后爪抖抖抖,全身的力量就不自觉压到了右边,他顿时变脸迅速放下左爪抬起右爪抖抖抖抖。


    “啊更疼疼疼疼疼疼!”


    但右爪抬起来被压迫的左爪承受了全身的力量又向身体发出尖锐刺痛的信号。


    林瑭麻了。


    然后他用他的全森林最聪明的脑子想了一下,终于想到了不用四爪都疼的好办法——


    他毫无胜者形象地、以白渊相当熟悉的碰瓷姿势往右一倒,再自然的一翻,就完成了后背着地四爪朝天的奇葩躺。


    白渊:“……”


    够了。


    这当然还不够,白渊眼睁睁地看着奇葩躺在那里开始抖爪了。


    白渊:“。”


    对,就是四爪朝天、四个爪一起抖擞,那癫样子让这头狼已经不能用奇葩和异类来形容了。


    要是这时候抖爪的林瑭突然翻身向他扑来,白渊觉得他一定会浑身炸毛惊悚又竭尽全力地咬死这个、这个、狼癫疯。


    不然要是这种毛病传染给森林里的其他狼,整个森林都要承受某种恐怖灾害了。


    白渊像是被爆锤了一击似的痛苦地移开了眼,再次庆幸他看到了之前林瑭正常且英勇的样子。并且开始反复在脑海里回想刚刚那阳光下安静漂亮的狼,终于又给自己回了一点血。


    然后他听见了前面传来的嘀嘀咕咕哼哼唧唧。


    “啊,好多了但是还是疼疼疼疼……”


    白渊恢复了面无表情。


    目光里还带了一点认命的沧桑——


    狼生嘛。


    哪有十全十美的呢。


    就像奇葩有时候能让你惊喜至极,有时候也会让你咬牙切齿心神俱疲。


    他懂。


    把自己哄好之后白渊叹口气,叼起顺路猎到的肥兔子就往林瑭那里走。


    那家伙刚刚经过一场生死战、又受了伤,幸好他来得及时,不然之后几天就要饿着肚子养伤了。


    白渊走了两步,忽然瞪大双眼、抬起的脚爪僵硬在原地。


    不是他发现这片空地上的痕迹不对,在刚刚的观战之中他已经知道这片地上有陷阱、需要谨慎踩踏。


    对于有经验的野兽来说,一旦有了防备、只要不是在紧张的战斗中,伸爪踩踏试验一下前面的土地就能发现哪里的脚感不对、然后避开陷阱了。


    让白渊震惊到难以置信的是那个现在正嗷嗷叫着狂奔向林瑭的小狼崽。


    黑色耳朵和尾巴尖、身体肚子格外的圆、甚至连额头的那三把火白毛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那就像是、那就像是!


    “嗷呜嗷呜嗷!”


    “糖糖叔你怎么样了!糖糖叔你打赢了!糖糖叔你竟然杀死了大坏独眼!嗷呜嗷嗷糖糖叔你果然是最最厉害的狼!和大伯一样厉害、不,现在小肥觉得你比大伯还厉害啦!”


    毕竟大伯他只是抓瞎了大坏蛋的眼睛、可糖糖叔是真的杀死了大坏蛋呀!


    白渊耳朵动了一下,眼皮一跳。


    这声音这语气,那个他们以为一定死了、绝对救不回来的幼崽竟然真的还活着。


    那时看着湍急的水流白渊就在想,如果是林瑭在这里,他会怎么选择。


    现在他看到了答案。


    一个有悖于他本能认知,却让他莫名从内心感到愉悦的答案。


    白渊又忍不住想要对着那个身影露出笑容了。


    然后他就听到那个还在抖爪的家伙开口:


    “嘎嘎嘎嘎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刚刚战斗的样子帅不帅?”


    肥崽点头:“嗷帅!”


    “酷不酷?”


    “嗷嗷酷!”


    林瑭的爪子抖得更欢快了。


    小肥崽也特别高兴的在他现在最喜欢、觉得最强大的糖糖叔身边滚来滚去,不光是伸爪子去抓林瑭的大毛尾巴,到最后还干脆一个翻身、学着林瑭四爪朝天的姿势开始抖爪。


    白渊:!!


    “你爸爸是不是都不如瑭叔厉害?”


    “嗷对!爸爸不如糖糖叔!”


    林瑭:“哈哈哈哈!你爸爸以后迟早要给我擦皮鞋!”


    小肥:“嗷嗷嗷!爸爸给糖糖叔擦皮鞋!不过糖糖叔,什么是擦皮鞋?”


    林瑭顿了一下:“就是、就是,反正你知道是很高兴的事情就行啦哈哈哈!”


    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肥崽就又跟着他狼叔一起:“哈哈哈哈!”


    白渊:“……………”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从心生愉悦温情到想要龇牙只需要一个抖爪加三句对话。


    白渊下定决心要用最快的速度堵住林瑭这个奇葩的嘴巴。


    不能让他再开口逼逼了。


    当然不是因为林瑭说黑风不如他、以后要黑风给他擦皮鞋。


    狼与狼之间的私狼矛盾白渊不会管,迟早他们都会凭着实力有所了结。


    主要是不能让林瑭祸害下一代——看小肥崽的样子!


    这小崽满打满算只是跟了林瑭三天而已,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林瑭躺、林瑭扭、林瑭抱头打滚嗷嗷叨叨了。


    甚至就在刚刚,他无比自然地学着林瑭四爪朝天抖了!


    白渊越走近看着那两个滚在一起抖爪的狼表情就越扭曲。


    他稍微设想了一下以后肥崽那一代的狼集体林瑭躺加四爪朝天抖爪、或者抱头扭曲的样子……


    隔着想象白渊都浑身抖了一下。


    差点给白狼王干抑郁了。


    于是正快乐发泄抖爪的林瑭和小肥就迎来了他们最严厉的叼着兔子的首领大王。


    这时候林瑭已经被黑二给他擦皮鞋舔爪的想象画面癫到,张口就要再来个更大的:


    “不是我吹,就是在这片地方,你大伯来了都要给我擦皮、X嗷?!”


    他仰天张开的大嘴巴子里就被塞进了一只肥兔子堵住了所有要说的话。


    惊悚的是那兔子好像还没死透,在他嘴巴里蹬了他一下?!


    嗷?!嗷嗷嗷嗷?!


    然后他看见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那张巨大狼脸,对方声音平淡:“你让谁给你擦皮鞋?”


    林瑭:“……”


    林瑭翻白眼呕得昏天暗地。


    这边林瑭四爪挣扎着呕吐兔子,旁边本来在跟着他糖糖叔一起笑哈哈的小肥先是瞪大双眼惊喜地发现大伯,刚要嗷呜一声,死去的规训和大伯冰冷的目光就突然攻击他,让他想起了被扔到九霄云外的狼之体面。


    瞬间小肥四爪僵硬、毛发炸起,用最快的速度翻身坐好,务必保证自己的前爪和后爪在横竖两条直线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摇了摇尾巴。


    “大、大伯嗷。”


    白渊凝视他。


    小肥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爪爪和尾巴,挺直脊背让自己显得更精神。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


    但心里更多的是高兴,小尾巴就又不自觉地甩了起来。


    “大伯嗷!大伯嗷呜~大伯嗷嗷!”


    “小肥没有被淹死,小肥也没有流血而死,小肥也没被饿死,大坏蛋还被糖糖叔杀死了!小肥又见到大伯啦!”


    白渊看着控制不住兴奋又孺慕的看着他的幼崽,最终还是收敛了一下冰冷的眼神,伸出巨大的白爪按在了小崽的头上。


    “嗯。”


    “你坚强的活下来了。很好。”


    得到了狼王的鼓励和安慰,小肥尾巴甩得更欢了:“小肥很快也能见到爸爸妈妈啦!爸爸一定很高兴见到小肥!”


    白渊动作一顿。


    你都让你爸给林瑭擦皮鞋了,他高不高兴还真不一定。


    然后白渊按住还想说话的小肥,“虽然活下来了,但以后不能贪玩,还有不要学奇奇怪怪的行为动作。”


    小肥尾巴一僵。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小肥记住了。”


    其实他不是贪玩,只是阴雨太久肚子太饿、闻到不远处好像有甜甜的果子的香味,就想过去咬一点果子填饱肚肚。


    可他走的还是有点远了,就被猞猁大坏蛋盯上了。


    不过奇奇怪怪的行为动作是什么?他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动作吗?


    “呕呸呸呸!”


    此时林瑭终于把白狼塞他嘴里的大肥兔子给吐出来了。


    “嗷!白狼你是不是想打架?你刚刚是不是想用兔子噎死我?!”


    林瑭瞪着因为呕兔子而过于水润的黑眼睛看白渊,本来气势十足。


    但四爪踩地之后疼痛又瞬间攻击了他,他立马一个熟练的歪倒碰瓷躺,确保四爪离地之后又气势汹汹地抬头。


    “你可不要趁狼之危!”


    “好歹我也为狼群救过崽、为狼群受过伤!不善待我,你吃肉都会被噎死的!”


    白渊:“……”


    白渊忽然发现他好像已经能心平气和的对待这奇葩的躺平碰瓷了。


    甚至看着他故意瞪大的亮晶晶的眼睛和造作的姿势,还有点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


    转头就对一脸懵的小肥说:“看清楚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奇奇怪怪不能学的。”


    小肥瞪大小圆眼:“嗷?”


    “为、为什么不能学啊?”小肥觉得糖糖叔这样还挺、挺让肥崽心软的呢。也不难看呀。


    然后小肥就见到了他大伯冰冷地呲了呲牙。


    “因为他这样做最多被我打一爪子。”


    “而你这样做,会被我和你爸爸揍到爬都爬不起来。”


    小肥瞬间四爪并齐端坐的更精神了一些。


    林瑭在旁边瞬间不乐意了:“白狼你什么意思?我这动作怎么了?有哪不好看、有哪漏重点了吗?怎么就不能学了!”


    “还有你竟然还想拍我一爪子?!你也不看看这到底是谁的地盘!有本事等我伤好了跟我干一架、呃!”


    林瑭话没说完,白渊巨大的狼爪就拍了过来,他瞳孔一缩、瞬间全身紧绷准备翻滚躲避然后想办法反杀。


    却见那爪子越过了他直接拍到了被他吐出来的大肥兔身上。


    然后,林瑭听见白狼说:


    “你为狼群救过崽,还为狼群受过伤,我怎么能出爪打你?不然吃肉都要被噎死的。”


    林瑭:“……”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声音里的阴阳怪气。


    他嘴角抽了抽,看着白狼嫌弃的用爪子勾着兔子往河边去,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下。


    “咳,我说的是事实嘛。不过你去河边干嘛?”


    有兔子不吃难道还要洗澡吗?


    白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哦,给狼的功臣剥皮洗兔子肉。你不是吃不下带血的腥肉吗?”


    林瑭愣住。


    “还有,林瑭。”


    “嗯?”


    “我名白渊,下次别叫白狼了。”


    “……”


    第19章 嗷呜嗷


    看着那个在河边有些生疏但并不笨拙剥皮洗兔子肉的白狼,林瑭一时间有些恍惚——


    仿佛灰蒙的雾气和阳光揉合出了某种奇异的光影,让他有一瞬间觉得那不像是一只狼,而是一个和他一样被困在野兽身体中的人的灵魂。


    他生出了某种不可抑制的妄想。


    如果这只巨大的白狼变成人会是什么模样?


    它会有怎样的眉眼、怎样的面孔、怎样的人身和思想?


    但不管怎样,它应该都会有出色的外表和体格,如同它这一身在森林中格外显眼的白色皮毛一般,在哪里都会吸引到周围的目光。


    林瑭:“……”


    林瑭狠狠摇了摇脑袋并用爪子拍了两下。


    看得旁边的小肥一愣一愣的。


    唔,这个动作大概也是大伯说的不能跟着乱学的吧。感觉会把脑子拍坏掉。


    “真是魔怔了。”


    林瑭失笑然后趴下,“怎么可能呢。不要被迷惑啊。”


    人变成狼已经很奇幻了。


    怎么可能再有狼变成人。


    而且白狼、不,白渊虽然说话做事都比其他的狼更聪明、强大,感觉上思想更偏向于“人”。


    甚至它的名字都像是具有某种特殊的意味。


    但它终归是狼。


    野兽的本能刻在它的骨血之中,甩不脱、压不住,那它就永远都不会成为他。


    就算现在给白渊披上人皮,它也只是一个遵循本能的人形野兽罢了。


    林瑭这样想着,双眼却还在看着那个白色的兽影。


    可是。


    可是如果寻根究底,人不也是由野兽进化而来的吗。


    林瑭开始下意识地用爪子摩挲刺挠着爪下的土地,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却犹如笼罩着一层薄雾无法清晰的显现出来。


    他想做什么?


    他想要对那只狼做什么?


    旁边的小肥看着糖糖叔的动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小嘴巴张了好几次都又合上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想提醒糖糖叔别再扒拉挠地了,爪子上的伤口又流血了。


    刚刚不是还一直喊疼的吗?怎么现在又开始扒拉了?


    但糖糖叔好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要说话。


    所以小肥就只能纠结地盯着林瑭的爪子,盯到他额头上的三把火都皱了起来、最后小爪也控制不住的跟着巴拉地。


    直到把地上扒了一个小坑,小肥才猛然回神。


    小肥:“嗷哇!”


    果然大伯说的对,真的不能跟着糖糖叔什么都学耶。


    会变得奇奇怪怪!


    小肥的嗷呜声换回了林瑭的思想,一回神痛觉全方位无死角的袭击他。


    “啊!疼疼疼疼疼疼!我什么时候又在折磨我的爪?!夭寿了!我挖坑埋树枝的时候为什么要埋那么粗长尖锐的树枝啊!”


    于是剥完兔子皮洗完肉、甚至还贴心的用一片大树叶卷着这些东西的白渊回来就又看到满地滚加疯狂抖爪的林瑭一只。


    现在他只是脚步微顿,就面无表情地接受了。


    让他欣慰的是小肥这一次并没有跟在林瑭旁边学,而是端正地蹲坐在原地,是精精神神正常的狼样。


    白渊把卷着肉的大树叶放到林瑭面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叫停那个蛄蛹抖爪狼。


    “好了,停下来。吃肉。”


    林瑭瞬间抛弃一切杂念停止一切行动,一个自然又优雅的转身就把自己转到了正对白渊和肉的面前准备开饭。


    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嗯?


    “你还给肉放在盘、哦,放在叶子上了啊?”


    白渊动了动耳朵,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不是这样吃的吗。”


    林瑭轻笑了一下,用黑亮的双眼直直地盯视白渊。


    “……你不觉得我这样吃饭很可笑、很麻烦、不能理解吗?”


    那双黑色眼瞳里似乎有某种疑惑和审视,哪怕是配着那样趴着的乱七八糟的姿势,竟然也让白渊觉得林瑭的话里有某种隐藏的重要的东西。


    于是白渊稍稍坐直了一些,然后回答:“是很奇怪、很麻烦、不能理解。”


    林瑭扬了扬眉准备低头吞肉,却又听它说:“但如果你想要这样做,你坚持这样做,那我允许你的做法。”


    林瑭倏然抬头。


    白渊冰蓝色的双眼没有移开,而是与他对视着,又重复了一遍:


    “你的做法很奇怪很麻烦不能理解,但我允许、不会否定你的做法。”


    大概是林瑭眼里的不能置信太过明显,白渊又多说了一句:


    “森林里和草原上有很多动物,它们有很多话我听不懂、很多行为我觉得奇怪不能理解,我甚至还见过让我更不能理解的生命……但我理不理解对它们来说不重要。”


    “我想,我不是它们,它们也不是狼,我不理解的对它们来说或许是必须要做的事。我为什么要否定反驳?我不可能知道理解所有的事情。”


    “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被黑风和突突突说不能理解。”


    白渊说到这里甚至对着林瑭笑了一下:“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森林和草原这么大,异类不是只有你一个。”


    林瑭慢慢瞪大眼。


    白渊:“只要足够强大,你所有的行为和与他们不同的想法都会被接受。”


    “……包括你扭的像个虫子和吃肉还要洗的行为,在杀死猞猁之后狼群都不会以此说你弱。”


    “但不理解觉得你奇怪还是会有的。”白渊补了一句。


    “……哈!”


    “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


    林瑭突然站起绕过面前的食物,几乎走到白渊面前和他鼻尖对着鼻尖。


    “你说的森林中不止一个异类,那另一个异类,是你吗?”


    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


    然后林瑭就听见了那让他感到如释重负、又莫名兴奋期待的回答——


    “是。”


    不光是白色的皮毛让他被所有动物天然的认为是弱小该被淘汰的残次品。


    更多的是他许多时候冒出的与本能相悖的想法和疑惑,他似乎天生就想用这野兽的头脑思考一些其他野兽不关心不在乎的事情——


    比如四季、雨水、昼夜,比如繁星与太阳月亮。以及,他的自我。


    这些无关生存与本能的东西,都让白渊清晰的意识到他与其他狼甚至野兽的不同。


    只是这些与众不同都可以被他压制掩藏,想不明白的疑惑可以不用去想。


    这样一切看起来就不会有什么不同,他就是森林草原的白狼王。


    直到另一个异类从天而降。


    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渐渐的,这颗异样坠落的石子,在表面平静的心湖之中,逐渐掀起无法止息的波澜。


    白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这与他保护隐藏自己的本能相悖。


    但他觉得现在应该说出这些,或许异类面对异类不必太过隐藏。


    又或许他隐约意识到如果错过了这一次的回答,或许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然后白渊就看到了林瑭双眼中爆发出的、他从未见过的极亮极亮的光。


    他喊他:


    “白渊!”


    “哈哈哈哈白渊!你想不想——”


    林瑭的话没有说完,猛然止住了。但白渊确定,在这一刻,他似乎终于踏入了一点名为【林瑭】的世界的边缘。


    林瑭几乎脱口就要说出:白渊,你想不想当人?!


    但他在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总算是控制住了自己兴奋激动的嘴巴和大脑。


    从来没当过人的狼怎么会想要当人呢。


    它从未见过那个美好的、神奇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但林瑭依然兴奋。


    刚刚那阻隔着他的想法的薄雾在白渊说出【异类】这句话的时候如遇到惊雷暴雨般炸开消散。


    他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他想要在满是野兽的自然中找到一只狼,然后,让它变成他。


    如果他会永远都是这个模样,无法再回到他生活的世界里。


    那至少他希望在这个自然世界里,他不是唯一的异类,不是孤独的一个,不会因为被困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淹没同化。


    哪怕旷日持久之后他最终会在这广袤的自然中死去,那他也希望有一双耳朵听过他所在的世界的模样、理解他为人的思想。


    和他一起记忆真正的林瑭。


    而现在,林瑭看着白渊。


    虽然不知道以后白渊能不能真的理解他。


    但至少白渊已经站在了两个世界的边缘。并且,探出了不该探出的脑袋。


    于是林瑭几乎凑到白渊的鼻子下面,黑亮的眼睛从下面看着他冰蓝的双眼。


    “白渊!你想不想听故事!很多很多稀奇古怪、有用没用、好听的不好听的故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听总比睡觉好!”


    白渊看着突然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的、变得精神奕奕的林瑭,嘴巴就下意识地弯了起来。


    “有太阳和天上亮晶晶的故事吗?还有雨下了很多天的故事。”


    林瑭听到这话不可抑制的大笑了起来,他甚至都感觉自己的爪都不疼了。


    “白渊,哈哈!白渊!”


    看啊!他抓到了一只会仰望星空的狼!


    “当然!”


    “你可以叫那些亮晶晶,星星。”


    “反正我是这样喊的。”


    “还有,不是你允许我洗肉、用叶子放肉,那叫尊重。你是在尊重我不同的行为和思想。”


    “你可真是一头与众不同的狼啊。”林瑭愉快地看着白渊。


    然后这头白狼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嗯。和你一样与众不同。”


    “所以,肉还吃吗?”


    “再不吃小肥的口水就要落下来了。”


    林瑭这才扭头想起小肥,就见小狼崽虽然紧闭着嘴巴但是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兔子肉、蹲坐的再端正也掩饰不了想要扑过去大吃特吃的渴望。


    “大伯,糖糖叔,嗷呜咕咚,别说星星和雨啦,吃肉肉啊!”


    林瑭又笑了:“对对对,吃吃吃!”


    然后林瑭一边干饭一边还不忘对白渊说,“吃完我就给你讲一讲盘古开天嗷!嘶——”


    然后林瑭吃着就露出了痛苦面具,一脸苦大仇深地瞪着自己的爪。


    他刚刚已经用抖爪大法抖掉了大块的木屑木刺,但显然还有顽固小刺在爪垫里顽固地不肯出来。


    于是林瑭就只能先放弃干饭,准备解决一下这些可恶的顽固小刺。


    林瑭瞪着自己的爪。


    啊,不愧是他的爪,标准又漂亮。可惜上面很多小木刺。


    小肥一边啃肉一边不忘关心糖糖叔:“糖糖叔,舔爪啊!舔舔就好啦!”


    林瑭瞪着小家伙一眼:“……吃你的肉。”


    用你说,我不知道舔吗!


    但这漂亮的爪现在有大小总共七道伤痕,还有小木刺,不用想舔了会多疼。


    林瑭又抖了抖爪,没抖下来一根小刺。


    算了,舔吧。


    早舔早恢复。


    于是林瑭闭眼对着自己的大爪就是一舔——


    “啊疼疼疼疼疼疼啊!”


    林瑭抱头蛄蛹:“不行我下不了这个狠心,谁能对这么标致可爱的大爪爪下口啊!还是等它自己好了算、嘎?”


    林瑭正蛄蛹着突然感觉后腿一沉整个身体也就动不了了。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后右爪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触碰包裹,激得他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面红耳赤那温热柔软就变成了针扎般的痛,当场让他破防。


    “啊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白渊你这个恶狼在干什么?!”


    林瑭嚎叫着就要拔地而起猛扑白渊。


    结果白渊一爪按在他腰上,他拔都拔不起来,然后这比人还狗的狼就用特别平稳、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回答他:


    “哦。你说的,我在给你擦皮鞋。”


    “就当……”白渊想了一下:“你给我讲故事的感谢吧。”


    林瑭:“????”


    林瑭:“!!!!”


    感谢你个腿啊!这头狼某些地方已经自己进化到头了,完全不用他教啊!


    然后小肥也冒出了头:“糖糖叔!我吃完啦!我也给你舔爪爪、哦不,是擦皮鞋啊!”


    林瑭:“。”


    这辈子都不想擦皮鞋了,谢谢。


    第20章 嗷呜嗷呜


    林瑭严肃拒绝了小肥要给他擦皮鞋,哦不,是舔爪爪的热情请求。


    毕竟他虽然不是人了,但还要脸。


    而且他实在是不想让自己本就疼痛的伤爪雪上加霜——


    “啊!呜!嗷……啊疼疼疼疼!轻点,白渊轻点啊你这头可恶的狼!嘤——”


    他到现在都没从白渊的爪子下面挣扎出来,就很离谱,明明白渊只是用一只爪子按住他的腰,但力量却像是往他整个身上压了座小山。


    挣扎不出来他的爪子自然就还在白渊嘴里,被迫被他温热的、带着潮湿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


    每一次爪子上的肉垫被迫和柔软的舌头亲密接触时,林瑭都会从头皮一直麻到脚爪尾巴根,那是非常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别扭、羞耻、还带着一丝伤口被温热舔舐的舒适感混杂在一起,让他面红耳赤。


    哦,感谢他现在长毛的英俊狼脸,没人也没狼能够看出他的极速红温。


    “……老天……呃…呜……行了真的行了,我爪子上的倒刺会自己掉下来的……别舔了嗷……”


    这都什么事儿啊,上辈子他连脚都没被别人摸过,这辈子怎么这么快就被擦了呢。


    到最后林瑭实在是又羞又恼,只能用双爪抱头捂住耳朵全当自己被按摩了。


    结果白渊这要命的狼还调了个方向、一爪按住他的脖子、特别自然又不容拒绝的把他的抱头双爪给咬下来、扯到自己面前,连前爪他都要一起擦干净咯!


    林瑭:“前爪就不用了吧?我可以自己来的!”


    大哥你别舔了,我真承受不来啊啊啊。


    白渊当然感觉到爪下新狼的紧张和升温,但他实在想不明白舔爪有什么好紧张激动的。


    狼群里许多狼都经常这样做,这是表示亲近友好、拉近关系的常用动作。


    虽然他几乎不给别的狼舔毛。


    然后特别懂尊重和理解的白渊又认真想了想,自觉想到了林瑭别扭的原因——


    肯定是他从小就是头可怜的异类孤狼,没被其他狼关心的舔过。


    不过他大概率也没怎么受过伤,要不然也不会连自己舔爪上的伤口都看起来很生疏。


    所以面对林瑭紧张又尴尬的眼神,白渊按着他脖子的大白狼爪一点没动,还声音过于温和的安慰了一句:


    “不用害羞,也不用觉得特别荣幸,虽然我几乎不给其他狼舔毛,但我的经验很丰富、舔法也很好,你只要躺着享受就行了。爪子很快就会恢复的。”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已经有所发展,可以互相舔毛了?”


    林瑭:“……”


    林瑭:“。”


    他心里的槽点太多,但面对这一双真诚的冰蓝色的眼睛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神他妈经验丰富舔法很好乖乖躺着享受感情有所发展!


    放在两头狼身上好像每一句都没问题但是以人心去想每一句都很有问题啊啊啊!


    “或者……”白渊最后还是停顿了一下,冰蓝的眼睛稍稍失去一点亮光:“是我哪里做错了,没有尊重到你?”


    林瑭:“啧。”


    林瑭抬爪给了自己一巴掌。


    污秽的人心!


    认命的伸出爪:“没有没有,哪有呢。我们已经是分享自己异类秘密的好朋友了啊!怎么会连舔爪舔毛都不行呢!”


    行!必须行啊!


    一头狼对你表示友好想给你舔毛你都不要,这和人家对你伸手你打了他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来吧,随便舔,我就当超级vip按摩了。”


    白渊眨了一下眼,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看,他就说,林瑭只是没被舔过,不好意思而已。


    以及,他又说出了两个他从来没听过的、不懂的词。


    但或许很快他就能明白林瑭口中那些听不懂但却带着神奇的吸引力的话语了。


    然后他或许就能看到另外一个他从未见到过的、五彩缤纷的神奇世界。


    最终林瑭忍着别扭面红耳赤的享受完了狼王按摩。


    别说,虽然过程很羞耻,但——


    “哇喔,我爪上面的小倒刺真的一点都没了!现在干干净净粉粉嫩嫩的来着!”


    真是看着就想自己捏一捏揉一揉。


    白渊蹲坐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了两个自信的像素点。


    小肥则是羡慕地摇头晃脑:“糖糖叔你真是最幸福的狼!大伯都不给爸爸和突突叔舔毛呢!咱们大家庭里的狼都想让大伯舔毛,但是大伯都不舔。”


    “爸爸还说大伯眼睛长歪了,说不定到老都不会给任何一头狼舔毛。爸爸又错了!”


    林瑭前面听着小肥的话还有点微妙的不好意思,听到后面就开始咧嘴想笑了。


    他迅速转头看白渊,结果白狼王没有任何被吐槽调侃的失态。依然端坐的笔直优雅。


    白渊:“呵。”


    白渊伸爪按在小肥的脑袋上:“放心,回去之后你爸爸会认识到他的错误。”


    “还有我看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三天应该是光吃不动什么训练都没做吧。”


    “现在填了一点肚子但是显然还不够,跟我在周围巡猎一下。”


    小肥瞪大了他的小狼眼,难以置信大伯一来竟然就要让弱小可怜的他去追猎物。


    小肥迅速转头看林瑭,糖糖叔可是说了受伤的幼崽就应该吃饱喝喝饱睡啊!


    林瑭接收到小崽的水灵灵的目光,正要说什么,白渊就已经看了过来。


    同时按着小肥的爪子轻轻用力就把他的脑袋扳回:


    “你瑭瑭叔喂了你三天,现在他受伤了,你也不想当一个只吃肉不干活的白眼狼吧?没用的狼崽才这样做。”


    林瑭:“。”


    好一个狼崽激将法。


    小肥立马摇头挺胸:“小肥才不是白眼狼!小肥是最厉害的狼崽!糖糖叔你躺着吧!小肥去抓只兔子给你吃!”


    林瑭能说什么?


    只能笑眯眯地点头了。


    “你带他出去别走太远。还有,带他直接走河边,前面的空地比较危险,你回来我再给你详细讲讲我的七十二绝杀阵!”


    白渊看了一眼前面那坑死了猞猁的大坑,很有兴趣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们很快会回来。”


    不过是要拉着小胖子出去遛一遛,恢复一下筋骨。


    以及,让林瑭适应一下受伤的爪子站起来。


    林瑭似乎格外的在意一些其他狼都不在意的细节——比如站起来的姿势好不好看、尾巴有没有遮住重点。


    既然他在意,那就允许他在意。


    唔,应该是,那就尊重。


    白渊领着小肥顺着河沿往前走,教他在河边行走的更顺利的方法。


    林瑭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猛然一个翻滚就想站起来。


    然后直接龇牙咧嘴又躺了回去。


    从刚刚他就想重新站起来给白渊炫耀介绍一下他的七十二坑杀绝阵了,但偷偷试了两次脚爪踩地都针扎似的疼。


    真奇怪,明明之前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在白狼王和狼群里的面子形象的。


    毕竟从天而降把疯牛砸死的时候,他大概就没多少形象了。


    但那也不影响之后他当着狼王的面抱头蛄蛹、扮绿茶碰瓷。


    甚至刚刚四脚朝天抖爪的巅峰画面都被白狼看到了,要是有形象分的话……估计他在白渊的心里这个分数已经跌成了负数。


    林瑭有些后知后觉无语地用两个大爪子捂了一下脸。


    反正在一群狼面前要什么脸。


    这是他以前的想法。


    但他刚刚就是不太想让自己因为爪子踩在地上太疼而站不起来的丢狼样被白渊看到。


    林瑭轻笑了一下。


    “……是白渊啊。”


    不再是白狼了。


    他很难对一头会尊重、会思考、会仰望星空的狼,再生出人对着野兽的俯视之感。


    面对平等的灵魂,总要更在意小心一些。


    “多亏小肥不会说话。”林瑭尾巴摇了起来,才让白渊领着他出去溜达给他留出了适应的时间。


    林瑭再次试着站起来四爪踩地,这其实没什么难的,只要忍过最开始的针扎一样的疼就行了。


    很快适应之后,那针扎的疼痛就会变成细细的可以忍受的刺痛。


    “晚上睡觉的时候敷一敷草药会好的更快一点吧。”


    林瑭看了看自己的爪。


    “……还要多囤一些草药。各种草药。”


    他又切身体会到了作为四脚兽在大自然中生活的艰难。


    至少为人之时,他几乎不担心任何不会即死的物理创伤。


    而狼是真的会被重伤拖死的。


    林瑭站起来走了一会儿就适应了,然后他来到了坑死独眼猞猁的大坑旁边。


    那头狡猾的猞猁还被钉死在坑底的尖硬木枝上,鲜血已经几乎浸染了整个坑底。


    “……可惜了这张皮。”


    林瑭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计算得失。


    显然自然还是让他有所改变。


    “我好像记得有种非常粗劣古老的鞣皮方法,只需要一颗脑浆就是顶级的鞣制剂。”


    之前他参与的狼群狩猎都是没有资格单独获得猎物的脑子的,毕竟动物的脑子含有丰富的营养还易消化。


    但现在这猞猁是他的胜利果实。


    脑子当然归他。


    但皮又烂了。


    “啧,不行,我一定要拥有一张柔软的真皮毛毯!”


    林瑭在坑洞旁边走来走去,冬天就要来了,他一定要做足准备。


    至于这个猞猁……好像猞猁的肉有点酸来着?


    林瑭正在坑边走来走去犹豫着怎么处理猞猁,远远就听见了小狼崽嗷呜嗷呜激动的嚎叫声。


    “糖糖叔!糖糖叔!”


    “狍子狍子狍子!两只狍子跑过去啦!快抓住它们!”


    林瑭听见这嚎叫声只是愣了一下,而后大喜。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食物啊!


    他还有这么多坑!


    还有这一次一定不能用里面有太多杀器的坑,找一个单纯的、垫着石头的深坑就行!嘎嘎嘎嘎!


    林瑭正想着,就看到了前方惊慌失措向着他这边飞奔的两头狍子。


    依稀还能看到在他们后面追着的巨大白色狼影。


    林瑭二话不说嗷呜一声做出十分凶狠的模样封锁住了七十二坑最右边的区域,这样那两只狍子如果想要从他这里逃离,就一定会避开他向着靠近河边和坑阵的空地跑。


    果然本来被白狼追就跑得很心惊胆颤的狍子骤然发现前方竟然还有一头狼,向前冲的蹄子直接来了一个神级变向、往前冲着就能向左一拐往空地跑跳而去。


    林瑭不是第一次见到狍子,但之前狩猎狍子的时候也觉得它们这么会跳会跑速度还快挺废狼的。


    毕竟狍子的纯奔跑速度在狼之上,而它们的连续大跳更是平均能到四米远、最远七米。


    如果遇到比较复杂的森林环境,狼群不能在第一时间围住狍子,基本上就只能吃灰了。


    但现在,这个连续大跳就变得很曼妙——


    只见那一头膘肥体壮的狍子在看到林瑭的第一时间就在空中折返变了方向、然后奔着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三百米空地而去。


    它在跳跃的时候骄傲的想,就算是白狼王追着它又怎么样,它只要跳过这片毫无障碍的空地、然后再跳过小河,就算是狼王也得在它屁股后面吃灰!


    然后,这只在半空中大跳了一下的狍子就精准地跳进了一个和它几乎等身的大坑里。


    覆盖着坑洞的树皮和草叶全都落下来挤满坑洞,狍子就一动也动不了了。


    “喔呦——?!”


    为什么有洞?!


    林瑭没忍住当场笑出了他的血盆大口。


    这是何等的缘分,偏偏就是那个棺材坑。


    而另一只狍子见到同伴跳了一下就没了大惊失色,当场也吓得喔呦一声,又凭空转了个方向、奋力一跳!


    “喔呦呦?!”


    这只狍子比它的同伴幸运一点,没有全部跳进坑里,但后腿卡在了一个坑里,吓得它大叫两声拼命挣扎连滚带爬,终于跳出坑。


    然后……


    这傻狍子竟然不太敢跳了。


    它简单的脑子想不明白,为什么跳着跳着就会跳进坑里。这又不是深雪地?


    但林瑭和白渊都不会给它想的时间,林瑭从右、白渊从后同时向它夹击,狍子只能再次向前跑跳逃命,然后这一次,它终于和它的同伴一样,落入了一个再也逃不了的坑里。


    “喔呦。”


    算了死吧。


    大概是重伤绝望,也可能是脑子不太够用。第二只狍子落进坑里之后就把头埋进土里不再挣扎了。


    没关系没关系,大不了下辈子排队当熊猫。


    但第一只狍子还在试图努力跳出坑洞,并且嘴巴里发出急促的喔呦声,像是在骂狼。


    不讲猎德!


    然后被赶过来的白渊半身伸进空洞里一口咬死。


    在白渊踏进七十二坑阵的时候林瑭冷汗都下来了:“白渊!白渊你别乱跑啊!这里有我挖的陷阱,乱跑会掉坑的!”


    然后林瑭就看到已经进入坑阵的白渊抬头看了看他,冰蓝色的眼中似乎带了笑意。


    他继续往前,只不过从奔跑变成小跑,优雅高贵起来。


    林瑭:“……别骚,一会掉坑里你就笑不出来了。”


    结果白渊就向林瑭展示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王者风骚——


    他小跑进七十二坑阵里,一个坑没落平安小跑到乱叫的狍子坑边,俯身直接咬死了猎物。


    林瑭:“???”


    林瑭:“???????!”


    不是,兄弟。


    进了我的阵你一个坑都没掉,你的爪子多少有点不科学了啊?!


    林瑭迅速奔到白渊面前,都没管坑里的狍子:“……你再跑两步我看看?”


    白渊:“。”


    “走的时候用爪子试探一下前面土地的感觉就可以了。”


    林瑭瞪着他,歪头,一脸狐疑。


    “这么简单?”


    白渊点头,“爪感是不一样的,有种不稳定的空感。”


    “而且这片森林里偶尔还会有两脚兽制造的更凶狠的陷阱,警醒有经验的野兽都会探路。”


    林瑭:“……你再说说怎么试探?”


    白渊:“正常行走、然后抬出一个爪子轻踩前面不对就往旁边踩就行了。”


    林瑭眨了眨眼,正常往自己挖的坑旁边走,抬出一个爪子轻踩前面。


    “呜嗯……”


    这么轻感觉不出来啊,他用树枝树皮和落叶草皮铺的伪装真完美!


    那再用点力,还是感觉不出问题。


    那再用点——


    “嗷草!”


    然后白渊就眼睁睁地看着制造了这些坑的林瑭、伸爪在自己挖的坑前探路把自己探了进去。


    白渊:“……………”


    白渊心情无比复杂的走到那个坑前,低头,就和林瑭无比羞恼到双眼都泛起水花的眼睛对上了。


    林瑭:“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刚刚只是脚突然巨疼滑下去的!!!”


    白渊:“。”


    他伸出舌头在林瑭昂着脑袋的鼻尖上舔了一口。


    主要是觉得林瑭应该需要点安慰。不是嘴痒。


    “对,只是爪滑。”


    白渊认真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爆笑如雷了家人们!有谁没截到这张图我都会替你感到伤心的哈哈哈哈哈!】


    【躺躺大王继被佩奇撞飞之后又一史诗级黑历史——自己挖的坑自己掉!】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大白到底跟咱们躺躺说了什么啊!怎么就那样落下去了呢!】


    【大概是:没事儿走两步吧!狗头.j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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