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黄老板决意将日料馆改为火锅店, 紧急闭店装修,又找同乡订购一批不锈钢火锅,还花费重金请来一位川菜师傅, 每天泡在厨房学习炒制锅底。
而陆长缨卸下重担,不必再去看店, 迎来了迟到的假期。
“又要去图书馆呀?”
陈伯放下遥控器, 对陆长缨说:“去玩嘛,你辛苦一夏天,很该放松的。”
陆长缨背起包, 冲陈伯摆了摆手:“下次再说,我先走啦!”
陈伯摇摇头, 冲着另一个方向抱怨:“陈伯衡,你怎么就不像阿陆一样用功呀?”
陈安东不理他, 从地上捞起篮球,头也不回地说:“我去打球。”
陈伯喊道:“哎, 我未讲完话!”
房门晃了一晃, 陈安东已经消失在门外。
陈伯咕哝道:“晒得同黑人一样,墨水里打滚,还要去打球……”
“喂!”
陈安东追上陆长缨,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侧头问道:“去玩滑板吗?”
陆长缨耸耸肩:“我没滑板。”
“我有!”
大概是回答得太急了,陈安东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
“我是说, 我可以借给你。”
陆长缨有些感兴趣, 迟疑道:“算了吧, 我没学过,万一弄坏怪可惜的。”
陈安东却说:“买来就是要用,没什么可惜的, 坏了修就好了。”
他话音一转:“明天一起?”
两人走到分叉路口,陆长缨冲他点点头:“那就明天。”
陈安东短暂地笑了一下,马上压下去,语气平淡地说:“哦,那好啊。”
等两人分别后,他转过身,到底没能压住脸上的笑意。
夏天的尾巴,室外不再炎热到像火舌炙烤,丝丝凉意渗入空气中,难得惬意时刻。
滑板公园的人不少,个个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踩着一块滚轮木板就敢做出各种危险动作,医院骨科看得喜笑颜开,而保险公司要心脏病发。
滑板爱好者们才不管这些,他们就要从九十度的斜坡一跃而下,别管中途是不是屁滚尿流地滚下去,但只要最后能站在滑板上就是绝招。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大笑大叫,哪怕摔到骨折,只要折的地方不是颈椎,都无法影响人群兴致。
陆长缨还是第一次来这座公园,处处都新鲜。
陈安东手臂夹着滑板,连夜擦得干干净净,连每个滚轮都要擦一遍,最后再打上蜡,除了一些无法去除的划痕,看上去简直像刚从商店买回来。
“要试试吗?”
陈安东将滑板递给陆长缨,“你可以先从基础滑行开始。”
陆长缨没有接,反而说:“你的滑板,你先来。”
陈安东愣了一下,听到她兴致勃勃地说:“我还没见过你玩滑板呢。”
陈安东眼睛一亮,含蓄道:“我只会一些基础动作。”
话是这么说,他已经飞快踩上滑板,右脚发力蹬地,一个流畅滑行接急转,轻松穿过人群,带板滑下三级台阶,然后他再次跃起,带板跃过水泥短管障碍物,在飞跃中,他还控制脚下滑板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纵转。
最后他从另一侧返回,一个翘头急停,停在陆长缨面前。
这一连串精彩的表现引起周围人群的欢呼,在这座业余滑板公园中,陈安东的表现堪称大神。
陆长缨也不吝夸奖,冲陈安东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陈安东轻咳一声,从滑板上跳下来,“试一试吗?”
陆长缨也不客气,抬脚踩上去:“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平衡和运动能力还不错,很快就在滑板上稳住身体,开始试着控制滑板的速度和方向。
陈安东跟在旁边,一路小跑,时不时轻声提醒技巧要点。
陆长缨滑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转头玩笑道:“安东尼,其实你今天不是来玩滑板,是来练跑步的吧……”
话说到一半,她眼神一凝,忽然盯着某个方向。
陈安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群街头打扮的黑人年轻人。
“你认识他们?”
陆长缨停下滑行,一脚踩在滑板上,一脚踩着地面。
“不,但我想他应该认识我。”
那群黑人中的某个人长着成人的身高,却有一张小孩的脸,青春期的急速发育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单薄得像是一张纸。
当黑人小子与陆长缨对上视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转身就跑。
陆长缨立刻就追了上去,陈安东不明所以,抓起滑板也跟了上去。
一个地狱笑话,关于三角贸易严选黑人,而黑色幽默的是,这居然是真的。
陆长缨跑得不慢,但那个黑人小子跑得更快,像是非洲草原上逃命的羚羊,两条腿又细又长,步距大步频快,跑起来飞快。
陆长缨紧追不放,从滑板公园追到高楼林立的马路,再到人迹罕至的小巷,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直到猎物耗尽肌肉中的糖原,被迫放慢速度。
而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一处偏僻而破败的老社区。
道路两侧的双联公寓很旧,墙上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涂鸦,风吹日晒下变得灰暗而肮脏。
草坪无人修剪,杂草丛生,最茂盛的几乎有半人高,让人忍不住忌惮草丛中是否藏着蛇或者其他长着尖牙的猎食者。
充当窗帘的床单从大敞的窗口耷拉下来,而更多的是钉死门窗的空屋。
有人坐在门廊,百无聊赖地看着路上的车来来去去;小孩子们在街上打闹,追逐一个漏气的篮球。
举目望去,大都是黑人。
偶有白人出现,长着一张过量使用快克的颓废脸,让人下意识在心头浮起white trash(白垃圾)。
死气沉沉中,一个突兀出现的亚裔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陆长缨看着那个黑人小子一头扎进某间双联公寓,大门嘎吱一声,要倒不倒地晃晃悠悠。
但她没继续追,而是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社区。
不太对劲。
“别进去!”
陈安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追了上来,喘息着说:“这是底层黑人社区,很危险。”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说:“我知道。”
就算是黄吉瑞这种迟钝的傻小子也能感受到这地方对外来者的排斥和敌意。
陈安东努力平复喘息,问:“他是谁?你为什么要追他?”
陆长缨简短地说:“他偷了我的钱,很多。”
陈安东皱起眉:“你应该去报警。”
陆长缨忍不住想笑:“安东尼,别开玩笑了,你可是个土生土长的纽约人。”
在纽约,警察的职业目标不是降低犯罪率,而是维护统治,让人们觉得自己被保护,而不是真的去保护他们。
如果说社会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大河,警察的作用就是用筛网将河水表面漂浮着的连环杀手、银行抢劫、暗杀总统之类的大件垃圾捞起,而其他垃圾就让它们通过筛网,顺着河水漂走,最终沉入漆黑如墨的河底。
至于一家唐人街餐馆被抢走了几十美元的小费?
别开玩笑了,偷偷摸摸杀几个人都不一定会被警察注意到,更何况只是一起盗窃案。
陆长缨说:“警察可没空来黑人社区抓盗窃犯,他们更乐意在富人社区一边吃甜甜圈一边开着警车巡逻。”
陈安东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如果你不打算让警察介入的话,我不建议你自己解决。”
陆长缨一摊手:“我还没疯呢。”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黑人小子正趴在门缝偷偷看过来,见她看过来,吓得连忙后退,因为太急,一时失去平衡,咚得一声摔到在地,一只不合脚的鞋飞出门外。
陈安东:……
他不确定地看向陆长缨:“你确定是他偷了你的钱?”
陆长缨说:“我不确定,但如果不是他的话,又为什么在看到我的第一时间就逃跑呢?”
陈安东认真地说:“或许只是因为他抢劫过和你长相类似的亚裔。”
陆长缨:……
听起来让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她又看了一眼那栋低矮破旧的双联公寓,看上去简直像一战前的建筑,同时被敌军和联军轰炸。
即使美国本土从未卷入过两次世界大战。
住在这种冬冷夏热的破房子,看上去真是应了那句“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不过除了风雨之外,国王本人大概是没有进来的雅兴。
陆长缨叹了口气,好不容易逮住那个偷钱的黑人小子,但看起来就算把他丢进榨汁机,他也掏不出十美元。
她正要招呼陈安东离开时,一列车队鱼贯而入,带队的是警车,后面是一辆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了黑人小子的家门口。
陆长缨脚步一顿,有些惊奇地看过去。
一名黑人警长从警车上下来,手扶在腰间枪套上,气势汹汹地走上台阶,直奔大门。
“你报的警?”
陆长缨不确定地问陈安东。
陈安东看着她,语气复杂:“除非你觉得我能带上电话亭冲刺跑,对了,中途还要往投币口里扔进一枚硬币,并在知道目的地之前就告诉警察地址。”
陆长缨半开玩笑道:“说不定你是超人呢?”
陈安东:……
如果他是超人,他会立刻将某个人丢到太平洋的另一端。
这时,那栋破旧公寓里忽然传出吵闹声。
“不!不行,你们不能这么做!我就要住在这里!走开,别碰我!”
陆长缨一顿,这道女声听起来有些耳熟……
吵闹声越来越大,周围邻居纷纷走出家门,围在附近。他们大都是底层黑人,衣着破旧,其
中一些人有着明显的吸食快克的痕迹。
这群黑人表情各异,愤怒的,担忧的,烦躁的,害怕的……林林总总,像是一团阴燃的黑色火焰。
“你已经被驱逐了!这是搬家期限的最后一天,根据法官命令,你不能再留在这里!”
黑人警长声如洪雷,动作也同样如雷霆版迅猛,硬生生将屋里的全部人都赶了出来。
先是几个惊惶不安的黑人小孩,然后是烦躁害怕的半大青少年,最后是黑人大妈,怀里还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你们不能这么干!这是我的家!”
“如果你想要你的家,那你就应该按时缴纳房租!”
黑人警长不为所动,示意搬家公司的工人进屋。
他们要将租客的全部家当都从屋子里搬出来,不管是一块色彩艳丽的桌布,还是弹簧老化的旧床垫,亦或是图案磨损的脏书包,以及冰箱里仅剩的开封罐头。
黑人大妈将婴儿塞给最大的女孩,冲到门口喊道:“嘿,你们最好给我动作轻一点,那可是我花了足足三美元买回来的花瓶!”
她又冲到另一边,尖叫起来:“别动我的十字架!那是我祖母留给我的!”
搬家工人脸上带着一种见惯的麻木,默不作声地将玻璃花瓶丢到荒草丛生的地上,凋谢的郁金香滚落出来,不一会儿就被来来往往的人踩成烂泥。
“看来你即使抓到他,也拿不回你的钱了。”
看着眼前的混乱一幕,陈安东淡淡地说。
陆长缨不解地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她一直住在唐人街,三不管的法外之地,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陈安东轻声地说:“驱逐,他们被房东驱逐了。”
美国的居住成本不算便宜,每年都要缴纳房产税,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不是所有人都能负担得起。如果想要聚族而居减低居住成本,这条路从法律上就被堵死。有的州规定一间房子最多只允许一个亲戚短期居住,有的州则规定最低人均居住面积,违者就准备面临天价罚款吧。
至于租房居住,美国法律非常保护私有财产,赋予房东驱逐权,能够通过法律程序强制驱逐不受欢迎的房客。
而随着租房成本日益上涨,越来越多的房客因为拖延房租而被赶出门。
今天陆长缨见到的就是房客被驱逐的一幕。
黑人大妈被禁止再进入公寓,她只能在外面趴着窗户,焦急地喊道:“小心!别弄碎了我的盘子!那可是一整套的!”
搬家工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一松,盘子哐当落地,砸成了碎片。
他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抱歉,东西太多了。”
黑人大妈气得破口大骂,如果不是窗户尺寸太小,她就要挤进去,痛殴这个该死的家伙!
另一个搬家工人见状,胳膊似乎无意般扫过台面,一盏漂亮的台灯摔在了地上。
黑人大妈尖叫起来:“你这个son of bitch!你完了!我要杀了你!我要@#¥%&*!”
搬家工人冲窗户吐了口痰,嬉皮笑脸地说:“你才完了,你要带着你的小黑鬼们去街上乞讨了。”
邻居们围在外面,气氛压抑,有人帮忙哄婴儿,有人将地上的锅碗瓢盆收起来,更多的人只是看着这一幕。
黑人警长紧张地握住枪套里的手柄,喊道:“退后!都退后!”
陈安东皱起眉:“我们该走了。”
陆长缨最后看了一眼和搬家工人对骂的黑人大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这里已经不适合待着了。”
她可不想在警察和当地居民的冲突中被流弹击中,那就太倒霉了。
陈安东稍微松了口气,两人快步离开这个破败而危险的社区。
在路过一个快餐店时,陆长缨对陈安东说:“跑了这么远,我请你喝一杯可乐吧。”
陈安东看了她一眼:“我只要冰镇的。”
陆长缨笑起来:“我会让他们在冰块里加可乐调味的。”
两人坐到窗边的座位,陆长缨不止点了两杯可乐,还有薯条、炸鸡腿和汉堡,过量酱汁从面包胚上流淌下来,看起来颇有食欲。
陆长缨端起可乐就灌,冰凉液体一线入喉,浑身都蹿上一股凉意,燥热瞬间一扫而空。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烈日和郁气一起清空。
陈安东端着杯子没喝,只是看着她,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而在陆长缨看过来时,他又匆忙将杯子举到脸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家伙,总是奇奇怪怪的。
陆长缨移开视线,以免陈安东被看得不自在,真不知道他一个香蕉人怎么没学会美国人那种特有的满不在乎的开朗。
这时,从道路另一头走过来一群人,肩背手提,像是逃难的难民。
陆长缨难免多看几眼,结果就在人群中看到那个偷钱的黑人小子和黑人大妈。
他们用床单和窗帘将东西裹起来,扛在肩上或者抱在怀里,行李沉重,烈日下脚步迟缓,像是在旱季干涸的草原上寻找水源的象群。
她下意识站起来,快步走出快餐店,陈安东在后面喊道:“你要去哪?”
陆长缨没有回答,只是说:“我很快就回来!”
与此同时,一个背着过大包裹的黑人小孩踉跄着摔倒,象群短暂停下了脚步。
“把猫放下来!然后去替你弟弟拿着包!他根本背不动!”
偷钱的黑人小子紧紧抱着猫,说什么都不肯放开,黑人大妈大步走过去,用力拉开他的手臂,小猫摔在地上。
黑人小子还想去抱,而小猫已经因为受惊而窜进路边草丛,看不到身影。
“别管它了!”
黑人大妈喊道:“快点走!我们得早点到收容所!否则就没有床位了!”
黑人小子看着小猫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快速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后他转身,将压倒小弟的包裹从他尚且稚嫩的肩膀上拿过来。
黑人小孩喊道:“乔利,我能背动!”
黑人小子摇摇头,没说话,用腾出的手抱起包裹。
这一次,他怀里不再是小猫了。
象群重新启程,他们得在收容所关门前抵达,最好有一张床位,要是能再来一份麦片就更好了。
“等等!”
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
黑人大妈气势汹汹地转过头,防御性地先喊道:“嘿,我们只是路过,可什么都没干!”
当看清来人时,她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是你?那个唐人街餐馆的服务生?”
黑人小子下意
识就想跑,但当他听到一声细细的猫叫时,要迈出的腿硬生生停了下来。
陆长缨快步走上前,怀里抱着那只小猫。
“还给你们。”
黑人大妈低头看了一眼小猫,脸部肌肉抽搐几下,然后她决然地说:“这不是我们的猫!”
黑人小子急道:“妈妈!”
黑人大妈转头冲他吼道:“闭嘴!我连你们都快养不活,可没钱再多养一只宠物!”
然后她对陆长缨说:“带走它,随便你带到哪儿去,我不在乎,就算是厨房也无所谓!”
陆长缨攥住小猫挣扎的四肢,免得它一个飞蹬后逃走。
黑人小子不敢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小猫,泪水盈上眼眶,他用力咬着嘴唇。
黑人大妈像是没看见,对陆长缨说:“我们要走了!我忙得很,没空闲聊,或许过几天我会去你们餐馆吃饭,不过你别指望我会给你小费啦!我太穷了!”
她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刚发生的驱逐事件的影响,哪怕她现在要带着孩子们,背着全部家当,去一家不知道有没有空床位的收容所,也依旧生命力旺盛,即使骂人也是中气十足。
黑人母亲像是直接从非洲大地生长出来的,即使远在美国,她们身上也有一种厚重而坚韧的力量,哪怕身处绝境,她们也能骂骂咧咧地挣出一条血路。
像野草,像母象,像燃烧的大火。
陆长缨没有提起黑人小子在餐馆抢钱的事,毕竟在底层黑人看来抢劫是正当行业,他们才不在乎钱的来源,哪怕富兰克林的脸上沾着血,也照样拿去买罐头买鸡蛋。
指望黑人大妈听到儿子偷钱就暴跳如雷,不如指望她得知后的第一反应不是“你这个小黑鬼竟然敢把偷来的钱藏起来!你的小弟弟已经穷得连奶粉都喝不上了!”
道德法律对吃不饱肚子的人来说是一种苛求。
陆长缨抱着猫,只是说:“我会把它送到那家餐馆。”
黑人大妈绷着脸,用大嗓门来掩盖情绪。
“我才不在乎!如果你要把它做成菜的话,我只会想尝一口!”
黑人小子终于忍不住了,喊道:“妈妈!”
黑人大妈转身要走,顺便踹了一脚他,催促道:“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必须走了!”
当她背对着所有人时,快速侧过脸,将眼泪抹在衣领,仿佛只是擦掉额头的汗。
“我会把猫养在餐馆,如果你们想念它,可以来看它。”
黑人大妈脚步一顿,而黑人小子腾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长缨。
她意有所指地说:“除了看猫,别做多余的事。”
黑人小子惊喜极了,连声道:“我保证!我发誓!我,我……上帝证明!”
黑人大妈狐疑地看了看陆长缨,又看了看黑人小子,咕哝道:“随便吧……反正我可没空闲逛……我得养活六个孩子呢……”
日子总得过下去。
象群再次启程,在这座钢铁森林中,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我以为你会指责他们。”
陆长缨身后忽然传来陈安东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他从快餐店走了出来。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说:“我看上去像是很喜欢以一敌多的人吗?”
陈安东嘴角带着细微的笑意:“或者请他们吃一顿饭。”
陆长缨挑眉:“好想法,不过我可没办法请他们吃每一顿饭。”
她顿了顿,气呼呼地说:“再说了,那个小黑鬼抢走我几十块钱,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陈安东说:“喏,至少你得到了他的猫。”
陆长缨卡着小猫腋下,将它举起来端详。
这不是一只名贵的品种猫,也不怎么漂亮,尖嘴猴腮,毛发粗糙,浑身上下灰突突的,而且还不怎么聪明,被人捏住命运的后脖颈,还敢冲人哈气。
“哈——”
陆长缨一手抓着猫,眼疾手快将手指塞进它嘴里,小猫直接愣住,呸呸呸往出吐。
“色厉内荏。”
陆长缨点评一句,忽然又问:“黄老板不吃猫吧?”
陈安东忍不住又要笑,勉强忍住笑意:“取决于你。”
陆长缨立刻替黄老板下了决定:“他的火锅店招耗子,正缺一只猫来看场子!”
她抬手点一点小猫头,又被哈了一声。
“没素质,骂得真难听。”
陆长缨想了想,张口哈回去:“哈啊——汪!”
小猫:?
骂就骂吧,怎么还掺一句外语,这人怎么比咪还没素质。
陆长缨心满意足地将懵逼小猫抱回怀里,对陈安东说:“好了,撤吧,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陈安东要笑不笑的:“你的战利品,很独特。”
陆长缨耸耸肩:“能弥补一点损失算一点,我总不能抢人家孩子吧。”
她抱着猫脚步轻快,陈安东踩着滑板跟在旁边。
“需要我提醒一句,美国已经废除奴隶制度了吗?”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一定忘了通知三|K党……”
在黄昏的纽约街头,两个年轻人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橘红的光影中。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章,疲倦.jpg
第157章
开学了。
“嗨, 好久不见,假期过得怎么样?”
“你整个夏天都在阿尔卑斯山滑雪?真是让人羡慕。”
“我还没准备好上学,我需要更多, 更多,还有更多的假期!”
“我打通了所有关卡!看, 这是限量版的纪念!”
“是啊, 我每天都在草坪上晒日光浴,用的是美宝莲的美黑油,你一定要试一试, 晒得就像海滩一样tan!”
“别告诉我还有暑假作业?见鬼,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希望历史老师也忘记……”
陆长缨已经很熟悉这种久别重逢的亢奋氛围,习以为常地穿过拥挤人群, 一边和朋友们打招呼,一边回忆储物箱密码。
两个月没开锁, 密码是多少来着了?
当她正在和锁头奋战的时候, 无意间听到储物柜后的人群讨论。
“你们听说了吗?Lu和安德森分手了!”
“天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又是暑假分手?Jesus,为什么Lu的每一个男朋友都不能坚持到秋天?”
“我猜是安德森提出的分手,他从来不会约会超过三个月, 这一次的时间太久了,他一定早就想要分手了。”
“不不不, 一定是Lu, 安德森可是很迷恋我们的啦啦队长, 他才不会想分手。”
“是安德森先!”
“是Lu!”
陆长缨听得哭笑不得,到底为什么要争论这种事啊!她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而在这时,她身后传来另一群人的议论声。
“你猜安德森今天开车载着谁来学校?”
“Lu吗?他的副驾驶一向留给女朋友, 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坐上去。”
“错误!是瓦伦希娅!”
“什么,这不可能吧!安德森从来不和前女友复合,还有,他什么时候和Lu分手?我明明记得放假前他们还在约会!”
“是啊,谁说不是呢,一对令人嫉妒的爱情鸟……不过现在看来,我们的雄鸟打算换一换口味了。”
“我早就说过的,安德森一向只和金发白女约会,Lu只是一次意外!”
“不可思议……难道说,他真正爱的是瓦伦希娅?”
像是橡皮擦过,陆长缨脸上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垂下眼帘,盯着手中的锁头,轻轻拨弄旋钮,咔嚓一声,密码锁弹开。
大概是因为储物柜里放的东西太多,当柜门来开的一瞬,书本和杂物倾泻而下,堆成小山。
而在最上面的,是一副橄榄球手套。
陆长缨要捡东西的手一顿,盯着那副半旧的手套,眼前浮现起两个月前的画面。
安德森刚刚结束训练,懒洋洋地趴在她的背上,耍赖要将手套塞进她的储物柜,信誓旦旦地说:
“这是幸运手套,给我带来无数场胜利,现在我把手套,以及幸运送给你。”
陆长缨还记得她当时嫌弃地喊道:“谁要你的手套!该死的,你不会从没洗过它吧!”
安德森赖皮道:“那是幸运的气味!”
回到现实,陆长缨伸出手,
粗鲁地将这副旧手套塞到储物柜的最下面。
“那是安德森的手套。”
瓦伦希娅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愉快。
“你们已经分手了,你应该还给他。”
陆长缨直起身,转身看向瓦伦希娅,她重新染了金发,亮得出奇,像一只毛发蓬松的贵妇犬。
“你代表安德森吗?”
瓦伦希娅笑吟吟地说:“为什么不是呢?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我都比你更有资格。”
周围安静下来,学生们目光炯炯,竖起双耳,生怕错过开学第一场大戏。
陆长缨没生气,反而勾起嘴角。
“你还不配,让安德森亲自来找我。”
话毕,她重重关上储物柜,将密码锁挂了上去。
瓦伦希娅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的笑容变淡,语气也变冷。
“如果你想留着那副本应丢进垃圾桶的手套,那你就留着吧,毕竟你和它都被抛弃了。”
陆长缨转头看向瓦伦希娅:“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到垃圾桶里?”
瓦伦希娅:“什么?!”
陆长缨似笑非笑地说:“正如你所说,垃圾桶是被抛弃的垃圾的最终归宿。”
瓦伦希娅再也忍不住,愤怒地尖叫起来:“安德森抛弃了你,回到了我身边,因为他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你别想再迷惑他!你那些东方巫术已经彻底失效了!”
人群一片哗然。
“什么?东方巫术?这是真的吗?”
“难道Lu的爱情咒语只能维持到夏天,这就是她总在暑假分手的原因?”
“我真想知道她的咒语是什么,只要能和我喜欢的男生在一起,哪怕只是几个月,我也愿意把全部零花钱都送给她!”
学生们议论纷纷,而身处议论中央的陆长缨却不为所动,像是一只妖异美艳的人身蜘蛛,轻快地用八条腿在蛛网上旋转跳舞。
“你弄错了一件事。”
陆长缨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将瓦伦希娅逼到墙角。
“是我抛弃了安德森。”
她笑了起来,阳光明媚,就像是任何时候在赛场上的啦啦队表演那样。
“而你,只是一个将放射性矿石当成珍宝的拾荒者。”
说罢,陆长缨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走廊上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啪,啪,啪。
有人愉快地鼓起了掌。
瓦伦希娅愤怒地看过去,西蒙冲她眨了眨眼睛,嘴角翘起,像一只蓝眼睛的小恶魔。
他用戏剧化的夸张动作抬起右手,示意瓦伦希娅看向另一个方向。
瓦伦希娅狐疑地看过去,然后她看到了人群后面的安德森。
安德森不知来了多久,面无表情,浑身上下笼罩着阴沉沉的气息,毫无之前的阳光模样。
瓦伦希娅心里一咯噔,急忙小跑过去:“我可以解释……”
不等她说完,安德森冷冰冰地说了一句:“闭嘴。”
瓦伦希娅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安德森转身离开,将她独自留在人群中。
“你确定安德森真的和瓦伦希娅复合了吗?”
“呃,我原来是确定的,但我现在不是很确定……”
“他可真冷酷,不过,看上去更帅了,简直像好莱坞明星!”
“我可不喜欢他这样,如果安德森继续这么下去,我不会再去看他的比赛……”
“她以为自己是胜利者,结果却给自己找来了羞辱……”
“我早就说过的,安德森从不会和前女友复合!”
瓦伦希娅站在议论中,手指慢慢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中。
又是一年开学季,又是一年Homecoming。
而这一次,陆长缨不能再当观众,而是要以组织者的身份,参与这一年的Homecoming活动策划。
但这里有个问题——
“我想要退出学生会。”
陆长缨对阿什莉太太说:“我不再适合在学生会工作了。”
阿什莉太太发愁地说:“亲爱的,你在给我出难题,我可没办法随便让谁来顶替你的位置。你可是全校票选出来的学生会副主席啊。”
陆长缨不放弃,提议道:“维罗妮卡怎么样?她一向很热衷学校事务,而且也对学生会很有兴趣,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一次不幸的意外,她本应该在假期前就成为学生会主席的。”
阿什莉太太咕哝道:“我可不觉得学生们会把票投给她……”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亲爱的,你为什么想要退出学生会?要知道这段经历对你的大学申请很有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想要提前一年修满学分,那你就更不能错过学生会。”
陆长缨叹气:“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学生会工作效率慢得像蜗牛,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直到圣诞节都无法完成Homecoming的准备工作。”
阿什莉太太露出了然的笑容。
“哦,我知道,一些可爱的小矛盾,年轻人总是这样,忍不住要和身边的异性产生感情,一次又一次,感情线缠绕在一起,像是命运女神手中的纺织机。”
阿什莉太太发出诗意的感叹:“啊,青春,多么美好的青春——”
陆长缨:……能把三角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是挺有文学功底的。
“总之,”陆长缨强行转回话题,“考虑到更大的利益,我不认为继续留在学生会是一个好选择。”
阿什莉太太不为所动,反而冲陆长缨眨了眨眼。
“亲爱的,留下反而是更好的选择,你不能总要避开前男友和前男友的现女友,否则你就是在自我压缩生存空间。”
阿什莉太太鼓励道:“你应该留在学生会,像一棵树一样,使劲挤占生存空间,争夺阳光、空气和雨水,把他们的根系都绞杀在地下。”
陆长缨:……
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遍阿什莉太太了。
最后,阿什莉太太意犹未尽地说:“留下来吧,留在学生会,我相信你,你不是一个会被障碍物挡住路的姑娘。我听说过一个东方寓言,名字似乎是老人与山,他用全部生命去挖掘那座挡路的山,我想,这大概就是东方的智慧了吧。”
陆长缨无奈地笑了起来:“好吧,或许您说得对,但那个故事的名字叫愚公移山。”
阿什莉太太一愣:“愚蠢的老男人试图搬迁高山?”
陆长缨深吸一口气。
“这不重要,”她果断道,“总而言之,我会留下来的。”
阿什莉太太欣然道:“去吧!我的炸山姑娘!”
陆长缨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原地摔倒。
搬迁高山——似乎看起来很难,而事实上做起来更难。
陆长缨站在校门口,当啦啦队训练结束时,校车早已结束工作,她得坐公交回家了。
一辆粉色的甲壳虫停在陆长缨面前,驾驶座窗户摇下,露出了凯蒂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
凯蒂敲了敲方向盘,高傲地说:“还是说,你宁愿冒着被抢劫的风险去坐又脏又臭的公交车?”
陆长缨已经习惯了凯蒂的小别扭,笑着摇摇头:“算了吧,我们不顺路。”
凯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我在邀请你!从没有人敢拒绝我!”
陆长缨说:“那么我就是第一个。”
凯蒂气呼呼地说:“没有第二次机会,你会后悔的!”
陆长缨开玩笑道:“如果你再不走的话,我就真的要反悔了。”
聊天中,一辆红色切诺基从旁行驶过去,透过敞开的车窗,是安德森,以及副驾的瓦伦希娅。
安德森没有看陆长缨,一脚油门加速,切诺基咆哮着冲向主路,像一头疯马。
而瓦伦希娅却笑着看向陆长缨,抬手将瘪掉的可乐瓶丢下车,骨碌碌滚到了她的脚边。
“我讨厌她!”
凯蒂不高兴地说:“西班牙bitch!”
陆长缨没说话,弯腰捡起可乐瓶,精准地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凯蒂问:“嘿,你在干什么?!”
陆长缨淡然地说:“扔垃圾。”
凯蒂喊起来:“你应该把那个该死的可乐瓶砸到她头上!”
陆长缨耸耸肩:“我可追不上汽车。”
凯蒂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生气?”
陆长缨反问:“为什么我要生气?”
凯蒂说:“我不知道,大概是因为瓦伦希娅?但我听说是你踹的安德森。”
陆长缨纠正道:“我更愿意称之为感情不和而分手。”
凯蒂翻了个白眼:“你可真虚伪。”
陆长缨欣然道:“谢谢夸奖。”
凯蒂重整旗鼓,又问:“你为什么要分手?在你之前,我从没见过安德森会和一个女生约会超过三个月,他看上去从没这么喜欢过谁。”
陆长缨若无其事地说:“这不重要,总之,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凯蒂盯着陆长缨,慢吞吞地说:“你一定是我见过最心狠的家伙,不管是安德森,还是布兰登,他们看上去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宠物狗,而且还被狠狠地踹了一脚。”
陆长缨喊道:“喂!”
凯蒂不为所动,话音一转:“幸运的是,你只对男朋友残忍。”
陆长缨说:“我以为你会为此感到高兴。”
凯蒂提高了音量:“我当然高兴,看到安德森倒霉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陆长缨点点头:“那现在你可以尽情享受快乐了。”
凯蒂瞪了她一眼:“但他和那个西班牙婊子复合了!在你和瓦伦希娅之间,我宁愿选择你!”
陆长缨做思考状,问道:“需要我为此感到荣幸吗?”
凯蒂绷着脸摆出生气模样,最后没忍住,也笑了起来:“真没想到,最后我竟然会和你成为朋友……但看起来似乎也还不错?总之,现在我们都是安德森的前女友了。”
陆长缨叹了口气:“我可没兴趣再和谁的前女友交朋友。”
凯蒂轻轻瞪了她一眼,拍了拍方向盘中央的喇叭,催促道:
“快上来,前女友,安德森不会再送你回家,但你还可以坐我的车。”
陆长缨笑了起来,一把拉开副驾车门,屈腿弯腰挤进了这辆格外小巧可爱的小轿车
夏日的余晖中,粉色甲壳虫在曼哈顿的车水马龙灵活穿梭。
“你接下来有什么约会安排?”
“?”
“西蒙?查理?道格?或者是什么其他人?”
“……等等,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红灯前,凯蒂转过头,格外认真地看向陆长缨。
“只是以防万一,我可不想再和你谈同一个男朋友!”
陆长缨:……
红灯转绿,凯蒂踩下油门,一只眼盯着前方,一只眼盯着陆长缨,不放心地问:“你认识迈克尔吗?”
陆长缨:“他是谁?”
凯蒂放下心来:“一个住在上西区的家伙……他不重要。”
欲盖弥彰。
陆长缨了然道:“哦~是迈克尔~我知道了。”
凯蒂急道:“你不能和他约会!”
陆长缨笑起来:“放心吧,他是你的!”
凯蒂骄傲地昂起头:“他只是之一,我可以列出超过二十个对我着迷的男生。”
甲壳虫抵达目的地,陆长缨下了车,凯蒂从驾驶座窗户探出头,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会把这二十个人的名单给你,除了他们,你可以和任何人约会。”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吓唬道:“我对你的爱慕者们没兴趣,不过如果你再不走,我不介意明天去认识上西区的迈克尔。”
凯蒂大惊失色,连忙启动甲壳虫,临走前扔下一句:
“离我的迈克尔远点!”
陆长缨站在原地,乐不可支。
她就知道,二十个人的名单是烟雾弹,迈克尔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个家伙。
目送甲壳虫消失在道路拐角,陆长缨笑着摇摇头。
谁能想到,在一年前她们还因为安德森而剑拔弩张;而一年后她和安德森分手,凯蒂亲自拿开车送她回家。
真是奇妙的人生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学生会办公室。
“呃……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财务主管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但还没到时间, 而且Lu也没有来……”
瓦伦希娅打断他的话:“她不重要。”
财务主管迟疑道:“可Lu是副主席……”
瓦伦希娅有些不高兴,但她什么都没说,而是示意财务主管看向另一侧的安德森, 他垂着眼帘,神色不愉。
“时间有限, 别浪费安德森的时间。”
瓦伦希亚话音一转, 轻快地说:“再者,我不认为Lu还会出现在这里,她只是侥幸赢得了一场选举而已, 说不定现在她正在主动辞去副主席的职务呢。”
安德森紧紧抿着嘴,愈发面沉似水。
财务主管没说话, 轻微地撇了撇嘴,他可不这么觉得。
不过,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谁会想要和前男友以及前男友的现女友一起工作。
瓦伦希娅催促道:“好了,抓紧时间, 别再谈论无关的人……”
话音未落, 有人推门而入。
“无关的人?你在说我吗?”
陆长缨打扮干练,抱着文件夹走进来,径直拉开空椅子,在坐下之前, 她居高临下看着瓦伦希娅,似笑非笑地说:“你很希望我辞职吗?现在看起来, 你得失望了, 不过你应该已经习惯挫败了吧。”
瓦伦希娅脸色难看极了, 一旁的财务主管低着头努力忍笑。
安德森依旧垂眸,没有看任何人,紧皱的眉头略微松开一点。
陆长缨施施然坐下, 开门见山地说:“距离返校节不到两周,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停止用微枝末节的小事浪费时间,没人在乎签到台的桌布是粉色还是蓝色。”
她将文件夹打开,把里面的材料分发给三人。
“这是我起草的返校节活动的策划方案,有任何意见请马上提出来,我们现场修改,今天必须敲定最终方案。”
财务主管率先赞成道:“是的,早该这样了!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
瓦伦希娅将材料推到一边,生气地说:“我不同意!你擅自决定了活动的策划方案,甚至都没有和我们商量,这是独裁!”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如果不是你一直在纠缠桌布颜色,我们本该更早敲定最终方案。如果你觉得民主必须等同效率低下,那么你大可以去指责任何加快进度的举动都是独裁。”
瓦伦希娅气道:“你是在偷换概念!”
陆长缨反驳道:“到底是谁在偷换概念?如果你的大脑还在保质期内,你应该记得我说的是‘请对方案提出意见以便修改’——还是说你对独裁有着极其独到的个人理解?群策群力的独裁?”
她摇一摇头:“上帝啊,我不知道该同情你的英语老师还是历史老师。”
瓦伦希娅被堵得说不出话,财务主管没忍住,到底笑出了声。
安德森屈指敲了敲桌子,平静地说:“我们现在开始。”
瓦伦希娅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安德森,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陆长缨,就好像他真是一个公事公办的学生会主席,而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失恋者。
陆长缨也没有看他,拿起策划方案的初稿,说:“关于返校节活动,我认为……”
走廊上,西蒙注意到一群学生正趴在某个窗户,悄悄地朝里面看。
“你们在干什么?”
西蒙站在后面,好奇问道。
其中一个学生连忙回头“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一点。
西蒙配合地压低音量,再次问道:“里面的是谁?你的英语老师在和体育老师偷情吗?”
那个学生小声地反驳:“这是学生会办公室,而不是体育课器材室!”
像是想到什么,西蒙挑起一侧眉毛。
“哇哦,学生会。”
他朝窗户看去,但前面挤着的人太多,挡住了视线。西蒙随手抓了一个家伙的脖领,将他粗暴地揪出来,在这个学生发怒之前,一张百元大钞已经塞到了他的衣领里。
学生看看西蒙,再看看钞票,火气如盛夏雪花般消融,果断让开了位置。
——人总不能为了八卦连钱都不要吧!
靠着富兰克林的面子,西蒙顺顺利利来到了最佳观景位,屋内情况一目了然。
陆长缨、安德森、瓦伦希娅和财务主管围坐在桌前,正在争论什么,火药味十足。
但再足的火药味也只停留在口头,公事公办,像是众议院开会
,乏味而无聊。
“她们竟然没有打起来。”
西蒙遗憾地说:“这些人是要去参与竞选诺贝尔□□吗?”
旁边的学生附和道:“老兄,你说得太对了,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半个小时,可他们唯一做的只是研究那张纸!”
他忿忿道:“见鬼,我原以为这会是一场载入卢克森校史的战争!”
西蒙:……等等,一个半小时?
他果断退出人群,那个拿了钱的学生还热情招呼道:“不再多看一会儿了吗?那可是个好位置,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西蒙嘴角翘起:“我有更重要的事。”
办公室内,财务主管悄悄伸展了一下腰,长时间维持挺拔坐姿简直就是酷刑。
他快速地瞄了一眼窗外,即使外面的人有在刻意降低存在感,但就算是再迟钝的家伙也没法忽略那帮探头探脑的家伙吧!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我不同意你的提议……修改建议?当然是删掉它!”
听到瓦伦希娅的话,陆长缨头也不抬地说:“如果你除了否定以外提不出任何有效建议的话,那么你的否定本身就没有意义。”
瓦伦希娅被噎得说不出话,陆长缨抬眼环顾一圈,问道:“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安德森在纸上打了个勾,平淡地说:“下一项。”
财务主管低下头,悄悄做了个鬼脸。
在参加竞选时,他可没想到自己的学生会生涯会这么刺激。
在陆长缨的主导下,会议推进得极快,几乎没有废话,两个小时之内将之前积压的问题全部解决,强行推动策划进度,效率高到财务主管都有些不习惯。
瓦伦希娅很不高兴,但安德森什么表示都没有,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瓦伦希娅酸溜溜地想,就好像他真的有那么在乎返校节活动。
这场会议一直开到太阳西下,门外那群看热闹的家伙也都散去,这层楼只剩下这一个还亮着灯的房间。
陆长缨放下笔,看着方案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轻轻舒一口气。
“感谢各位配合,纸面工作结束,接下来就是将方案落地。”
财务主管迫不及待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陆长缨笑起来,越过桌子和他击了个掌。
“那就祝我们不会预算超支!”
安德森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拉开椅子站起身,没有告别,径直朝门外走去。
瓦伦希娅连忙追上去,伸手去挽安德森的胳膊,亲热地抱怨道:“我讨厌开会,简直在浪费时间!幸好你在这里,否则我真办法想象要如何度过漫长时间。”
财务主管见状“啧”了一声,转头去看陆长缨的反应。
她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收拾好东西,在对上财务主管的视线后,反而还笑着问:“怎么,也打扰你的夜间安排了吗?”
财务主管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个反应,一时脑子没转过来,语无伦次地说:“呃,我没有夜间安排……我是说,我还单身,没有女朋友……”
陆长缨漫不经心地说:“别担心,你很快就会有的,你可是个好男孩。”
安德森忽然转头看了一眼财务主管。
他不解其意,心头莫名浮现危机感,好像被捕猎者盯上的小动物。
陆长缨收拾好东西,笑着告别道:“好了,我该走了,公交站离学校可不近。”
财务主管看着她的笑脸,脑子一热,张口就说:“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安德森又看了一眼财务主管。
瓦伦希娅有些不安,催促道:“安迪,我们该走了,我已经等不及坐上你的车去约会了。”
另一边,财务主管期待地看着陆长缨,她没有马上拒绝,委婉道:“唐人街离这里的距离可不近。”
财务主管立刻说道:“我付得起油费!而且我的车是一手的新车!”
陆长缨笑着摇摇头:“抱歉,与油费无关,我还是想自己回家。”
财务主管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沮丧地说:“好、好吧……但我的车真的很不错……”
安德森收回视线,瓦伦希娅一直在盯着他的脸,什么都没问,只是说:“我们真的该走了。”
陆长缨已经率先推开门,一边走一边向众人告别:“明天见,在返校节开始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西蒙?”
陆长缨看着门外,惊讶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蒙背着手站在门口,做了个可爱的鬼脸,笑眯眯地抱怨道:“我可是等了你很久。”
陆长缨从门口走了出来,抱臂问他:“等我?你有什么事吗?”
西蒙嘴角弯弯,蓝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没有被知识污染的眼镜阻挡,像是两块蓝宝石。
他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大捧玫瑰花,娇艳欲滴,价格不菲。
“我来邀请你成为我的舞伴。”
财务主管从陆长缨身后探出脑袋,忘了刚才被拒的沮丧,兴致勃勃地惊叹道:“哇哦……”
安德森站在门口阴影处,看不清脸上神色。
瓦伦希亚不安地喊他的名字:“安迪……”
陆长缨看了看玫瑰花,没有接过,问西蒙:“如果我拒绝呢?”
西蒙笑眯眯地说:“那我明天就在餐厅人最多的时候再来邀请你一次。”
陆长缨忽然笑了起来。
“西蒙,”她喊他的名字,“你不像是会缺舞伴的人,还是说,这又是你的一个恶劣玩笑。”
西蒙并不生气,苦恼地皱起眉毛,特地用鼻音很重的语气说:
“嗯哼,事实上我去年就想要邀请你,不幸的是,我似乎慢了一步。不过上帝总会眷顾我,祂赋予了我第二次机会——”
西蒙将玫瑰花举到陆长缨面前,意有所指地说:
“总有人不够珍惜,而现在就是我的第二次机会。”
安德森的表情已经难看到让人怀疑他会冲上来将西蒙当成训练沙袋一样痛殴。
陆长缨没有看他,适时开口:“抱歉,我已经厌倦了舞会。”
西蒙笑容不变,自然而然地接话道:“只是厌倦舞会。”
陆长缨挑眉:“或许还可以加上男性?”
西蒙皱起脸:“那可就太糟糕了,我暂时没有变性的计划。”
“无所谓,取决于你。”
陆长缨绕开西蒙,朝门外走去,她已经被耽搁了太久。
西蒙捧着玫瑰花,饶有兴致地对着她的背影说:“你还没有说再见。”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说:“No goodbye.No see you again.”
她对与这位恶趣味的富家少爷再次相见毫无兴趣。
财务主管胆战心惊又难耐好奇,像只躲在角落的小鼹鼠,等着西蒙的反应。
虽然他总在笑,但卢克森的学生都知道,西蒙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脾气。
果然,西蒙随手将价值不菲的大捧玫瑰花扔到地上,就像扔掉空可乐罐或者用过的纸团。
他面无表情,即使与角落的财务主管对上视线,也毫无波动,就仿佛对方在他的视野中自动隐形。
冷酷而傲慢。
然后西蒙重新露出笑容,快步追上陆长缨,声音听起来是若无其事的愉快。
“嘿,你不能总是拒绝我。”
陆长缨反问:“为什么不?我不觉得对你有任何义务。”
西蒙甜美地抱怨道:“真希望你在对待我时能像对待Cash一样,哪怕只是一半。”
陆长缨问:“你比Cash更值得温柔对待?”
西蒙笑眯眯地喊道:“至少我从不在地毯上撒尿!”
陆长缨不置可否:“谁知道呢,你的管家甚至愿意处理你的杀人现场。”
声音渐渐远离。
安德森弯下腰,从地上散乱的玫瑰花中,抽出了一支。
瓦伦希娅看着满地的玫瑰花,语气不明地说:“我从不知道,她和西蒙之间是如此——”
“关系密切。”
财务主管看了一场精彩八卦,心情正好,兴致勃勃地说:“我听说他们上学期共同完成了表演课的期末表演,而且还拿到了全场最高分。”
“呼啸山庄。”
安德森忽然开口,他慢慢将那支玫瑰花弯折,直到掌心被躲过修剪的花枝倒刺扎破。
“又是呼啸山庄。”
细细的一根
刺,却恰好刺穿了常年训练的厚茧。
瓦伦希娅惊道:“你在流血!”
她手忙脚乱地要去帮忙擦血,被安德森推开。
“别碰我。”
瓦伦希娅动作一顿,发怒道:“安迪,面对现实吧,她不仅踹了你,而且已经给自己找好下一个男朋友了。你被她放弃了,彻彻底底,你没希望了。”
安德森简短地说:“闭嘴。”
瓦伦希娅冷笑起来:“她根本不在乎你!她不在乎你是不是有新女友,她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想复合,她对你的一切都不在乎,认清楚吧,只有你还停在过去!”
安德森终于看向瓦伦希娅,脸色难看极了,瓦伦希娅一时瑟缩,不敢再说下去。
安德森将手中的玫瑰花枝掷在地上,转身离开。
瓦伦希娅咬着嘴唇,忽然追了上去。
“安迪,等等!”
留在原地的财务主管:……他今天是不是知道太多了?
见鬼,今晚该不会就有终结者机器人来刺杀他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一年一度的返校舞会。
按照卢克森的惯例, 新生与老生的舞会分开举办,根据购票者的年级来分别出售门票,双方泾渭分明, 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都是返校舞会,相比于过家家般的新生舞会, 老生的舞会预算更高, 门票更贵,整体氛围也更“成熟”——比如说屡禁不止的dirty dancing(贴身舞),以及加冕舞会King和Queen。
因此, 对于刚升入高中的新生来说,高年级的返校舞会像强力磁铁一样吸引着他们,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冲进circle of love里和学长学姐来一场肉贴肉的亲密互动呢?
校方对此严防死守,大孩子们的游戏可不适合这帮新来的小家伙;而高年级学生也对新生不感冒, 与日韩类似,美国高中也有着年纪尊卑圈层文化, 虽然没有那么严苛, 但也不会轻易容许新生冒犯前辈。
不过总有大胆的家伙试图浑水摸鱼,混进高年级舞会。
“本杰明,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距离体育场大门不远处,几个九年级小男生凑在一起, 紧张又跃跃欲试。
他们刚刚升入高中,稚气未脱, 大部分没度过变声期, 凑在一起时像鸭子开会。
“我们真的要溜进去?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其实新生舞会也还不错……”
“万一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个子最高也最壮的男生胆子最小, 忐忑道:“训导主任杰弗里先生就站在门口呢!他会一整晚监督舞会的!”
而在众人中央,戴着钢丝牙套的小个子男生满不在乎地一摆手,粗嘎嗓音和身高完全不成正比。
“嘿, 如果你们连这都害怕,你们就该滚回妈妈怀里!我可不需要一群没用的胆小鬼!只是一次小小冒险而已,就算被杰弗里先生抓住了,难道他会往你脑门上开一枪吗?”
牙套男生抬手指向舞会门口,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难道你们就不想进去看看吗?那些漂亮的啦啦队员可都在里面,她们打扮得比海报女郎还要热辣,而且乐意和任何邀请她们的人跳舞——如果你们错过了今晚,下一次就要等待一整年了!”
激将加利诱,他成功说动了这帮小男生。
“本杰明,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去试一试!”
“说不定那位有名的啦啦队长会愿意和我跳舞呢……”
“你在做梦!她只会和全校最酷的男生约会,而不是一个瘦弱的小家伙!而且她是四分卫的女朋友,如果你敢抢他的女人,他一拳就能把你打进墙里!”
“你才在做梦!她现在可是单身,单身!”
“单身又怎么样,等着追她的男生可以从纽约排到洛杉矶!”
牙套男生,本杰明,紧紧盯着舞会门口,当最后一名手持门票的高年级学生进去后,守在门口的学生工作人员陆续离开。
杰弗里先生环顾一圈门外,抬腕看了看手表,转身进入体育场。
“就是现在!”
本杰明低声喊道,从藏身地溜出来,一马当先地朝体育场跑去,身后一群小男生手忙脚乱地跟上来。
本杰明绕开了体育场正门,来到一扇少有人进出的侧门。这扇门通常是锁着的,只有在倾倒垃圾时才会打开。本杰明事先给清洁工塞了钱,此时侧门虚挂着锁,一拉就开。
舞会已经开始,迪斯科歌曲从会场传出,节奏鲜明轻快,让人瞬间沉浸,恨不能马上挤进舞池,狠狠地摇头晃脑一番。
本杰明推门而入,剩下的小男生正兴奋地要跟在他身后进去,却被他拦住。
“门票,五美元。”
本杰明堵在门口,冲小男生们一伸手。
“这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可没打算替你们支付门票。”
小男生们面面相觑,没人想到还有门票这一茬,他们不是要偷溜进高年级舞会的吗?
有人愤愤道:“你让我们来的时候可没说还有门票!”
另一个人则喊道:“你无权向我们收钱!”
本杰明不耐烦地说:“听着,如果你想要进来,就付钱;要么就走开。要不是我付钱给内部人士,你们以为会恰好出现一扇没锁的侧门吗?”
舞会音乐声回荡在走廊,会场的热闹愈发衬得这里冷清。
如果他们没有下定决心要溜进高年级舞会,可能还不会这么渴望而失落;但当距离舞会只有一步之遥时,那种饥渴像一枚小勾子,拉扯着每一个人的心尖。
“五美元太贵了……”
当有人第一个开口时,如同雪崩,瞬间冲垮了小男生们脆弱的临时联盟。
“我没带那么多钱……”
“能便宜点吗?或者赊账,我明天就把钱给你。”
“拜托了,本杰明,舞会已经开始了……”
本杰明眼睛一转,勉为其难地说:“好吧,看在我们是同学的份上,为了未来四年以及更长久的友谊,我愿意做出一些牺牲——两美元,不能再低了。”
小男生们大喜!
随身带钱的爽快支付两美元门票,急不可耐挤进侧门;没带钱的急得四处找人借钱,像是在烧红的铁板上跳踢踏舞。
本杰明一边收钱,一边还不放心地提醒道:“别忘了,你们欠我一个人情。”
小男生们连声道:“当然!本杰明,你是个慷慨的好人!”
等所有人都从侧门进入后,本杰明将门锁恢复原样,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露出一个牙套版灿烂笑容。
他塞给了清洁工五美元,却赚回来更多,真希望每天都有返校舞会。
他们耽误了一会儿时间,高年级的返校舞会早已开始,音乐震耳欲聋,会场灯光昏暗,镭射灯变换色彩,在舞池中规律闪烁。
大部分学生已经揽着舞伴汇入舞池,快活地摇晃身体,甩动四肢,动作不专业,只是尽情挥洒活力和激情。
黑暗中,小男生们偷偷摸摸沿着墙根溜进来,一个挨一个,像一群衔着尾巴的小鼩鼱。
他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凑,眼巴巴盯着舞池中热情而性感的学姐,看看她们的蓬松卷发,蓝色眼皮,还有鲜红嘴唇,艳丽到让人望而却步。
“嘿,你们可真是一群胆小鬼。”
本杰明走过来,双臂环胸,高高仰起下巴,像个趾高气扬的小公鸡。
“你们就打算在这里罚站一整晚吗?”
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反驳道:“难道你就敢去吗?看一看,她们都比你高一头呢!”
本杰明身体一僵,大声反驳道:“这与身高有什么关系?她们需要的是真正的男人,而我就是她们需要的那个男人!”
高壮的小男生猥琐地嘿嘿一笑:“男人?你甚至都没长毛!”
小男生们都哄笑起来。
谁让男厕所小便池没隔间,这帮青春期小男生又正是对性最好奇的年纪,每次撒尿都忍不住去偷瞄隔壁,顺便再对比一番,相当的见鸡识男人。
本杰明涨红了脸,喊道:“我只是发育有点晚!但我的尺寸比任何人都大!上过床的女生们都对我神魂颠倒!”
高壮小男生不屑道:“得了吧,别开玩笑了
,你这个光溜溜的童子鸡,上过床的女生?其实你连女生的内衣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他上下打量本杰明,撇了撇嘴。
“Virgin(处男)。”
小男生们笑得更大声了,一解刚才被勒索门票的郁气。
本杰明快要被气死了,但偏偏戳中死穴,连反驳都没底气。
美国青少年一向很流行鄙视处子的风气,以破处为光荣,以virgin为羞耻,男女都是如此,仿佛要是没有过性经历就说明这个人没有吸引力,是怪胎、书呆子、不受欢迎者。
不少人为了证明自己很受欢迎,宁愿编造性经历,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virgin。但问题是,对于没上过床的人来说,在这个成人教学片缺少资源、就算找到资源也是演技浮夸的时代,想编也没有素材,勉强编出来也是一眼假。
本杰明红着脸说:“我才不是virgin!”
高壮的小男生从鼻子里喷出气,用度过了变声期的低沉嗓音说道:“别想骗我,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没和女生上过床,你走路都是夹着屁股,两条腿并在一起的!”
本杰明赶紧岔开腿,再岔开胳膊,像是瘦鸡版的施瓦辛格,努力奓起毛让自己显得更大块头。
“你看错了,我走路一向都很狂野!”
另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狐疑地说:“除非你能证明,否则你就是virgin。”
本杰明绝对不能承认他还是virgin,他还想成为九年级男生中的领头羊呢,而处男一向是鄙视链的底端,要是被所有人知道的话,就没人再愿意跟着他玩了。
本杰明心一横:“我当然可以证明,这再简单不过了。”
正当他的大脑快速转动,思考要制造什么伪证时,戴眼镜小男生推了推镜框,一本正经地说:
“女生的内裤。”
本杰明一愣:“什么?”
戴眼镜小男生重复道:“如果你能拿出一条女生内裤,我们就相信你不是处男。”
本杰明忍不住想笑,这太简单了,他可以在商场里买一百条女士内裤!
此时,高壮小男生头顶灯泡一亮,插嘴道:“要穿过的!”
本杰明:……???
天塌了,他要从哪儿变出穿过的女生内裤?!
去偷妈妈和姐姐的内裤?她们一定会把他淹死在马桶里的!
本杰明僵着脸,若无其事地说:“这太简单了,我随便就能拿出十个上过床女生的内裤,真是让人失望,你们就没有更有创意的想法吗?”
小男生们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个反应——这家伙不会真的不是处男吧?
高壮小男生和眼镜小男生连忙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头碰头地商量起来,本杰明悄悄松一口气,发自内心地希望他们放弃内裤这条要求,哪怕是用过的condom呢,他也能去垃圾桶捡。
“我们决定了。”
小男生们商量完毕散开,眼镜小男生代表全体,对本杰明说:“如果你觉得这太简单的话……”
本杰明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太简单了!”
眼镜小男生庄严地说完后半句:“啦啦队长的内裤。”
本杰明:?!!!!!
他要死了。
当绝大部分人的体力快要被迪斯科耗尽时,DJ适时地将音乐换成抒情的乡村歌曲。
柔缓旋律,慢拍节奏,舞伴们可以搂着彼此,在舞池里慢慢摇晃。
“你看起来对舞会没兴趣,那你喜欢什么?滑雪,骑马,还是冲浪?”
西蒙嘴角弯弯,对一旁的陆长缨说:“顺便说一句,我很喜欢你的礼服,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陆长缨礼貌地冲他笑了一下:“我也很喜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向你提供这条裙子设计师的联系方式,你的女朋友们会很乐意收到裙子的礼物。”
西蒙笑容加深:“我可没什么女朋友们。”
陆长缨不置可否,看向舞池中央,作为学生会副主席,即使在返校舞会上,职责所在,她也需要时刻关注活动进展。
如果说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她参加舞会不用买门票,还能趁机给林嫂的裙子打广告。
自从她穿着这条修身红裙出现在舞会,来询问的人络绎不绝,有男有女,看上去在圣诞舞会之前,林嫂又能收获一波订单,赚一大笔外快。
西蒙再次开口:“我本以为你会是我的舞伴”
陆长缨说:“你不缺少舞伴。”
西蒙笑眯眯地盯着她:“我对此有不同观点,我从来只要最好的,无论是舞伴,还是其他。”
陆长缨看了他一眼:“你的钱不能买到一切。”
西蒙笑容加深:“加上我呢?”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镭射灯下闪着狡猾的光芒,像是童话中诱惑人心的魔石。
“和我在一起,你会非常轻松,无论是窘迫的经济,还是时间有限的签证,亦或是其他,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难道这还不足以打动你吗?”
陆长缨不为所动,轻笑起来:“西蒙少爷,你是在勾引我吗?”
西蒙压低嗓音,低沉而丝滑,像是撒着金箔的巧克力热可可,诱人至极。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陆长缨抬起一根手指,在他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动作暧昧,语气冷淡。
“我对你没兴趣。”
陆长缨忽然笑起来:“相比于你,我对你的狗更有好感。”
西蒙的笑容浅了些:“这听起来真是让人遗憾。”
陆长缨转头看向会场,漫不经心地说:“别担心,你会习惯遗憾的。”
西蒙看着她的侧脸,是与西方人不同的柔美轮廓,却有着一副坚硬冷酷的心肠。
他忽然开口:“这是因为你已经习惯遗憾了吗?”
陆长缨侧过脸,看向西蒙,而他翘起嘴角,愉快地说:“不管是布兰登,还是安德森,你已经习惯推开他们,然后自己大步走开吗?”
陆长缨说:“我不遗憾。”
西蒙礼仪满分地抬手,示意她看向舞池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安德森和瓦伦希娅,和舞池中的其他情侣一样,正跟随着音乐抱在一起跳舞,亲密又疏离。
安德森一直面无表情地在注视着这边。
瓦伦希娅也注意到他的动作,妆容精美,脸色铁青,一口牙恨不得咬碎。
她也在看陆长缨,抬头看一眼安德森,转头再看一眼陆长缨,愈发控制不住表情管理。
“看上去某人似乎很遗憾。”
西蒙轻笑着说:“亲爱的,你可真是我见过最狠心的漂亮女孩。”
陆长缨收回目光,冷淡地说:“那是因为你见过的女孩还不够多,而愿意朝你心脏捅一刀的女孩更少,不过,现在你见到了。”
西蒙笑容加深,向陆长缨伸出一只手。
“那你想要更残忍一些吗?”
陆长缨盯着他的手,不知想到什么,抬手搭了上去。
“如果你愿意充当一把刀。”
西蒙单手发力,一把将陆长缨拉入怀中,脚步轻快地滑入舞池。
他垂眸看着她,露出发自内心的愉快笑容。
“乐意为您效劳。”
舞池边,本杰明看直了眼,不自觉地张开嘴,露出银光闪闪的钢丝牙套。
如此美丽……如此性感……
一席红裙包裹着秾纤适度的身体,长发如瀑,表情冷淡,神秘而迷人。
原来这就是成熟学姐的魅力吗?
见鬼,他已经被彻底迷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 西蒙俯身靠近陆长缨,脸上表情很复杂,嘴角艰难地翘起。
陆长缨随着节奏旋转, 看了他一眼,泰然自若地又踩一脚。
“问吧。”
西蒙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咬牙切齿, 彬彬有礼地问道:“你是怎么当上啦啦队长的?是因为你的踢踏舞可以踩断人类骨头吗?”
他原本期待的是一场浪漫共舞,足够靠近,足够暧昧——而不是在大象脚下狼狈逃命的小老鼠!
该死的, 她的高跟鞋跟是铁铸的吗?他就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脚了!
“你应该去好好学一学交际舞!”
陆
长缨冲西蒙眨了眨眼,语气夸张地说:“哦, 那一定很痛吧,我真是太抱歉了!不过你知道的, 我只是一个没钱的留学生,交际舞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她抓着西蒙的手转了一圈, 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
“而作为一名上流社会的年轻绅士, 你难道不应该引导你的舞伴吗?”
西蒙盯着陆长缨,忽然笑起来,恢复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引导?当然,我很乐意。”
他向前靠近, 两人几乎气息相闻,声音低而暧昧, 暗示性藏在上翘的尾音。
“你喜欢什么样的‘引导’?”
陆长缨没有避开, 冲他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脚下发力,直奔西蒙的双脚。
“就像……这样!”
西蒙被踩出了心理阴影, 当即惊慌失措地跳起来,险险避开陆长缨的战争践踏。
陆长缨难掩遗憾地说:“看,你不是做的很好吗?”
西蒙:……
他已经在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舞池另一边。
“晚上我们去参加派对好吗?有泳池,有不限量的酒,还有我……”
瓦伦希娅尽量语气轻快地说:“我一整晚都是你的……”
安德森冷淡地说:“没空,我要去训练。”
瓦伦希娅忍不住了,脸上的笑消失无踪,生气地说:“你疯了吗?谁会在返校舞会后去训练?!”
安德森没理她,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瓦伦希娅更生气了,尽管他们揽在一起跳舞,但这一晚他就没正眼看过她几次!
“安迪!安德森!”
瓦伦希娅抬手,强行将安德森的脸掰过来。
“你到底在看什么?你为什么不看我!”
安德森不耐烦地打开她的手:“安静,你的话太多了。”
瓦伦希娅压不住火气,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视线,低吼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瓦伦希娅松开安德森,抬手指向他一直在看的那个方位——
在那里,陆长缨抬手揽着西蒙的肩膀,而他环着她的腰,气氛暧昧而缠绵,柔声细语,含情脉脉。
安德森一僵,表情难看至极。
六英尺的身高和优越的动态视力能让他轻松越过人群,看清舞池另一端的景象,但他有时会恨自己看得太清楚。
他本可以自我欺骗的。
看到安德森的反应,瓦伦希娅有种诡异的快感,怨恨愤怒,快乐扭曲。
“难道你没看到吗?她已经和别人搞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陆长缨仰着脸冲西蒙笑起来,明明亲密无间,却还在进一步拉近距离(方便踩脚),就好像她已经爱上了这个浪荡的富家子。
安德森猛地转开视线,狼狈不堪,像是有人朝他的心脏上去捅刀,他只来得及避开要害。
但也因此,他错过了西蒙被陆长缨踩得满地蹦跶的一幕。
瓦伦希亚心软了一瞬,抬手去抚安德森的侧脸。
“忘了她吧,她不值得,你还有我。”
安德森没有动,却在瓦伦希娅的手要触碰到他的一刻,推开了她。
“走开,与你无关。”
瓦伦希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更加愤怒,几乎在尖叫:“安德森!你这个懦夫!”
她再也顾不上形象和其他人的眼光,冲安德森咆哮起来。
“她抛弃了你!她不爱你!你现在还没弄清这一点吗?!她只是利用你当上啦啦队长和学生会副主席,现在你已经对她没用了,她找到了新猎物!”
安德森脸色铁青,紧紧咬着牙,转身就走。
瓦伦希娅忽然后悔,快步追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几乎要哭出来。
“别这样,别这样……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才是唯一爱你的人……”
她语无伦次地说:“难道你不是也爱我吗?除了我之外,你从没和前女友复合过……”
安德森没有回头,毫不留情地掰开瓦伦希娅的手。
“我从没说要复合。”
当音乐声结束的一刻,西蒙如释重负,头也不回地朝舞池外走去。
他真怀疑,如果现在去医院拍一张X光片,他的脚部骨骼是不是都裂开了细缝。
见鬼,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不止是踩人时像用锤子砸脚趾,两只手更是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他,他连逃跑都做不到。
这一幕在其他人看来却香艳无比,但谁会知道他疼得恨不能抱着脚跳起来。
西蒙面无表情地想,他再也不会邀请她跳舞了,除非他给自己准备一双工业级防砸安全鞋,否则大象的舞伴就应该是犀牛。
“再来一曲吗?”
人形大象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西蒙浑身一僵,转头看去,陆长缨冲他暗示性地眨眨眼:“甜心,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西蒙:“……再见!”
目送西蒙抱头鼠窜,陆长缨乐不可支,叉腰笑得猖狂。
估计在脚部伤势痊愈之前,这位富家少爷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了。
当陆长缨打算继续今晚的工作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故作成熟的稚嫩男声。
“一个人的夜晚总是孤独的,不是吗?”
陆长缨转身看去,面前没人,她顿了顿,低头向下看,一个戴着钢丝牙套的小男生冲她疯狂地挑眉调情。
“我很愿意为你排解寂寞,你知道的,女人总是需要一个成熟男人的怀抱。”
陆长缨:……
她撑着膝盖俯下身,温声问道:“小朋友,是谁带你进来的?你父母呢?”
小男生瞪大眼睛,喊道:“我是卢克森的学生!”
陆长缨直起身,了然道:“哦,九年级新生。”
小男生愈挫愈勇,清了清嗓子,又用那种刻意压低的低沉嗓音说:“年级不是问题,我有预感,舞会结束后我们会有一个特别的夜晚。”
他再次强调道:“非常特别,会让你一生难忘。”
……这家伙到底是和谁学的这一套?小孩装大人,看起来尴尬,却诡异的好笑。
陆长缨抬手指向自己,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男生不解其意,愣了一下,赶紧深情款款地说:“名字不重要,那只是一个代号……”
她叫什么来着?L……Lu……露易丝还是露西?外国人的名字可真是难记。
陆长缨打断了他的话。
“名字确实不重要,但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小男生迟疑道:“呃……啦啦队长?”
他在入学前就听说过这位亚裔啦啦队长的大名,他甚至还在电视上看到过她的中场秀表演,真是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超级辣妹,而她本人比屏幕上还要火辣。
陆长缨微笑起来:“说对了一半,而另一半的答案是,我是学生会副主席。”
小男生涌起不祥预感,但还是带着侥幸心理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长缨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容愈发亲切。
“恰好我今晚的工作职责之一就是抓住那些溜进高年级舞会的九年级新生——对了,你几年级来着?”
小男生:!!!
他转身就要跑,还没等他跑出去几步,身后传来一股大力,硬生生被迫停下。
陆长缨拎着他的脖领,就像拎着一只试图逃跑的小公鸡。
“小家伙,你找错了搭讪对象。”
小男生一边用力挣扎努力逃走,一边不忘反驳:“我不是小家伙!”
陆长缨轻松地抓着他,懒洋洋地说:“去和杰弗里先生解释吧。”
小男生脸色一变,喊道:“你不能这么做!”
会场灯光昏暗,而杰弗里先生身为黑人,还穿着深色西装,整个人像是融化在黑暗中。
陆长缨四处寻觅他的身影,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因为……”
小男生绞尽脑汁,喊道:“因为我是你的爱慕者!”
陆长缨评价道:“哦,爱慕者?听上去似乎我对你存在某种义务。”
小男生双手合十,哀求道:“我是为了见你一面才来到这里,你不能这么对我,求求你了……”
陆长缨说:“听上去你似乎为此付出了很多。”
小男生心中一喜,极力掩盖喜色,信誓旦旦地说:“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是吗?”
陆长缨似乎被打动了,停下脚步,
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男生。
“既然如此……”
陆长缨拉长了尾音,小男生期待地看着她,然后听到最不可思议的一句话——
“那就为了我去见杰弗里先生吧。”
陆长缨笑眯眯地说:“他会很高兴看到我在舞会上依旧尽职尽责,铁面无私,一个纪律委员会学生委员的最佳候选者。”
小男生:?!
他宁愿怀疑自己的听力,都不愿意相信面前的辣妹竟然如此冷酷无情。
“你觉得呢?”
陆长缨还很民主地征求小男生的意见,好心地说:“我会向杰弗里先生请求从轻处罚你的。”
小男生终于从愣怔中清醒过来,像一头要被抬上案板的年猪一样疯狂挣扎。
“这一点都不怎么样!”他大声喊道,“你如此漂亮,又怎么会如此狠毒!”
陆长缨遗憾道:“如果你读过中国武侠小说的话,你就会知道,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我只是遵循了这个传统而已。”
小男生:“……狗屎的传统!”
陆长缨纠正道:“Language!(注意你的用词)”
小男生挣扎不能,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再也不会爱上谁了。
一路拖行,小男生认命地被陆长缨带到某个地方——他不认命也不行,逃不走打不过,也只能认命。当终于停下来时,他睁开眼,本以为看到的会是铁塔般的杰弗里先生,实际上却是体育场的通道出口。
“你该走了。”
陆长缨松开手,冲小男生抬了抬下巴,“别再被我抓到,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小男生又惊又喜,脸上笑开了花,忘了要压低嗓音,暴露了原本变声期的粗嘎音色。
“我就知道,你的心和你的容貌一样美丽!能被我喜欢上的女人一定是世界上最棒的!”
陆长缨双臂环胸,催促道:“你该走了。”
小男生星星眼地盯着陆长缨,大喜大悲,情绪剧烈起伏,这时候忽然想起要装成熟男人。
“我听说你是单身,我可以和你约会吗?”
害怕陆长缨拒绝,他赶紧补充道:“我会比你的前男友们更棒,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你不会失望的!”
陆长缨冷酷无情地说:“我不是恋童癖。”
小男生:……
他决定收回刚才的话,她一定是他见过最残忍的辣妹。
陆长缨转身要回体育场,身后的小男生忽然问:“那你能帮我个忙吗?”
她脚步不停,小男生小跑着追上来,喊道:“我可以付钱!”
陆长缨无动于衷地说:“你可以去拉斯维加斯,那里的职业工作者或许不会介意你的年龄。”
小男生急了:“但只有你才能帮我的忙!拜托了!”
陆长缨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小男生有些羞涩地咧嘴一笑:“能把你的内裤给我吗?”
陆长缨:……
“你还是去见杰弗里先生吧。”
小男生大惊失色,连忙解释道:“我没想对你的内裤干什么!只是、只是一个打赌而已!”
陆长缨不客气地问:“什么样的打赌会需要女士内裤?变态聚会吗?”
小男生破罐子破摔道:“我得证明自己不是virgin……否则朋友们就会看不起我的……我才刚上高中,要是被人知道我是处男的话,我就完了!”
他乞求地看向陆长缨,这一次,他的语气真诚多了。
“我们打赌,如果我能拿出啦啦队长的内裤,他们就相信我不是处男……”
陆长缨问:“那你是吗?”
小男生涨红了脸,声如蚊讷:“这、这不重要……”
陆长缨了然道:“看来你就是处男。”
小男生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对陆长缨说:“拜托了,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如果我打赌输了的话,我会被所有人霸凌到高中毕业的……”
陆长缨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生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本杰明。”
“好吧,本杰明,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陆长缨说:“我可以给你一条内裤,帮助你赢得打赌。”
本杰明狂喜,激动地喊道:“谢谢你,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有一颗天使般的心!你现在就可以把内裤脱下来给我!”
陆长缨打断他的话:“我还没说完呢。”
她慢条斯理地说:“作为交换,你得把你的内裤给我。”
本杰明:……?
他迟疑道:“难道你也需要证明你不是virgin?”
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可是有两位及以上的前男友,而除非他们都是ED,她不可能还是virgin。
陆长缨笑容可掬地说:“当然不需要,我只是想要举办一场巡回展览。”
本杰明再次涌起不祥预感。
“什、什么展览?”
陆长缨泰然自若地说:“本杰明内裤巡回展,免费,面向全体纽约市民,卢克森学生优先。”
本杰明:……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来接引自己下地狱的撒旦。
当返校舞会结束,生活再次回到正轨。
陆长缨重新开始搭乘校车上学,同乘只有陈安东,白爱玛幸福地坐上了新男友的汽车——对了,这是第几个新男友来着?
不过,现在陈安东会为她留一个座位。
“多谢,位置不错。”
陆长缨坐进靠窗一侧的座位,问陈安东:“你大学申请得怎么样了?纽约大学,还是康奈尔大学?总不能是哥伦比亚大学吧?”
陈安东反问:“你希望我留在纽约?”
陆长缨笑起来:“我的意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虽然陈伯和林嫂希望你留在纽约,不过趁着年轻出去看看也不是坏事,总之,一切取决于你。”
陈安东没说话,不知对她的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当校车启动后,他忽然开口问道:“那你呢?你想要去哪里?”
陆长缨说:“我还没想好,不管是东海岸还是西海岸,对我来说没差别。重要的是那些美国大学的招生倾向,希望他们不要总是把中国留学生当成间谍拒之门外。”
她耸了耸肩:“我已经听说过不少被拒的传闻了,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陈安东有些不熟练地安慰道:“拒绝你是他们的损失。”
陆长缨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时,校车内忽然吵闹起来,几乎所有学生都站起来挤到窗边,使劲张望什么。
“快看!”
“那一定是限量版的!”
“太酷了!我只在电影上见到过!”
校车司机放慢车速,用力摁下喇叭,朝窗外喊道:“嘿!你来错地方了!”
“发生什么事了?”陈安东疑惑道。
“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陆长缨看向窗外,一辆色彩鲜艳到刺眼的红色楔形跑车与校车并排行驶,这辆昂贵的限量版豪车看上去应该出现在007片场,而不是早高峰的市中心。
旁边一个男生用梦幻的语气说:“真希望我也能开着兰博基尼上学……”
另一个男生不客气地打破他的幻想:“别做梦了,父母们只会在上大学后买一辆便宜的二手车!”
当校车抵达接送学生站点、靠边停下时,兰博基尼也同步停了下来。
科技感十足的剪刀门如双翼般向上开启,露出车内一张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脸。
陈安东皱起了眉:“又是他。”
西蒙脚步轻快,一路小跑上了校车,在校车司机喋喋不休的抱怨中,他随手将几张钞票扔在方向盘上,抱怨声戛然而止。
车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盯着西蒙。
西蒙嘴角含笑,目标明确地来到陆长缨面前,漂亮的蓝色眼睛冲她眨了眨。
“我来送你,校车可配不上你这样的美人。”
陆长缨说:“如果我拒绝呢?”
西蒙笑容不变,一把扯开旁边座位上的男生,径直坐了下来。
“那我就陪你一起坐校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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