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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15/七流


    凌晨1点。参商家里灯火通明。


    整个小区也不太安生,好几辆救护车停在路上。


    医生们有些拘谨地站在客厅。


    身侧,Alpha颇具威胁性的信息素气味源源不断地传来。


    很多医生都不太健壮,力比多明显不高,被这暴躁的信息素刺激得头晕眼花。


    偏偏没人敢多说什么。


    孟逐星脚边全是空的针头,在医生赶来之前,他已经给自己扎了很多针抑制剂。


    短期看,完全是会影响身体健康的用量。


    多亏他不在前线,军事管理比较松懈。要不然难免被领导骂一顿。


    Alpha没有主动的发情期,只会在Omega信息素的影响下被动发情,本身其实不太需要抑制剂。


    孟逐星家里会准备这么多支,已经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地方不够大,落地窗打开着,有些级别不够高的医生,就站在院外。窃窃私语。


    他们正在进行专家会诊。


    很多人都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一听是孟逐星家里叫人,为了自己前程纷纷启程,就怕晚来一步。一些只负责行政,不负责具体方案的院长们更是车前马后。


    就是吧,没想到……要处理的是这么一件事。


    司令家属的发情期到了。


    院外,医生A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好处理的。合法夫夫,直接上不行吗?”


    医生B摸了摸鼻子:“说不定,咳,孟少将养胃呢。”


    医生A看向屋里的人,重点是腰以下某个区域,立刻严肃摇头:“不可能!穿着衣服呢,天花板都要顶翻了。这要是养胃,那我们岂不是太监?”


    “那他为什么……”


    同样没人敢问,孟逐星只是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鼻血直流。


    他时不时用纸巾擦一擦,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看的出来,孟逐星现在状态很不好。


    医生C余光瞥到沙发边柜上倒下的照片,走过去扶了一把。


    孟逐星转头,怒斥着:“那是他前夫遗照,你**乱碰什么?!”


    声音大得房子都在颤。


    百来岁的医生吓得一个哆嗦,腿都开始抖。


    他窝囊道:“……照片倒了。”


    一名护士从楼上走下来,表情不太好看:“参先生一直患有慢性omega信息素紊乱综合征,这次是急性。我们已经为他注射过抑制剂,但是情况不太乐观。


    “他的几项异常数值都很高;omega信息素浓度更是超过常规发情期的百分之四十七。”


    说完,把复制好的检测结果一张张发给在场的医生。


    医生D是名德高望重的主任医师,经验丰富,看一眼眉头就深深皱起:“他的指标很危险,必须干预治疗!”


    医生E:“理论上讲,治疗方案只需要一名和患者匹配度50以上的Alpha,当然,为了治疗效果,匹配度最好有75以上。”


    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把暗示的目光投向孟逐星。


    都结婚了,不至于连50的匹配度都没有吧?


    楼上用设备隔绝了参商信息素的扩散范围。


    但是他的信息素太浓烈了,Beta护士只是进去了一会,就沾得满身都是。


    在场的医生有好几个Alpha,自然也能闻到。


    信息素之所以叫信息素,就是因为其中蕴含着能被识别、读取的信息。


    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们,有一名基因优秀、极其适合生育后代的omega正在无声地邀请着。


    大脑说那是别人老婆,不准想。


    孟逐星少将无疑是一位基因优秀的原生种Alpha。


    除非他和参商存在血缘关系,要不然,以他们的行医经验看,想不出两人配不上的原因。


    谁知道这话一出来,孟逐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额头上都暴起了明显的青筋,血管突突直跳。


    他的鼻血一滴滴溅在沙发和地毯上:“还有别的办法吗?”


    医生有些愕然地劝解:“司令啊,这就是最好的方案了。对你和他的影响都是最小的。参先生就是因为经常用抑制剂度过发情期,现在身体才这么差的。”


    孟逐星忍住了心里骤然升起的怒火:“我知道——”


    他调子起的很高,但怒音被强行摁住。


    这里不是军队,医生们虽然大多来自军区医院,但并非他的属下。


    孟逐星双手合十:“我现在需要别的解决方案,麻烦了。”


    身份正确,时间不正确。孟逐星很清楚,他和参商的感情还没到能……的地步。


    他也很想小头控制大头,顾头不顾腚地活一次。现在倒是挺爽,然后呢?


    参商不至于恨他,只是会变得相当沉默。本来就没什么期待,恨这种情绪太多余了。


    他依然会喝他的酒,写他的书;但他永远不会像自己那样,只因为看见彼此的存在就忍不住笑出来。


    钱和性,都是肉眼可见的、能够触碰的实在。孟逐星偏偏在追求那个不可见的东西。


    ……他不自量力,想要参商的爱。


    在场的医生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医生D勇敢地站出来:“目前医院里有一种新药,还在试用阶段,主要作用是保胎,但副作用是抑制omega发情,听说副作用很大……哦,不是,我的意思是,效果很好。”


    “坏处就是,使用过这种药物的omega,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信腺都不会分泌信息素。”


    根据推测,药物要10-13个月才能完全代谢掉!


    还有这种好事?孟逐星不假思索地回答:“试一下。”


    多余的医生被赶走了。


    药物需要从医院冷藏库里调配,孟逐星心急如焚地等了半小时,终于在凌晨三点,等来医院的补给箱。


    保胎药——姑且叫它抑制剂,是一枚不算大的圆球形结晶体。大概就一颗花生粒那么大。


    助理医师把配套的医疗器械递给护士。


    除了常规的医用手套,还有分腿器、鸭嘴撑、导管……孟逐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挡在楼梯前,像一堵墙。


    孟逐星没进行过无菌消毒的手对托盘内的器械挑挑拣拣。


    护士长看得很想尖叫。


    孟逐星质问:“这些拿上去干嘛?”


    护士耐着性子解释:“这种药是生殖腔给药。”


    “发情期的omega会过于敏感,分腿器用于固定身体,防止挣扎。”


    “没有足够的刺激,生殖腔是闭合状态,需要用鸭嘴撑打开。这样才能顺利推入药物。”


    “根据其他医院的资料,绝大多数omega在接受治疗时,出现失禁的情况。导管用于导出□液,避免污染术中视野。”


    孟逐星头都要炸了,分不清是因为暴怒还是别的什——“不行,我不同意!”


    毫无尊严。像牲畜一样。


    护士长十分理解Alpha对Omega的保护欲;尤其是在被激素控制的发情期。


    但是,护士长:“我们是专业的,而且我们提前剔除了Alpha,我们全是Beta。”


    孟逐星张开双臂,如同鸟类护雏一样固执:“我说了不行。你们全是Omega也不行!”


    护士长怒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让你妻子靠意志力熬过去吗?!”


    ——就算真熬过去了,身体也会坏掉。


    “我就搞不懂了,简单的事搞这么复杂!你是在故意折磨他吗?”


    刚吼完,护士就有些后悔。


    孟逐星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断喘着粗气,完全是狂A病发作的模样,感觉下一秒就会直接给他一拳。


    孟逐星朝着他伸手时,护士甚至下意识抬起胳膊,护住了自己的头。


    但孟逐星并没有打人,他只是伸出手,声音喑哑地说:“……东西给我,我去。”


    *


    头非常痛。颈后的信腺发热,发烫,紧绷着。太阳穴连着头肩颈部位的三叉神经一起发疼,参商眼底蓄满了生理性的眼泪。


    之前护士来的时候,已经用过一次止痛药。


    最开始是有点效果的,信息素紊乱导致的神经痛得到缓解,可另一种无法忽略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开始蔓延。


    参商一条腿残疾,动不了;尚且完好的右腿曲起,又打直,微微发着颤。


    裤子湿了。


    他倒是宁愿头疼。


    护士给他抽血化验,小声抱怨着:“哎,看着真可怜……明明很好解决的事,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吗。”


    是的,很好解决。草一顿就好。


    护士抽完血离开。参商微微喘着气,艰难地翻身,捂住自己颈后发烫的部位。


    多想把它抠出来。可惜信腺连接脑部神经,被称为“第二大脑”,硬挖出来等于找死。


    参商咬住枕头,手犹豫地往下探,但是在碰到湿漉漉的□□后,又僵硬地停下动作。


    好恶心……他在心里想着,死了算了。


    死了还能早点投胎,如果只能像配种的牲口一样活着,还不如转生当头畜生。


    好在止痛药的效果很快过去,头又开始痛。参商有点想吐。


    他开始发烧,高烧,身体烫的惊人。参商却冷到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很难熬。参商也没有力气睁开眼去看时间。他的耳朵捕捉到很轻的开门声。


    他实在是烧得有些糊涂,那脚步声畏畏缩缩,慢吞吞的,参商蹬了一下被子:“快点……!”


    孟逐星甚至能从中听出一点嗔怒,像是抱怨他怎么才来。


    孟逐星来到参商的床边。


    来之前他又摆脱护士给自己打了一管药,不是抑制剂,是麻醉剂。


    麻醉的唯一作用是让他提不起什么力气;以确保自己在失去理智的情况,参商也能推开他。


    听清楚需要的剂量时,护士格外震惊:“这都能麻倒一头野猪了,您确定还能保持清醒?”


    Alpha偷偷进化又不带Beta是吧?


    孟逐星还真能。


    房间里萦绕着浓郁的药香。


    孟逐星合理怀疑这其实是春药。


    他好不容易停下的鼻血又开始哗啦啦流。


    孟逐星抬起手,擦掉,糊了自己一脸。


    他尚且保持着理智:“参商,能听清楚我说话吗?我来给你打抑制剂。”


    参商睁开眼,眼神里蒙着层雾气,一滴泪刚好挂在他眼下的痣上。让人很想吻掉。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抑制剂?”


    “对,是新药,只能从生殖腔给药。我问过,口服不行。用了后,一年都不用担心发情期。”孟逐星感觉要在参商的信息素里溺死了,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不想让医护人员来。他们好多人,我不想把你给别人看……”


    他说到后面简直像是要哭了一样。


    孟逐星在参商床边,俯下身,无意识地嗅来嗅去。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生殖腔给药,”参商咀嚼着这几个字,似乎在理解它的含义,“……你还不如直接草我呢。”


    孟逐星流着口水说:“可是、可是……你不喜欢。”


    含不住的唾液滑过嘴角,和脸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又变态又好笑。


    孟逐星连眼白都是红血丝。


    天呐。


    Alpha也能崩坏成这样吗?


    参商朝着他下面看了眼,用一只手挡住脸,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低沉的笑。


    他掀开被子,拍了拍旁边的空地:“那过来吧。”


    孟逐星头晕乎乎地跪坐在参商的身侧。


    理论上讲,最合适的姿势其实是跪趴式;但参商左腿使不上力气,跪不住。


    他开始给参商脱裤子,脑海里不停提醒着自己:这是上药上药上药……


    我是养胃养胃养胃。


    没有脱完,褪到膝盖左右的位置就够了。


    衣服脱下来的时候,甚至能看见黏连在半空中的一条透明的水线。


    我是养胃养胃养胃。


    孟逐星的脑海把人生中悲伤的经历都过了一遍,大头勉强战胜小头。


    他戴上薄膜手套。


    进去的很顺利,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好热,孟逐星脑子要爆炸了。


    他回忆着教科书上的内容,开始寻找□□腔的入口。


    参商的腰不住的发颤,感觉到里面那根戳来戳去的手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着:“你故意的吧!”


    孟逐星流着鼻血,一脸茫然地抬头:“不是,我,老婆……我找不到。你长得好像跟书里不一样。”


    他脑子大概是真的热糊涂了,一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老婆”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


    好在参商根本没心情跟他计较这个。


    他侧过头,用胳膊挡住脸,比起恼怒更不如说是狼狈。耳朵红通通的。膝盖控制不住地并拢,一直想要往后躲。


    “在上面……!”


    孟逐星都38岁了,难道一点经验都没有吗?


    孟逐星恍惚道:“噢噢。”


    他成功找到正确位置。竟然是略微肿起的。


    手指刚碰到,omega的身体骤然绷紧,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


    参商浑身发抖。


    孟逐星愣住,低头看了眼。


    参商的□□似乎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是一点一点流出来的。


    屋内信息素的浓度在此刻抵达一个足以令Alpha烧坏脑子的峰值。


    ……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之前有一次发情期,百里泽说砰太多次对身体不好,于是用了点医疗设备。


    参商不太情愿,这么玩过会坏掉。但发情期的omega连拒绝都像是在调情。


    导管是中空的,不至于完全堵塞,却会无限延长……的时间。


    那之后参商一直都只能这样鎏金。


    孟逐星:“……好,好了。”


    “嗯。”参商低声回应着。


    外面天都要亮了。


    药效起作用很快。尽管身体依然不适,起码头疼得到了缓解。


    孟逐星迟迟未动,感觉有点呆。像受到剧烈刺激后的僵直。


    参商眯着眼睛看他,拿被子盖住自己身体:“还不走?是想做吗?”


    他停顿片刻:“……其实也行。”


    这句话不算完全违心,介乎于真行和不行之间。


    他们是合法夫夫。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做什么都行。


    孟逐星浑身一颤:“你好好养病。”


    他同手同脚地走掉了。关掉门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隔了一会,门外传来“咚、咚、咚……哐当”的噪音。


    *-


    你没事吧?


    参商的手机消息-


    没事,我身体好。就出门的时候摔了一下。


    孟逐星开始单手打字。


    一旁的军医怒道:“你有没有在听!别仗着年轻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这用药量你也不怕脑子坏掉?!”-


    我问的不是这个-


    没事没事,我有分寸。


    军医不是苍兰星医院的军医,是辰星舰的军医。他和军队一起出生入死,年纪又比孟逐星大百来岁,威望非凡。简直像孟逐星半个爹。


    “你的身体从来都不只是你自己的,更是联盟和军部的财富!”军医看他应和连连,却又频繁走神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孟逐星少将!军部花这么大代价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糟蹋自己身体的。”-


    对了,今天我要开会,赶不回去,饭我让别人给你送过去。记得按时吃饭,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睡了一觉,好多了-


    还有,谢谢。


    孟逐星终于停下打字。


    他的另一只胳膊正在输液。


    昨天没注意,只想着赶紧控制一下小头,今天一看,左边胳膊上全是针眼。


    孟逐星是被动发情,状态乱七八糟的。他结束后摔了一跤,就这也没让小头消下去,只能回家偷偷导,人差点晕过去。


    作为原生种Alpha,孟逐星的身体素质显然足够强悍。


    折腾成这样,军医检查一通,发现居然只是正常的发烧(体内自消毒)和皮外伤。


    军医虽然说的话不中听,但孟逐星知道,他只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当然,或许他说的话也是真实想法的一部分,但论迹不论心。


    深究的话,孟逐星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工具。


    他是大灾难的幸存者,还没学会写字就学会了怎么处理尸体。


    青训营的制度是末尾淘汰制,失败的Alpha会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这很不人道主义,但竟然是合法合规的。


    因为联盟需要这样的武器。因为敌人是真实存在的。所有东西都能让位于“活下去”。


    更何况,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他们并不是联盟公民,只是未开化的原始人。也许和实验室里的恒河猴没什么区别?


    他遇到的第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是参商。


    后来,孟逐星也遇到过一些青训营的幸存者。


    大家都读过军校,也有属于自己的监护人。但哪怕读了六年书,他们的社会化程度依然很低,只会开着机甲上战场和虫子打架,一句完整的话都很难说出口。


    他们注定只能当“卒”,像耗材;当不了“指挥官”。


    每个幸存者都在羡慕孟逐星的幸运。


    “老王。”


    军医姓王,有职位,职级也是副舰长。


    孟逐星问:“你谈过恋爱吗?”


    老王:“哈?……可能刚匹配上的时候,谈过吧。我还挺喜欢他的,但是去前线打完仗回来,发现他又找了个Alpha。那个Alpha和他是同事。他都没跟我说过。笑嘻嘻跟我说匹配中心分的。”


    联盟A多O少,大部分家庭都是一妻多夫制。妻子和丈夫都能继承对方的财产。因此,真的有不少omega靠着死老公暴富。


    像百里泽、孟逐星这样的单偶制婚姻是极少数。


    “后来再回去一趟,他和那个Alpha孩子都有了。我们这些当兵的Alpha就是劳工的命!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一次,还要一直寄钱回去。”老王说到这,简直是义愤填膺!


    但他很快长叹一口气:“但是也还行吧。他跟我说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饭都吃不饱。嫁给我后才有了工作和收入……他父母的力比多系数都不太高。找不到很好的工作。偏偏孩子又多。”


    并非所有人都是多偶制倾向。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老王突然警觉:“不要岔开话题。今天我们讨论的是你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这件事!你也不想以后开机甲的时候手抖吧!知不知道什么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孟逐星想,也许他其实并不喜欢战场和名利场,只是需要一个存在的意义。


    百里泽开机甲倒是不手抖,但是他死了。


    孟逐星要是真的争名逐利,那就不可能在如日中天的时候急流勇退,直接从帝星的军部来到第八星系。


    他的养父为此大发雷霆,恨急了这份恋爱脑。


    世俗意义的成功,孟逐星已经得到了。再往上爬也不过是中将、上将、五星上将、元帅。


    指挥一支舰队和一百支舰队,差别很大吗?青史留名,留给谁看呢?升职后能进一步左右军部决策,他有这个脑子吗?


    为了全人类的幸福而奋斗吗,很崇高,很伟大,孟逐星敬佩这样的人。


    可他不是啊。


    孟逐星笑着说:“那我给你放个长假,你回家和妻子聚一聚吧。反正都从前线退下了。你年纪也大了,我记得你有个alpha女儿吧?长这么大了,都没见过两次。”


    老王罕见地愣住了,不知道是在震惊孟逐星居然不是面瘫,还是震惊他说的话。


    老王张开口,有些犹豫,似乎想说什么。


    比如任务,责任,义务。那么多年,那么多东西。


    那么沉重和崇高。


    那么空虚和……不幸。


    但孟逐星在下一刻板起脸,说:“这是命令,去吧。”


    老王条件反射地站直,军姿敬礼:“是!”


    *


    特效药效果很好。


    当天睡醒,参商就能下床走路了。


    Omega的发情期像一场潮热的雨季。他还是第一次在发情期结束后感觉身体状态良好。


    也是第一次知道发情期居然可以只维持一天。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他名义上的丈夫。


    平心而论,这么多年来,参商的喜好没有太大变化。他没办法违心地承认自己现在更喜欢男Alpha。


    如果不是发情期的激素,平时有男Alpha靠近他,参商都觉得心烦。闻到Alpha的畜生味后更烦。


    他怀疑自己完全就是厌A。


    ……参商对伴侣的所有偏好中,孟逐星只占一个胸大。


    但是吧。


    如果忽略生理性别,将上下位权力结构颠倒。参商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排斥Alpha了。


    第一天过来送饭的是厨师,保温盒放在门口就走了。


    第二天,送饭的人又变成孟逐星。他穿了件朋克风的外套,长手长脚的,竟然看着有几分顺眼。


    “参商,”孟逐星依然活力十足,“今天厨房卤了溏心蛋。”


    他压根就没提两天前那场不在计划内的发情期。


    参商刚睡醒,穿着丝绸的睡衣,披着件薄薄的风衣外套。


    他靠在门框边,观察着孟逐星的表情。


    起初,孟逐星还在和他对视,看着看着,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脸慢腾腾的变红。


    假装完全不记得是不可能的。


    孟逐星是一个身体正常的Alpha,他现在看到参商就有点心跳加速。晚上做梦的素材都变得格外丰富。


    ……当然,这是不可能告诉参商的。


    他的脸红那么明显。


    参商心情莫名变好,他接过保温箱,询问:“急着上班吗?要不一起吃吧,我也做了早饭。”


    于是,孟逐星嘴里念着“不急不急”,实际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


    第16章


    16/七流


    参商准备的早饭很简单。水煮蛋,生菜(院子里自己种的),煎鸡腿肉(唯一的调味料是盐),还有一份从面包店买的全麦吐司。


    都是口味清淡,没什么气味的食物。做起来也方便。


    但水煮蛋是溏心的。生菜很甜。煎鸡腿肉有一层薄薄的酥壳,咬下去满嘴流汁。


    参商学什么都很快,做什么都很好。包括不怎么喜欢的做饭。


    孟逐星大吃特吃,吃之前还不忘精心摆盘,拍照发朋友圈:“妻子给我做的早饭。好香,好喜欢?”


    其实他想说的是,好喜欢参商。


    孟逐星这些年专注于给军部拉磨,还是加了一些好友的-


    大清早狗叫什么?-


    发猪瘟。


    这是损友-


    祝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是下属和关系一般的同事。


    只点赞不评论。


    这是领导。


    压根不看朋友圈。


    这是参商。


    但就算让参商看见,问题也不大。他应该不会被拉黑的,对吧?


    参商在餐桌另一侧坐下,打开保温盒。


    早餐的份量刚好能够他吃完。


    切开的溏心蛋、牛肋条、水煮青菜,再配上一碗素面,浇上连夜吊好的高汤。餐后零食是一把剥开的坚果。


    一看就是营养师定制的食谱,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参商慢条斯理的吃完饭,又小口小口把汤喝完。


    如果忽略孟逐星一直盯着他看,的确是一顿美味的早餐。


    参商刚把筷子放下,孟逐星连忙起身:“我来收。”


    孟逐星十分自觉地把餐具端到厨房的水槽里,又转身,用抹布把餐桌和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处理完毕,孟逐星回到厨房,打开水龙头,不自觉地哼起歌,心情好到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这就是婚后生活吗,好幸福。


    参商想,家里有洗碗机。


    算了……孟逐星看起来挺高兴的,就是不知道在乐什么。


    也许劳动创造快乐吧。


    孟逐星认真洗碗,给话题起了个头:“参商,你是不是用我电脑玩那个‘指挥官模拟器’了。”


    参商翻书的动作一顿——他正在看上面的军事分析理论。肄业后,他已经很久没看这种纯战术理论类书籍了。


    “不行吗?”


    参商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总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需要别人去猜。


    有人会觉得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麻烦,毕竟谁乐意一直去揣测别人的心思?


    孟逐星觉得,这可能就是天生的帝王之相吧。


    孟逐星:“游戏使用的数据来源于历史上的真实战役,只是会有一些模糊处理。你之前玩的那把,是‘开罗星保卫战’的战争模拟。”


    这是联盟星际战争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任何上过几年学的军校生都知道这场战役。


    因为太过悲壮,开罗星的守军死守三天三夜,最后团灭。


    在这场战役前,联盟内部还有不少“和平派”,试图和虫族和谐共处——反正宇宙这么大,咱们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天天打仗,联盟自己损耗也很大。


    但开罗星团灭的结果一出来,和平派彻底在联盟内部销声匿迹。


    参商想,怪不得那么难打。


    系统没要求他获胜,只要求他在资源严重匮乏的情况下,撑到第四天凌晨援军抵达。


    每一点资源都需要精心算计。游戏系统还不给任何中场休息的时间,感觉纯粹虐待玩家。


    “因为你是唯一成功完成任务的人,帝星指挥部想要你汇报一下作战思路,写成文档或者报告会的形式都可以。就是时间很赶,这周日就要。”


    “你要是不想,我去跟领导说一声,就当没这回事。”


    孟逐星洗着碗,充满真情实感地表白:“参商,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指挥官。”


    这句话当然称不上什么文采斐然,但考虑到孟逐星的文化水平,已经是句不可多得的情话。


    参商微微挑眉,调侃道:“这么熟练?跟多少人说过,张嘴就来。”


    他对孟逐星没什么期待,自然也不会介意。


    ……就是从之前床上那点事儿看,孟逐星技术烂得可以,生疏地像个处男。


    结果孟逐星急得差点跳起来,恨得不有记忆读取技术自证清白:“这是我真心话,我只对你说过!”


    孟逐星冲到客厅,参商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翻书。


    看见他过来,参商只是抬头,瞥了眼。


    孟逐星在沙发边蹲下,开始掰着手指细数:“当年读书的时候,那个白胡子老头的理论课,你一直是第一。大学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全校实践考试,你是总指挥,我们一年级总分反超了六年级。


    “第二学期,去军区大院演练,军校生和第一军团的正规军部队沙漠竞赛,也是你指挥,我们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部队,没毕业就赢过了正规军,这在学校历史上都没几次。”


    他当时好耀眼。


    过于光明璀璨的东西,总是会让人自惭形秽。


    孟逐星说的这些,参商自己都快忘了。


    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


    怀孕和酗酒大概的确会影响记忆,参商记得他说的这些事,却不记得任何细节。他很少回想过去。


    或许,大脑在潜意识里为他触发了保护机制。


    执念太重就会痛苦。


    放下,有时候是一种对自己的莫大的慈悲。


    孟逐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声音有片刻不自然地卡顿。


    第三学期……学校没有考核团队指挥能力,而是进行单兵作战,考察个人能力。


    参商依然在演练里拿了第一,比第二名的分数高出一大截。毕竟他还杀了一只计划之外的臝虫。


    但他在这次考核里分化成了omega,从银河第一军校退学。然后,和百里泽结婚。


    孟逐星看着参商的这张脸。


    他的五官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气质却和当年天差地别。


    可炽热的骄阳和皎洁的月光都很美。


    参商如有所感地抬头,撞进一双全心全意的眼。


    孟逐星个头很高,具体多少,参商没问过,目测一米九往上,蜂腰猿背,从长相到身高都很有压迫感。


    但蹲下时,会显得温顺很多。他今天的头发没用发胶打理,是有些凌乱的自然卷。


    参商有一瞬间都要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他放下书,匪夷所思:“……你不会从那时候起就喜欢我吧?”


    孟逐星的眼神太含情脉脉。


    大多人回忆过去,重点只会在“我”身上,人在什么时候才能这么热烈而清晰地看见另一个人?


    那就是坠入爱河的时刻。这个爱是广义的爱,不仅是爱情,也许还有巨大的向往和仰慕。


    参商那时候还是beta,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孟逐星就像个沉默的大挂件,老是在他身边自动跟随。姚林冷嘲热讽好几次,也没把孟逐星赶走。毕竟除了参商以外的人话,在他耳朵里都是苍蝇嗡嗡。


    参商对此不喜欢也不讨厌,就当是在给他示范怎么当个正常人类。


    再见面,孟逐星成了他法定意义上的丈夫。


    百里泽也是他的丈夫。


    百里泽很喜欢亲他,会从头发一直亲到脚尖。


    平心而论,亡夫虽然偶尔有些恶劣,但参商真接受不了的事,绝对不会干。比如颜设和咬。反过来,倒是非常喜欢。


    参商的每个地方都被他掰开舔过。


    ……参商其实没有怀疑过百里泽的爱。他会观察,也见过一些omega乱七八糟的婚姻。知道一对不爱的怨侣是怎么搭伙过日子的。


    但那份爱里,从不包含巨大的仰慕。


    丈夫就是丈夫。无论是相敬如宾还是热情似火,参商都能接受。


    他甚至觉得孟逐星会有些黏人,像百里泽那样几年回来一次刚刚好。


    推己及人。面对孟逐星的热情,参商也只是觉得对方是单纯地在追求“妻子”。


    可如果是从军校时开始……


    参商突然反应过来一些事:“所以你当年也不是喜欢玲珑?”


    卧槽,怎么还是去掉姓叫的名字?


    这样亲昵的叫法参商可从来没有对他叫过。


    孟逐星心窝子疼:“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她看我一眼就钻你怀里哭,我喜欢她我有病吧??”


    当他读书时那么多飞机是白打的?参商天天在身边晃,他都要打成黄金右手了。


    这话有点太糙了。孟逐星也就心里想想,绝对不会说的。


    “……但你们匹配度很高。”参商说到这,有些发愣。


    他的两个父亲就是90的匹配度,爱的畸形又扭曲。


    家里全靠恩父的残疾补贴过日子。但恩父又喜欢酗酒,支出总比收入更多。


    每当这时候,亲父就会去找言思要钱,被恩父知道又是一顿暴揍。


    年幼时,参商忍着恐惧给他处理伤势,问过他为什么不换个丈夫。亲父低垂着头,说我们匹配度很高,换不掉,而且我知道我爱他。


    他自己和亡夫的匹配度也有97。


    百里泽死了,参商是有些伤心的……这能代表爱吗?


    ……


    孟逐星愤愤道:“匹配度能说明什么?你和她当初连匹配度都测不出来,你们不还是在交往?”


    “确实有很多人在匹配制度下结婚,生育后代。可是参商,人是有自由意志的。如果我们只被本能控制,那进化出脑子干什么?”


    孟逐星和参商的匹配度只有46,理论上讲,甚至无法申请结婚。他在闲暇时看过很多书,试图去反驳匹配度这套机制。


    参商在此时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孟逐星是个卷毛,发质硬邦邦的,再加上不怎么打理,手感不算特别好。


    参商俯下身,在孟逐星的颈间嗅了嗅:“我好像一直没闻到过你的信息素。”


    “凑这么近也闻不到吗?”


    对于年轻的AO来说,这一举动通常只会发生在调情的时刻。


    但大概很少有omega会在调情的时候,态度如此居高临下。甚至还抓着Alpha的头发。


    生理构造导致的。Alpha总是要比Omega高出半截。


    孟逐星差点跌坐在地毯上。


    他的脸迅速涨红,仰望着:“我最近药打多了,医生说过段时间才会恢复。”


    好在他肤色偏深,微微脸红一下也不是特别明显。


    药打多了?抑制剂吗。


    参商这才想到,哪怕是之前那么混乱的情况,孟逐星也没泄露过一点信息素。


    他做到这个份上,参商心里完全没触动是不可能的。


    这可真是连本能都一起克服了。


    参商松开手,垂下眼眸:“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别人说是烟味。”


    孟逐星还略微藏了一手。


    烟味也分很多种;烟草味道和化学药剂的味道,都能叫烟味。


    身体的保护机制,会让信腺忽略掉自己的信息素。


    参商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味,他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参商确实不太喜欢抽烟。甚至算得上讨厌。


    但也许是遗传了恩父那劣质的基因,他同样有酗酒的倾向。有时候一天能喝掉大半瓶。


    他喝酒不上脸,却很容易醉。


    之前孟逐星来找他,参商就调了杯酒喝。利口酒兑乌龙茶。


    那时的空气里一直有股很淡的酒味。


    他觉得还挺好闻的,以为是新拆封的黑加仑的味道。但后来参商又做了一次,却没能成功复刻。


    ……如果不是孟逐星的味道。那会是什么?


    参商轻轻拍了拍孟逐的脸,不重,更像是抚摸:“去上班吧,我要看书了。报告我会写的。”


    “好,好。记得吃午饭,我中午有事回不来,叫其他人送。”


    孟逐星站起来,跟药磕多了似的,同手同脚地走掉了。


    第17章


    17/七流


    邻居家的猫叫小咪,绝育后一直半散养,喜欢在小区里到处跑,吃百家粮长大。


    它是一只体重17斤的壮硕大狸花。


    早上七点,小咪叼着一条金色大鱼,轻巧地顺着小院里的高大月桂树,一路跳到2楼的阳台上。


    今天下雪了,咪!


    白白的雪花落在小咪厚厚的毛上,小咪甩了甩毛发,开始挠阳台门,并发出“喵喵”的叫声。


    小区的所有两脚兽里,小咪最担心的就是参商。


    尤其是在冬天。


    其他两脚兽很强壮,身体热烘烘的。参商的手脚总是偏冷。


    很多野生咪都熬不过冬天。


    参商住在屋子里,应该是家养咪吧!但是小咪总觉得他也很难熬。


    忘了是哪一年冬天,小咪来参商家里狩猎,家里都翻遍了,也找不到能吃的食物。反倒是到处都是空酒瓶。


    小咪在卧室里发现了参商。


    他睡在地上,在床和墙的那条夹缝中,用被子裹着身体,昏迷不醒。


    它白天来了一次,晚上又来了一次。参商竟然一直没动弹,比猫还能睡呢。


    半夜,救护车开进来。一群白大褂把参商抬走了。还有个叫雷平的,跟在担架后面哭得呼天喊地——


    “百里泽少校马上就到庇护所了!参商你别喝了——”


    真可怜。一定是找不到食物,饿晕了吧?


    但没关系,小咪是这片区域的老大咪。会从其他两脚兽家里猎来食物,照顾其他咪。


    邻居:?我养的景观鱼呢?


    参商就在卧室,他听到声音,很快抓着拐杖走过来,打开门。


    大狸花叼着一条金龙鱼进来了,它松开嘴,骄傲地竖起尾巴,开始蹭参商的小腿。


    参商眼疾手快,把这条半死不活的鱼放进浴室的水缸里,顺手在业主群内发了条失物招领消息。


    参商端来猫碗,倒了点冻干进去。他摸了摸小猫头,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今天是去军区办公室作报告的日子。


    他思考片刻,换上一套相对严肃的黑色服饰,并把哀悼袖章别在衣袖上。


    百里泽死了还不到半年。出席正式场合,参商尽量让人挑不出毛病。


    然后,他拿起拐杖,往楼下走去。


    小咪从冻干的诱惑中猛然抬头,“喵喵喵”地跟着下楼。


    它是一只聪明且敏感的咪。


    小咪察觉到一些人类很难注意的细节。


    拐杖点地的频率,比参商平时走路时要快那么一点。人在什么时候会加快走路速度呢?


    答案也许是期待。


    孟逐星到的比平时要早一点,他张罗着布置好早餐,顺口道:“早上好啊参商。今天下雪了,出门的时候围巾戴上。”


    “等你吃完饭休息一下,我们八点出发去军部。”


    参商在餐桌边坐下,相当矜持地回应了一声:“嗯。”


    孟逐星已经学会从他不同的“嗯”里分辨出情绪,有时候,声音轻一点,是不高兴;有时候,鼻音重一点,会很像撒娇。


    小咪知道孟逐星,新搬来的陌生两脚兽。


    他在人类社会里的地位应该很高,总是有人带着东西,拘谨地前来拜访。


    小咪不讨厌他,但也不想靠近。


    这个男人身上血腥味很重。其他两脚兽或许闻不出来,但咪能察觉到。


    天地有灵。人和虫势不两立,但在上帝眼里,或许都是灵魂等重的生灵。


    桌子上摆了七八个餐盘,每道菜看起来都很好吃。


    哇,这可真是,丰盛呢。


    猫粮罐罐当然也能吃,但是如果一顿猫饭有牛肉、鸡胸肉、蛋黄、鹌鹑、虾仁;小咪也更喜欢吃后面这种呢。


    一头从天而降的饲养员接管了咪的参商。


    小猫蹭桌腿,不小心蹭掉了参商靠在餐桌边上的拐杖。


    参商弯腰,正准备去捡,孟逐星眼疾手快走过来,捡起来挂上,顺手扶了他一把。


    孟逐星掂量了一下,眼前一亮:“参商,感觉你变重了!”


    ……他是有点偏瘦。不至于形销骨立,但确实没什么皮下脂肪。


    孟逐星:“对了,炖了银耳雪梨,装保温杯里了。我看你昨天有点咳。”


    小咪突然想起,刚刚参商摸他的手是热的,身上也没有宿醉后的酒气。


    屋子里的东西依然很多,书、标本、挂在墙上写了一半的白板、酒和调酒用的工具……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悄悄整理了一遍。东西依然放在原位,但看上去整齐不少。


    狸花猫趴在沙发上,观察片刻,悄悄竖起尾巴,走了。


    *


    军部派来的是一辆专车,抵达时,司机甚至下车敬了个礼。


    参商还是第一次去庇护所的军区。那里不对外人开放,也不对Omega开放。


    网上甚至流传着这样的笑话:一只生物间谍的外观是蚊子,进军部大楼第一天就被发现了。


    间谍大惊,问你们怎么发现的。特工冷笑道,因为你是会吸血的omega蚊子。


    车开得很稳,参商低头,又一次看着打印好的《报告》。他花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去回忆、整理作战思路,力求详尽和完美。


    中途,他还求助过孟逐星,他离开前线太久,需要知道现在汇报的公文格式。


    这个前线不是指战场,是指整个联盟的权力中心。


    孟逐星观察他的表情,低声道:“不用太紧张。要不闭上眼休息一下,别看了,在车上看对眼睛不好。”


    参商想了想也是,于是放下手里的《报告》,开始假寐。


    他只是闭上眼,开始设想下午可能面对的提问;谁知道竟然真的睡着了。


    参商梦到了百里泽。


    他很清楚这是一个梦。


    梦里,百里泽平躺着,双目无神,瞳孔涣散浑浊,很典型的死后的体征。


    参商没有实体,仿佛上帝般打量着他。


    百里泽的身体因为失水,呈现出颓败的灰色。皮肤凹凸不平,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吞吞蠕动。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百里泽浑浊的眼球转动,看向天空,从嘴里喃喃出两个字:“参、商。”


    下一秒,数不清的羽虫幼体从他的身体里钻出……眼眶、鼻孔、嘴……羽虫幼体的颜色很斑斓,类似五颜六色的蚕。


    参商骤然惊醒,一身冷汗。


    孟逐星握住他的手,语气关切:“怎么了?做噩梦了?”


    参商的意识缓缓回神。


    “……我没事。”参商吐出一口浊气,“可能是有些紧张。”


    他居然靠着孟逐星的肩膀睡着了。


    丈夫的肩足够宽,但是太硬,不怎么舒服。


    或许这就是他会做噩梦的根源。


    这还是他知道百里泽死讯后,第一次梦见亡夫。形象如此诡异。


    但这件事,显然不太好跟孟逐星说。


    怎么说?“我梦到百里泽了”,然后气氛迅速冷场。参商甚至能想象出孟逐星的错愕和失神。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好在,车辆在此时抵达军部大楼。


    参商下车,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整个庇护所最现代化的区域,下城区还在住窝棚,天天停水、停电;军部大楼却永远灯火通明。


    身穿军装的Alpha们不苟言笑,在遇到孟逐星时会脱帽致敬。


    他们视线的余光会从参商脸上飘过,然后克制地收回。


    大概是不理解参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但军部的管理一向严苛,孟逐星肯定不是为了办公室play才把自己妻子带来的。


    参商闻到许多杂乱的气味,是Alpha们的信息素,无意识的混在空气里;每一个都在表明自己健康且强壮。


    信息素的作用很多。


    对同类来说,这在暗示自己不好惹;对omega来说,他们能靠着信息素判断对方是否适合成为后代的另一半基因提供者。


    是的,哪怕不刻意催发,AO也会散发出气味。只有步入老年期后,信腺才会开始退化。


    参商用的药很管用,他现在闻起来应该会更像是beta。


    孟逐星忍住了对自己同事们龇牙的冲动。只是站的离妻子更近了一点,无声地宣告着主权完整。


    第18章


    18/七流


    报告会虽然下午两点才开始,但因为跨星系通讯等因素,得从中午就开始准备。


    技术人员忙前忙后,有些轻微焦虑:“omega身体大多都不太好,能忍受副作用吗?”


    副作用一般是头晕呕吐。


    “谁知道呢,上头非要弄……”


    他们只负责执行,并不清楚原因。


    这些质疑的声音不会传到参商的耳朵里,但会从表情和动作中渗出。


    “您好,参商。”通讯组组长说着,心想连个军衔都没有,称呼起来真不方便,“我们这套设备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比较高,很多力比多系数不足50的Alpha用过后都会忍不住呕吐。”


    他停顿片刻:“理论上讲,您使用起来,可能会有一些难受。如果通讯连接过程中有任何不适,记得及时中断,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参商点点头:“好的,明白。”


    孟逐星没有跟过来。


    “电话亭”本身就是作为特务机构存在的,军衔再高也不能越俎代庖。单一的人是不能、也不该挑衅制度的。


    他像个在产房外守着Omega生产的Alpha丈夫,在办公室焦躁的转圈。偶尔站在窗前,做一些无意义的伸展运动。


    或许,今天这次通话,对参商来说,远比生产重要。


    ……


    参商走进密闭的房间内。


    光线很暗。他遵循指示,坐在躺椅上,随后戴上一个像机车头盔一样的东西。


    参商有一瞬间的失重,睁开眼,他陡然进入另一片空间。


    感觉很奇怪,就像是灵魂从身体里被抽出来,被投入另一个空间。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排长桌。


    参商扫了眼,一共有7人,全都身穿军装,有男有女,无一例外的Alpha,最低都是中将衔。


    这些人里,参商只认识坐在最中间的陈风眠,他是第三军团元帅。剩下的应该也都是军部高层。


    ——参商并不清楚,理论上,他是没有权限看见这些“面试官”的。


    他看见的应该是七个黑色的剪影,笼罩在阴翳之下。


    许多抗压能力弱的人,光是进入会议室,就会忍不住冷汗直流。


    “1107号。”最左边的面试官开口,扫了眼简历,“姓名,参商。籍贯,第八星系苍兰星83号庇护所。”


    “Omega。”


    最后一个单词落地,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寂静。


    “我想有必要让你知道,这并非一次简单的作战汇报,而是一次初筛。”


    这是之前没有提过的事。


    至于筛什么,能通过自然会知道;通过不了也没必要知道。


    “我希望你在事前有进行过充分的准备。”


    如果准备不充分,那也不能怪他们事先没有提及;只能说明这个人生性散漫,没把汇报当一回事。


    性格决定命运,这种人不是他们需要的。


    面试官的话音冷峻,毫不留情地说着:“军部从不招收omega,议会总是抨击我们,说这里连一条狗都是Alpha狗。”


    “但我认为这不是抨击,而是客观事实。A、B、O三性在智力上没有太大差异,我们都是人类,可惜生理差异极大。


    “只有Alpha战士才能站在战场的最前线,抵御虫族的入侵,保卫人类的领土与尊严。生理上的差异,注定我们军部的成员全是Alpha。也只需要Alpha。


    “AO都会被动散发信息素,把一个Omega当成士兵投入前线,对他们是不负责的,战友就是潜在的强奸犯。所以,不管社会舆论怎么含沙射影,前线永远不可能招收omega,歌舞团除外。”


    “如果招收你,意味着我们需要更高的用人成本,比招收一个Alpha麻烦太多。更何况,大多数omega也不值得被军部招收,我们要花瓶干什么?”


    是的,这就是偏见,也是压力。


    但亲爱的,当你选择站在和Alpha一样的平台上去竞争,那么偏见、压力就会永远存在。


    你可以逃跑,人们也只是笑笑,无非证明你和偏见一样。


    你也可以战斗。既然生来就属于天空,那就算被折断翅膀,也要抓住一切机会去尝试飞翔。


    “本来知道你性别的时候,就该把你过滤掉,但你的丈夫愿意用自身的荣誉和前途为你担保,说你会是一个优秀的战场指挥官,军部不该错过你。”


    参商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唯独在听到这里时,睫毛颤了颤。


    “你在模拟器上的战绩很亮眼,但现实和AI模拟的战场会有很大区别。不过,综合考虑后,我们依然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面试官的双手交叉,放在台上,语气和姿态都很傲慢:“所以,开始阐述吧。向我们证明你的优越。”


    ……


    参商不太清楚自己做的够不够好,他只能说自己尽力了。


    面试官们的问题很刁钻,在他回答后也没什么表示,只会慢吞吞地在纸上写什么。


    这次面试进行了半小时——面试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时间,全看面试官有没有意愿继续聊。


    考虑到这群军官一天要面试数百人,半小时已经是难得的持久。


    “好的,我们已经了解。”最左边的面试官说着,“回去等通知吧。”


    参商点头。片刻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全息空间。


    面试官们没有立刻叫下一个人,而是开始讨论。


    面试官A:“原来模拟器那把真不是孟逐星打的啊?”


    B:“他不是那种风格,孟逐星太冒进了。这次选拔很严肃,不可能弄虚作假的。”


    “1107其实上过军校,读的作战指挥系。我们筛过他的简历。读军校时就表现很不错,十几年过去了,还有军校的教授记得他。”


    “《研究》那本书我看过,写得可圈可点吧,有些太理论派了,感觉缺少实践……只是我不知道作者是omega。这么看,理论派也很正常。”


    面试官C开始八卦:“元帅,为了这个面试名额,那小子真赌上前程了?怎么赌的?不给机会就退伍?”


    陈风眠摸了摸下巴:“有这个意思吧,当然,这么说最主要还是给1107号施压。很多人平时看着正常,表现也很亮眼,压力一大就崩溃,这种人心性太差,同样不堪大用。”


    “我跟孟逐星说,如果敢糊弄我,就别想这么早退休了,收拾收拾继续上前线。”


    他旁边的上将有些无语凝噎:“您怎么还奖励他呢?”


    陈风眠瞪大眼:“我都189岁了,还在大前方干活,那小子才38,凭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真是什么好事都想占了。赶紧滚回来上班。”


    他把参商的评分表往桌子上重重一摔。


    一长串的评语,最后盖了个红章。


    [初审通过]


    *


    参商睁开眼,摘下头盔。在技术员的指示下,慢吞吞起身,离开小房间。


    技术员:“你没事吧?”


    “没事。”


    一开始有点失重,但很快就好了。


    技术员不信:“你真没事?”


    “没有,谢谢。”


    技术员:“想吐吗?不会是伤势太重把感觉屏蔽了吧?让医生给你测个激素?”


    参商:“……”


    出于安全考虑,参商还是让军医抽血检查了一下。


    军医看着报告单上的数据,皱眉:“唔!”


    技术员拍手:“我就说他肯定有事吧!”


    他倒是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不信邪。


    军医:“不是,他身体挺健康的。没什么大事,走吧。”


    参商礼貌地点点头,拄着拐杖,离开医务室。


    技术员一脸见鬼的表情:“那你刚才皱眉干什么?”


    我脸不疼吗?


    军医:“医务室的设备是针对Alpha设计的,他是Beta?”


    他没有闻到参商的信息素。


    技术员:“你不看新闻吗?他就是之前沸沸扬扬的那个Omega。一婚百里泽,二婚孟逐星。我看面相,眼下长痣,很标准的克夫啊。也不知道孟司令命硬不硬。”


    “噢,omega啊,”军医推了推眼镜,“就是检测出力比多系数很高。是omega就没什么了。”


    omega也有力比多,不过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大用。


    系数高一般代表很能生。


    啧,嫉妒孟逐星。


    第19章


    19/七流


    参商怎么还没出来?


    孟逐星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


    一会起身,一会浇绿植,一会无意义地翻动文件。


    活像是药瘾犯了。


    前线士兵一直有吃军用镇定剂的习惯。


    尽管军部一直在控制镇定剂里的有效成分剂量,但依然有不少士兵药物成瘾。


    很多Alpha退伍后也会一直买药,一天不吃浑身刺挠,几乎成为一项社会问题。


    好在,匹配中心发现,只要把一个匹配度高于75的omega匹配给这样的alpha,alpha的药物成瘾情况就会得到极大程度的缓解,转化为信息素依赖。


    联盟的多偶制婚姻顿时有了更坚定的物质基础。


    跟着值班的唐文坐在另一侧,四肢舒展地靠在椅子上:“你急什么?急又没用。嫂子就是做个汇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磕多了。”


    唐文知道孟逐星用过镇定药,但较为克制,应该不至于成瘾才对。


    孟逐星血红的眼睛极快地瞥了他一眼:“你叫他名字。不要叫嫂子。”


    孟逐星现在思维很发散。


    一说嫂子,就想到“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就想到“嫂子开门我是哥哥”;就想到唐文虽然是自己的下属兼好友,但如果以后联盟和虫族又开战,自己不幸阵亡,这小子极大可能会成为参商的继夫……他看唐文就不是很爽了。


    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攻击欲。


    这种想法当然是不对的,就是孟逐星控制不住。


    他怀疑是因为军部的Alpha太多了,参商处于这样的环境中,让他有些应激。


    联盟的多偶制婚姻,也没能改变Alpha独占欲的天性。


    如果有军医给他抽一管血检测,那么就会愕然发现,孟逐星现在的激素指标比标准值高出一大截。


    状态介于“正常人”和“被动发情”之间。


    唐文纳闷地放下手里的报纸:“谁惹你了?”


    也巧,传呼机在此时弹出一条消息,说参商出来了。


    孟逐星心情顿时阴转晴,抓起军帽往自己头上扣:“你自己上班吧,我去接我老婆。”


    我老婆三个字还是气泡音。


    唐文:“……”服了。


    第一次谈恋爱是吧?跟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似的。


    孟逐星很快离开,唐文无奈地笑笑,翻向下一页报纸:K47星系检测到异常磁暴波动,有待专家进一步勘察。


    唐文眉心蹙起:“K47?不是那个已经被捣毁的虫巢吗?”


    *


    参商握着拐杖,在休息室里坐下。


    休息室本来是军官专用的,但今天单独为他空了出来。既是优待,也是偏见。毕竟“娇弱的omega”很容易被陌生alpha的信息素刺激到。


    偏见,还是事实?算了,参商不想去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了。


    他在这等丈夫来接他。


    休息室的角落布置书架,摆着一些内部报纸合集。


    参商目光在标题上滑过,随手取下一册,开始翻阅。


    他看起来在阅读,实际上脑子还在回忆之前面试的场景。


    参商自己是很满意的,就是不知道军部的考官们是怎么想的。


    有时候,参商也会想,如果他不是omega,甚至不需要是alpha,只是beta。情况会不会好很多?


    人大概总是这样贪婪。参商觉得,如果他还是Beta,那么现在想的就是“假如我是Alpha”了。


    性别、身体(是否残疾)、外貌,一切命中注定的东西,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理应被自己接纳。


    会让人痛苦的从来不是这些客观存在的事物本身,而是自己的想法。


    哦,还有那句,“你的丈夫愿意用自身的荣誉和前途为你担保……”


    不到十分钟,门打开,孟逐星风风火火走进来,语气雀跃:“参商!”


    参商抬头,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你来了,走吧。”


    他放下报纸去拿拐杖。


    孟逐星有短暂的愣神。


    参商对他笑了,无意识的。


    笑容很淡,却很温柔。


    孟逐星感觉到了巨大的喜悦,在意识深处炸开,心跳加速,头晕眼花。


    和那种身体上的愉悦不太一样。是另一种更平和也更毁灭的情绪。


    表面温柔宁静,引诱人一次次去尝试;实际波澜万丈,稍不留神就是遍体鳞伤。


    参商看他迟迟没动作,反而痴痴地笑起来,忍不住用拐杖敲了敲他的腿:“发什么呆呢?”


    孟逐星笑着说:“看见你开心我就开心。走吧,我们回家。”


    唐文在此时发来电报:老孟,记得五点要来开会啊!


    孟逐星掏出看了眼,迅速单手打字:我不去你去。发言稿帮我念了谢谢。反正苍兰星就你跟我官最大了,就当我请假了,等会补个假条,没人敢说什么。


    唐文:?


    合着你从帝星军部到第八星系再到苍兰星,一路降级就是为了不上班是吧?Alpha的狼性呢?竞争呢?


    刚认识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但唐文转念一想,世俗的成功从来无法代表幸福……而且打仗十几年确实有点压抑。


    说到这,他老婆的星舰下周就到第八星系了,到时候他也要请个长假-


    “可以牵你的手吗?”


    参商抬起手。


    于是,孟逐星紧握住,一寸一寸捏过他的指节。


    无名指上是空的,参商没有戴婚戒。


    孟逐星莫名满意。这样他早就准备好但还没送出来的戒指顿时有了用武之地。


    当然,戴了也没关系。反正参商有两只手。


    他们十指相扣,孟逐星人高,哪儿都大一圈,手指也长。


    ……话又说回来,短的话之前也捅不到生殖腔了。


    参商的身体骤然僵直,电流顺着脊椎往下窜,他有些许的羞耻。


    孟逐星又问:“参商,可以抱你吗?”


    参商沉默片刻,委婉地拒绝:“前面还有司机。”


    他们还在车上。估计还有半小时才能到家。


    也许是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孟逐星有点得寸进尺地黏人。


    车厢里有一股很淡的酒味,很青涩。


    参商想,最近两天他可没有喝过酒。而且家里也没有这个风味的酒,像用中药泡过。


    他凑到孟逐星身侧,闻了闻,眯着眼睛道:“喝酒了?”


    孟逐星睁大眼:“中午喝了半杯,别人敬的。这也能闻出来吗?”


    参商迟疑道:“可能是我对酒味比较敏感。”


    车到了家门口。孟逐星先一步下车,咋咋呼呼地伸出胳膊。


    参商扶着他肩膀走下车。


    孟逐星克制且隐忍地说着:“参商,那你先回家。我去见看看厨师晚饭做好没。等会见。”


    参商点了点头。


    他到家,打开灯。入户玄关处摆着孟逐星硬塞来的礼物。是一条巨物鳞虫的幼体标本。


    每次。孟逐星过来,都会带上礼物。


    参商的家里很快被新的物件填满,都是另一个人入侵的痕迹。


    标本经过无害化处理,储存在透明琥珀一样的油脂内。


    鳞虫,长鳞片的虫。外观会很像蛇。巨物目鳞虫会让人恍惚中以为看见了传说中的龙。是虫族外表里不那么恶心的一类。有不少人暗中收藏。


    甚至还有吃了对身体好的传闻;尽管专家早就辟谣,但耐不住二级市场火热,一直有人在买卖。


    这只标本如果拿去拍卖,价格会高到离谱。


    参商举起玻璃箱,观察片刻,把标本放进二楼的工作间。


    他没上过战场。对虫族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文献和解剖。


    虫族标本,或者说尸体;在联盟内部是管控物品。除了黑市,只会在高校研究所和军部展览室里看见。


    百里泽对他频繁索要标本的行为表达过不解……并非不情愿,只是有些奇怪参商竟然会对这个感兴趣。


    哎呀,既然是妻子需要,那肯定是照办了。和买奢侈品、买花没有什么不同。


    但孟逐星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参商下楼,推开厨房的暗门,背后是一间小型的酒窖。


    他的目光在藏酒上梭巡一圈,最后选出一瓶几乎没有酒精的脱醇白葡萄起泡酒。


    他把酒装进纸袋内,抱着酒瓶,杵着拐杖,朝孟逐星的家里走去。


    他走出家门,突然想到自己应该事先发条消息。


    参商来到孟逐星家门口,一个狼狈至极的中年男人正从院子里走出来,背后跟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


    说小也不小。也许十八九岁?


    他下意识往后退两步,把自己藏在墙壁的拐角处。


    这个中年人参商见过,83号庇护所的所长。当了几十年所长,做事很会钻研。


    大概是因为百里泽的身份,早些年,他对参商很是谄媚。在发现参商态度冷淡后,也识趣地不怎么来往了。顶多过年时送上一份不轻不重的礼物。


    院里传来孟逐星暴怒的声音:“这人是谁?放进来干什么?有病吧什么人都往家里放!”


    电话里的人回答:“你不是不来开会吗?这人是庇护所的所长啊,非说有事需要拜访你。好歹也是苍兰星的执政官儿。咱们驻在苍兰星,这点礼貌还是要有吧?”


    “他脑子塞的全是矢吧?带一个快到发情期的儿子来找我?真**恶心,——赶紧处理掉!


    “这傻逼做事手脚肯定不干净,让言成功去查,查出来了直接双规!”


    他一脚踹在茶几上。实木的茶几竟然硬生生折断,上面的玻璃杯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孟逐星在这里大发雷霆。


    他本来性格就偏向暴躁。一开始是真不懂事,不太懂社交规则;后来是发现当野人很爽。


    “李师傅,”他挂掉电话,如同想起什么一样,朝厨房的位置说了声,“炖鸽子不要放红枣,我老婆不喜欢。”


    李师傅在厨房里战战兢兢。虽然孟逐星不是在朝他发火,但有些害怕是难免的。他信息素的味道又冲。


    当然,因为之前过度打药,孟逐星的信腺还没调理好,空气里的硝烟味已经相当淡了。


    李师傅心想,之前孟逐星宁愿给发情期妻子打药也不愿意同房的消息传出去,外面人会误会也很正常。


    只有他们这些口风严谨的厨子,才知道孟司令是怎么对待参商的。


    他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好叻,司令。”


    ……


    参商在门口站了一会,他握紧拐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事先没有说过自己会来,那这一幕显然不是刻意演给他看的。只是孟逐星生活中的一个切片。


    介意吗?


    如果是刚开始,参商大概是不介意的。但现在似乎有点。


    如果事实摆在明面,孟逐星算是无妄之灾。


    他理智上知道这不是孟逐星的错,但理智和身体的感觉并不是同一回事。


    他的喉咙不太舒服。


    参商也是第一次看见孟逐星发火。


    他会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比如他的恩父。


    生父常说他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因为残疾太痛苦。


    “他过去非常温柔,参商,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爸爸把你放在脖子上,你骑着他去看烟花……”


    后来,参商自己也残疾了。


    他有些理解那个讨厌的Alpha了——从外人眼中看见同情和怜悯,很难不感觉到刺痛。


    但又不能完全理解。


    参商的眉头蹙起,又展开。


    他思考片刻,还是走上前,给孟逐星打了个电话:“我到你家门口了,开一下门。”


    门内顿时传来砰砰砰的脚步声。


    孟逐星推开门,脸上的惊喜显而易见:“参商!你怎么来了?”


    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有厨房里飘来的食物的香气,外面雪融化湿漉漉的气味。


    孟逐星还闻到熟悉的中药材的味道,他知道这是参商的信息素。理论上讲,打过药,参商不该分泌信息素。但他鼻子一向比正常人敏锐。


    “家里没新的拖鞋,你直接进来就行。”他注意到参商的视线,挠着头解释,“刚刚不小心把茶几掀翻了,正在收,没想到你过来了,家里有点乱……”


    其实没有很乱,孟逐星家里东西很少,很简洁。没有太多生活的气息。


    他平时只回来睡个觉,压根没有把这里当作自己家。


    参商收回视线:“嗯。”


    只需要一个音;孟逐星的心骤然提起,像第一次上战场那样冷汗直冒。


    参商的情绪不对。


    “没什么,就是想着来找你吃个饭。”参商平静地说,他杵着拐杖进来,像在巡视着自己新的领地,“我还带了一瓶酒。”


    他在沙发上坐下。


    “好,我去厨房说一声,跟他们说今天在家里吃不用……”


    参商的拐杖在木地板上点了点,打断他的话,平静道:“过来。”


    第20章


    20/七流


    参商说过来,孟逐星就跟被勾魂的野鬼一样,飘到他跟前。站在了参商用拐杖点过的地方。


    参商眼眸垂下,半天没有说话。


    孟逐星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但他知道参商在不高兴。孟逐星所剩无几的情商都用在参商的身上了。


    孟逐星把自己从结婚到现在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自认为除每天晚上做的梦外,应该没有什么亵渎他的地方。


    “怎么了?”他在沙发边蹲下,小心翼翼地询问。神态像什么很无辜的大动物。


    参商沉默片刻,盯住他的眼睛:“你家里有其他omega的味道,谁来过?”


    ——其实他并没有闻到,打完药,他的感知变得很迟钝。


    参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意间听到的谈话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得很明确。


    参商知道孟逐星事先并不知情,也从来没有背叛这段单偶制婚姻的想法。


    他只是有一点不爽。


    该如何描述这种微妙的情绪?


    他不是在吃醋。自然界里,只有雄性才会和同性争抢伴侣。


    那个跟在父亲身后哭着离开的omega,没有在参商心里引起任何涟漪。


    这种情绪也许和他看见百里泽家书时产生的情绪类似——丈夫不停高升,飞向新的天地,而他困在原地;所有的嫉妒和不甘心却要隐藏在“伴侣”的身份下。


    参商无法为丈夫的成就而骄傲,因为他们追逐的是一样的东西。


    ……


    参商的语气很冷淡,听到他这句话,孟逐星的四肢骤然凉透。感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有、有吗?”


    他使劲嗅着客厅里的空气——卧槽,怎么还真有?


    参商就在他面前,他的信腺对别的omega完全没反应,大脑更是直接忽略掉了。


    而空气里残留的,是接近求偶状态的omega信息素味道。


    换位思考,如果是参商家里有发情期alpha的信息素;再大度的丈夫都会觉得是在挑衅。


    孟逐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参商,你不要生气。之前家里是来了个omega,是他父亲带来的,但是刚坐下我就把人赶走了。我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我没有生气。”参商说。


    可他的语气越平静,孟逐星就越是害怕。


    孟逐星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把那傻逼叫回来跟你解释。家里的厨师看这呢,他可以证明。真的就来了一会,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参商的语气十分客气疏离,“其实司令不用跟我解释。我无法生育,以你的身份和军功,完全可以再申请匹配一名甚至多名Omega。哪怕不申请,也会有人贴过来,给你塞那么几个。其实我挺喜欢小孩的,和其他人一起抚养也行。”


    “参商!”他的话太伤人,孟逐星忍不住开口打断他,可喊完后,只是怔怔地看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逐星觉得非常委屈,不知道肚子里剖出几碗粉才能自证清白。


    参商端详着孟逐星的表情,那是一种焦虑到快哭出来的神态。


    孟逐星抓住他的手腕,声音近乎哀求:“我不会,参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相信我。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很难受。”


    参商的眼睛眯起,他的目光不再涣散,像从冬眠状态苏醒的蛇。


    被紧握的手腕有些疼。


    可是参商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尤其是看见孟逐星受伤的表情,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快意。


    那些恶劣的、阴暗的情绪,会在伤害丈夫的时候释放。


    可丈夫是无辜的。他只是太爱你,爱到失去了尊严和底线。


    这份不道德的愉悦让参商骤然清醒,手脚发凉。


    他的心顿时变成一块石头,很重很重地往下沉去。


    参商似乎真的理解他的Alpha父亲了。


    家暴当然是不对的。


    可如果伴侣如此顺从、配合;要用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克制这种残忍的欲望?


    人生来就擅长滥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权力。


    他不想变成父亲那样的人,可孟逐星一直在诱惑他。


    参商又开始走神。


    孟逐星看见他没反应,忍不住叫他的名字:“参商……”


    他的脑海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全是不被信任的慌乱,还有可能失去爱人的惶恐。


    这个失去不是指离婚,联盟的离婚手续很麻烦,审批更是严苛。


    孟逐星只是不明白,明明下午的时候,气氛还那么好,他牵到了妻子的手,关系慢慢破冰;为什么不到一个小时,状况就急转直下。


    参商在此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火。”


    他给了孟逐星一个拥抱。


    之前再怎么难受,孟逐星都能控制住;可当感觉到参商态度软化,他鼻子一酸,忍不住眼眶泛红。


    ……


    李师傅正端着煲好的汤上菜。今天做了四菜一汤。都是鲜美清淡的家常菜。


    汤刚放下,李师傅的余光瞥到客厅里的景象,忍不住瞪大眼睛。


    在司令家里做了这么久饭,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参商。这就是司令的新婚妻子吗?


    毋庸置疑,很漂亮的omega。只是气质不够柔和,像霜。是介于水和冰之间的状态。


    他双手握着拐杖,低垂着头,投射出的阴影斜斜地笼罩着孟逐星。


    而那位在李师傅印象中,脾气不太好的司令,近乎是跪姿解释着来龙去脉,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不知道司令说了什么,参商终于面色稍霁,他丢下自己的拐杖,给了孟逐星一个浅浅的拥抱。


    李师傅看不见孟逐星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他看见孟逐星死死抓住参商的衣袖,浑身力竭似的发抖。


    李师傅不由得思索,孟逐星当年在战场上差点被砍成两截,都没抖成这样吧?


    夫夫俩抱在了一起。更正确的描述,大概是孟逐星像索求安慰一样,死死贴着参商不放。


    他单腿跪坐在沙发边缘,在参商的颈间嗅来嗅去。参商才打完药不到半个月,信腺基本不分泌信息素。孟逐星的喉咙里发出欲求不满的呜咽。


    ……再看就不礼貌了。


    李师傅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带着几个副厨,从厨房的窗户翻了出去。


    *


    S属性大爆发。爆发完,参商有些后悔。


    他在无意间复刻了当年恩父对亲父做过的事。


    虽然一个是热暴力,一个是冷暴力。但同样都是暴力。


    喔,不对。参商想起来了,热暴力的话,其实他十六年前就打过孟逐星了。


    暴力是不对的,尤其是不该用于解决感情问题。


    孟逐星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虐待,只是变得非常黏人。动不动就想要抱他。


    他甚至琢磨出了参商不反感的几个拥抱姿势:第一是从背后抱;第二是参商坐着的时候,从侧面环住他的腰。


    只要不影响参商学习工作,基本不会被赶走,可以抱很久。


    后面几天,孟逐星连班都不上了,想尽一切办法绕着参商打转,目光含情脉脉到有些露骨。


    当发现孟逐星会盯着他流口水后,参商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首先,孟逐星的体温一直偏烫。


    其次,随着孟逐星身体的恢复,空气里的酒味变得越来越浓。


    原生种Alpha质量就是好啊。


    参商打过药的腺体都有隐约的感应,跟着发热发烫。


    很显然,这是Alpha的信息素。而他身边的Alpha只有一个。


    参商放下书,语气有些许迟疑:“孟逐星,你状态有些奇怪。要不让医生上门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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