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叶涟蹲在角落旁听的时候,也在顺便看费奥多尔的剧本。
抽牌的结果是“异能·罪与罚(体验卡)”,他自动装配上了“罪与罚”异能,并且获得了百分之五十的费奥多尔扮演程度。
叶涟很快地发现,扮演程度从百分之六十二,变成了百分之八十三。
也就是说,既不是累加,也不是效果直接消失。
而是他原来获得的剧本,与新得到的剧本有重合,相互叠加后,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一。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岁,异能力为“罪与罚”……】
前面的内容和叶涟此前看见的一致,介绍罪与罚的能力,以及费奥多尔使用这个能力的次数。
从前,叶涟以为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死过最多次的人,但费奥多尔的死亡次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余次……即使是叶涟也没能比得过。
早在扮演程度为五十几的时候,叶涟就看完了剧本中关于其使用能力的内容。
费奥多尔的死亡,大多是在很久远之前。
并且,由于他的死亡次数实在过多,又有不少次是在复生不久后,就又重新死亡,剧本中,其死后复生的经历大多都写得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甚至只有在某段时间的死亡次数。
至于死因,也是五花八门。
比如,有被中世纪领主派遣手下杀死,领主发现其能力特性,非但不畏惧,反而派遣更多的手下抓住他,杀死其更多次,以实验他的能力。
叶涟都难以想象,费奥多尔要怎么在那种情况下逃离囚牢。
但费奥多尔很自然地做出了谋划,抓住人心的破绽,杀死了守卫和领主,安然离去,并获得了他想从领主那里得到的东西。
而除了希望得到什么,故意以命设局以外,费奥多尔的更多次死因和叶涟一样——
死于自裁。
具体的原因,剧本里没有提及,也没有心理活动的描写,恐怕只有百分百的剧本,才能从第一视角知悉费奥多尔的想法。
以上,都是扮演程度超过五十后的内容。
如今,在抽牌神力下,扮演程度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叶涟也就能看见新的内容。
【……他决定清除世界上的所有异能者。
很难说明他的意图来源于何,但这一目的,并不是对异能者或人类的憎恶能够简单解释的。
或许是因其自身饱受异能的摧残,对其他异能者也产生了别样的怜悯,希望用死亡将那些人们解救出来。
再或许是因其认清了异能的非自然本质,于是愿意用血清洗整个世界,为这个世界做出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无聊。
在无论以何种方式都无法死去的漫长岁月中,以时间为养料滋长的百无聊赖,不断地催促着他。
于是最终,他为防止和其他异能者一样堕入永无止境的痛苦,给自身设立了这个堪称疯狂的目标。
而那颗过分聪明的头脑,又让他几乎不会被困难所阻碍。
费奥多尔得到了三页“书”。
仅仅只有三页,但那也已足够。
第一张书页,他让一个“书中世界”升起了一颗紫色的太阳。
在那个被异能特务科称为“零号世界”的地方,于紫太阳的照耀之下,大量出现了名为“伪人”的生物,而伪人具备击杀并替代人类的本性。
假如伪人能够杀死他、夺取他的异能力,并完成对他的替代,想必书中世界的他,就会彻底消失在那个世界上。
但他这次还是失败了。书页赐予伪人的能力,依然没能抵抗过罪与罚的力量。
书中的那个他,不仅没有作为异能者死去,反而成为了具备异能力量的伪人。
甚至,在罪与罚和书页力量的对抗下,书中的他成为了首位能够制造并驱使伪人的生命。
当书内的异能特务科尝试用书对抗紫太阳,伪人的灾难已有势不可挡的趋势,而书外的特务科也终于注意到了“零号世界”的异常。
他们将那些特殊的伪人,代称为“德穆革”。
而最初的德穆革、也就是“零号世界”的费奥多尔,他们称呼其为“D”。
几乎毁灭了一个世界的伪人之王,D。】
叶涟看到这里,继续往下翻,想看看团长用另外两页书干了什么。
结果到这里就没有了后续,这些就是已解锁剧本的全部。
百分之八十三的扮演程度,只能看这么多……
可恶,有什么是他这个尊贵的主角不能看的?
他要开会员、他要氪金!
模拟器什么都好,为什么不能充值?
叶涟闷闷不乐地合上剧本,开始思索剧本中的内容。
剧本讲述的是关于费奥多尔的一切。
有的情节属于“书外世界”的费奥多尔,有的则属于“书中世界”。
而眼前这个让德穆革俯首称臣的家伙,以及他认识的那个团长,显然都只在“书中世界”。
“书”,到底是什么……?
书外的费奥多尔,是怎么通过一页书,让伪人在书中出现的?
神说要有光,世上就有了光,费奥多尔说要有伪人,世上就有了伪人……?
“团长根本就是在骗我啊,说什么伪人是一种自然现象,仿佛和他没关系似的……追根溯源,伪人不就是他制造出来的吗?”
叶涟心中吐槽了一句,又想到书外的费奥多尔做的事,还真不能怪罪给书内的团长。
某种意义上,团长还真没骗他。
“得想办法把‘书’搞到手。”
叶涟的视线,投向正与德穆革交谈的费奥多尔。
除了长官以外,费奥多尔就是最有可能知晓书的下落的人。
第92章
叶涟的确很想知晓关于“书”的情报。
然而,就连长官都对“书”语焉不详,叶涟并不觉得,费奥多尔会仔细为他讲解“书”是什么,解答他的疑惑。
他若是直接跑过去问,最后多半只能得到费奥多尔的诡异眼神,以及一句——
“您听得够久了吧?”
叶涟一愣。
因为这句话并不是他脑海中想象出来的,而是在现实中传入他的耳朵。
费奥多尔不知何时已扭过了头,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个方向。
幽深的紫红眼眸,配合着浅淡勾起、却毫无笑意的唇角,结合方才在剧本中了解的一切,让人感到格外惊悚。
当然,换作从前的还在防伪局的叶涟,可能会被吓到,但现在的他可谓是身经百战,一路被吓到现在,除了稍感惊讶,并不会再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怎么发现的?”
见费奥多尔都点破了,叶涟便没有再维持真实幻境的伪装,径直现身在了房间中。
这时,德穆革才抬头看过来。
叶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费奥多尔识破他,并非是因为德穆革的某种能力或者提醒,而是出于其自身的观察判断。
“先坐。”
费奥多尔没有立即回答,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涟看看旁边站着的德穆革,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坐到了沙发上。
“您踩到了警示用的异能陷阱。”费奥多尔微笑道。
他并不说具体是怎样的异能,但以叶涟脑海中的信息,他能大概猜出——
是蛛丝。
蛛丝异能者事先在德穆革的家附近、甚至家中布置了肉眼难以看见的蛛丝异能,若是有人触动,就会被察觉。
也正是因此,费奥多尔才能破解他的真实幻境。
想通后,叶涟不由得有些懊恼。
太阴险了!
又是蛛丝,他被这蛛丝算计过不止一次,之前就不该怕打草惊蛇,留着那蛛丝异能者的命。
下次见到那蛛丝异能者,他一定要直接动手!
“既然我回答了您的问题,您是否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呢,譬如说——您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费奥多尔一个眼神,就让德穆革乖乖地去端茶倒水,将茶水放在了叶涟面前。
虽然知道叶涟大概率不会喝,起码态度是做足了。
不过,费奥多尔并没有想到,叶涟会毫无防备地,真的拿起茶水送到嘴边。
完全不担心茶水有问题,是缺心眼,还是实力强大到自认为无惧一切?
费奥多尔眯了眯眼睛,以他的判断来看,大概率是后者。
否则,此人也不可能胆大包天地潜入进德穆革的房屋之中。
实际上,叶涟并不觉得,团长会在茶水里动手脚。
也许他并不深刻理解费奥多尔的头脑中究竟在思考什么,但叶涟认为,对于一个初次见面。暂且不能判断敌友的人,费奥多尔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铲除。
“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叶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他。
“特务科里,没有如您这般的搜查官。”费奥多尔说。
“你对特务科倒是很了解。”叶涟笑道。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旁边的德穆革似乎发现了什么,看叶涟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俯下身,低声在费奥多尔耳边说了几句话。
费奥多尔的眼中浮现出讶异的神色。
“您是伪人?哦……”
他微微一笑,仿佛明白了。
“您就是‘江上小雨’,并没有真正地死亡,而是依靠这种制造幻觉的能力,假死脱身。之后,您一路跟着他,尾随到了这里。潜入进房屋中,正是为了杀死他吧?”
费奥多尔猜得极快,且仅靠少许的信息,就将事情经过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愧是团长,观察力和推断的能力果然顶尖。
“不错。”
叶涟知道否认没有意义,便坦然承认了下来,“这家伙,我是非杀不可。”
“杀死他,并不会让您成为德穆革。”费奥多尔道。
其实按理来说,江上小雨的异能、以及其预测出来的信息,都只有织田三人知晓。
费奥多尔本不该知道江上小雨这个人,也不该知道“江上知悉了大量关于伪人的信息”。
但此时,他默认江上小雨知道“德穆革”。
叶涟又想起,在织田家时,德穆革似乎也是很有目的地冲他而来,而费奥多尔方才进门,询问德穆革“擅自对高级伪人出手”,那个“高级伪人”应该也就是指自己。
……在情报的掌控上,鼠的权威果然毋庸置疑。
“我杀他可不是为了什么成为德穆革。”
叶涟耸了耸肩,“我只是比较记仇。”
这个答案和对力量的获取无关,但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德穆革的脸上人性化地浮现出一丝嘲笑,他并不觉得江上小雨这毫无战斗力的预言师,能真的杀死自己。
即使有制造幻境的能力,那又如何?
若不是D大人在,他早就给江上小雨再来一枪,教他如何做伪人了!
“如果我说,他不能被你杀死呢?”费奥多尔略带遗憾地注视着叶涟。
“那我就杀了你们。”
叶涟平静道,“你阻拦我,你和他,都要死。”
此时,他的头脑中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费奥多尔有罪与罚,但现在他身上也有“罪与罚”。
如果他杀死费奥多尔,或者费奥多尔杀死他,会发生什么?
两个罪与罚,会相互抵消吗?
亦或者,就像天衣无缝与窄门相互碰撞、产生奇妙的反应一般,出现特异点?
他杀死费奥多尔,可能比较困难,毕竟团长的后手总是层出不穷,旁边还有个底牌未知的德穆革。
但想让费奥多尔杀死他,似乎就容易得多……
叶涟的行动力向来很强,说杀就杀,他盯着费奥多尔,掌心瞬间钻出一把杀猪刀!
旁边的德穆革立即冲过来格挡。
天衣无缝没有预警,叶涟根本不需要畏惧,直接和他开打。
一边打,一边稍稍压制自己的实力,将自己的能力表现得与德穆革不相上下。
德穆革表现出了几种异能,但叶涟都能险之又险地躲开其攻击。
数分钟的纠缠打斗后,叶涟忽地一个爆发,眼看着就要砍下德穆革的头颅!
这时,一直在旁观看的费奥多尔,总算有了动作。
他拿出了一把手枪,瞄准了在激战后状态“虚弱”、且又在胜利唾手可得时精神颇为“放松”的叶涟。
随着一声枪响,叶涟的心脏处出现了一个可怖的血洞!
倏地,费奥多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第93章
子弹击穿心脏的时刻,死亡的感觉再次降临。
叶涟对于死亡已经很熟悉了,意识沉入黑暗,就如同回家一样。
无论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是周围一片空荡荡的黑,他都能够忍受。
但这次的感觉又与以往不同。
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他感到自己像被吸入了某个深暗的漩涡,漩涡撕扯着他的精神,带来不同于身躯疼痛的、格外难受的沉闷感觉。
叶涟模模糊糊地想到,罪与罚的能力正在发生效用,他的意识正在夺取费奥多尔的身体……
没过多久,他的视野逐渐亮起。
头脑有些晕乎乎的,眼前白晃晃一片,但还是能勉强看见周围的事物。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与衣袍,以及身前属于“叶涟”的伪人尸体。
罪与罚体验卡让他成功占用了费奥多尔的身体,并让费奥多尔的身体逐渐成为他?
脑海中刚闪过这样的想法,叶涟便感到自己的意识又在被抽离。
有人在争抢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这时,叶涟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使用罪与罚,在费奥多尔杀死自己后,会让费奥多尔成为叶涟。
这样一来,也算作一种“叶涟杀死了费奥多尔”,因此,费奥多尔的罪与罚也会发动。
按照他之前的推想,罪与罚相互碰撞,会出现特异点。
然而,他的罪与罚只是体验卡,不具有“重复使用”的能力。
也就是说,费奥多尔的罪与罚发动后,由于叶涟的罪与罚体验卡已经消耗完毕,无法继续发动,就不会一直循环往复地相互替代下去,形成无休止的特异点。
罪与罚真正碰撞的时刻,只有一次。
那就是此刻——费奥多尔逐渐成为叶涟,其自身的罪与罚也启用,与叶涟的罪与罚体验卡同时发生作用。
叶涟大睁着眼睛,死死地强撑着精神,尝试让费奥多尔的异能发动得再慢一些、让这个时刻持续得再久一些。
此时,费奥多尔的身体就是双方的“罪与罚”相互斗争的战场,体验卡的力量自然不会有真正的罪与罚强大,但不妨碍叶涟感受这般奇异。
慢慢的,他的视野再次黑了下去。
但叶涟依然能隐约感觉到身体,并且用这具身体的耳朵,听见异样的声音——
哗哗。
不知从何而来的书页翻动着。
在这深重而虚弱的黑暗里,一本书浮现在他的眼前,或者说浮现在脑海中。
浮现出来的形式,与模拟器的形式很是相似,模拟器也是在他死亡后,于一片黑暗里弹出转生提示。
虽然没有任何介绍,但叶涟还是直觉地认为,这就是“书”。
长官口中的“书”、费奥多尔剧本中拿到的“书”——
像是神秘而强大的顶级神器,又像是某种能毁灭世界的灾厄源头。
“按照‘主角’称号的描述,以及从剧本中得到的信息……我之前所在、以及现在所在的,都应该是‘书中世界’。”
虽然叶涟很想看一看“书”,但当“书”真正出现,叶涟又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在“书中世界”,能看见完整的“书”呢?
奇怪归奇怪,“书”出现得再可疑,也不妨碍他去触碰。
叶涟有预感,由于他的罪与罚只是体验卡,没有持续性,因此异能碰撞形成的特异点、以及这本“书”的出现,都是极其短暂的。
如果这次错过了,下次指不定还要什么时候。
于是,叶涟小心地将自己的意识探出去,翻开了“书”。
“似乎有不速之客到访呢。”
一道略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声线十分耳熟。
叶涟眯了眯眼睛。当他触碰到“书”的时刻,以书为中心,周围逐渐亮堂起来。
这是一个纯白的空间,显然也不在现实。
纯白空间中,摆着一张黑色的圆桌。
两个太宰坐在圆桌的两侧。
其中一个太宰,叶涟很熟悉,其身穿沙色的风衣,脸上没有绷带,挂着笑眯眯的表情,一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模样。
至于另外一个,身穿黑衣,戴着红色的围巾。不同于叶涟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太宰,其左眼包着绷带,神色带着一种阴郁的平静。
“这位倒霉的小哥——”
熟悉的太宰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你是怎么进来的?”
叶涟没有回答。
因为他发现,这个太宰虽然也穿着沙色风衣,但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对他好感为“友好”,在他杀死三浦时没有上来逮捕他、反而让他逃跑的侦探社太宰——
眼前的太宰不认识他。
“这是什么地方?”
叶涟装作也不认识太宰,“你们又是谁?”
听到这句话,黑衣太宰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浅淡微笑。
他并不说话,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托着下巴,轻轻偏了偏头,注视着叶涟,一副看戏的模样。
“这里是‘世界的夹缝’唷。”
身穿沙色风衣的太宰倒是很爽快地为叶涟解答了疑惑,“我是太宰,而这位——嗯、这位是小治!”
听见这种亲昵又令宰恶心的昵称,黑衣宰一言难尽地转头望向他:
“为什么你不用这个称谓介绍自己?”
“因为我不喜欢嘛。”风衣宰笑道。
“……”
黑衣宰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想想又算了。
他对于在外人面前和“自己”争辩,暂时没有兴趣。
到现在,能让他提起兴致的人或事,少之又少。
十六夜涟、或者说眼前的涟君,算是一个。
“你拿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异能力,并与他对上了?”
黑衣宰重新望向叶涟,“还是说,直接获得了‘书’?”
“我拿到了罪与罚。”
叶涟简单地说了一句,旋即问道,“只有这两种方法能来到这里?”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这个太宰,怎么一副对他有所了解的模样?
他们之前没有见过面吧?
而且,团长的异能很隐秘,至少连防伪局和特务科都不知道。
但黑衣宰却也对此一清二楚。
“方法有很多,刚才说的两种是相对而言、较为简单的。”
黑衣宰道,“还有一种方法——‘人间失格’形成的特异点能够到这里来。不过,既然你假装不认识我们,那想来用的就不是这种手段。”
“咦,这就是那位……”风衣宰眨了眨眼睛。
“十六夜涟——涟君。”黑衣宰说。
“真是那位特务科寄予厚望的救世主啊。”风衣宰笑道。
“且慢、你们就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叶涟走过去,“不管是‘世界的夹缝’与‘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特务科和伪人,我全都搞不明白。”
“这就要从费奥多尔拿到‘书’说起了。”
黑衣宰道,“虽然你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到现在为止,你应该也对‘书’有一定的了解。”
他很有耐心地解释着,“简单来说,‘书’是接近世界本源的存在,写在书上的内容,都会成为现实。而在‘书’之中,又有无限的‘可能性世界’。”
“‘世界的夹缝’,既指的是书中世界与书外世界的缝隙,也可以指无数个书中世界之间的缝隙。这里就是一处夹缝,并且,是书中世界与书外世界的夹缝。”
“如果是这样……”
叶涟想了想,“书外世界的情报要远多于书中世界吧?毕竟站在书外,只要有一定的方法拿到‘书’,对于书中发生了怎样的事想必是一清二楚才对,而书中的世界之间想要彼此沟通,却必须通过特异点跨越夹缝——你是书外世界的太宰?”
“不。”
黑衣宰轻轻摇了摇头,“他才是书外世界的太宰治。”
“与你想的不一样,真是不好意思呢。”风衣宰笑眯眯地朝他摆了摆手。
“既然写在书上的内容都会变成现实,而费奥多尔用‘书’创造了伪人……”
叶涟提出疑问,“为什么不直接用书将伪人消除?”
“因为那家伙与其说是创造了伪人,不如说是创造了一个‘有伪人的世界’。”风衣宰耸了耸肩。
“……什么意思?”
叶涟走到圆桌旁,桌边在他的意识影响下出现了一把椅子,他在椅子上坐下。
“‘书’不仅在书外世界存在,同时也在书中世界存在。”
风衣宰说,“但是,书中世界毕竟只是‘可能性世界’,书中的‘书’被使用,实际并不是改变世界的现实,而是让在其上写下的世界覆盖原本的世界。”
“本来,即使站在书外,想影响书中世界,也是颇为困难的。”
“然而,费奥多尔确实是个天才。现实中的他拿到了一部分‘书’,且某个书中世界——我们称为‘零号世界’,那个世界中的他同时拿到了书中的书。”
“于是,零号世界的书,呼应了书外世界的书的命令,覆盖了那个世界。”
“他可以用这种方法造出伪人,但如果特务科想直接在书外,消除那个世界的伪人,基本没有可能做到。”
“一个原因是,一旦在书外影响书中世界,就代表一整个世界会被覆盖。哪怕是可能性世界,也是‘现实’,这与道德或者正义相悖。”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零号世界的书在费奥多尔手上,那本书不会呼应特务科的指令。”
“到现在,零号世界已经全面沦陷,谁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也无法用任何手段进入其中。”
“除了你,涟君,你是唯一有希望进入零号世界的人。”
第94章
叶涟思索了一段时间,忽然问出了个与此前的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认识我?”
黑衣宰一副很了解他的模样,但他们此前并没有见过。
这回,很长一段时间,黑衣宰都保持着可疑的沉默。
许久后,他十分有礼貌地笑了笑,“算是见过。”
“……什么叫‘算是’?”叶涟疑惑。
“他见过你的尸体。”黑衣宰没说话,旁边的风衣宰倒是插话道。
叶涟:“……?”
“你和我的部下之间,出现了一点小误会。”
黑衣宰抬起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捏出一点空隙,表示真的只是“小”误会。
“毫无印象。”叶涟仔细地想了想,没想起来。
和他起误会的人,大多都成为了尸体。
根据风衣宰的话,黑衣宰的部下却是见过他的尸体。
也就是……杀死过他?
可他的死亡大多是自己造成,比如在篝火旁、于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下杀死自己强化意志。
除此之外,并没有死过几次。
第一次是伪人宰,第二次是老虎……
等等。
叶涟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你是那个不管事的动物园主理人?!”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不是。”黑衣宰矢口否认。
听见这话,叶涟反而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放老虎在城市里乱晃——”
“敦君只是在正常地完成他的工作。”黑衣宰纠正道。
“还说不是!”
叶涟谴责地看着他,留意到他口中的那个名字,“你说敦君?”
“就是你说的老虎。”黑衣宰道。
“不可能。”叶涟摇了摇头。
他是认识敦的,曾经和敦还是饭搭子,经常一起吃饭。
那个看起来就很善良的敦君,怎么可能是上来就爪击他的超凶大白老虎?
绝对不可能。
于是黑衣宰没有再说话,虽然只是微笑,但不知怎地,叶涟觉得他在表示“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敦是你的部下,他杀死了我……”
过了一会儿,叶涟还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那你也不应该这么关注一个被部下随手杀死的人吧?这解释不了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首先,杀死你的并不是敦,而是小镜花。敦他们并不知道你不是纯粹的伪人,也不知道十六夜涟的重要性,杀死你完全是误杀,我可以代他们给你补偿,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如实回答你的提问。其次……”
黑衣宰顿了顿,“十六夜涟的异能特殊性,本来特务科死死瞒着,但现在大家基本都知道了,我也自然会有所留意。”
“你说的‘大家’是指?”
在情报的隐秘性上,叶涟很难评价。
特务科可能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但他加入过鼠,知道鼠技高一筹。
“大多数书中世界的特务科、费奥多尔,以及我。”
黑衣宰歪了歪脑袋,“考虑到乱步先生的头脑,侦探社那边恐怕也要包含在知情者内。”
“为什么会知道……?”叶涟不解。
“因为你被伪人杀死了一次。”
黑衣宰回答,“杀死你的那个伪人,成为了人类,但人类与伪人之间的界限看似清晰,有时却又不那么清晰。当他纠结于自己的立场,便闹出了不小的乱子,而十六夜涟的异能也随之暴露。”
“可是,就算在一个世界中泄露了信息,若没有特异点,世界之间应该无法联通、消息也无法传递吧?”
叶涟问,“跨越世界的特异点,应该没有那么好形成?”
黑衣宰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风衣宰,示意由他来回答这个麻烦的问题。
“这也要归功于费奥多尔。”风衣宰笑着摆了摆手。
叶涟望向他。
这也有团长的事?
“费奥多尔拿到了三张书页,用第一张书页制造了有伪人的零号世界。”
风衣宰道,“而第二张书页,则是让书中世界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以至于从原本的只能通过双方同时制造特异点传递信息,到现在,我们能够直接在世界的夹缝相遇,甚至在一定条件下,穿梭于不同的世界,都不是没有可能性。”
闻言,叶涟想到了自己的“主角”称号,这不就是能够穿梭于不同世界的能力吗?
他身上的模拟器,来源于何,是否也与“书”有联系?
“费奥多尔这样做的原因,既是为了情报的流通,也是为了让伪人从零号世界向外传播。”
风衣宰说,“零号世界的费奥多尔,那个手中有书,呼应了书外的费奥多尔并改造了世界,还将其自身变成伪人,我们称为‘D’的存在——他制造了大量的‘德穆革’,投放到其他世界,成为伪人的次一级源头。”
“而每个世界的德穆革,又会听从当地的费奥多尔的指令,并加速各世界的信息流通。”
“原来如此——”叶涟恍然大悟。
他本来还想问,为什么费奥多尔在零号世界制造伪人,伪人却会出现在其他的书中世界。
原来是第二张书页的效果。
仅仅两页书,费奥多尔就将书中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想到这里,叶涟不由得询问道:
“他在第三页写了什么?”
“不知道。”风衣宰将双手一摊,坦然道。
“哈?”叶涟一愣。
此前无论他问什么,两个太宰都能回答得上来,他还以为这两个太宰什么都知道呢。
结果竟然也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可能还没有使用,也有可能已在隐蔽地发生影响,只不过,影响出现在已被封锁的零号世界中,因此我们都无从得知他究竟在第三张书页上写下了怎样的内容。”风衣宰说。
“……”
叶涟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可怕的不是伪人的能力,也不是伪人之王的身份,而是未知。
他可以通过提高费奥多尔的扮演程度,查看剧本,以知晓关于第三张书页的内容。
然而,费奥多尔的扮演进度已经到了相对较高的数字,如今想要再提升,极其困难。
“会不会是这样——”
叶涟想了想,问道,“他制造出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并设法让那个存在杀死他,好让他通过罪与罚,夺舍那个存在,得到强大的能力?”
听到这句话,风衣宰笑了起来,黑衣宰也露出一个浅笑:
“不会。”
“为什么?”叶涟一直觉得,自己的模拟器并非偶然出现。
“很简单的道理——”
黑衣宰笑道,“如果他能制造出你所说的强大存在,那么他就可以直接用书页让其自己获得所谓的强大能力,不需要这么麻烦。”
“……也是。”
叶涟认可地点点头,顿了一会儿,抬眼看向两个太宰,尤其是黑衣宰。
“既然你在见我时会问出,‘是不是拿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异能力’,那么,关于我身上的能力——那个模拟器,你们都是知道的吧?”
第95章
“模拟器啊……”
风衣宰看向黑衣宰,“是特务科的手段吧?据说理论上能集所有异能者的异能为一身。你清楚吗?”
“特务科的应对方案,我怎么可能清楚?”
黑衣宰懒得看他,低头盯着空荡荡的桌子,“你回头找个机会问问安吾吧。”
叶涟一时不知道他这里说的“你”,是叫风衣宰去问安吾,还是叫自己去问安吾。
“安吾怎么可能说?”风衣宰笑道。
这也正是叶涟想说的话——如果是某种机密,长官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所以我也不可能知道,只有涟君本人作为应对方案本身,能合理地去询问。”黑衣宰说。
就在这时,叶涟忽然感觉到意识正在被抽离,周围的光线正逐渐暗淡下去。
“必须离开了?”风衣宰注意到了叶涟的异样。
“看来是的。”
其实叶涟还有许多东西想问,比如怎么接触到零号世界,再比如剧本中说的紫太阳。
只是罪与罚的体验卡特性,注定这次会面只能到这里为止。
“下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风衣宰笑着看向叶涟。
“会有下次见面的时候吗?”黑衣宰也望向叶涟。
“我可以争取。”叶涟道。
“不用为此努力哦,没有说想见你的意思。”风衣宰摆了摆手。
黑衣宰则没有说话,只扬起一个浅淡的微笑。
不会有下一次。在再次见到叶涟前,他应该能成功死掉。
“我想见你。”叶涟也摆了摆手,“早晚有一天,我会突然出现,吓你一大跳。”
“唔……”风衣宰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但叶涟已经消失了。
费奥多尔用罪与罚夺回了其身体的控制权,叶涟死亡,连接世界夹缝的特异点自然也随之消除。
……
叶涟将复活的地点选定在了离德穆革家门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他没有转移世界或者读档,毕竟这个世界的德穆革还没有击杀,织田也没有成为救世主。
“没想到胡乱编造的剧本竟然成真了啊……”
叶涟原先想的是,他去杀死、或者设计剧本让织田杀死德穆革,再让织田查到德穆革的背后有费奥多尔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在操纵。
结果费奥多尔竟然真的是德穆革与伪人背后的大boss……
“团长还真是好演技。”
叶涟又想到他在死屋之鼠的时日,费奥多尔一副“我是德穆革,但杀了我伪人也不会消失”、“我不知道伪人是如何出现的,那大概是自然现象”的模样。
团长的技能点太多,所以连骗术都点满了。
晃了晃脑袋,叶涟先查看了织田的剧本。
在江上小雨死亡后,剧情来到了Mimic的纪德找上织田。
但织田根本无心对决Mimic,他只想找到德穆革。
不仅是为江上报仇,也是为防止悲剧落在他的朋友与他养护的孩子们身上。
虽然织田有不杀人的信条,但众所周知,伪人不是人,充其量只是个人形怪物。
织田击杀伪人,毫无心理上的障碍,在这些寻找德穆革的时日,他变成了明面上是个Mafia、背地里是伪人杀手的奇特存在。
可以用一句话概括现在的织田——不想当小说家的伪人杀手不是好Mafia。
“织田已经转移了孩子们的居住地,还加强了警戒,应该不需要再担心什么。”
“现在可以开始让织田处理德穆革和费奥多尔了,有天衣无缝在,即使是罪与罚也能被预判到,他们奈何不了织田……”
如此想着,叶涟在剧本上写下:
【织田无意间发现,电视上经常出现的某位高官言行有异。
那个官员给他带来的感觉,和当初闯入他家中的德穆革完全一致,也许这只是前杀手的直觉,可直觉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在某些时候分外可信……】
写好剧本,叶涟又稍加思索,“为防止意外,最好还是提前把纪德杀掉。”
反正他也有天衣无缝,纪德死在哪个天衣无缝手上不是死?
产生这个想法时,叶涟的心情格外平静。
他如今也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而对此,他的心中早有觉悟。
“话说,Mimic之所以出现,似乎是因为Mafia为了异能开业许可证,引进横滨解决……如果纪德一下子就死掉,特务科不必与Mafia交易,那Mafia还能拿到开业许可证吗?”
叶涟只是思索了一瞬,就爽朗地放弃了这方面的思考。
管它呢,他和Mafia的首领又不熟。
Mafia的算盘是否会落空,关他什么事?
“正好得去特务科一趟,打听关于模拟器和零号世界的事……”
叶涟摸着下巴,“如果解决掉纪德,被特务科注意到,再顺理成章接受他们的招揽,之后再探查相关信息就会方便很多吧?”
而且进入特务科,能再次和长官成为同事,既能兼顾伪人,又能关注到织田、太宰和安吾这边的事,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叶涟当即打开了纪德的剧本,一键查询纪德如今所在的位置。
当初他抽中的剧本,可不止是织田的那份,还有纪德的呢。
虽然他从前没怎么看,但现在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至于怎么解决纪德,也很简单——
纪德只有“窄门”这一个预知挂,而叶涟可是有天衣无缝加窄门的大礼包。
一个特异点砸过去,总能解决,不行就两个。
再不济他还能复活,总有一款适合纪德。
“但是要被特务科招揽,就不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叶涟循着剧本,锁定了纪德所在的位置,一边朝那个方向奔袭而去,一边做着谋划。
“如果用预知挂解决纪德,可能会被特务科和伪人联系起来。”
“而如果不用预知挂,就得展现催眠师、织梦人或者欢愉舞蹈家,这种强行控制或者幻术类的能力。”
“除此之外……刚才在团长那边暴露了身份,此时如果以‘解决纪德’为功劳,高调加入特务科,肯定会被团长注意到。”
“但是不以这种方式,想以正常手段加入特务科非常困难,只能以隐蔽的手段偷偷潜入。”
第96章
其实叶涟并不怕在费奥多尔那里暴露什么。
毕竟就算他低调行事,费奥多尔肯定也会调查他,不管他怎么做,早晚都会出现在费奥多尔的视野中。
但可能是因为当反派当惯了,叶涟很有身为反派的自觉。
一番衡量后,他最终放弃了以“击败纪德”让特务科招揽自己的计划,决定低调行事,偷偷潜入特务科。
叶涟很快地解决了纪德,他能解决纪德的办法实在太多了,谨慎起见,叶涟用的是欢愉舞蹈家的能力,并遮住了自己的容貌,还戴上了堕天使的黑暗礼赞。
这样一来,就算安吾使用堕落论,或者有其他的情报类异能者,也什么都看不见。
在欢愉舞蹈家的能力下,纪德“吞枪自杀”,倒在Mimic自己的据点之中。
由于是这般的死法,也就没有处理纪德的死亡现场的必要,其部下发现后自会处理掉。
做完这一切,叶涟来到了特务科据点的附近。
他苏醒后所在的那个据点,位于地下,想出来容易,但想进去并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是对常人而言。
叶涟的能力极其多样,兼顾精神和体能,尤其是有催眠在,他就像在玩破解版游戏,轻松地回到了特务科据点。
而此时的麻烦,就和他最初遇到的一样——
他找不到特务科的高层人员。
有可能接触到关于零号世界、以及他身上模拟器的信息的特务科成员,除了长官,他是一个都不知道。
一时间,叶涟有些犯难。
要像在监狱时那般,长久地潜伏,慢慢打探吗?
如果他不想暴力打进特务科,也不想暴露自身的能力,似乎只有这般的选择……
叶涟催眠着两个特务科搜查官,熟能生巧地来到卫生间。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声。
“上次直接跑掉,这次却又自己回来了吗?”
叶涟神情一动。
天衣无缝并没有传来死亡预警,因此他能颇为从容地转身。
站在卫生间门外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士,其身穿黑色的西装,乌发简单地束起,气质沉静而平和。
虽然他进据点的时间短暂,来不及将幻境编织出更大的范围、也来不及编得更真实,但即使如此,织梦人的现实幻境也不是谁都能破解的……
是又踩到了什么陷阱,就像费奥多尔的蛛丝陷阱一样,还是仅凭意志力破解了幻境?
稍微的诧异后,叶涟便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愉快。
他正愁找不到特务科的高层呢。
而现在,机会好像来了。
如果只是寻常的搜查官,发现有人潜入,怎么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来找他吧?
会出现在他面前,只能说明,这位搜查官极其强大,并对其自身实力很自信,甚至是……对他叶涟有了解。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能称为特务科的高层。
“你是什么人?”叶涟反客为主,率先问道。
“你可以叫我辻村。”辻村顿了顿,竟然真的回答了他的话。
“既然不直接动手,那你就是知道我的情况的咯?”叶涟试探道。
然而,辻村却稍感疑惑地注视着他,“你的情况?”
叶涟并没有看见,一团黑色的影子,正在自己的身后舞动。
悄无声息地,影子发动了袭击!
但叶涟如今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直觉也极其敏锐,当即一个闪身,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袭击!
“反应得真快。”辻村轻轻挑眉。
叶涟知道对方并没有下杀手,否则天衣无缝一定会有反应。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悦。
杀猪刀从他的右手出现,半是试探、半是生气地朝着辻村砍过去。
黑影应当是辻村的异能,迅速地冲过来挡在了辻村的身前,与杀猪刀碰撞,发出十分沉闷的声音。
两边各退开了半步,从力量上看,几乎不相上下。
叶涟有些惊讶,他可是用了七成的力量,对方竟然能挡下。
而辻村就更惊讶了,杀猪刀从叶涟的身体中钻出来,几乎等同于叶涟本身。也就是说,叶涟在用其自身的身体机能,与她的影之仔抗衡?
血肉之躯,抗衡异能……眼前的这位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我不想和你打,我只是想打听关于我的一些事情。”
叶涟知道如果真的打起来,辻村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但他还是收了刀——
他是来探听情报的,不是来与特务科为敌的。
如果真如两个太宰所说,模拟器与特务科有关联,那么,特务科就是与他同一阵营的战友。
催眠也就罢了,没有必要制造血腥事件。
“你打听的方式,是否有些太不走寻常路了?”
辻村瞥了一眼旁边被催眠的两个特务科成员。
“走寻常路,也找不到你们特务科啊。”叶涟静静地看着她。
“……说的也是。”辻村想了想,爽快地点了点头。
特务科是个秘密机关,如果有人想找特务科的成员,除了主动暴露异能以吸引特务科,还真不好找。
像叶涟这般、知晓据点位置,从而潜入进来,细想下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你说,想打听关于你的事情?”
辻村疑惑地望向他。
哪有人打听“自己”的?
闻言,叶涟能初步判断出,她不是知晓模拟器情报的人。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想打听关于伪人的事情。”叶涟说。
辻村意义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
“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停尸间少了一具伪人的尸体,但当天就多了一个你——你是伪人?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伪人。”
“那么你现在见过了。”叶涟道。
“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不怕我对你动手,把你抓起来吗?贸然闯入的入侵者。”辻村道。
“你们这个据点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我。”叶涟说。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之中,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至少,辻村在此之前,从未听过这种比挑衅还嚣张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辨别出叶涟竟没有撒谎。
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青年,真的认为其有一人击败整个据点的能力。
什么怪物……
辻村摇了摇头,“伪人方面的事情不是由我负责。”
“你就说,你们局里谁负责这方面吧。”叶涟干脆利落地问道,“我要见你们长官。”
“以你这般行径,与可疑的身份,见长官恐怕有些难度。”
辻村笑了笑,“不过,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负责人。”
第97章
叶涟没想到,辻村说的负责这方面业务的骨干,会是安吾。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在此前的世界,安吾能加入防伪局,并在那么年轻就成为参事官,想来是很早就在做伪人这方面的工作,积累了大量工作经验。
而在如今的世界,安吾与江上小雨接触,得到了关于德穆革的情报,对伪人的了解比常人更加深入,特务科提前将这方面的工作交给他,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
这个时候,安吾不是还在Mafia当谍报员吗?
一边在Mafia工作,一边在特务科加班……
特务科还真是把人往死里压榨啊。
叶涟心中腹诽,面上则保持着寻常的表情。
他用的不是江上小雨的脸,而是另外一张随意捏出来的面容。
自从获得画皮的能力,叶涟自己也不太记得,多久没有用过自己本来的脸了。
套了一层外壳,就仿佛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知晓,犯下多大的罪行,都不是自己的罪恶,很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叶涟也知晓那只是虚假的安心,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戴上一张假面。
辻村带叶涟找到安吾的时候,安吾正准备离开据点。
最近几天,他在Mafia的谍报员身份已暴露在太宰的视野中,很难回到Mafia那里去。
也正是因此,他才有回到特务科据点的时机,否则,他并不会回到据点中,只会通过加密传讯,亦或是隐秘的方法传递情报。
原本,安吾还在头疼关于Mimic和伪人肆虐的事……
可就在刚才,特务科收到了纪德死亡的消息。
这对特务科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但安吾在短暂地松了口气后,又立即将心提了起来。
纪德怎么可能突然暴毙呢?
根据线人传来的消息,纪德开枪杀死了自己。
无论是死亡现场还是Mimic成员的证词,都指向这一点。
但是,这毫无道理……!
安吾知晓,纪德此人并不畏惧死亡,正相反,其渴求着死亡。
然而其对死亡的渴求,与太宰很不一样——
纪德以及其带领的Mimic都是士兵,他们希望的死亡,是像战士一样死在战场上。
绝不可能如此草率地自尽,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让各国的异能机关那般头疼!
安吾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他得去一趟纪德的死亡现场。
这无疑很困难,纪德是Mimic的首领,也是Mimic中最强大的威胁,但不代表其死后,Mimic的危险性就会消失。
实际上,Mimic不但没有因为其首领的死亡而解散,反而因群龙无首而开始暴动。
而纪德死亡的地方,也被严格封锁了起来,特务科探听到消息就已是极限,他一个外人想要到死亡现场调查,几乎难于登天。
“坂口,这里有人想见你。”
辻村带着叶涟,在电梯口拦住了安吾。
安吾还在想着烦心事,整个人身上弥散着冷淡的气场,他的目光移向辻村和叶涟,在叶涟的身上稍稍一顿。
“找我?”他问道。
“说是想探听关于他的信息。”
辻村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他是个伪人。”
安吾:……?
其身上冷淡而倦怠的气息,一下子裂开了一条缝。
伪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特务科?
辻村搜查官还对此毫无特别的反应,反而带着他来找自己?
安吾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肯定是工作太累,所以出现神经衰弱,幻听到了奇怪的东西吧?
“你别那样看着我。”
辻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打不过他。”
她也不是不想强行制住叶涟,但一个是叶涟的能力诡异,精神上能催眠,体能上能与影之仔对抗,特务科若不使用特殊手段,真的打不过。
其次则是,叶涟的态度还算友好,虽然潜入了特务科,但没有在特务科杀戮、也没有带来严重的损失。
若是想强行制住他,只会将他推到敌对方。
“……找错人了吧。”
虽然安吾能够勉强理解辻村的考量,但眼前这一幕还是很荒谬。
他揉了揉眉心,“我负责伪人这方面,不代表我能清楚所有事情。关于某个具体的伪人的信息……我怎么可能知道?”
安吾在撒谎,毕竟只要堕落论,还真可以知晓。
并且,他对于眼前这名“伪人”,也的确有些好奇。
因为不管怎么看,这名伪人都太过人性化了,甚至看起来比一些人类更具人性。
但情报是有价值的,他没道理立即答应。
至少得让价值最大化,从对方口中探听到更多的信息才行。
“你叫什么名字?”安吾问。
“你叫我‘涟君’就好了。”叶涟说。
“这样吗……”
安吾感到微妙的怪异。
初次见面就这般称呼,是不是太亲昵了些?
“如果你不知道关于我的事,那么,关于零号世界的事情,你是否知晓呢?”叶涟问。
他发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东西。
那就是,虽然两个太宰说,特务科知晓零号世界与模拟器的信息,然而,特务科与特务科之间亦有差距。
风衣宰所在的书外世界,特务科知晓相关信息很正常。
黑衣宰所在的书中世界,他不清楚其中情况,但连黑衣宰都知道那么多信息,特务科也没道理不知道。
可他如今所在的世界,太宰很正常,安吾也是,在他假扮江上小雨、说出关于德穆革的情报时,两人看起来都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世界的特务科与安吾,很可能还没有与书外的世界,或者其他书中世界产生联系。
果然,安吾的眼中浮现出了疑惑的神色,“零号世界……?”
“该怎么和你说……”
叶涟能确定,特务科手中关于“书”的情报,一定比自己多,也一定有别的方式与书外世界沟通。
只要把两位太宰告诉他的事情,转告给安吾,安吾就能去探听到更多信息了吧?
但是,直接转告的话,安吾未必会信他,还可能像现在一样装傻。
要是眼前的安吾是长官就好了,长官肯定会信他的。
叶涟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将十字架吊坠从衣服里拎到了外边。
“只要握住这个,你应该就会知道了。”
第98章
叶涟的话语,几乎等同于其知晓堕落论的能力。
安吾的眼神微变,他的异能力是机密中的机密,竟这样轻松地出现在他人、甚至是一名伪人的口中?
他注视着叶涟,叶涟的眼神很坦荡,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怎样令人心神俱震的话。
在叶涟这里,安吾的异能力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安吾盯着叶涟看了一会儿,也察觉到其的神情过于自然,不似有敌意。
于是,他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叶涟身前的十字架吊坠。
十字架吊坠承载着叶涟的多次的死亡与转生,承载着他的读档,甚至灵魂穿梭的过程、以及触碰书、与两位太宰交谈的时刻。
如果读取其上的全部信息,即使是习惯浸泡于大量信息海洋中的安吾,也会在转瞬间被那繁杂的信息洪流淹没。
但叶涟有一个装备,名为“堕天使的黑暗礼赞”,能够影响堕落论读取到的信息。
即使不佩戴,仅仅放在随身空间中,只要叶涟想,也会发生效用。
叶涟使用堕天使的黑暗礼赞,隐去了大量信息,只让眼前的安吾看见了读档前的往事。
堕落论发动的时刻,安吾的眼前闪过了大量画面。
当前时空并不存在的机构——防伪局。
叶涟在防伪局第一次抽取出存档点,吃下眼球糖,得到十字架吊坠。
其陷入思维上的狂乱、被侦探社的社长制住,关进囚牢。
被小川算计,又被三浦敌视,直到“另一个安吾”出现,带他吃了一顿饱饭。
等一下,“另一个安吾”……?
安吾看着记忆片段中的那个自己,陷入了一定程度的茫然与混乱。
他能肯定,自己以前从没有见过叶涟,更没有与叶涟发生过这十字架吊坠上记录的一切!
然而,堕落论读取到的信息,画面显示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
安吾无暇去细思。
他看着另一个自己保下叶涟,看着其和叶涟一起去十六夜涟的家,看着两人遇到伊万的袭击,被掩埋于废墟下……
之后,便是数月的相处,叶涟用提灯领域为另一个他疗伤,而另一个他也对叶涟多有照顾。
由于十字架吊坠上留存的信息,完全从叶涟的视角看待一切,因此安吾无从得知为何另一个自己会保下叶涟。
疑惑的同时,安吾还注意到另外的事——
那就是关于太宰和织田。
在十字架吊坠读取到的信息里,太宰竟然加入了侦探社……
而织田,完全不见了踪影。
无论是侦探社的太宰、还是“另一个安吾”,都绝口不提织田,且彼此的关系十分微妙。
安吾的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随着读取到的信息中时间的推进,叶涟和太宰、国木田去给安吾的两个护卫扫墓,太宰的话语中隐约透露出了可怕的事实……
太宰对涟君说,“一看你就不经常扫墓”——
可太宰也绝不是会经常扫墓的人。
结合其后来说的那些话,只有一个可能……
织田死了。
“那个安吾”害死的。
怎么会。
安吾几乎完全没有办法再去思考十字架吊坠为何会出现这些画面,这些信息是在何时何地发生、而眼前这个“伪人”又为何会拥有这个吊坠了。
他的心神沉在“织田死亡”这个可怖的事实里。
直到看见“另一个安吾”倒在血泊中,他才回过神,愣愣地看着叶涟毫不犹豫地砍下自己的手臂,点燃构筑提灯领域,放在“自己”身边。
另一个安吾倒在血泊中,不能清晰地看见叶涟的举动。
而此时的他不一样,他是从吊坠的角度去看的,连手臂的断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幕的刺激性无疑十分巨大,血光与火光刺得他一阵幻痛,但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暴风雨夜,叶涟杀死三浦后和太宰对话,那走投无路的极端绝望与孤寂。
遇到费奥多尔后,那无尽挣扎又沉沦的混乱与迷惘。
茫茫大雾中,叶涟杀死自己又不断复活,用自己的尸体堆成火堆取暖。
以及最后,被费奥多尔和涩泽龙彦算计到,死在涩泽的手中。
读取到的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安吾恍惚着,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化这些回忆带来的巨大信息量。
他抬头看向叶涟,绿色眼眸中的情绪复杂到空白。
如果堕落论带来的信息是真实的,那么许多东西,都能解释得通。
比如,为什么面前的伪人对特务科并无敌意,再比如,叶涟会知晓堕落论,并且允许他用堕落论得到这些极端珍贵的情报……
因为他们在另外的世界是朋友。
“那个‘涟君’,就是你。”安吾向叶涟确认。
叶涟此时的脸和读取的记忆中的脸并不一致,但安吾能确信二者是同一人,毕竟记忆里的叶涟也展示了更改面容的能力。
“是我。”
叶涟并不知道安吾在想什么。
他能猜出,安吾用堕落论看完后应该会比较信任他——这就是他的目的。
不过,他猜不到安吾会有那么大的触动。
“后来我打听了更多关于德穆革和伪人的事情,知晓了‘零号世界’。”
叶涟将费奥多尔的剧本、以及两个太宰告诉他的东西相互结合,简要地转述给安吾。
“我希望你能在这方面调查一下,或去询问你的上级。”
“……我会去查。”安吾点了点头。
他根本没法拒绝。
一个理由是叶涟与另一个世界的他的关系,已证明了叶涟可信,另一个则是叶涟问的东西与对抗伪人至关重要。
即使叶涟不说,他也该去调查。
“如果查到什么,该怎么联系你?”
安吾想问的东西太多,但他看着叶涟,又难以问出口。
和叶涟相熟的是另外的安吾,不是他。
就像……就像另外一个安吾害死了织田,但他没有一样。
应该、不、必须有所区分。
他必须冷静而客观地处理这些复杂的信息,不能只依照着情感,询问关于织田、关于太宰,以及眼前这个叶涟如何看待过往的一切……
“这倒是有些麻烦。”
叶涟想了想,“我没有正常的身份,也没有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A.加入特务科并暂住员工住宅。
B.住在安吾的住所。
第99章
本来,安吾想给叶涟在特务科安排一处住所。
他如今的职位不像后来的防伪局参事官那么高,但对于叶涟这等有重要价值的人物,一处暂住的地方,由他申报上去,不难通过。
更何况还有辻村在场,辻村是战斗在一线的搜查官,在特务科里的权限很高,安排住所也不是难事。
然而叶涟很不情愿。
他总觉得,待在特务科安排的住所里,和当初被关在防伪局没什么区别。
无非是空间稍微大一点,但肯定会有人暗中窥探,自由也会受到局限。
虽然安吾向他保证,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不会再有人对他动手……
实际上,动手也打不过他。
但叶涟依然十分抗拒。
拿他毫无办法的安吾,只能同意其在自己家中住下。
住在自己家中,和住在特务科安排的住所,有什么区别呢……
安吾很想吐槽,但他想起叶涟经历过的防伪局与死屋之鼠往事,又将吐槽咽了回去。
叶涟是个黑户,而成为黑户的缘由……
虽然说直接原因是鼠的计谋,但也和防伪局没能保护好他脱不了干系。
如此想着的安吾,只能安慰自己,若是叶涟和他住得近一些,他也方便询问问题。
相对于安吾,辻村更不赞同两人居住在一起。
毕竟安吾只是个文职人员,而叶涟作为一个伪人,多少有着其危险性。
让一个伪人住进特务科职员的家,听起来未免过于离奇。
可安吾自触碰那个十字架吊坠后,就如同被下了蛊一般,对于叶涟的问题几乎有问必答,与其一下子变得十分熟络。
在特务科内部,辻村虽然是顶级搜查官,但分管的毕竟不是档案与情报收集方面。
她既不清楚安吾的异能究竟是什么,更不会知晓其用吊坠看见的东西,只能满怀担忧地欲言又止。
而安吾一旦下了决定,执行力就极其惊人。
当天晚上,叶涟就住进了安吾的家。
说是家,其实是个没有多少生活气息的公寓,有不少地方落了灰尘,显现出房屋的主人实则极少居住在此。
两人很快地收拾出了干净的房间,叶涟有些惊奇于其家中的极简,因为他觉得,安吾是那种很会生活的人。
但仔细想想,安吾要么在出差,要么在加班,也是近日才暴露谍报员的身份,离开Mafia。
完全没有回到住所的机会,因此其家中呈现出这般情况,也十分正常。
“我用堕落论看到的那些信息,是在‘另外的书中世界’发生的吧?”
叶涟久违地与安吾共进晚餐。
上次一起吃饭,不算在Lupin酒吧伪装成的江上小雨,还是在防伪局的时候。
安吾打包了一些食物回来,有炸猪排盖饭和天妇罗——他注意到叶涟在防伪局食堂时,相对喜欢这些食物。
“每个书中世界,走向都是一致的吗?”安吾给叶涟递去筷子。
“不好说。”
叶涟本来想说一致,毕竟在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他的干预,织田三人大概还是会走向原定的结局。
但他又想到了两个太宰。
在黑衣宰那个世界,走向就明显不一致。
先不提太宰一副从黑幕君变成黑暗大boss的模样,连敦都杀气凛然。
叶涟光听太宰说,都不太敢相信那个在黑夜里窜出来的大白老虎,会是他认识的侦探社小天使敦。
“在那个世界,织田君……是不是出事了?”安吾问。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叶涟回答。
安吾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道,“江上小雨,是你吧?”
叶涟吃饭的动作一顿。
怎么回事,安吾也有剧本,也是剧本组?
他觉得自己伪装得奇好无比,除了费奥多尔那种头脑非人的家伙,别人根本不可能识破“江上小雨”就是他。
“纪德,也是你杀的吧?”没等他开口,安吾又问。
叶涟这下真有些惊讶了,他抬起头,注视着安吾,“我有哪里出了问题,暴露了身份?”
“没有暴露,你的伪装确实很好。”
安吾垂下眼眸,“只不过,如果不是江上小雨——如果不是你的干预,织田君、我和太宰,恐怕会有和那个世界一样的发展,因此,我才直觉地这样觉得。”
“直觉很准。”叶涟笑道。
“你是怎么看待他的?”安吾又问。
“什么?”叶涟不解地眨了眨眼。
“那个我、那个‘坂口安吾’——他向你隐瞒了很多事情,直到你死亡也在隐瞒。”
“你去往的那个特务科的医院,位置由他告诉你,他却没有给你应有的保护。”
“你在医院被陀思妥耶夫斯基杀死,而他直到最后,也没能赶来救你。”
安吾说,“但你来到这个世界,不仅没有对我出手,反而挽回了本无可挽回的一切……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竟然在纠结这个……是因为太感动了吗?”叶涟的嘴角扬起了微笑。
“……只是好奇。”安吾冷静道。
“我没有特别的想法,毕竟长官是我的朋友嘛,我希望尽可能为他做一些事。”叶涟笑道。
“哪怕严格意义上,这个世界的事与他无关?”安吾问。
“没错。”
叶涟耸了耸肩,“如果是朋友,即使是在另外的世界,也会想着拉一把吧?假如换太宰在这里,他也一定会做相似的事情、一定会去救织田。”
安吾安静地注视着他。
那不一样,叶涟和织田不是朋友,没有救织田的必要。
不过,他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
“我向上级打探了‘书’。”
安吾道,“他一开始也不知晓‘书’,后来,我们用了一些办法,找到能够自主循环制造特异点的异能者,做了尝试。”
“结果如何?”
特务科的效率比叶涟想象的还高,可能是此事过于紧急,优先级调到了最高。
“……零号世界暂时没查出来。但知悉了另外的事情……”
安吾抿了抿嘴,“在书中世界,不能同时有三人以上知晓这是个‘书中世界’,以及书的本质,否则,世界会陷入不安定。”
“……诶?”
叶涟一愣。
两个太宰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个。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长官向他隐瞒了书。
他又想到:
“但是,现在已经有至少三个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A.尽快脱离这个世界,去往零号世界。
B.杀死其他知情人。
第100章
知道书中世界以及书的详细情况的,除了叶涟,还有安吾与其在特务科的上级。
这还不算可能也知晓相关信息的费奥多尔。
如果安吾得到的情报属实,那么,就必须减少知情者的人数。
减少人数很简单,只需要开杀……
叶涟的念头倏地中断。
他不可能杀死特务科的官员,尤其是他做了之后,安吾一定会知道是他干的。
杀死安吾,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关于“书”的信息,真的不是某种认知陷阱吗,一旦知晓,就不得不开始自相残杀的陷阱。
如果他是费奥多尔,就会在知晓“书”的详情后,直接将“书”以及“这是个书中世界”广而告之。
叶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是否知晓,不过,一定有其他世界的费奥多尔知晓真相。
但是,并没有听说有哪个世界因陷入自相残杀的混乱而毁灭……
团长身为反派boss,还是太仁慈了。
“如果将相关的记忆消除,能绕开这一机制吗?”叶涟问。
会有这么变态的游戏机制,总得给玩家一个应对方案吧。
“我们有在尝试。”
安吾扶了扶眼镜,“但暂时还没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毕竟,很难验证有没有成功绕开那一规则。”
叶涟盯着安吾看了一会儿,“如果最后发现,没有办法回避这个规则,只能直面……你会怎么做呢?”
“……无论如何都会保下你。”安吾说,“你大可以放心。”
“因为我在对抗伪人上极有价值?”叶涟笑道。
安吾沉默了数秒,摇头道,“因为这样才是正义的。”
“我才不管什么正义,你看我像善良的人类、正义的伙伴吗?”
叶涟嗤之以鼻,他放下筷子,“既然无法确定‘遗忘’是否能起到作用,而你又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我,那除了我以外,知情者就是你和你的上级……”
“简单粗暴地说,你们之间,一定得有人死亡。”
他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安吾想回避讨论、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安吾看着叶涟,“也许有别的办法……”
“你不会杀死我,也不会杀死你的上级,并且,你也不可能坐视世界陷在风险之中。”
叶涟打断了安吾的话,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一把冷锐的刀,“所以你最终只会选择自己死亡,我说得没错吧?”
“……那是最后的手段。”
见无法瞒过叶涟,安吾只能静静地扬起一个微笑。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活着。
安吾不害怕死亡,但不同于太宰,他并不是会追寻死亡的人。
其实他还没能下定死亡的决心,其实他不喜欢死。
即使日常的工作再忙碌、再让他感到疲累,他对生命、对活着,也有千种万般的眷念。
但叶涟说的是对的,如果没有任何其他的方法,他也不会抗拒自己的死。
然而这对生的眷念,他不会诉诸于口。
否则活下去的人会很惭愧。
这也是他看完十字架吊坠上的信息,逐渐明悟的事——关于人类的死亡对亲近之人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安吾希望,如果自己真的死去,这份死亡对涟君的影响能够更加正面。
“……”叶涟盯着安吾。
他就不会像安吾这般,考虑得如此之多。
如果一定需要有人离开这个世界,那由“不会死亡”、“能够复活”的他来当这个离开的人,无疑是最好的、最正确的、最合适的选择。
安吾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依然说会保下他,这已经让他略感惊讶了。
要知道,眼前这个安吾,虽然通过十字架吊坠看见了防伪局往事,但其毕竟不是那个与他一同历经了生死的长官。
即使安吾从理性出发,让叶涟成为牺牲者,旁人也无可置喙。
不过……这也的确是安吾会做出的选择。
看上去冷静得可怕,又总能做出些极其感性的事……不管是长官,还是这个世界的安吾,都是这样的家伙。
“没有人需要牺牲,你更不会死。”叶涟认真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办法吗?”安吾问。
“只要尽快找到去零号世界的方法,让我离开这个世界,想必就可以了吧。”
叶涟道,“这样一来,在这个世界中,知晓书的详情的人就不会超过三个了。”
“虽然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书中世界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但想进入零号世界还是很困难。我们现在连零号世界的坐标都难以找到,更别提你说它处于封锁状态。”
安吾蹙起了眉,“更何况,你要如何穿梭世界……用死亡吗?”
“死亡于我而言,不过是从一具皮囊走到另一具皮囊。”叶涟轻松道。
安吾陷入了静默之中。
这正是为什么他不希望涟君死去。
即使是他也能看出,现在的涟君,毫无对生命与死亡的敬畏……
“那个安吾”想必更能够发现。
当“那个安吾”看见涟君倒下,且“没有再复活”,会是怎样的反应……安吾根本不敢去想象。
“我会尽力找到去零号世界的办法。”
默然了一会儿,安吾点了点头。
至少他知道,涟君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他得联系上其他世界的自己……
最好能联系上涟君在防伪局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也就是联系上涟君的那位“长官”。
那个他,一定知晓许多重要的情报。
而涟君,或许就是根除伪人的关键。
作者有话说:离开之前。
A.书写剧本,让救世主织田和太宰解决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
B.顺其自然,不管德穆革和费奥多尔。【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