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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万魔窟(终) 魔族少主


    万魔窟的另一角, 被阵法拦住的魔族少主司夜骂骂咧咧地摸上头顶的触角,道:“找个会破人族阵法的来帮本君。”


    过了会,一个紫黑小蘑菇滚到司夜脚下。


    “属下救驾来迟!请少主恕罪!”


    司夜蹲下身, 挑眉问道:“你会破阵?”


    “禀少主,属下今年被评选为最会破阵的魔族,任何阵法都难不倒属下。”


    “哦?这什么榜, 本君怎么不知道。”


    “禀少主, 这是地天榜。”


    司夜疑惑道:“我怎么记得人族那边有个天地榜。”


    “禀少主, 正是效仿的人族。”


    司夜起身抬脚,将小蘑菇往阵法处踢, 口上道:“就是因为你们老是天天效仿人族, 魔族才会被困在这一隅之地。立马给我破阵, 不许用人族的办法。”


    “遵命。”


    小蘑菇蓄力蹦至空中,放出一粒粒纯黑的孢子将拦路的阵法炸碎。


    没了阻碍, 司夜迫不及待地往前跑,终于又见到了那群白衣臭人。


    他勾起嘴角道:“真是让本君好找。”


    穆良朝嚯了一声,道:“这傻魔终于破阵了。”


    司夜低头问小蘑菇:“那臭人在说什么?怎么听起来不像好话。”


    “禀少主, 属下不知。”


    司夜摸上头顶的触角:“来个会与人族说话的魔。”


    闻云鹤看着他这熟悉的动作,拔剑挡在众弟子身前,“他在召集魔,快走!”


    方元君转身跑道:“跟我来!”


    司夜下颌抬起,周身的魔气化成长枪被他握在手中。


    “又是你这个臭人, 早就想与你光明正大打一场了。”


    朴桐在一旁准备默默丢符,看见她动作的小蘑菇警铃大作, 蹦起来挡在司夜身前喊道:“少主小心!”


    朴桐眯着眼,仔细瞧看在中间一蹦一跳的小蘑菇,偏头问闻云鹤:“这也是魔?”


    闻云鹤也是第一次见, 迟疑地点了个头:“应当是。”


    司夜不爽地上前将小蘑菇拍走,朝对面的两人道:“你们的对手是本君。”


    听不懂的朴桐只能从魔的动作分析:“怪不得你说遇到一个很有身份的魔,的确很有身份。”


    闻云鹤不动声色道:“他们跑得差不多了,轮到我们跑了。”


    “好,数到三我们就跑。”


    “一,二,三!”


    两人拉着手一溜烟跑走,让司夜握抢的手僵住。


    他反应过来后怒道:“可恶的臭人,竟敢耍我,你们今日别想出去万魔窟。”


    一个红黑土豆在此时滚到司夜脚下。


    “属下救驾来迟!求少主恕罪!”


    司夜一脚将它踢开,摸着触角道:“全部往我这边来,本君要活捉那群臭人。”


    施令完毕后,司夜捡起地上的土豆魔开始追人。


    魔生来强健,身为魔族少主的司夜跑起来的速度更是快如闪电,他没跑多久便再次瞧见了朴桐等人的身影。


    司夜得意地追上去,但那个穿蓝衣服的臭人时不时回头丢过来几张臭纸,让他不得不停下来躲纸。


    不过他司夜毕竟是魔族少主,躲了三四下便摸清了那臭人的丢纸习惯,可以边跑边躲。


    但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穿红衣服的臭人,一来便往他的头打,还好被他机智地躲过了。


    停下脚步的司夜再次将魔气化成长枪,勾唇笑道:“你这个臭人倒也挺强,和你打一场不亏。”


    观月舒默默数了三个数,数到三后转身就跑。


    “拜拜!”


    司夜气急不忘问道:“那臭人说的什么意思?”


    土豆魔答:“禀少主,她在与我们告别。”


    “想走?没那么容易。”


    司夜摸上头顶的触角:“不用往本君这边来了,你们去堵住万魔窟的出口。”


    土豆魔问:“少主,我们真的要去万魔窟外围吗?”


    “你想说什么?”


    “那里离剑门关太近。”


    “剑门关又如何?本君迟早要踏破剑门关。”


    可是那个剑修很可怕。


    土豆魔默默收回这句话,继续陪自家少主追人。


    一路上,他们跨过人族设下的冰墙、狂风、剑影、巨石、火龙、藤蔓、暴雷等种种陷阱,终于在万魔窟外围追上了人。


    朴桐看着四周形形色色的魔,认真道:“他的身份应当很大。”


    贺兰燕忍不住吐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关心他的身份,心大死你算了。”


    朴桐哇了一声,道:“这是燕燕你第一次主动与我说话。”


    “别叫我燕燕!我和你是对手,我们不熟,不许这么叫我!”


    朴桐笑着道好,将目光转向前方的司夜。


    司夜握着长枪,在听完土豆魔的翻译后,面露不解。


    但他并未多理会,将矛头对准闻云鹤,道:“臭人,与本君打一场,若你赢了,本君便给你们个痛苦死,若你输了,本君便将你们带回魔域,如何?”


    土豆魔自觉地将这段话用人族的语言重复一遍。


    观月舒兴致饶饶道:“你们魔族还卖你这样的土豆吗?我想养一个。”


    “大胆!”


    土豆魔将她的话添油加醋告诉司夜,一众魔族听后倒吸口气,横眉怒目地盯着观月舒。


    “禀少主,这群人族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今日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司夜没应声,他在等闻云鹤的答复。


    闻云鹤还在生气朴桐对别人的称呼,一会舒舒一会燕燕,元君小瑾她也叫得顺口,怎么轮到他就是大名。


    直到朴桐肘击他:“诶诶诶,人家好像在等你啊。”


    “你是谁?”


    “什么?”朴桐抬眸看他,“他叫的是你,除了你还能是谁。”


    闻云鹤暗暗叹气,算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上前两步,朝对方勾手:“来战。”


    土豆魔再次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话后,司夜嘴角扯笑道:“猖狂,但本君就喜欢打败这么猖狂的人。”


    一人一魔对视一眼后,很快打了起来。


    围住众人的魔族也并不打算袖手旁观,纷纷拎起武器朝众人扑打过去。


    双方都下了死手,能击中要害的绝对不偏不倚地扎上去,不能击中要害的绝对要使全力,场面一度厮杀得十分混乱。


    “住手。”


    一道笑音从天上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让众人众魔停手。


    朴桐抬眸望去,只见一人坐在月色下,托着腮笑兮兮地看着她。


    “姑姑。”


    闻云鹤喊了一声,在场众人的呼吸随即滞住。


    闻青羡笑道:“回去。”


    “万魔窟是魔族的地盘!”


    闻青羡素来不管剑门关以外的事,司夜万万没想到今日她会来。


    “我说,回去。”


    司夜不甘地下令:“本君累了,护送本君回城。”


    一众魔族迫不及待地回话:“遵命!”


    魔族走后,皓月多了几分亮光,朴桐彻底看清闻青羡的面容。


    她曾设想过闻青羡的样貌,以为对方多半是个清冷绝尘的美人剑仙,眉眼要自带不入俗世的淡漠疏离,说话也要是冷冷的。


    却没想到闻青羡生了一双含笑眼。


    她一身素袍,发髻轻挽,面若桃花,就这么随意搭坐在一根青竹上,便美得不可方物。夜风荡起她唇角殷红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多情似无情。


    朴桐直直盯着她,忽的想到那个白发掌门竟能与美人剑仙做过三月的道侣,心中只有三个字:凭什么?


    闻青羡也在瞧着她,开口问道:“你们可知,我为何会来?”


    有人答:“为了救我们。”


    闻青羡笑笑,道:“你们和魔族打得正起劲,用不着我救。”


    又有人说:“前辈是为了向我们传授道法。”


    “传授道法要在你们万魔窟历练结束后,眼下还不是时候。”


    无人再应答。


    “方才为首的魔是魔族的少主,名唤司夜。你们觉得,一个平日只待在魔域的少主为何会在今日来万魔窟?”


    穆良朝道:“为了将我们截杀,好让人族遭到重创?””


    闻青羡轻点头:“这是我们原本安排好的事。”


    慕容瑾不信:“闻前辈连大师兄都要截杀吗?”


    “有何不可?”


    闻青羡说话后,看着底下无一人拔剑,颇有些失望道:“你们虽有一身好本领,但戒备心太低。”


    “我们相信闻前辈不会对我们出手。”


    “一群蠢货。”崔玄清不再藏身,御剑飞到闻青羡身旁。


    “你们一路修行太过顺风顺水,以往的历练要么有长老随行,要么有师兄护着,从未经历过什么是真正的生死一线,还生了一身的傲气。如若不通过万魔窟让你们提高戒备心,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掌门一来,万剑宗弟子下意识地齐齐低头。


    崔玄清道:“本来我们与魔族商讨好,让他们好好磨一磨你们身上的锐气,却没料到魔族少主知晓你们来了,将我们安排好的魔族全部换掉。换就算了,还换成一堆弱得扶不上墙的。”


    慕容瑾抬脸问道:“掌门你们还能在魔族安排人啊,这算不算与魔族勾结啊?”


    崔玄清瞥过去一眼,慕容瑾火速低头。


    “不算。”闻青羡笑着说道,“勾结应当要双方都能获利吧,魔族能答应我们纯粹是我被逼的。”


    众弟子纷纷抬头,看向闻青羡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佩服。


    崔玄清道:“这次历练就这么算了,像你们这样蠢的要想保命,回去给我往死里练。”


    闻青羡朝他投去一眼:“别那么凶嘛,老是骂自家弟子蠢,说不定他们真就聪明不起来了。”


    崔玄清不看她:“先回方舟休息一夜,明日再听学。”


    “是,掌门。”


    待一行人回到停在剑门关的方舟后,闻青羡一个个敲门把人喊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大比前夕(一) 闻青羡的授


    “跟我来。”闻青羡说得极小声, 立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间,嘘了一声后笑道:“轻声点,莫要惊扰其他人。”


    一行人蹑手蹑脚地跟在闻青羡身后, 朴桐看着闻青羡走起路来时不时扬起的发丝,对这位美人剑仙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被怀梦残念附体的剑穗被朴桐挂在忘忧剑上,朴桐走得很稳当, 身后的剑穗却一摇一晃的, 似一只蝴蝶飞在她身后, 一路跟着她飞到了一处乡间小院。


    “这便是血灵阵的所在之处吗?”朴桐问。


    “不是。”


    闻青羡让他们留在院中,自己进了一间屋子拿东西。


    穆良朝听到血灵阵后翻灵碟, 才发现自己漏看了闻不尘发的传文, 原来万魔窟一行的真正目的是要学会破解血灵阵的方法。


    观月舒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好奇, 踮起脚尖想知道他在看什么。


    穆良朝直接将灵碟递给她:“随便看。”


    观月舒看了一眼,不解问:“你怎的突然看起这条传文了?”


    穆良朝坦然道:“先前没看到, 不知道师傅给我们的任务是这个。”


    “真是个笨蛋。”


    穆良朝笑道:“闻前辈说了,不能老是说我笨蛋,万一我就真的聪明不起来打不过人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我保护你就好啦。


    穆良朝听着这句话, 鬼使神差说出一句:“简单是因为,有观大侠保护我吗?”


    观月舒瞬间瞪大眼睛,挪步离他远远的,留下穆良朝在原地低声笑。


    闻青羡拎着木凳出来时,听见笑声也扬起嘴角, 扔了一张给穆良朝:“你先来。”


    穆良朝抱着木凳问:“我要做什么?”


    “坐下。”


    穆良朝将木凳放在地上,坐上去后并未去到什么新天地, 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闻青羡。


    闻青羡笑而不语,慢悠悠地将手中的木凳一一放好,回身进了屋子又拿出几张木凳。


    “小良第二, 小君第三,小鹤第四,小燕第五,小临第六,小舒第七,小桐第八。”


    木凳被闻青羡围成个圈,被众人依次坐好。


    穆良朝还在纳闷着自己为何是第一,识海中陡然响起一道声音。


    “莫要让幼年的执念影响你的一生。”


    穆良朝瞳孔猛地一缩,头顶被人压住,一股温暖的灵力灌入他的识海,他继续听到闻青羡的声音:


    “小朝,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要往前看。”


    虞良见穆良朝一脸失魂的样子,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一道声音在此时降至他的识海:


    “人皆有私心,但这份私心绝不能越过苍生大义。”


    虞良眼前闪过无数个师长同门欢笑的身影。


    “如若有一日,让我在闻家和世人之间做一个选择,我只会有一个选择。”


    虞良眼前只剩自己。


    他忆起四年前被明青台逼问时,瞧见在雪州上空飞舞的朱雀。


    虞良在那一瞬想,乐师弟找到了属于他的道,或许,他也该去找一找属于自己的道。


    “我希望你的选择和我一样。”


    虞良看着身旁的同伴,重重地朝闻青羡点头。


    闻青羡笑着走到方元君身后,抬手抚摸她的发顶,只对她说了一句:“坚持你的道。”


    “我不会动摇。”


    轮到闻云鹤,闻青羡直接进入他的识海。


    “你对剑劫的处理比我预料中的远要好。”


    闻云鹤耸耸肩:“剑劫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


    “剑劫的确不可怕,可怕的是闻氏族人的贪心和懦弱。”闻青羡道,“想要光明灿烂的道途,也想要一人相伴身旁,没有勇气接受失去的人最后往往得不偿失。”


    闻云鹤若有所思,道:“姑姑对剑劫的见解,与我师傅说的不同。”


    闻青羡笑道:“他才多大,自是没有我看得明白。”


    “不过按姑姑说的,我也是个极贪心的人,两个都想要。”


    “你不怕重头再来,也不会归咎于他人,这就够了。”


    闻青羡离开闻云鹤的识海前,带着笑意说了句不关紧要的话:“别总是平白无故地吃醋,指不定哪天讨人厌。”


    这话要是旁人对闻云鹤说,他指定不听。


    但闻青羡说这话时,闻云鹤满脑子都是崔玄清和她之间只存活了三月的姻缘契。


    为了不步入掌门的后尘,闻云鹤决定还是听一听。


    察觉身后来人时,贺兰燕绷紧了腰背。


    闻青羡伸根手指戳了好一会她的背,才让她不那么紧张。


    “在那三人中,你最害怕最不敢提的是观月舒。”


    贺兰燕捂住心口,轻轻点头承认。


    比不过方元君,她可以说服自己是因为对方有显赫的家世撑腰。


    比不过朴桐,她可以说服自己是因为对方有一柄神剑加持。


    但比不过观月舒,她无法再证明自己拥有最好的天资。


    闻青羡摸着贺兰燕的脑袋,继续在她的识海说:“与其不断攀爬超越别人,不如做自己的山。”


    “可我就是想做最厉害的那一个。”


    识海中,贺兰燕用力地说:“师傅常与我说这世上会有许多比我厉害的人,也常与我说比不过旁人不代表我不优秀。人们似乎总是会因比不过旁人而自我厌弃,随后不再与旁人比较专注自己的道路,这何尝不是一种知难而退?我知道一直抱着比较的想法会很痛苦,但我就是要这么痛苦地修炼下去。”


    闻青羡沉吟了一会,道:“那我等你有朝一日将比较的对象换成我。”


    贺兰燕诧异道:“什么?”


    闻青羡轻笑,“当今世上,无人可与我匹敌。你既要做到最厉害的那一个,为何不选择我做你的目标?”


    “可前辈与我差了两百多岁。”


    闻青羡诶了一声,“好端端地提什么岁数。”


    “我的意思是,选前辈作为我的目标,有失公允。”


    “修仙哪有什么公平呢,不都是强者为尊弱者为寇。不过你可得抓紧点时间,搞不好哪天我就飞升了。”


    贺兰燕沉思着,觉得闻青羡说的没错。


    “好,等我超过了她们,我就来挑战前辈。”


    闻青羡听出来了,这孩子应当就是钻了个牛角尖,不会生心魔。


    她继续走到下一个人背后,在兰玉临识海中大声说了个“嘿!”,把面容清俊的少年吓一大跳。


    “平日无事时可以向你师兄多学学,脸皮厚一点,胆子大一点。”


    兰玉临小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


    闻青羡离开后,兰玉临长舒一口气,被识海中去而复返的“嘿!”再次吓一大跳。


    他很无奈,却也不敢说话。


    闻青羡瞧见兰玉临发白的面色后不再吓他,来到观月舒身后,还没开始便与她来了个对视。


    观月舒眼眸中满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与兴奋,与兰玉临截然不同。


    闻青羡勾起嘴角,观月舒的识海出现一道声音:


    “回去多看点兵书,莫要轻敌。”


    观月舒道:“没了?”


    “你道心澄澈,无需我再引导。”


    这话对观月舒很受用,她带着笑意回头,坐在她身旁的朴桐发现识海中来了一个人。


    闻青羡笑着道:“未经你允许,擅自来到你的识海,有什么心愿可以与我提,当做我的赔礼。”


    朴桐轻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我没什么心愿,但是我曾结识一个鲛妖,她有个心愿想对前辈说。”


    “哦?”闻青羡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这鲛妖唤怀梦,在前辈解决蓬莱妖乱时见了几眼前辈的身姿,便一直念着前辈,想再多见前辈几面。但她不能离开大海,只好造了一个秘境想吸引前辈,但前辈彼时应已到了剑门关,不会再踏入蓬莱。我听着怀梦的话,被她的痴心打动,也生了几分想见前辈的心,便答应带着怀梦,带着她附体的剑穗前来剑门关寻找前辈。”


    闻青羡知道鲛妖离开大海附体在一个物件上会是什么后果,她问朴桐:“是你挂在忘忧剑上的剑穗吗?”


    朴桐点头,闻青羡抬手将剑穗召到识海中,对着剑穗柔声道:“小怀梦,多谢你喜欢我。”


    她抬起眼对着朴桐笑道:“也多谢你生了一颗怜悯之心。”


    朴桐道:“前辈与我想的很不一样。”


    闻青羡敲着脸道:“我年少时的风评很不错,你应当不会把我想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吧。”


    朴桐笑着摇头:“没有,我以为前辈会是一个清冷绝尘的美人剑仙。”


    “因为我修无情道?”


    “我曾机缘巧合下见过师伯年轻时的样子,冷漠冰霜,我以为修无情道的大抵都这样。”


    “你可以唤我姑姑。说来还没感谢你,多谢你修炼至今,让千识的毕生所愿不是个笑话。”


    “是我要感谢师傅,没有师傅,便没有我的今天。”


    “所以你大比要拿第一知道吗?我以往下注都没赢过,你可要让我赢一次啊。”


    “没有输的理由。”


    闻青羡走至她身前,朴桐本以为她要摸自己的头,但率先感到暖意的是肩膀。


    闻青羡还是一副笑脸,看向她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深意,按着她的肩道:“不止要赢,还要让忘忧剑的锋芒再次降临这片大陆。”


    朴桐愣了一会,闻青羡离开她的识海,对众人道:“这木凳是我亲手做的,你们坐着感觉如何?”


    “很好”“非常好”“前辈竟还会做木工”“好厉害”“太厉害了”等一堆话语充斥在闻青羡耳中,她满意地笑笑,抬手召出八人底下的血灵阵。


    八人看见脚下的黑色符纹立即起身,动作大到掀翻了好几张木凳。


    “血灵阵在未生效时是黑色的符纹,生效后会变成红色的符纹,你们若想学怎么破解血灵阵,得先让这些符纹变成红色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大比前夕(二) 闻青羡的授


    朴桐划破掌心, 俯身压到地上,用自己的血将符纹变成红色。


    血灵阵启动后,八人感到体内的血液暴动, 发了疯似的要往外冲。朴桐立即取下忘忧剑,在火金剑身上抹了一把血,对准方才碰到的符纹位置直直插了进去。


    “只有生者的血能让血灵阵启动, 也只有最先启动血灵阵的生者能毁掉血灵阵。”


    朴桐用剑在地上画了个小圈, 细细解释道:“毁掉血灵阵需要借助法器让生者的血再次进入符纹, 我的血一开始碰的是这个地方,忘忧剑沾上我的血得碰到同样的地方才能毁掉血灵阵。”


    闻云鹤沉思道:“破阵的方法倒是不难, 但若是打起来时启动了血灵阵, 很难找到同样的符纹位置。”


    方元君道:“不止, 破解血灵阵还需生者的血。倘若启动阵法的人殒了命,便无人可摧毁血灵阵。”


    “还好水舟已经建好。”观月舒拍着心口说完, 又给了朴桐一个大拇指。


    在场唯一的阵修虞良还在回忆刚刚被困阵中的场景,如若朴桐再晚一步,他们会真的在阵中血流而亡。


    他摇头道:“如此凶悍的阵法, 他们是怎么无声无息布满百州的?”


    闻青羡难得没了笑意,“除去十大州、蓬莱州和剑门关只被埋了零星几个血灵阵外,其他小州拦不住方家的人,好在小曦发现得及时,让我们能有所准备。”


    朴桐举手问道:“姑姑,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们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吗?”


    闻云鹤帮她包扎的动作顿住,抬眼见她一脸自然的样子, 心中笑了笑。


    闻青羡被闻云鹤的反应逗笑,道:“按情报来看,他们应是想在大比的最后一日将你们困在血灵阵中, 再将整个百州的血灵阵连成一张网,用你们的血点燃这张网。这招行不通,他们也就只能与我们拼个鱼死网破了,所以你们只要好好参加大比,其余的交给我们来便是。”


    穆良朝展开白扇道:“前辈,我们好歹如今也是八境修士,打架一事还是挺擅长的。”


    闻青羡看他:“方家大能,南宫家大能,梁家大能,你要和哪个打?”


    “怎还有南宫家与梁家的事?”


    “你以为只凭方家能在百州设下如此多血灵阵?”


    闻青羡仰起头,对空说道:“飞升,是修士走到尽头的执念。”


    她回眸看向朴桐:“听小曦说,这世间的天门早已被关闭,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天门打开?”


    朴桐垂眸盯着手中的忘忧剑,不知不觉间,忘忧已陪她走过十年。


    “等我成为大能。”


    “那看来我很快就要飞升了嘛。”


    闻青羡笑着说完,走到墙角拿起锄头,朝八人挥手道:“暂且说到这,你们快回去歇息。”


    八人齐齐躬身告别,带着眼中的困惑离去。


    离开院后没多久,方元君问朴桐:“传闻忘忧剑能将十大州手上的玉片拼成一块地图,地图上是真正的飞升之地,这个传闻竟是谣传吗?!”


    朴桐点头,“忘忧告诉我那是它随便捡的玉片,骗人的。”


    方元君唇角微勾:“方州的玉片被放在方家祠堂供着。”


    一行人忍不住笑出声。


    闻云鹤拉着朴桐的手,渐渐落在众人后头,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神剑也会骗人啊。”


    朴桐想起来四年前在遗迹,剑灵说闻云鹤挑衅它时,闻云鹤那满脸震惊又无语的表情。


    好记仇的一人。


    朴桐撩起眼皮看他:“忘忧告诉我,大比上遇见你绝不手软。”


    闻云鹤轻笑了一声,道:“是你绝不手软吧?”


    朴桐眸子转了转,一脸认真地紧握他的手:“虽然我的手不软,但我的心是软的。”


    闻云鹤抬手放在朴桐的脸旁,捏了一把。


    “你的脸也是软的。”


    “你好像很喜欢捏我的脸,为什么?”


    闻云鹤认真思考了一会,“跟喜欢亲你差不多,忍不住。”


    朴桐想着自己似乎也喜欢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便同意了这句话,的确忍不住。


    她拉着闻云鹤往前走:“都要追不上他们了,走快点。”


    “我特地走那么慢,好不容易把他们甩开了,你还想追上去?”


    朴桐无声地看着闻云鹤,闻云鹤了然一笑,脚步加快了不少。


    回到方舟后,闻云鹤倚在墙上问:“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朴桐见他一脸坦荡,完全不像第一次说这句话时脸红的样子,无语地笑道:“有什么区别吗?”


    闻云鹤挑眉:“在我房间你更害羞,在你房间我更害羞,你想要哪种?”


    朴桐扭头确认了下走廊无人,再开口:“闻师兄,你的师弟师妹知道你天天说这种虎狼之词吗?”


    “朴师妹知道便好,旁人与我无关。”


    朴桐很喜欢他说这种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指着一个方向。


    闻云鹤推开自己的房门,朴桐进去时闻到他房内残留的熏香,打着哈欠问:“为什么要点安神香?你在失眠吗?”


    闻云鹤扶额轻叹,他完全忘掉了这茬事。


    安神香是他在闻青羡敲门前点的,一时半会散不掉。


    “有点失眠。”


    “为什么?你在担忧什么吗?”


    闻云鹤对上朴桐关切直白的眼神,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每次与她亲完抱完都会激动得睡不着吧……但又不能骗她。


    “现在还不能与你说。”


    朴桐以为他是被闻青羡安排了什么任务,善解人意道:“好,注意身体,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闻云鹤听着听着拧起了眉。


    他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但他听起来实在有些怪。


    “你的安神香还挺有用的,”朴桐又打了个哈欠,捂着嘴说道:“我想抱着你睡一会。”


    她话还没说完便环上了闻云鹤的腰,闻云鹤垂眸看她:“你确定只睡一会?”


    “嗯。”


    朴桐声音小得像猫叫,闻云鹤不信,但还是与她一起躺在床榻上。


    闻云鹤本以为会是个难熬的夜,但没过久,他抬手灭掉灯,与朴桐额间相抵昏睡了过去。


    安神香哪有人好使。


    万魔窟一行实在劳累,两人都睡得格外的沉,导致他们没听到崔玄清的召音,错过了闻青羡早上的教学。


    但错过的何止这两人,崔玄清正欲发火时被闻青羡拦住,“昨夜他们很晚才回去,起不来很正常,我找个时间再与他们聊几句便好。”


    崔玄清看了她一眼后移开视线:“你对旁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有耐心。”


    “我对谁都有耐心。”


    崔玄清听不了这话,甩袍离开甲板。


    闻青羡对着他的背影笑道:“还是一如既往地气性大。”


    到了午时的甲板,闻青羡扫了眼最后一排坐着的人,开始传授道法。


    观月舒看着朴桐认真听学的样子,敲了敲她的胳膊,低声道:“桐桐,听说你早上也没来?”


    朴桐一边握笔写东西,一边回:“舒舒,莫非你也没来?”


    观月舒被她认真的动作感染,也从储物戒中翻出了纸笔,道:“我睡过了,你呢?”


    “我也睡过了。”


    穆良朝听着两人的话声,肘击闻云鹤道:“大师兄,你为何早上没来?”


    “同上。”


    “巧了不是,我也同上。”


    朴桐嘘了一声,压着头小声说:“闻前辈好似在看我们啊。”


    闻云鹤佯装不经意地捂嘴道:“她看没看我们不好说,但我知道掌门一直在看我们。”


    “我也发现了。”穆良朝说完,与闻云鹤轻轻击了个掌。


    观月舒不经意地回头发现了藏在暗处的崔玄清,被他瞪了回去。


    朴桐手上的动作一直不停,嘴巴也没停:“崔掌门在哪呢?”


    “东南方向。”闻云鹤下意识说完,瞟了眼崔玄清后又道:“在你右后方。”


    朴桐发觉自己的右肩有股灼热感,似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她一边写一边对着闻青羡点头,那道灼热感渐渐离开不再看她。


    闻云鹤见她时不时点头,瞥了眼她纸上的东西,哑然失笑。


    天色渐沉,甲板上的人影也渐渐散去,朴桐等人被闻青羡留下加课,被闻青羡赤手空拳揍了一顿。


    四人被揍得眼神发亮,一个接一个地说:“前辈好厉害”“姑姑不愧是世上第一强者”“前辈收徒吗”“可以和前辈再打一架吗”。


    闻青羡翘着嘴催他们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四人每每听完学都要凑到闻青羡跟前请她再揍一顿,闻青羡揍完后,觉得自己不能厚此薄彼,便把其他人都叫了出来。


    最后离开剑门关时,人人都在房内闭关修炼,修为增进了不少。


    彼时离百州大比只剩最后七日,各州开始进行州内选拔赛,各地的赌场也开始了新一轮赌注。


    朴桐和观月舒都因有了紫玉令牌不用参加州内选拔,便早早地到了青云州住下。


    两人白日到天一学宫比试切磋,夜间到青云州繁华的街市游玩,过得好不惬意。


    而闻云鹤与穆良朝因被崔玄清禁足在万剑宗练剑,没能加入到朴桐与观月舒惬意的生活,只能不断地发传文发传音。


    直到州内选拔赛结束,天下群英正式齐聚青云州,拉开了百州大比的第一场帷幕。


    作者有话说:


    哇,从一开始就在说的百州大比,终于要开始了


    第124章 百州大比(一) 初赛


    青云州主城, 尘封四十载的武神台剥开云雾,露出净雪般的九丈高台。


    台面以龙纹为中心往外扩出十里,与供人观看的文神楼隔了数根传影柱。


    文神楼共有十层高, 除了最顶层空无一人外,余下九楼早已被话声不停的人群占满。


    朴桐倚靠在五楼的红柱上,手上摩挲刻着桃花二字的紫玉令牌, 勾唇问起观月舒:“观道友, 第一次参加百州大比的心情如何?”


    观月舒正对着栏杆, 饶有兴致地冒头出去看武神台,头也不回地说:“很有意思。我从未如此兴奋过。”


    继续看了片刻, 观月舒再次出声:“武神台, 文神楼, 祝融神街,青云州取名怎如此爱带个神字?”


    朴桐仰头望着碧天, 道:“或许是,为了纪念古神?”


    她的视线牢牢地定在空中许久,看到第十楼终于来了人, 她把令牌放在心口前,听着澎湃的心跳喃喃自语:“开始了。”


    乐音潺潺流出,梅家长老秦月华端坐在长琴上,从第九楼缓缓降到武神台上方,在徐徐风声中道:“自州盟创立之始, 为恒护百州苍生安宁,广励天下修士潜心悟道, 是以设百州大比。在下秦月华,幸掌第二十五届百州大比,今且为诸位小友引荐十州州主, 待其登台,启此盛会。”


    乐声愈奏愈欢,似要将天喊破。


    “青云州州主,崔玄清。”


    “方州州主,方明渊。”


    “玉清州州主,谢听风。”


    “水云州州主,南宫词”


    “江州州主,闻别山。”


    “雪州州主,梅雨霁。”


    “宿州州主,裴清光。”


    “十里州州主,万俟离。”


    “海州州主,南宫叙。”


    “梁州州主,梁启之。”


    在秦月华一道接一道的话音落下,武神台上一一现出了十个人影。


    朴桐看着夹在一群大能中间的梅雨霁,暗暗为她拍掌。


    她忽的想,乐正道会代表哪个州出战。


    按规矩,他与梅雨霁结了契,是可以代表雪州的。


    武神台上的十人齐齐结印,往地上的龙纹注入灵力,龙纹瞬间化成十道形彩各异的龙影冲上云霄,随后散成焰火在晴空盛放。


    朴桐正新奇地看着,手上的紫玉令牌开始发热吸收她的灵力,她抬起手,紫玉令牌在她眼前化成一条蓝色的小龙影,往外游了出去,停住半空。


    数百道龙影如飘舞的彩带一般悬浮在武神台上。


    崔玄清挥袖指天,在空中拉出一条浅金长幅,让数百道龙影活了过来,前仆后继地冲到长幅中。


    没一会,浓黑的字从右到左爬满整条长幅。


    朴桐扫了眼上面的字,知晓第一日的比试没有她,也没有观月舒,一个她认识的人都没有。


    观月舒掰着手指算:“一共有七百二十三人参加大比,一天打二十场,也就是四十人,这得什么时候到我上场?”


    朴桐摆手:“往届大比都是在第一日就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天出场了,今年的规则变了许多。”


    “第一场,十里州蛊修万俟栗,对桃花州剑修唐敏。”秦月华喊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动文神楼。


    万俟栗从七楼纵身跃至地面,乌纱堆叠的裙摆踩上台阶,停在武神台的右侧,朝对面的唐敏道:“抱歉,得让你出局了。”


    唐敏面色愠怒,二话不说拔剑冲出去。


    观月舒看着台上的两人,悠悠道:“按理来说,这种一对一的比试,蛊修不是很占优势,但架不住万俟栗比唐敏高了一整个大境界,这场比试的胜负一点悬念都没有。”


    “话虽如此,但毕竟是我们桃花州的人,我支持唐敏。”


    观月舒偏头看她:“如若是我遇上了你们桃花州的人,你支持谁?”


    朴桐挽住她的胳膊,笑着说:“原则上我要支持桃花州,但舒舒你是例外,我支持你。”


    观月舒翘着嘴巴道:“除了遇到我,无论你遇到谁我都支持你。”


    就两人说这几句话的功夫,武神台上已决出胜负。


    唐敏被打下台,万俟栗朝第十楼的万俟离笑了一下。


    “第二场,中州剑修徐必来,对荆州枪修聂无安。”


    听着文神楼的欢呼比方才更震,朴桐不禁对这两人产生些好奇,她朝武神台上投去一眼,道:“八境中期的剑修,是个对手。”


    观月舒翻着灵碟:“灵网上说,这个徐必来是万剑宗的亲传,看来这场比试的胜负也没什么悬念。”


    朴桐定定看了会徐必来的的出剑,道:“他出剑速度极快,如若遇上他得先下手。”


    观月舒仍在翻看灵碟,吐槽道:“灵网上的人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关心他们的出招。”


    “那他们关心什么?”


    “徐必来的样貌,身姿,有无道侣。”


    朴桐随口道:“样貌确实不错。”


    话落,她的后领被人拎住,观月舒自觉地缩在角落翻看灵碟。


    “我倒是第一次听你夸人。”


    朴桐听着闻云鹤一字一字咬出来的话,先抓住他的手,再开口:“其实我私下夸了很多次你。”


    “我没听到,不算。”


    朴桐转身想将他拉走,拉不动,抬眸瞧见闻云鹤脸色沉得能滴墨,她下意识道:“你怎么啦?”


    闻云鹤将她的手放到心口,语气冷硬:“被你气到了,哄我。”


    观月舒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待下去了,但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只好噼里啪啦地发传文。


    朴桐想了一会,好在周围都在认真地看比试,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她踮起脚尖轻啄了一下,再摇着闻云鹤的手,声音放柔:“祝融神街今夜会开吗?你陪我去好不好?”


    闻云鹤眼梢嘴角轻了许多,“晚上想吃什么?”


    朴桐感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寻找,与第十楼的闻别山对上眼。


    “江州州主在看我。”


    闻云鹤哦了一声,“那是我爹。”


    朴桐想松开手,被闻云鹤紧握住,她道:“你爹在看我们。”


    “别理他,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再说吧,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崔掌门让你指导剑宗弟子上台后的作战策略吗?”


    “万剑宗今日只有一人出场。”


    朴桐点点头若有所思,忽的问道:“如若万剑宗弟子遇到我,你会让他们怎么对付我?”


    闻云鹤想也不想地答:“全力出手。”


    朴桐整张脸都笑得展开:“好,我也会全力出手的。”


    二十场比试全部结束后,朴桐与观月舒挥手道别。


    此时落日熔金,丹橘霞火悄无声息铺满了大半天,朴桐偏头想同闻云鹤说话,见缕缕柔光印在他的眼睫,鼻梁,面庞。


    “你是我见过,最最最俊俏的人。”


    朴桐语气认真,闻云鹤扬起的唇角僵住一瞬,又往上高高翘起了几分:“我如今还是世上最逍遥快活的人。”


    朴桐轻笑:“是因为与我在一起吗?”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两人沐浴在漫天暖色下,一路说说笑笑,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道侣。


    除了去过万魔窟的剑宗弟子司空见惯外,其余人瞧见闻云鹤那满脸不值钱样都同见了鬼一样。


    众人震惊地同时,不忘拿出灵碟偷拍两人。


    从两人在酒楼吃饭,到游玩神街,最后在河边放灯,数张两人静谧甜蜜的留影被传到灵网上,引起热议。


    下秘境找我:不是,闻云鹤是被鬼上身了吗,笑成这样?他上次在秘境打我不是这样的啊!


    大比打进前一百:这女修是谁啊?没见过啊,有认识的道友可以说说吗?


    万俟家主踩我:这女修也要参加大比吗?能不能让她和闻云鹤在大比上碰到,一定很精彩!


    梅家主今日和离了吗:上面那个,你的名字很危险啊。


    再赢一把就不赌:上面那个,难道你的名字就不危险了吗?


    明年要进万剑宗:诶诶诶,你们别偏题啊,这女修到底是谁啊?


    闻云鹤必胜:从她的穿着看,应是个出身不凡的世家小姐。没有佩剑这类的法器,应当是个符修或阵修,打不过身为剑修的闻云鹤。


    方师姐拿下一切:这可说不准,英雄难过美人关听过没,你看闻云鹤那柔情似水的眼神,能使出五成力就不错了。


    我爱吃蜜饯: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好奇他们的爱情故事吗?怎么认识的?谁追得谁?好想知道啊!


    慕容瑾:掌门不让我们说太多,我只能说,前不久让桃花州一夜开满桃花的人是我师兄。


    我不是剑宗弟子:掌门不让我们说太多,我只能说,只要她在场,大师兄就不会看其他人。


    兰玉临胆子要变大:掌门不让我们说太多,我只能说,大师兄太浪漫了!大师兄太浪漫了!大师兄太浪漫了!


    不爱说书的器修拉不好弓:姐姐好美……好久没见姐姐了……想见姐姐……


    不吃香菜:看着他们我也想找个道侣了。


    我爱吃蜜饯:什么什么什么!那夜的桃花雨竟然是他们吗?我要写话本了。


    修炼好痛苦修炼好幸福:写完方便发到灵网上吗?


    忘忧剑主怎么还不出场:什么桃花雨?从哪看?


    千法门第一:今年不压闻云鹤了,改压方元君。


    千法门第一:最讨厌有道侣的人。


    虞良:你不是叫千法门第一吗?怎么还压别人?


    闻云鹤必胜:从桃花雨那回来,再看这几张留影心中别有一番滋味,祝二人长长久久。


    方师姐拿下一切:同上。


    千法门第一:你怎么还有空看灵网,快去修炼啊!


    平平无奇的小丹修:我刚才在祝融神街看到他们了,好幸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百州大比(二) 初赛


    朴桐对灵网上的议论一概不知, 她正忙于给闻云鹤挑选面具,在狐狸面具和兔子面具中纠结许久,最后忍痛将兔子面具放下。


    “你戴这个好不好?”


    闻云鹤敲着字, 撩起眼皮看了眼面具,道:“我戴狐狸,你戴什么?”


    朴桐探头过去:“你在发什么?”


    闻云鹤收起灵碟不让她看, 道:“你打开灵网, 点进第一条, 划到最后就知道我在发什么了。”


    “神秘兮兮的。”


    朴桐将面具塞他怀里,按他说的点开灵网热议第一条, 划着划着笑出声音。


    “看到了?”


    朴桐看到了闻云鹤的留文, 只有简简单单的七个字:


    是的, 我们很幸福。


    她收起灵碟,语调上扬:“你如此张扬, 万一我们日后和离了,你怎么收场?”


    闻云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谁家道侣看到他那句话会这么问啊, 不应该同他一样再发一句吗?


    和离?


    他的人生没有这两个字。


    她也不许有。


    “还没结契你就想和离?”闻云鹤嗤的笑了一声,“想挺美。”


    朴桐:“有位前辈说过,道侣再怎么好看,看上个几百年也是会腻的,若你我到那时相看两相厌, 和离不是很正常吗?”


    “绝无这种可能。”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几百年后的你。”


    闻云鹤换个方向跟她辩:“按你说的,就算看个几百年会腻, 前提得是我们几百年一成不变吧,可我们每年都会有所变化,那怎么会看腻呢?更何况, 情之一事,当如聚沙成塔滴水成河,只会越来越深厚,到那时,你我之间的浓浓情意岂会因皮囊而瓦解?”


    朴桐鼓起一边腮,故意道:“可我很喜欢你的脸,若是你容颜不再……”脸被掐住,朴桐只好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闻云鹤戴上狐狸面具,嘴角平得可以画一条直线:“为了惩罚某个负心人,我决定暂且不让她看我的脸。”


    朴桐眼前一亮,嘟囔道:“你确定这真的是惩罚吗!”


    闻云鹤一秒破功,被她逗笑,摇着头取下面具,道:“这辈子真是栽你头上了。”


    他低头凑近心上人,双手捏住她的肩,神色写满了认真,用玩笑的口吻说:“如若到时候你要和离,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绝对缠得你不敢再提此事。”


    烟火在此刻盛放,点点火光落到朴桐眼眸,燃起她压根没打算藏的涟涟笑意。


    她拉起闻云鹤的手,掰出一根手指点在自己心口前。


    “听到了吗?我的心只有一颗,只会为你一人跳动。”


    “……”闻云鹤无声地看着她,半晌,开口:“还要逛一会吗?什么时候回去?”


    朴桐松掉他的手,戴上自己买的猫猫面具跳着离开。


    “再玩一会——”


    闻云鹤跟上去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压,不让涌动的人群碰到她一丝一毫。


    这一夜的祝融神街,摆摊的老板最喜欢看到闻家小公子。


    无他,只要送上一句长长久久,闻家小公子必会留下一笔不薄的钱财。


    灵网上关于两人的讨论也是愈演愈烈,尤其是在闻云鹤发完那句话后,连夜赶来祝融神街假装偶遇的人只多不少。


    一时之间,众人对朴桐的出场比闻云鹤方元君等人还期待,只是一连七八日,朴桐都只能待在文神楼,听着秦月华念出一个又一个与她无关的名字。


    直到观月舒上场,她才再次打起精神看比试。


    “第十场,燕北州棍修观月舒,对扬州阵修裴瑾其。”


    朴桐的视线从观月舒跳到裴瑾其身上,一隔十年,如若说当初在方舟上与妹妹拌嘴的裴其还能扯上贤良二字,那么如今从头贵到脚的裴瑾其满脸写着“黑心掌柜”四个大字。


    朴桐砸砸舌,扭头到处寻找裴瑾若的身影。


    没找到,她朝武神台上的观月舒喊道:“月舒月舒,天下第一。”


    观月舒被这突来的一声弄得差点走不稳,她举高除恶棍朝朴桐的方向挥手,示意她知道了。


    朴桐看着在台上迎风迈步的红衣少年,长发高束于顶,发尾利落地垂在腰侧,明亮的眉眼掩不住她身上的行侠仗义之势,一如初遇那时。


    时间过得真快啊。


    朴桐记得,她第一次见观月舒出手,打得好像也是个阵修。


    真巧。


    号角声响,观月舒提棍劈到裴瑾其头顶,裴瑾其连连后撤躲过这一棍,观月舒乘势追上,同时道:“躲,是没有用的。”


    接连击碎五六个防御阵,观月舒将裴瑾其逼到擂台边缘。


    上台后的裴瑾其发出了第一道声音:“好久不见观道友,能打得轻一点吗?”


    “没问题。”观月舒笑道,腾至半空时挥棍的力度小了一点。


    却不料被裴瑾其抓住机会躲开她的进攻,靠着方才施阵时留下的痕迹回到了擂台中央。


    了解观月舒的人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说:“他完蛋了。”


    观月舒定在地面后旋身一圈,勾唇道:“你的人情用完了。”


    裴瑾其冒着冷汗结印:“阵法·金光箭雨。”


    观月舒挑眉看了眼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金箭,转着除恶棍施法:“除恶第五式·铜墙铁壁。”


    黑棍化成黑墙,挡住了观月舒的身影,也挡住了裴瑾其的视线。


    数支金箭碰到黑墙后无一都被弹了回去,裴瑾其擦着汗继续加大阵法,努力突破她的防御。


    “呵。”


    观月舒冷笑的声音从身后袭来,裴瑾其警铃大作,他迅速收手转身,迎面接上观月舒使了全力的重拳。


    倒在地上的裴瑾其神智还尚清醒,火速捏碎挂在腰间的残花令。


    残花令碎,代表着他要放弃这一场比试,放弃扬州的胜负。


    能站上武神台的人,除非危及性命,无人愿意触碰残花令。


    即便要败,也要撑到无法挽回的那一刻。


    但裴瑾其不这么想,既然都要输了,少挨点打保住灵脉,保住修士的根基才是要紧事。


    “第十场,燕北州观月舒,胜——”


    除恶棍飞回观月舒手中,她甩着高马尾下台,等候多时的穆良朝迎上去,“月舒,方才那一招声东击西很漂亮。”


    “我知道。”观月舒翘着声音道,“来找我何事?”


    穆良朝扬起白扇笑道:“祝融神街的鱼龙池今夜戌时开启,不知月舒姑娘愿不愿意赏脸陪在下一同前往?”


    “好好说话。”


    “你今夜有空吗?”


    “我都打完了。”自然有空。


    “那在下先行一步,为今夜好好准备一番。”


    观月舒望着穆良朝离去的背影,暗暗道:“有病。”


    “第十一场,方州符修方知远,对桃花州剑修聂九辞。”


    朴桐划动灵碟的手指停住,往武神台中央看去,聂九辞七境后期,方知远八境中期,没胜算啊。


    她将这场比试从头看到尾,没出现什么意料之喜。


    连败两场后,桃花州只能靠她一人了。


    朴桐再次逛着灵网,刷到了一条有关桃花州的。


    一剑飞万里:桃花州不是在上届大比拿到第十一吗?今年怎的如此弱?这才第几天啊就只剩一人了。


    和离三次还有救吗:这有什么意外的,之前是桃花州冒青烟了才出一个剑道天才温万梨,以为是大州啊年年出天才,这届大比才是他们的正常实力。


    倒霉蛋不倒霉:别啊,我几天前才压了个桃花州打进前十,别给我棺材本都亏进去了。


    让我三招:话虽如此,但桃花州今年运气实属差了点,直接抽中两个大州的弟子,要赢比登天还难。


    东州你容哥:都提到温万梨了,怎么没人好奇温万梨选谁参加大比?


    灵币快来快来快来:选谁有用吗?桃花州的修士都是一群只顾谈情说爱的,哪有什么修炼天赋。


    一零三八七二三:上面说的对,连温万梨当年都爱上了一个疯子,说明桃花州的风气就这样。


    不是自愿修炼:疯子?什么疯子?


    二五三六八八八:不知此事的道友应是年纪不大吧,这事当年传得沸沸扬扬的。


    二五三六八八八:几十年前,闻家出了个心修,到处宣扬心修可以修炼,说什么世上只是没有适合心修修炼的功法,不是心修不能修炼。


    东州你容哥:这疯子不会就是温万梨的道侣吧……


    一剑飞千里:上面的别瞎说,闻家早就把那人除名了好不好,别带闻家。


    七四九一三四五:也不知他怎么哄骗的温万梨,竟让温万梨真的陪他走遍整个百州,就为了找几张破纸。


    丹炉五百灵石出:再怎么除名,那人也是当今闻家家主的亲弟弟。


    看到我名字的叫我去修炼:最后呢?那疯子如今何在?


    剑法课过过过:竟还是闻家主的亲弟弟,那岂不也是闻剑仙的亲弟弟?


    一零三八七二三:早就死了,温万梨当年还想殉情来着。


    和老天爷拼了:话说不该嘲笑亡者,毕竟死者为大,但还是太好笑了哈哈哈,说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个短命的凡人。


    ……


    朴桐面色平静地划到最后,给闻云鹤发了条传文:帮我个忙。


    七楼的闻云鹤收到传文后下意识往她的方向看去,见她目光沉沉,捏着灵碟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他回了句:见面说如何?


    “第十四场,灵州剑修兰玉临,对齐州器修古天。”


    兰玉临走到闻云鹤身旁:“大师兄,我的对手出来了。”


    “收着点打就行。”闻云鹤丢下一句后离开万剑宗的坐席。


    兰玉临扭头与慕容瑾对上视线,了然地笑出声。


    慕容瑾撑着脸,眉眼弯弯道:“大师兄真蠢,直接把朴师姐叫来与我们一起坐不就好啦,还用得着在这当望妻石吗?”


    兰玉临:“小师妹,你好聪慧!”


    “一般一般啦。”


    慕容瑾挥手催兰玉临下去,兰玉临猛地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比试,急匆匆地从七楼跳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百州大比(三) 初赛


    “需要我做什么?”


    闻云鹤来到朴桐面前, 被她拉到一个僻静角落。


    “帮我在灵网上散布一件事。”


    朴桐将自己的灵碟递给闻云鹤,示意他看上面的内容。


    闻云鹤眉头渐渐锁起,划到最后, 听到朴桐的声音说:“桃花州的最后一个代表,是闻千识的徒弟,也是一个心修。”


    闻云鹤沉声道:“你想让他们怎么讨论这件事?”


    “都可以, 但嘲笑我、辱骂我的声音一定要是最大, 一定要让整个百州都知道。”朴桐顿了顿, “不要扯到我们是道侣这件事,让一切的骂名在我身上就好。”


    闻云鹤垂眸看着她, 眼底涌出一抹说不清的郁色。


    他明白她的意思, 他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 他理解她的心情,但……


    良久, 闻云鹤抱住她:“抱歉。”


    朴桐拍着他的背,“放心,他们能把我踩到泥里, 就会把我捧上天。”


    她会让所有人记住师傅和她的名字。


    好的印象。


    闻云鹤走后,朴桐又看了会比试,无法静心,她慢慢地迈着步子,回到房间打坐修炼。


    直到夜深, 她躺在床上,将师傅给她买的灵碟举高, 盯了好久好久。


    这世上,当真没有亡者复生的方法吗?


    朴桐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却一次都不敢问忘忧剑。


    她将这个问题的答案留到破开天门那日, 想再给自己多一点的时间。


    灵碟发出亮光,一条条新的传文跳到朴桐朦胧的泪眼中。


    她眨眨眼睛,看清传文后心头一塌,将事情原委一一告知了她们。


    随后点开灵网,看到了对她的嘲讽,对闻千识的嘲讽,对温万梨的嘲讽,对桃花州的嘲讽。


    朴桐一条都没放过,看了个通宵。


    天亮之后,她找到温万梨,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对不起师娘,未与你商量,便做了如此大的决定。”


    以为她要说什么大事的温万梨恍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摸着她的脑袋,莞尔笑道:“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做的很好。如若那些人的唾沫能将我淹死,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朴桐垂着头,道:“……师娘,你再与我说一说你们从前的事吧。”


    温万梨看着天色,道:“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抽选今日比试的人选了,你确定现在要听?我要讲起来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


    “那我一会去看看再回来找师娘你。”


    温万梨笑:“你如此确定今日不会抽到你?”


    朴桐点头:“昨日才抽过桃花州,今日肯定没有我。”


    “说起来,温客行知道我选的人是你后,一直在与我打听你的情况。”


    温客行,问情宗掌门。


    朴桐已经记不清那个男人的样子了,随意说道:“师娘怎么说的?”


    “我只说了一句话,让他以后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轮到朴桐挂起笑容:“多谢师娘。”


    两人闲聊一会后,朴桐独自前往文神楼。


    “你听说没,桃花州的最后一个代表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你说话严谨点,人家哪是废物,人家是心修,只不过不能修炼罢了哈哈哈哈哈。”


    朴桐上楼的脚步没停。


    “若是我能抽到桃花州就好了,铁定能赢。”


    “桃花州今年也太惨了,第一轮就全部出局了,怕不是要在所有小州中垫底。”


    “谁说不是呢,若我是桃花州的人,气个七天七夜都气不完。”


    朴桐继续往前走。


    “你说温万梨怎么想的,就为了圆她道侣的痴梦吗?也算是用情至深了。”


    “若是我有她的剑道天赋,绝不会喜欢上一个如此普通平凡的人。”


    “我从问情宗那听来的,说是温万梨性情古怪,无人愿与她来往,只有那疯子对她好,她才喜欢上那疯子的。”


    “怪不得他们是道侣呢,原来都是一路货色。”


    朴桐定住身,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空中的浅金长幅。


    飞龙焰火第九次燃放,宣告着今日的比试开始。


    “怎么没有桃花州,太可惜了,真想见见那心修长什么样子。”


    “还管她干嘛,今日有虞良你没看到吗?”


    朴桐的视线从长幅离开,提脚离开了文神楼,回到温万梨在主城外租的小院,听了一个又一个她早就耳熟于心的故事。


    几日过后,关于心修的讨论渐渐沉下去,因每日都有着年少成名的天骄出场,灵网上全是关于哪个天骄最强的探讨。直到初比的最后一日前夜,似被多方势力推波助澜了一把,桃花州最后一名代表是个心修这件事再次掀起风浪。


    文神楼内,朴桐没有同以往一样在第五楼待着,而是在一楼找了个无人角落,抱臂靠在墙上合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胳膊。


    她听着焰火燃放,听着利剑破空,听着掌声炸响,内心前所未有的沉静。


    “第十二场,桃花州心修朴桐,对梁州体修梁行之。”


    朴桐微勾唇角,在灵碟上敲敲打打几个字,楼上的闻云鹤等人齐齐收到一条传文:


    我要出场了。


    东州赌坊,一身青衣的少女将自己的全部灵币押在朴桐上。


    “叶长今你疯了吗!你昨夜与我说我还以为你闹着玩的,你真全押她啊?”


    叶长今懒得再与好友解释,双手捂住心口,神情兴奋地盯着留影镜。


    十里州万俟氏,万俟九听到朴桐出场后喂养蛊虫的手抖了一瞬,急忙吩咐人赶去赌场下注。


    “少主,您认识她?为何要押她?”


    万俟九神秘一笑,什么都不说,连连挥手赶人去赌场。


    桃花州问情宗,一众长老面色铁青地看着留影镜。


    有人忍不住再骂了一句:“温万梨简直是胡闹!”


    坐在中间的温掌门神色平静,在脑海里努力寻找那个孩子的踪迹。


    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只依稀记得,那个孩子从前很喜欢叫他爹爹。


    留影镜内,身形高大的梁行之早已在武神台的一端站好,神情肃穆地候着他的对手。


    “不愧是天骄,面对这样的对手都没有放松。”


    “梁行之可是八境初期的体修,不知道她能抗住梁行之几拳,别一上场就捏碎残花令。”


    “这废物太没礼貌了吧,梁行之都站那等她好一会了,她还不出现。”


    “指不定在哪个角落哭吧,不敢上台。”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长什么样。”


    来人半束青丝,余下长发如瀑垂至宝蓝衣料前,背上的耀眼金剑让嘘声戛然而止。


    梁行之盯着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道:“假死逃脱,将忘忧剑藏在你身上将近十年,真是厉害。”


    朴桐不置可否,抬起手唤剑:“忘忧!”


    号角声响,忘忧剑出鞘,欢呼声前所未有的暴动。


    蓝衣少年带着琅琅剑声跃至半空,卷起风云呼啸,用直逼九境的威压覆盖全场。


    紫电隐隐乍现,一道金光剑影涌出青云州,立于苍穹下,宣告天地:


    “此次大比,只会有一个胜者。”


    “是闻千识与温万梨的徒弟。”


    剑影散去,反应过来的梁行之在朴桐出招前用出法相天地,内心不停暗骂:有病吧!哪有人上来第一场就这么打?有病吧!有忘忧剑了不起啊!我为什么要抽到她啊!有病吧!


    “七星·剑域·白昼。”


    武神台散去,众人看到白茫茫的云雾笼住梁行之这座高山,一柄金剑飞速地在他四面八方环绕。


    梁行之绷紧神经,时刻准备着接住这一剑。


    朴桐操控忘忧剑,将第一剑的落脚点瞄准梁行之左臂。


    梁行之抬手欲接住忘忧剑,被锋利的剑刃直直穿过他的手心,穿出一个大窟窿。


    忘忧剑继续在他身旁飞速环绕。


    朴桐勾起手,盯着梁行之的眼睛,那是第二剑的落脚点。


    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抵挡忘忧剑的梁行之神情恍惚,他该挡还是不挡?


    手上的痛感还在,眼前的金光越来越近。


    在利剑到来的前一刻,梁行之放弃了法相天地的形态,靠着身体的瞬间缩小躲过了第二剑。


    云雾仍未散去,被当成猎物的恐惧感笼罩着梁行之,他将残花令扔到一边,就算要死他也不会认输。


    朴桐控着第三剑,视线落在他的脖颈上。


    察觉到脖子被人盯住的梁行之再次暗骂:不是她有病吧!哪有这么打的?真要他的命啊?早知道当初在秘境就该用力射箭把她射死,都怪南宫玉拦住他!


    他不动声色地挥出拳印,与冲过来的忘忧剑迎面相撞。


    咔嚓一声,忘忧剑击碎拳印,继续往前冲,梁行之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他再次睁开眼后,忘忧剑横在他脖前,剑柄被朴桐握着。


    “你输了。”


    梁行之不甘地握紧拳,最后松开,点了个头。


    “第十二场,桃花州朴桐,胜——”


    掌声与欢呼齐鸣,忘忧剑回到朴桐背后的剑鞘,少女负着手,迈着轻步离开了武神台。


    台下的闻云鹤朝她摊开手,朴桐一直绷着的脸松懈掉,笑着将手放到他掌心。


    闻云鹤:“江海阁的百灵报听过吗?他们来了人想问你些问题,见不见?”


    朴桐的视线越过闻云鹤,看到了他身后齐齐列成一排的闻家剑修,和被闻家剑修挡住的四人。


    那四人看到朴桐后,十分热情地朝她挥手,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见。”


    一刻钟后,朴桐与闻云鹤坐在马车中,听着对面四人介绍自己:


    “在下甲一,负责百灵报的撰写。”


    “在下乙二,负责百灵报的编排。”


    “在下丙三,负责百灵报的校对。”


    “在下丁四,负责百灵报的发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请问第一场比试你们对彼此的表现满意吗?


    朴桐:很满意,忘忧剑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剑!


    忘忧:很满意,十年了,她早该让天下人知道什么叫神剑!


    ps:期末周事情有点多,这几天码字应该比较慢,sorry!


    第127章 百州大比(四) 声名鹊起


    朴桐一一点头, 凑到闻云鹤耳边悄咪咪道:“我小时候跟师娘上街游玩时买过一份百灵报,上面写的都是你。”


    “哦?你那么早就注意我了。”


    “对啊,我现在还记得那份报的内容, 什么剑骨天才,万剑宗首席弟子,下一个逍遥剑仙。”


    以为朴桐是在敲打他们的甲一连忙出声:“剑主大人您放心!我们为您写的这份百灵报绝不会比闻公子差!”


    乙二丙三丁四异口同声:“一定不会!”


    “啊……”朴桐连忙摆手, “不用叫我剑主大人。”


    甲一在纸上写下四字:谦逊有礼, 同时问:“那您希望我们怎么唤您呢?朴道友?朴姑娘?朴小友?朴前辈?朴天才?”


    朴桐竖起手指:“第一个。”


    甲一问:“朴道友, 请问您是如何修炼的?是忘忧剑让您能够修炼,还是心修本就能修炼?”


    朴桐答:“心修也有灵脉, 自然能够修炼, 只不过是先前世上没有适合心修修炼的功法, 才让世人对心修颇有误解。”


    乙二问:“您在大比上说,闻千识前辈是您师傅, 据我们所知,他曾在数年前问道百州,寻得几张残卷。那几张残卷, 当真是心修修炼的功法?”


    朴桐颔首道:“我能修炼至今,全凭我师傅寻得的功法。这套功法名唤心十劫,虽是残卷,但经过我多年修补,如今已十分完整。不日后我会委托闻家将这套功法的前三卷公诸天下。”


    甲一在纸上写:大公无私。


    丙三问:“为何是前三卷?这套功法共有几卷?”


    “心修修炼的过程十分艰辛, 也十分容易误入歧途。贸然公布整套功法,可能会给百州带来不幸。大比结束后, 我会在勿山设下问心秘境。能自行修完前三卷者,可去问心秘境拿到最后三卷。”


    甲一在纸上写:心怀苍生,聪明绝顶, 气度非凡……


    丁四问:“朴道友,请问您是如何让忘忧剑认主的?”


    朴桐笑了会,眼眸亮着光,道:“因为是我,忘忧剑才会认主。”


    甲一在纸上写:举世天才!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甲一推出,“二位方便说一下,是如何结成道侣的吗?”


    朴桐身子往后躺,闻云鹤坐直了身体,“此事说来话长,我建议你们单独做成一期百灵报。可以随时来找我。”


    “真的吗闻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我们下期的百灵报就做这个了!”


    “自然,我闻云鹤绝不骗人。”


    几人又聊了一会后,甲一在马车上将初稿编撰好,递过去给朴桐,朴桐看完提了一条修改意见:“我再将我师傅师娘当年的事告诉你们,你们多写一点我师傅师娘。”


    甲一在纸上写:忠孝节义,赤子之心……


    与此同时,百灵报来人邀请朴桐这事不翼而飞,传得天下皆知,灵网上一边深挖朴桐的来历一边期盼下一期百灵报的发行。


    百灵报也不负众望,与朴桐告别后回去连夜印报,在太阳升起前印好了第一批五万份的报纸。


    尽管这期的百灵报定价是以往的三倍,但一经售卖,很快被天下修士“洗劫一空”。不过半日,天下哗然,各地宗门开始招收心修弟子,开始疯狂争抢心修弟子。


    江州闻氏也在此刻宣布,因上任闻家主从未将闻千识移出族谱,闻千识自始至终都是闻氏族人。


    这条宣言一出,世间多了不少笑声,笑自诩傲骨的闻家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很快被闻家发出来的心修功法堵住了嘴。


    灵脉在心的,无一例外都在捧着功法修炼。


    灵脉不在心的,除了医修在研究心修的灵脉外,其余修士也在研究这套功法,他们想找到心修的弱点,找到朴桐的弱点。


    就这么研究到了朴桐的第二场比试,自认为对心修很了解的方家符修弟子一上场,被朴桐手中的一堆符箓吓得虎躯一震。


    “秦长老!按规定,非符修修士不得带超过三张的符箓上场,这位朴道友很明显违规了!”


    “秦长老,我会画符也不能带吗?这些都是我一张一张为大比画出来的。”


    秦月华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道:“稍等。”


    随后飞到第十楼后,询问十州州主的意见。


    崔玄清举手道:“老规矩,同意心修在大比用符的举手。”


    方明渊冷哼出声:“今日同意她用符,明日是不是要同意她用阵,后日是不是要同意她用器,如此一来,百州大比哪有公平可言!”


    裴清光神情淡漠地瞟他一眼,抬起手道:“一人的公平也是公平,符箓是她靠自己画的,怎么不能用了?就算她日后要用阵法,那不也是她靠自己学会的,总归是她自己参加大比,哪来的不公平?”


    南宫叙坐得方正,双手雷霆不动地放在腿上,“裴家主的意思,是要让我们为了她一个人的公平而舍弃其他人的公平?荒谬,我反对心修用符。”


    “南宫家主还是一如既往会给人扣帽子。”万俟离冷笑一声,“我支持她用符。”


    梅雨霁举起手:“我也支持。”


    南宫词:“反对。”


    梁启之:“反对。”


    谢听风看着闻别山自始至终举起的手,支持的一方已经达到五人。


    既如此,她也支持一下好了。


    “日后的大比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心修参加,心修修炼特殊,剑器符法通通能学,如若我们今日禁止她用符,那对日后擅长用符的心修来说岂不是不公?”


    谢听风看着台上的蓝衣少女,千法门也要培养出如此厉害的弟子,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断后路。


    秦月华飞下去将结果告知众人:“经州盟议定,允许心修在大比使用自己绘制的符箓,不限张数。”


    朴桐笑意盈盈地弯腰:“多谢秦长老。”


    “第三场,风灵州符修方凡,对桃花州心修朴桐。”


    比试再次开始,漫天符箓从朴桐手中飞出,方凡见状也将手中大半的符箓抛出。


    一时间,数不尽的符箓对撞,火光电闪,似放了一场又一场的焰火。


    符修之间的较量,本是一场智力的博弈,不仅要精确把握每一张符箓扔出的时机,也要精确控制自己手上符箓的数量,不然一不留神,手上没符了,只能灰溜溜地下台。


    但场上的方凡显然忘记了这点,一味的与朴桐比拼谁的符更炸。


    不用思考,只用丢符,方凡从未如此酣畅淋漓过。


    于是当他和朴桐一起丢完最后一张后,猛地反应过来对面不是符修。


    朴桐在他眼前晃着忘忧剑:“你自己下去还是我将你打下去?”


    方凡面色涨红地小声骂了一句:“卑鄙。”跳下了台。


    “第三场,桃花州朴桐,胜——”


    “第四场,十里州蛊修万俟栗,对燕北州阵修叶非月。”


    朴桐离开武神台前,朝面容姣好的乌裙少女投去一眼。


    她有个朋友,很久没见了。


    从前她被困星海时,是阿九发给她的传文石沉大海。


    如今是阿九被困十里州,她发给阿九的传文石沉大海。


    朴桐打开灵碟,指尖上划,划到了阿九给她发的最后一条传文:


    家主寻到我,为了保护我阿娘,我答应家主回十里州,勿念。


    阿九给她发这条传文时,她正在落星峡的遗迹历练,没能与阿九说上最后一句话。


    到如今也没能再说上一句话。


    “万俟栗旁边那个是什么鬼东西啊?!太吓人了吧啊啊啊啊啊——”


    “这么大个人,不能是蛊虫吧……”


    “你没看那怪物全身发青吗,哪里是人,明明是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


    “你别这么说,是尸体更吓人了啊啊啊啊——”


    “我就说别和十里州的人打,打不打得过另说,一定能被吓死。”


    朴桐好奇地朝台上看过去,这不是他们之前在鬼域赌场见到的蛊尸吗?


    她依稀记得,那时的蛊尸目光呆滞行动缓慢,远没有台上这只让人感到危险。


    万俟家主,真的好厉害。


    十里州内,万俟九透过留影镜看蛊尸,眼睛半点不眨。


    在他身后的万俟族人见蛊尸势如破竹,不到一刻便将对手击下台,纷纷欢呼家主的伟大。


    除了十里州遍地的蛊阵外,他们终于有了一件可以在外使用的神兵利器!


    “少主,您喂养的这头蛊尸很成功,家主回来一定会嘉奖您的!”


    嘉奖吗?


    万俟九长舒一口气,小幅度地点了几下头。


    若姑姑回来,他想向姑姑提个要求,他要去青云州亲眼看她们比试。


    万俟九的心愿并不难实现,回到家的万俟离一听便应下了。


    于是,当朴桐又打赢一场比试后,在台下见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


    “阿九?”朴桐不可置信面前的华贵少年是当初向她卖虫那人。


    文神楼上的观月舒瞧见两人后火速跑来,脸上挂着和朴桐一样的神情。


    她们眼眸中蕴藏的情绪很直白,万俟九压住嘴角,转了转指间的极品储物戒,扶了扶束发用的鎏金玉冠,最后不经意地看向朴桐与观月舒,“二位姐姐,好久不见。”


    观月舒呵笑一声,万俟九脖前多了根除恶棍。


    “你在装?”


    万俟九尴尬地干笑两声,还没来得及解释,躲在暗处的万俟族人一窝蜂地出来围住三人。


    “你想对我们少主做什么!”


    “就算是忘忧剑主也不能如此横行霸道!”


    “少主别怕,有我们在!”


    万俟九捂着脸让他们退下,“她们是我朋友,没有恶意,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相处的,你们吓到我朋友了,快走快走。”


    万俟族人能屈能伸,朝两人躬身致歉:“方才冒犯了二位道友,多有得罪,我们这就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百州大比(五) 变故


    万俟族人继续躲到暗处后, 不少人朝三人这边看过来,朴桐开口道:“少爷,我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观月舒笑着将除恶棍收起, 抱拳歉道:“失敬了少爷。”


    万俟九又干笑两声,挠头道:“去酒楼吧,我请客。”


    “少爷大气。”


    “还得是少爷。”


    “少爷您先走。”


    “去最贵的酒楼吗少爷?”


    “你们都叫我少爷了, 不去最贵的怎么对得起你们。”


    “要不说人家是万俟氏少主呢, 出手就是大方。”


    “……我求你们了。”


    “别这样说啊少爷, 一会他们又要跳出来了。”


    “……我真求你们了。”


    到了金月轩之后,万俟九大手一挥包下了顶层, 将菜单甩到了朴桐观月舒面前, 言简意赅:“随便点。”


    自打在青云州住下后, 朴桐与观月舒先是吃遍各条街上的小吃,随后被闻云鹤与穆良朝带到各种酒楼吃过饭, 于是她们只看了几眼菜单,随便指了几个后将其扔到一旁。


    朴桐率先问:“你阿娘如今安好吗?”


    万俟九:“我阿娘如今和我一起住在万俟家,因我被立为少主, 我阿娘在万俟家过得也很好。


    他顿了顿,真切道:“我们这些年过得很好,万俟家并没有我小时候想的那么可怕。”


    六年前的心修失踪一案发生后,万俟九日夜惶恐,时时刻刻都在担忧睁眼之后见不到母亲。所以当万俟离找上来时,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万俟离的要求。


    观月舒扫了眼阿九身上的修为,七境中期, 她记得如今代表十里州那三人皆是八境以上,最高的是八境后期的万俟栗。


    便好奇问道:“你怎会突然成了万俟家少主?”


    万俟九不能透露太多,只能挑些无关紧要的说:“我那八个哥哥都丧了命, 姑姑也没有血脉,只能立我了。”


    “全都丧命?!那你爹呢?”


    “我爹啊,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在捣鼓什么,姑姑不让我见他,我这几年也就见过他两三面。”


    “万俟家主对你的管教很严吗?”


    万俟九点头又摇头,道:“姑姑让我做的事很重要,不能透露半点风声,所以不让我离开十里州和用灵碟与外界交流,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我在万俟家过得还是挺快活的。”


    “那你今日怎会突的来这?”


    万俟九神情得意:“你们应当知道十里州最近几场比试都用了蛊尸吧,这蛊尸的厉害有我一份功劳,所以姑姑答应我出门几日。”


    观月舒笑道:“一出来就想到我们,看来之前在剑窟没白保护你嘛。”


    “当初说好了,你们参加大比时我在台下为你们助威,怎么能食言?”万俟九忆起从前,由衷感叹:“二位姐姐,你们如今太厉害了吧!”


    观月舒把手搭在朴桐的肩上,搂住她道:“我们每日都在刻苦修炼,自然厉害。”


    万俟九看向两人的眼神多了些心疼,“你们是经历了多少,才会变得如此强大?”


    朴桐仔细回想了过去的日子,对着他的眼睛摇头道:“没什么,一点都不苦,甚至有点幸福,很幸福。”


    幸福二字让万俟九瞬间切换成八卦的状态,“我真没想到,你竟会和闻云鹤在一起!”


    观月舒十分赞同:“其实我也没想到,这感觉就像,你们俩背地里偷偷勾搭了很久,突然有一天不装了。”


    朴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脸正经:“下一期的百灵报会写。”


    万俟九:“你那一期的百灵报如今还在卖呢,再来一期你们二人的不知道得卖多久。”


    观月舒:“说起来,百灵报也来找我了,下下期是我。”


    朴桐笑:“若大家知道你是万俟少主,说不定百灵报也要来寻你做一期。”


    万俟九:“那他们很有眼光了。”


    观月舒:“确实很有眼光,他们来寻我时直接唤的观月大侠,不是灵网上那个难听的黑棍大侠。不过说起来,那个黑棍大侠的称呼近年来少了很多。”


    朴桐:“观月大侠这个名号不错,不止好听,还与你很贴切。”


    万俟九:“诶你当初不是叫自己无忧大侠,我怎么没在灵网上刷到这个称呼?都是叫的忘忧剑主。”


    朴桐:“那个名字啊,我总共也没用过几回。”


    菜上齐后,三人没动几口,嘴巴却不停。从白日聊到夜深,最后恋恋不舍地离开金月轩,约定改日再聚。


    大比一日一日地过去,经过四轮选拔,留在场上的只剩最后四十人,无一不是块硬骨头。


    朴桐没料到自己的对手会是裴清月,更没料到裴清月上场后一直冲她甜甜的笑,让她忽的有点心软。


    但也只是一点。


    “阵法·森罗万象。”


    朴桐知道裴清月法器多,却并不完全了解她手上的法器都是何用处,为防意外发生,她一上场便主动出手。


    森罗万象阵让整个武神台被藤蔓覆盖,朴桐腾空跃起,趁裴清月破阵的间隙酝酿自己的自创阵法。


    裴清月面上依旧挂着笑,蓄力拉弓道:“姐姐应当不会忘记我的箭能破解任何阵法吧。”


    一支白色光箭咻的飞出,直直插进地面,被涂上绿意的武神台又露出了原本洁净胜雪的台面。


    裴清月仰头看向半空中的朴桐,见她用忘忧剑画着繁杂的符纹,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阵法。


    少女举起弓,指尖触弦拉出一支红色光箭,朝朴桐射去。


    “八卦 ·乾坤。”


    光箭将要碰到朴桐时被一层金光屏障弹回,裴清月看着笼罩住整个武神台的金光屏障,笑着拉弓:“看来姐姐真是忘了呢。”


    又一支白色光箭射出,却没破掉金光屏障。


    阵法依旧存在。


    文神楼上的十州州主齐齐站起身,灵网的实时讨论帖也在此刻默声。


    裴清月不相信地再次拉弓,朝金光屏障的另一处射去。


    光箭在触到屏障之时发出了碎裂声,却没能破掉阵法,同第一支一样。


    裴清月第一次怀疑世界,既然有碎裂声,那就说明她的箭成功破掉了阵法,为什么这金光屏障还是存在?


    她疑惑地朝朴桐看去,脸上没了笑容。


    朴桐微勾唇角,道:“我没忘记。”


    “那为什么……”裴清月话说一半,眼前的金光屏障上轮番出现各式各样的阵法。


    “八卦 ·乾坤不是阵法,是阵域,在我的领域内,目前共有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剑九个阵法,你方才破掉了木和土,我还有七个阵法,你能再射出七箭吗?”


    全场哇声一片,自从朴桐上场后,他们的世界一直在破碎重建。


    只有极小部分人敏锐地捕捉到朴桐说的“目前”两个字。


    什么叫目前?


    意思是以后还会有新的阵法对吗?


    这还怎么打?!!


    裴清月笑着叹了口气,举起弓射出五支箭后灵力匮乏,她咬着牙射完最后两箭,依然存在的金光屏障让她眼前一黑。


    “姐姐,不是说只有九个吗?”


    朴桐握着忘忧剑,将灵脉中的五行之力输进去,金光屏障上再次出现各式各样的阵法。


    “方才是第一轮,现在是第二轮。”


    “……”


    朴桐赢下比试后,走上文神楼想继续看其他人的比试,裴清月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叫得朴桐没忍住问:“我没帮上你的忙,你何必一直这样?”


    “姐姐你只是现在不帮我的忙,不代表以后不帮我的忙。”


    “我以后也不会。”


    “姐姐你怎么知道以后的事?”


    朴桐听着这话有些耳熟,道:“你还没放弃当裴家家主?”


    “自然!我要将我二哥拉下来。”


    怎么不算道心稳固呢?


    朴桐没再说话,眼睛直直盯着武神台上的闻云鹤。


    “姐姐,你是在看比试还是在看人?”


    “我在看我未来的对手。”


    “姐姐你那么强,还需要看吗?”


    朴桐笑了笑,武神台上的闻云鹤出剑与四年前无异,她不信这人四年没有半点增长。


    还有元君与月舒,一直在用从前的招式,穆良朝的山海剑气也没出现。


    虞良从上场到现在已经用了不下三十个不同阵法,乐正道每次上场都能丢出几百张符。


    多狡诈的一群人。


    “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裴清月翻出灵碟给慕容瑾发了条传文:小瑾,你未来的对手太可怕了!


    慕容瑾回她:我不贪心,要个前十就好。


    四十进二十的全部比试结束后,秦月华道:“按州盟约定,诸位小友近日费心劳苦,且先归舍安歇,三日后再来武神台决一胜负。”


    人群一哄而散,朴桐收到闻不尘发来的传文,让她最后三日与温万梨待在一起,不要外出。


    朴桐蹙着眉望了会天,明青台曾与她说过,会在大比的最后一日将水舟架在空中,将六境以下的人全吸进去。


    水舟的建造虽有朴桐的一份力,但她还是对这件法器知之甚少。


    水舟真的能容纳百州将近八成的人吗?


    前辈他们究竟要如何做?


    心中有些慌乱的朴桐回去缠着温万梨问了好久,只得到了温万梨的一个摸头。


    朴桐没法了,只能沉心修炼,却在大比最后一日的前夜怎么都睡不着。


    她起身跃到屋顶,静静看了会在黑暗中独行的点点繁星,目光不知不觉移到某个方向。那个方向的夜色越来越深,星星却黯淡了光芒。


    朴桐不知道那个方向是哪一州,拿出灵碟准备查找一番,一道机械声突的响破天际,打断她的动作。


    “方元君心起邪妄,修行之际堕入魔道,为大涨修为残杀亲姑方和曦,现已出逃。”


    “方氏绝不容此等败类,自今日起,削去方元君族籍,逐出乾坤派,革除大比资格,全域搜捕。”


    “凡在外方氏族人若擒获此獠,可就地诛杀,无需禀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百州大比(六) 变故


    什么?


    元君与和曦院长……发生了什么?


    “方元君心起邪妄, 修行之际堕入魔道,为大涨修为残杀亲姑方和曦,现已出逃。”


    “方氏绝不容此等败类, 自今日起,削去方元君族籍,逐出乾坤派, 革除大比资格, 全域搜捕。”


    “凡在外方氏族人若擒获此獠, 可就地诛杀,无需禀报。”


    机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朴桐耳边嗡嗡地响, 脑子从未如此迟钝过, 还是温万梨冲出房门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师娘!”朴桐急忙忙唤了一声。


    “跟我来!”温万梨头也不回地走。


    朴桐撑起身从屋顶一跃而下,踏上忘忧剑黏在温万梨身后。


    她本以为温万梨会带她去天一学宫, 但温万梨飞到落星峡上空时直直掠过,一言不发朝玉清州的群山之巅而去。


    夜色太重,朴桐看不清山巅上的房屋是原本就有还是她们来了之后才出现。


    屋内的烛火明亮, 本该在这寂静之地最引人注目,却愣是让朴桐反复忽略了这不对劲的光亮。若不是温万梨牵着她,她不会走向那间屋子。


    二人迎着风雪来到屋前,朴桐被门匾上的天一阁三字定住视线,恍然顿悟方才是进了阵法。


    这阵法她并不陌生, 是方和曦教过她的一个隐蔽阵。


    朴桐捏着心走进天一阁,与一身血污的方元君撞上视线。


    “元君……”她小声开口。


    方元君神色未动, 眼底里的情绪浓成墨,似一滩平静的潭水,又好似会随时爆发。


    温万梨几步上前拥住角落的少女, “没事,没事,没事……”


    方元君蜷缩着手,身上的冷意并未因温万梨的到来而散去。她眼眸低垂,盯着地面随意看,左手忽的被人包住,熟悉的温度让她眼睫颤了颤。


    “我同往常一样在院内练剑,姑姑带着一身伤闯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要带我离开。”


    三日前的武神台,方元君同样收到闻不尘的传文,让她务必要和方和曦待在一处。


    姑姑在方氏主宅,她便回了方州,在自己的院内修炼。三日很短,一眨眼便过去了。大比前的最后一夜,她在练剑的空隙仰头望了会天。


    那一刻的方元君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和姑姑终于可以离开方家了。


    “方和曦!你这个叛徒!”


    “家主如此器重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方家的!”


    “你休想离开方州!”


    方元君回过神时,已被方和曦紧紧抓住手腕往前跑。


    二人踩着阵法逃离人群,身后的嘈杂声却离她们越来越近,好似下一瞬就会被抓住。


    “方元君!你也要同你姑姑一起背叛这天下苍生吗!还不拦住她——”


    刀剑与话刃一齐划过方元君的脸颊,她头也不回地将身上法宝往后抛,“你们才是背叛苍生的罪魁祸首!”


    为首的方无极反应过来,连连嗤笑,调动灵力操控五行罗盘,将整个方州封锁住。


    “两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死不足惜。”


    一路沉默寡言的方和曦忽的抓紧方元君的手腕,“元君,看到河对岸那颗榕树了吗?我在那布好了阵法,你跑去那将树洞里的石子拿出,传送阵会带你去到一个无比安全的地方。”


    泪水瞬间涌上方元君的眼眶,她摇头拒绝:“我得到的命令是,这三日内不和姑姑分开。”


    “你这孩子……”方和曦吞下哽咽,“姑姑等这一日等很久了。”


    话未落全,方元君被人猛地一推。嘈杂声离她越来越远,她只能听到方和曦在狂风中的笑音。


    “这么多年,与你们这群畜生不如的狗东西待在一起,我没有一日睡过好觉,没有一日不想将你们千刀万剐。”


    方和曦将唇角的血渍抹去,将体内的血液在这一瞬全部燃烧,结出了她此生最后一个阵法。


    一个无人可破、无坚不摧的防御阵。


    “姑姑——”方元君一声又一声撕裂喉咙的呼喊,明明只隔了条河岸,却怎么都喊不回方和曦。


    “继续给我破阵!她一个将死之人撑不了多久,不能让方元君跑了!”


    方无极气极的狰狞面目,引得方和曦嘲弄一笑。


    “你怕不是忘了,我可是百州数一数二的阵道天才,我用命结的阵法,就算我死了,也会在这残留三日三夜……你别想……伤害她……”方和曦声息渐渐弱下,弥留之际,她这一生短暂的光景一面面闪过。


    她从前,懵懵懂懂地过了好些年,手上沾了不少无辜的血。


    ……


    很多次,很多次,很多次她坚持不下去想自我了结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方元君的面容。


    ……


    她那罪孽深重的兄长,竟能生出这样纯善的血脉。


    ……


    她不能,不能,不能让那个孩子独自一人。


    ……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


    烈火由内到外焚烧方和曦的身体,将她烧得只剩半边身子半边脸时,方和曦用尽全力回了个头,她才不要看着那些恶心的人死去。


    眼角的泪光融进火光,唯一的亲人在眼前消失殆尽,方元君已无力说话。


    她踉踉跄跄地将树洞内的石子拿出,通过一个又一个阵法,从荒漠到海底,从高山到雨林,最后来到天一阁。


    伸手看不着五指的屋子因她的到来燃起烛火,方元君窝在墙角,听见从方州发出的机械音,只觉这间屋子挡不住外头的风雪,让她越来越冷。


    直到踏着风雪赶来的人,带着冷意,为她指明方向。


    确定好友的死讯后,温万梨捂着心口打开灵碟,抖着手指敲出一条又一条传文。


    收到回复后,她心中蓦地一沉,抬头看着互相紧抱的二人,道:“方州联合其他三州,借着搜捕元君的名义,正对小州展开杀戮。”


    朴桐松开方元君,一手提剑,一手握着方元君,“师娘,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温万梨走到她们对面的墙角,移动墙上的画卷,“先回青云州。”


    她抬步穿过墙上的传送阵,朴桐立马拉着方元君走过去。


    青云州万剑宗内,整座山门的人被召到主峰云台,举剑大喊: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温万梨带着朴桐方元君穿过一众白衣弟子,停在以崔玄清为首的一排长老面前,掷地有声:“方和曦与贼人周旋多年,是在身份败露后为护方元君离开,才以身殉阵。”


    “方元君道心坚稳,从未入魔。”


    “方家颠倒黑白发动战乱,其心可诛。”


    崔玄清颔首,看向一众万剑宗弟子,正声道:“水舟开启后,全力围剿邪祟。”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守卫苍生!铲除邪祟!”


    闻不尘走到朴桐身前,将一对听风珠递给她,道:“戴上这个,青台会告诉你什么时候用忘忧剑。”


    朴桐戴上的瞬间,听到明青台喋喋不休指挥人的声音,她小声唤了一声明青台,对面立即切换成温声:“小桐啊,一刻后,将忘忧剑立在苍龙角宿的位置。”


    “好。”


    闻云鹤带着几百个闻家剑修从远处走来:“方州、海州、梁州已将它们周围的小州全部封锁,水云州那还在内乱。”


    崔玄清瞥了眼闻云鹤身后,蹙眉问道:“你们不在剑门关来这做什么?”


    闻云鹤答:“在剑门关镇守的闻家弟子三日前被姑姑赶回来,姑姑说她一个人镇守剑门关足矣。”


    崔玄清语塞了一会,“……把她厉害的。”


    闻云鹤补充道:“还有游医仙在剑门关陪着姑姑,姑姑不会有事。”


    剑门关上,闻青羡与游寒山坐在人魔两域的交界处,多年未出鞘的惊鸿剑在闻青羡手中一跳一跳的,她随口问:“我用不着你保护,你还不如去宿州呢。”


    游寒山提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捧着喝道:“宿州人太多了,还是你这清静。”


    “还没原谅他呢?”


    “我与他没什么关系。”


    闻青羡还想说点什么,见底下的魔气蠢蠢欲动有点吵人,她抛出惊鸿剑扫了一圈回来,忽的提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一直留在剑门关吗?”


    “你不是说为了积攒功德好飞升吗?”


    闻青羡摇摇头,“我并不想飞升。”


    游寒山道:“我知道,你喜欢草木,喜欢山川,喜欢日月,喜欢河海,喜欢这世间的一切,喜欢到就算哪一天你能飞升,你也不会离开百州。”


    闻青羡轻笑道:“你我少时游历世间,所见之处无一不苦,你立志要除去病魔伤痛,我立志要扫荡妖魔邪祟。我曾认为世间的邪修魔道都源于魔族,以为将剑门关守住,不让任何一个魔族踏足人世,世间便能和谐稳定。”


    游寒山道:“抛开别的不谈,魔与人,同花与草无异。人以灵气修炼,魔以魔气修炼。人杀魔稳固道心,魔杀人增进修为。人以至纯至善为道,魔以至恨至真为念。极善的人很少,极恶的魔也很少,大多都是善恶参半在世间行走。”


    闻青羡:“除了魔域的魔是真正的魔族,我们从前斩杀的,如今尚存人世的,还有走投无路只能蜗居万魔窟的,其实都是些可怜可恨的人。”


    “所以,你为什么要一直待在剑门关?”


    闻青羡提剑一指,“喏,让这些想杀人的魔别跑出来。还有,让那些可怜可恨的人有个家。”


    守住剑门关,守住万魔窟。


    是她此生的信念。


    东方夜空升起一抹金光,闻青羡指着那道光芒道:“多谢他们同我一样在守着百州,让我能安心地在这对付魔族。”


    “他们也在多谢你守着剑门关,让他们能安心地对付恶人。”


    “你见过忘忧剑主吗?”


    “没亲眼见过。”


    “你应当会很喜欢她。”


    游寒山不置可否,笑着伸手抓住金光。


    她最喜欢金色了,能带来希望的金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百州大比(七) 水舟


    玉清州千法门内, 明青台按着手中墨块,将水舟缓缓抬上天。


    肩膀被人按住,明青台侧头瞥了眼那人。


    “明师弟, 多年未见,你炼器的本领真是愈来愈厉害了。”


    “徐师兄还有闲心在这与我说话呢。”


    “难得见你一面,自要与你好好说会话。”


    “说可以, 别打扰我操控水舟就好。”


    徐长老看着越来越高的水舟, 摇头叹道:“从前让你收徒授课你不肯, 如今倒好,无人继承你的衣钵了。”


    “我的衣钵有人继承。”


    “谁?”


    明青台不再多说, 将水舟定在空中, 以苍龙角宿的忘忧剑为引, 汇聚朱雀鬼宿的蓬莱星海之力、白虎参宿的山灵之力、玄武虚宿的雪州神兽之力,将水舟瓦解成空中飞流。


    淡蓝烁光的数千条水流交错纵横, 编成一只天网,长达百州之最,宽也达百州之最。


    如此声势浩大的动静百州无人不知, 在天网彻底结成的瞬间,六境以下的人齐刷刷飞了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喊破夜色,在发现天网不伤人后渐渐平息下来。


    朴桐眼睛半点不眨地看天,一群又一群五颜六色的人散落站在水网上动弹不得, 似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点点繁星。


    她忍不住惊呼:“院长!您太厉害了吧!这种法器也是人能造出来的!”


    “那是。”明青台声音极低。


    朴桐的心又被揪了一下,“院长, 您还好吗?”


    “我很好。”


    听风珠被明青台取下,徐长老接住他往后跌倒的身体,看着他满头的白发, 长叹道:“连跌八境,你真是……为了炼器无所不用其极。”


    明青台眼神示意徐长老看天,道:“不是很值得吗?”


    “是值得……但我们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了。”


    明青台推了他一把:“快去吧,赢了才有资格计较这些沉不沉重。”


    徐长老将他扶到一旁,随后率领一众千法门弟子前往方州。


    青云州万剑宗内,主峰云台的白衣寥寥无几,除了闻不尘以外的剑宗长老都已率弟子出山。


    还未出动的弟子全是万剑宗亲传,闻不尘看着他们,又看看一旁的朴桐几人,给了他们两条路:“一,守在万剑宗,以防敌袭。二,随便你们去哪,但不要给我丢了这条命。”


    无人应答,但闻不尘知道他们的选择是什么。


    “出于大义,我希望你们留在宗门,你们还小,百州的未来要靠你们。但出于私心,我希望你们同我一起奔赴前线,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死也要当英雄骨。”


    “是!”


    “我只去方州。”方元君出声。


    “你去可以,但一定不要冒险行事,时刻听我安排。”


    闻不尘给了众人一人一对听风珠,扭转手中星盘,将听风珠的联络范围限在他们这群人中。


    “出发。”


    以闻不尘为首,一行人御着剑浩浩荡荡地往方州飞去,时不时还说点狠话,引来闻不尘扯着嘴角说:“一个说的比一个厉害,等会别被打死了。”


    穆良朝道:“师傅,你别老是说死不死的,我可舍不得让您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就是啊师叔,我们还是很强的,相信我们。”


    闻不尘回头看着穆良朝:“还没打你眼睛就瞎了,我哪来的白发。”


    “俗话嘛师傅。”


    闻云鹤没加进去补刀,因他从出发前就瞧到朴桐脸色不太好,他找到机会向对方传音:你有心事。


    朴桐回他:我拿到忘忧剑后看到,为了运行水舟,明院长修为跌到二境了。


    闻云鹤神情僵住。


    两人的传音瞒不过闻不尘,他不动声色传音至两人识海:只有赢了才有资格去悲伤,眼下不要顾及太多。


    朴桐默默点了个头,闻云鹤被闻不尘唤到前方议事。


    离方州越来越近,众人漆黑的瞳孔被肆意的火光占据。尽管水舟的出现救了不少人,但方州的血灵阵还是启动了大半。他们穿过一片片的红雾,衣角被密密麻麻地染红,最后停在一群万剑宗与千法门的长老弟子中。


    “众弟子听令,按角宿列阵——”


    “众弟子听令,用太虚剑法第三式——”


    “众弟子听令,全力抵御敌袭——”


    剑光与符纹乱闪,朴桐从忘忧剑上下来,握着金玉剑柄,视线蓦地被拉回十年前。


    十年前的苍生梯上,她看到的烽火烧城,尸河血海,也是同今日这般。


    少年再次抬头,看到的不是一览无遗的高天,而是在天网上的一个个人。


    饶是处在安全之地,他们也忍不住哭泣。


    一颗一颗,穿不透天网,却啪嗒一下砸进朴桐眼里。


    少年闭眼憋着眼泪,将忘忧剑压在心口前,一道紫电悄然划破夜空,掀不起任何人的眼皮去瞧一眼天。


    朴桐心境变化的瞬间被忘忧剑察觉,它带着朴桐从数万年前开始俯瞰天地的悠悠众生。


    远古时期,这片土地上站着的人,大多吃不饱穿不暖,日日为下一顿饭的着落担忧。


    心修横行时期,这片土地上站着的人,大多吃饱喝足,却日日躲在家中不敢见光,生怕脖上的脑袋随时落地。


    百州时期,这片土地上站着的人,大多能吃好喝好,能学一身本领自保,却还是要蹑手蹑脚过日子,谨小慎微地过一辈子。


    芸芸众生从未改变,自始至终都是无能又脚踏实地的人。


    她也是这样的人。


    八境修士又如何?身怀神剑又如何?不还是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


    雷声愈响愈大,众人只以为是有人在施展天雷阵。


    “与千法门一起合作就是舒服,阵法一个接一个的真顶用。”穆良朝挥着数千道剑影说道。


    “笨蛋,都这时候了你还有空说话。”


    听风珠内传出观月舒的声音后,闻不尘的声音立马接上。


    “说的好小舒,平日没事可以多骂骂他。”


    “师傅说的对,可以多骂骂我,我承受得住。”


    “……有病。”


    “不是说这种时候很危险吗,你们怎么还在聊!”贺兰燕真的融不进这群人。


    听风珠内的声音消沉下来,朴桐透过忘忧剑看到在最前方厮杀的伙伴。


    方元君出剑从未如此急切凶狠过,每一下都掺了必死的决心,用着方家教她的沧海剑法杀死方家人。


    “方元君,你的苍生道便是对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下手吗?”方无极冷笑道。


    仇人当前,被狂风肆虐的黄衣少年用尽全力挥出沧海剑最后一式:“誉将星月同时朽,身应山河数满生!”


    长虚剑指天画出方圆百里的火牢,二十八名火影星将代替方元君攻向人群后方的方无极。


    时至今日只能召出二十一名星将的方无极瞳孔一缩,立即命人将方元君活捉过来。


    “我与丹青两幻身,世间流转会成尘。”


    丹青剑被闻不尘抛出,所过之处皆成画卷,来不及撤退的方家修士撞上画卷被吸了进去,成了画中草木。


    闻不尘唤方元君:“切莫鲁莽行事。”


    方元君稍微后撤了一些,继续控着火影星将。


    众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数道惊雷连连劈下,饶是再专心应战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这雷是什么。


    知道是谁在渡雷劫后,闻不尘话还未脱口,一道白影猛地掠过他朝朴桐而去。


    见还有人要去护她渡劫,闻不尘出声:“小鹤一个人守就够了,其余人继续应战。”


    朴桐的雷劫前所未有的强悍,劈得在场众人心惊不停,方明渊直觉对方此时渡劫是藏了个大阴谋,直接控制与他同系血脉的胞弟胞妹去截杀朴桐。


    失去神智的方清河与方正仪领着两群八境修士奔向朴桐,见少女周身只有闻云鹤一人,噗哧笑道:“闻家小子,就你一个人还想拦住我们?你们万剑宗真是强弩之末,还是趁早投降吧,我们给你留个全尸。”


    “我是一个人,但我不代表我只有一把剑。”


    闻云鹤拉着衣袍擦掉剑上的血渍,默念了一遍闻不尘方才教他的剑法,那是万剑归宗的最后一式。


    “无名亦有名,万剑归我心!”


    玉剑凌空召出数个与之剑形相同的剑光,挡在闻云鹤身前。


    “惊鸿剑意。”


    一道剑光刻上惊鸿剑的剑纹。


    “丹青剑意。”


    一道剑光刻上丹青剑的剑纹。


    “破山剑意,万仞剑意,照胆剑意,星渊剑意,青鸟剑意,失礼剑意,霜华剑意,长虚剑意,赤霄剑意,长生剑意……”


    无色剑光在闻云鹤话音落地时化成一道道锐利无比的剑意,他扬唇一笑,对着最后一个没化形的剑光道:“忘忧剑意。”


    闻云鹤从世间学到了最强一道剑意,来自他的心上人。


    火金剑纹刻上剑光,忘忧剑意带着其他剑意攻向方氏族人,只一刹那,除了方河清和方正仪还没死绝,其余八境的方氏族人皆皆殒命。


    闻云鹤磕了颗补灵丹,拎上无名剑准备给方河清与方正仪最后一击,他抬手劈剑的瞬间,面前的两人瞬移到了方明渊身旁,被方明渊吸掉最后的血元。


    红黑的魔纹瞬间爬上方明渊的面庞,让在场的万剑宗千法门长老不约而同猜到了他的身份。


    崔玄清与谢听风齐齐喊道:“护好方元君!”


    丹青剑再次被甩出,在方元君周身围成画卷,将她捆到闻不尘身后。


    方明渊抬手布下结界,将打得火热的两拨人分开。


    谢听风终于找到机会骂道:“你这邪祟!真是祸害遗千年!”


    方明渊笑了笑,“千年吗?千年太短了。”


    崔玄清:“千年前在方州作乱的两个邪修大能,一个被方家先祖斩杀,你是另一个?为了报仇将方家祸害成今日的境地?”


    “方家先祖就是我,我怎会祸害方家?”方明渊大笑道,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方元君:“元君啊元君,你真让为父失望,若知你会被带坏成这样,我就该早早地将你夺舍。”


    方元君彻底僵住,方明渊见之欢喜,直接打开窗子说亮话。


    “我最早的名字叫方绍,从方绍到方明渊,历代方家家主都是我一人之魂。”


    “按往年,我应在你十八岁生辰时将你夺舍,然后用你的身体生下后代,再继续夺舍下一代,以此长生不灭。”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夺舍你吗?我的女儿。”


    方元君攥紧手,只道:“恶心至极。”


    方明渊自顾自道:“千年来,从未有哪个方氏族人的天赋在你在上,也从未有哪个方氏族人比你脑筋死。恰逢忘忧剑现世,我知道我飞升的时候到了,便想着,若飞升前将你的一身的修为吸走,我应会更容易飞升。”


    谢听风冷笑一声,道:“算盘敲得挺响,但终究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空不空的,尚未可知。”


    方明渊凭空滑开一面云镜,镜内是乾坤派弟子,是乾坤派弟子捆着乾坤派弟子。


    方元君看着以古震为首的乾坤派弟子将其余人围起来,看着身受重伤的师弟师妹好似下一刻就会死去,声线颤抖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不是自诩名门正派要救所有无辜的人,门内确实还有些无辜的弟子,你们是救还是不救?”方明渊笑着说道,眼睛一直在方元君身上。


    再害怕些吧,再动摇些吧,好让他用这副大义灭亲的面孔继续活下去。


    “忘忧!”


    方明渊猛地抬头,他太想夺舍方元君,竟忘了还有这个祸害!


    朴桐周身隐隐散着九境的灵力,不似常人渡完九境雷劫的样子。


    一群长老朝她看去,只见她浑身衣袍被血水染透,竟是在刚渡完劫便用剑将自己的八条灵脉全部捅破,因此只能堪堪维持刚破的九境。


    朴桐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造成一切悲剧根源的恶意,通通该死!


    忘忧剑将她的鲜血吸得一干二净,前所未有的发出耀眼光芒,照亮笼罩整个百州的暗夜。


    “九宫·却火·审判。”


    天地在这一刻静止,人人头上悬着一柄剑尖朝下的金剑,审判着人心深处最不可见人的角落是善是恶。


    若为善,剑离人而去。


    若为恶,剑从头到尾将人贯穿。


    带着希望的曙光,忘忧剑审判着这片大陆的一切罪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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