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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钧天 钧天皇都,


    五年后 重华域 钧天城


    一只灰燕从城外归来, 展翅越过高高的城墙,转眼间已经掠过钟鼓玉阙和横贯半空的云中御道。


    整座皇城在它翼下铺展成一座气势磅礴的周天星斗大阵,北方禁宫为阵眼, 坊市则是星宫,纵横交错的云衢如同这座城的脉络, 源源不断地将来自天地的灵气引向城池四极。


    灰燕滑翔片刻, 轻巧飞入一座古朴庭院深处, 落在一株花苞初绽的杏树枝头。它回头理了理翎羽, 爪下花枝轻颤,几片粉白花瓣落入树荫下半亩清池中。


    一名管事打扮的女修沿着小径走来,在月洞门边站定, 躬身问道:“君侯, 靖海侯府月前送来帖子, 邀君侯前去春猎,可要回帖?”


    凌微负手立于树下, 看着花枝上无忧无虑的灰燕, 听见廊下响起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不去。其他类似的帖子,也一并回绝。”


    “是。除了这类拜帖,寒山书院和东宫也有信送来,君侯可要看看?”管事易琴悄悄抬起头,看了凌微一眼。


    凌微在荒陵古墟中是易容状态, 此后也未曾改回真容。易琴第一次见她时, 觉得她眉眼只是寻常,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或许过目即忘,可是在她身上,却自有一种清贵威仪。


    “哦?拿来我看看。”凌微接过信笺轻轻展开, 眉宇间透着三分慵懒倦怠。杏花树下,日光透过花影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将她一袭素白长袍染得深浅不一,好似衣襟上也绣了杏花一般。


    “宣侯凌微小友敬启:久闻阁下术法精深,尤擅水系变化,于阵法一道亦有独到之见。寒山书院欲广纳贤才,以张学子耳目。今特备薄礼,恭请阁下屈就西斋教习一职,讲授《水法通解》《阵法精要》二课。


    书院规矩不多,唯望阁下每季授课三次,不拘形式时辰,只求学子能有所得。束脩微薄,然书院藏书阁中古籍若干,阁下若有所需,尽可自阅。”


    信笺边缘压着淡淡的云纹,字迹温润清逸,端方却不板滞,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朱印,印纹古朴,刻的是“守拙”二字。


    “有点意思,”凌微唇角微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寒山书院的掌院,合体期大能宁不问,道号就是‘守拙’吧?我不过小小元婴,何德何能,竟能当得掌院亲邀?”


    易琴听到这话,心中也颇为讶异,头却低得更深。大殿下虽然派她来帮忙照应侯府诸事,但说到底侯府的主人是这位凌前辈,她的事,不是自己能置喙的。


    凌微神色淡淡,将信笺收入储物袋中,并未表态,又拿起东宫的信。这一次她的目光明显一亮。


    “易琴,帮我准备些礼物,我晚些时候去东宫拜访寻玉殿下。”


    “是,君侯。”易琴收回目光,弯腰轻轻退了出去。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廊下又安静了下来。凌微轻叹一声,此情此景,和当年在凡界桑城时何其相似,可是枝头的那只鸟却并非那只熟悉的黑鸦,前院也不再时不时传来长枪撞击石板的声音。


    “五年了,还是杳无音讯。炎灼,秦渊,你们还好么?”


    凌微在院中静立良久,直到一阵风将石桌上的信笺吹起,才低头弹出一丝火苗将殷寻玉的信燃尽。


    她转身步入前院,看了看准备好的几只玉匣,将其收起,飞身前往东宫。经过城中的醉仙楼时,顶层阁楼的窗子大开着,两名修士正在对饮。


    “咦,那位平日里甚少出门,没想到今日竟见到了。”阁楼上正起身给好友斟酒的蓝衣修士有些诧异。


    “那是谁?”友人有些疑惑,方才那人看起来似是一位元婴前辈,放在外面也做得一方城主了,但在这人才辈出的钧天城,元婴期也算不得太出奇。


    “她便是四年前帝储殿下亲封的宣侯凌微。苍梧域的慕云珠你听说过没有?听闻此前荒陵古墟开启,慕云珠便败在了咱们这位新封的宣侯手下,只剩元婴逃遁,据说如今还在闭关休养,出关后便要找来一雪前耻呢。”


    “慕云珠?那不是长生门岑长老的高徒么?听闻她进阶元婴已久,在苍梧域是首屈一指的天骄,竟会败在元初修士的手下?这宣侯到底是何来头,莫非也是哪家大势力的弟子?”


    蓝衣修士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若是其他几域大势力的弟子,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咱们钧天皇朝招揽了。听闻在此之前,宣侯在元荒只是一名籍籍无名的散修。”


    “竟是如此!身为散修,力敌长生门天骄,真乃我辈楷模!元荒域那地方妖族繁多,人族偏居一隅,获取修炼资源可谓是难上加难,恐怕她也是经过许多磨炼,方才有如今的实力。”


    友人不禁感慨起来,接过蓝衣修士递来的酒盏,突然反应过来,轻咳两声,“我是说,如李兄这般出身世家的修士,家学渊源,眼界自然更高,如今你尚不满百岁,说不准日后前途更甚于这位前辈呢。”


    蓝衣修士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生于世家,获取修炼资源自然比散修容易,可是真斗法起来,我恐怕还是不如许兄你啊!毕竟你们散修在外独自打拼,生死之间获得的经验和领悟,却是我所不能及的。”


    许姓修士正想说些什么,蓝衣修士却话头一转,“不瞒许兄说,此前我还想过去元荒域闯荡一番,磨炼自身,可是眼下那边不太平,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是啊!”说起元荒域的时局,许姓修士也跟着慨叹一声,“谁也没想到,金翅大鹏族竟会与长生门合作,在荒陵古墟成功围杀了东临熙。本来龙皇常年闭关,龙族这位掌权的大皇女手段圆融,妖族难得太平了数百年,如今她一朝身死,上位的变成了二皇子东临煦。听闻这一位一向野心勃勃,脾气可不怎么好啊……”


    蓝衣修士点点头,“数月前,东临煦已发动了对金翅大鹏族和元荒人族城池的战争,说是要为其姐报仇。虽说他此前一贯与东临熙不对付,但到底要为龙族找回面子。只是元荒域自此战火四起,那边的人族修士怕是不好过了!”


    他饮下杯中酒,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感慨道:“相比之下,咱们还能在这里聚酒畅饮,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


    “在下凌微,拜访寻玉殿下,烦请道友通报一声。”凌微在东宫门口落下,对门口的卫士递上拜帖。


    站的笔直的卫士看见凌微,却并未接过拜帖,抱拳一礼,“原来是宣侯!殿下早有吩咐,若是君侯来了,直接进去便是。殿下就在后院水榭。”


    钧天皇朝的修仙世家不少,若是效忠于殷氏皇族的,多半都有爵位,只不过这些人的爵位都是二字封号,例如数百年来最得殿下信任的靖海侯。这些人在皇朝中也有一定权力,相当于宗门中的长老、执事。


    而如眼前这位宣侯一般的一字爵位,则代表这些人拿些俸禄,也会帮皇朝办事,但并无实权,也不宣誓效忠,实则与大宗门的客卿类似。


    不过卫士却知道,虽是客卿,但殿下却对这位她亲封的宣侯颇为礼遇,封爵之后不仅赐下诸多珍材,还允许她出入东宫书阁,借阅皇室秘藏的炼器典籍。


    她们这些侍卫不当差的时候,也会偷偷八卦。就她所知,宣侯散修出身,不知为何颇为沉迷炼器,炼器水平却很是一般,听闻在器殿那边光是炸炉都有过十来次,最近才稍稍好些。若非殿下宽和,那些消耗的资材怕是她全副身家都赔不起。


    卫士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敬。虽说宣侯炼器常常炸炉,但斗法水平却是有目共睹。据说三殿下与她过招不下十次,至今仍是输多赢少。今日三殿下刚好在东宫,说不得二人又要打一场。


    “既如此,那我便进去了。”凌微点了点头,将装着简单礼物的玉匣递给前来引路的侍者,转过回廊,突然感觉左臂上月牙状的梦虚镜轻轻一动。


    她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毫无异状,继续往前走,便听见了殷寻昭的声音,“阿姐,你怎么知道她今日一定会来?自从上回我借着你的名义把骗来之后,她许久未曾答应与我过招了。不过我这次练了新的刀法,一定可以胜过她……”


    “寻玉殿下说找到了几种我需要的材料,在下自然要来。凌某最近炼器刚刚有些头绪,恐怕要闭关一阵子了。至于与三殿下过招,咱们来日方长嘛。”


    殷寻昭听见凌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禁一愣,看着笑而不语的阿姐,知道自己又输了一筹。


    凌微这家伙总是神出鬼没,敛息手法又极高明,她都到了几十丈之内,自己竟没有半分察觉。若是她偷袭,自己怕是早就败了。


    殷寻昭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一本神识功法好好修习一番,果然没有再提过招之事。


    而凌微已经转而向殷寻玉,见礼后寒暄几句,殷寻玉便命人把答应的炼器材料取来,三个玉匣在桌上一字排开。


    “凌道友,这里是你要的云母萤石,龙鳞黑矿,雷击木。你要的最后一种材料千年菩提子,我宫中恰好没有库存,但钧天城五十年一度的万宝会在即,你或可在其中的交易会或是竞宝会上找到。”


    “万宝会?”凌微若有所思,点头道:“多谢殿下,既然殿下对其如此推崇,那我少不了要去开开眼界了。对了,敢问在下此前要找的那二人,殿下可有消息了?”


    “凌道友找的人……”殷寻玉闻言一愣,又转瞬恢复如常,她随手指了一个不远处的护卫,“你,过来。”


    “殿下有何吩咐?”


    殷寻玉漫不经心问道:“此前让你打听凌道友的朋友和后辈,找得如何了?”


    护卫反应机灵,飞快地看了凌微一眼,躬身道:“回殿下,似是有些眉目,但还需要核实。”


    殷寻玉点点头,转向凌微,淡淡一笑,“若有消息,本宫一定告知道友。不过本宫近来有些体悟,不久后将要闭关,若是届时时间不巧,便让寻昭帮忙关照一二。”


    “多谢,有劳殿下,那么在下便不多叨扰了。”凌微垂眸,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阿姐——”看着凌微的背影,殷寻昭眉头微皱,看向殷寻玉,似是有些不赞同她方才的敷衍。


    殷寻玉望着湖面,摆了摆手,道:“我回来后诸事繁多,此事确实是疏忽了。接下来便交与你负责吧。”


    殷寻玉此前虽然对凌微有几分爱才之心,回来后便封下爵位,但她化神在即,平日里又事务繁忙,也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殷寻玉转身坐下,侍者奉上两盏茶,她慢悠悠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向殷寻昭,“说起来,你是不是对她——”


    殷寻昭俊脸一僵,耳根烧起来,“阿姐说笑了,没有的事,我只是想找她过招而已!阿姐若无事,我便回去了。”


    说完,他便大步跨出水榭,背后还传来殷寻玉的笑声,“你如今都这个修为了,族里也不指望你传宗,找个合心意的道侣,不算什么大事……”


    听见殷寻玉的话,殷寻昭加快脚步,几乎落荒而逃。而殷寻玉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笑意逐渐敛去。


    她身后的内室中,走出一名样貌约四十许的女修,从气息来看,境界更远在殷寻玉之上,是以凌微此前竟未有察觉。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卷开始啦,如果不出意外,化神之后会开第二本,所以这大概率是第一部 的最后一卷~


    感谢“青屿”小天使的灌溉!还有没有小可爱愿意灌溉这颗小树苗呀


    第212章 竞宝 炼器室又传


    “二长老, 方才那位便是与我和寻昭一起出神墓的修士。您可看出她有何异状?”殷寻玉对中年女修道。


    二长老回想方才的场景,摇了摇头,“此人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应当不在她身上。”


    殷寻玉沉默片刻,看着殷寻昭落荒而逃的背影, 心头对此结论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此次损失的人手不少, 虽然拿了不少宝物, 但最重要的那部神秘功法却未曾找到半点痕迹。


    “可惜我们出墓前, 那墓室已经崩塌了一半,后来那小秘境又有变故,日后怕是再难有机会了……”她喃喃自语, 眉头微皱。


    按理说, 连合体期的二长老都看不出凌微的异状, 此人应该没问题才对,可她直觉中仍旧莫名在意。


    当初自己凭借地阶法宝, 都在空间乱流中受了重伤, 为何凌微竟能好端端地出来?还有此前殷寻晚的死士布下流动法阵,凌微一个元荒域散修,如何能够在当时如此紧急的情况下看出破绽来?虽然凌微破阵让自己不至于损耗修为,但其中疑点重重,由不得她不多想。


    二长老看着殷寻玉, 以为她还在自责, 出言安慰:“玉儿,你此次已经尽力了,我原本就不赞成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功法让后辈去冒险。咱们三个老家伙里面,本来只有大房那位一直不肯放弃,没想到最后老三也被她说服, 最后还是派了你去。”


    二长老看向天空,叹了一口气,“她们修行到了如此境界,还是没能戒掉一个“贪”字。依我看,家族到了如今的地位,人比功法重要。莫非少了那功法,我钧天皇族就没落了?为了此事,你中断闭关,如今也是时候进阶了。陛下对你寄予厚望,我辈修士,修为才是根本啊!”


    “二长老说得是,”殷寻玉点了点头,不再去纠结心头那些疑惑,“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还是先闭关化神为要,其余之事,便暂时推后吧。”


    *


    凌微从东宫出来,想起方才梦虚镜的动静,若有所思。完整的梦虚镜有遮掩天机之效,如今自己手上的虽然只是残片,但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屏蔽探查。


    这样看来,莫非是殷寻玉还想在自己身上探寻什么?可是她自认为此前并未暴露最核心的功法,应当不至于引起如此注目才是。


    “或许只是她身为上位者的疑心病发作……”凌微一时想不出头绪,拿着新鲜到手的材料检查一番,便转道前往钧天皇室所属的器殿,想起此前殷寻玉对于找人的答复,心中还在暗暗嘀咕:“别人果然还是靠不住……可是我的能力到底有限,此前打听过荒陵古墟出来的修士的消息,可是谁也说不清传送到底有何规律。”


    听闻被传送出来的人,有落到元荒域的,也有落到苍梧域、魔极域的,如她此前一般落到域与域之间的浩瀚空间中的人也有不少,甚至据说还有倒霉的直接掉入虚妄海中,一命呜呼。


    以她与炎灼的本源契约,只能确定对方尚且安好,却无法判断到底在何处,更别说秦渊了。


    “罢了,材料已经齐备,先把本命法器炼好,也多几分自保实力。”眼下重华域还算太平,但当年从荒陵古墟出来后,凌微便听闻了东临熙身死的消息。如今龙族已经对金翅大鹏族、人族宣战,元荒域接下来至少数十年无法太平了。


    “希望炎灼他们不要被牵连……”凌微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压下纷杂的心绪,步入器殿。


    其余几名炼器师看见凌微又来了,不禁纷纷摇头感叹这些年来此人当真是锲而不舍。果然过了半日,凌微进入的那间炼器室又传来一串爆炸声。


    “看来我还是不擅长此道啊!可是十二极曜晶世所罕见,又将是我的本命法器,绝无可能假于人手炼制,还是得再多练习练习……”


    凌微对其余人的侧目视而不见,顶着爆炸头出来,手中一个法诀将发丝抚平。她看了看暗沉天幕中黑洞洞的玄月,手中提着浮光灯往侯府走去。


    不知为何,这一次的玄月季相较以往更为漫长,从前的玄月最多五年便会转为清月,可如今已经快六年了,玄月季仍未过去。


    “玄月季我操心也没用,除了炼制本命法器,还要把尸毒祛除……”


    这些年来,凌微专注于精进炼器手法,炼器材料也收集得差不多,本来对那名头甚大的万宝会并不感冒。可是五年前在荒陵古墟中,她身中黑僵尸毒,这些年来依靠九幽寒冰,也不过是堪堪止住其蔓延之势而已。


    此前凌微托殷寻玉收集的几种材料中,就有一味千年菩提子,不仅有助于清心明道,对尸毒更有奇效。此物在重华域不算太过稀奇,但没想到东宫也并无库存。依殷寻玉所言,她还真得去那数月之后的万宝会看看了。


    “眼下炼器陷入瓶颈,出去散散心见见世面也好,或许有新的收获也不一定呢!”


    *


    “这就是钧天皇都!果然是气派非凡,高阶修士云集!”一名风尘仆仆的黄衫散修刚刚入城,便震惊于钧天城的恢弘。


    她咋舌片刻,忍不住对同伴感慨,“我从极北之地赶了一年的路,本以为路上那裕城的坊市已是不错,谁知到了这里,连守城门的卫士都是金丹修为,方才看他们那一身铠甲,绝对是用上品玄铁打造的。”


    此时正逢万宝盛会刚刚开始,钧天城中人流如织,更甚平日数十倍。二人在人群中穿梭,往万宝会所在的城南飞去。


    黄衫修士的同伴闻言也不禁感叹:“谁说不是呢!据说上届万宝会,有人在这里淘到了一块近古剑修的残碑,当场就领悟了剑意,但也有不少人被当了冤大头,被骗光了灵珠。这地方,机缘不少,坑也不少啊。咱们两个还未结婴,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嗯嗯!”黄衫修士不住点头,如小鸡啄米,等到到了位于万宝会西侧的自由交易区域,又不由得在心中发出新的感叹。


    凌微压低了斗笠,与黄衫修士错身而过。她将修为压低到金丹,混在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散修中,神识如游丝般在两侧的摊位间掠过。


    在一处售卖元荒域奇珍的摊位前,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一堆五彩斑斓、晶莹剔透的彩色石头上。


    凌微神识扫过,这些石头并无太大的灵力波动,唯一的优点便是能在日光下折射出极度绚烂的七彩流光。


    “这位道友好眼光,这七彩石……”


    “不必多言,开个价吧。”凌微直接打断了摊主的推销。


    她拿起几枚圆润的七彩石,指尖轻轻摩挲,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炎灼那家伙的样子。她若见到这亮晶晶的石头,定会兴奋得拍打翅膀、嘎嘎乱叫着将其叼回窝里。


    “炎灼最爱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若她还在,怕是早就吵着要买下了。”凌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将买下的七彩石收进储物袋。这东西不过黄阶,以她如今的身家,没必要费力为这等小东西讨价还价。


    接下来几日,她又在交易会转了两圈,淘换到了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阵法、炼器材料,又给秦渊那小子买了几件罗盘一类的小法器,但能够克制高阶尸毒的东西却始终不见踪影。


    “看来,只能去竞宝会那边碰碰运气了。”凌微转过身,走向东侧那座被重重阵法包围的白玉高楼。与自由交易区域不同,能在竞宝会上竞价的东西,都是来历不凡的宝贝,与之相对的,价格也颇为不菲。


    凌微想了想,取下斗笠,在拐角处一晃,便恢复了元婴修为。


    “这位道友,可有入场令牌——”白玉楼前的元婴期守卫见凌微上前,一身素白长袍,看起来像是个外地散修,正要开口询问,却瞥见了她腰间的玉牌。


    “原、原来是宣侯!”守卫心中一凛,“宣侯请进,地字雅间刚好还有一间空余……”她嘴唇微动,向迎出来的一名侍者悄然传音。


    合体期大能一般是各大势力的长老,哪怕是散修也至少是一方霸主,鲜少在这类竞宝会上亲自出面,故而来竞宝会的多为元婴、化神修士。眼前这位可是皇都近年来炙手可热的新贵,虽然如今只是初期修为,但在元婴修士中绝对是排的上号的。


    侍者微微一顿,脸上和煦的笑容绽开,对凌微拱手一礼,“原来是宣侯!君侯请随我来。”


    凌微轻轻颔首,环顾一周,突然问道:“我这里还有些稀罕物,可否在此处寄拍?”


    此前在荒陵古墟,那玄龟妖修娄铁留下些许遗产,里面有不少妖兽材料,被慕云珠收起来,最后又便宜了她,还有白蛟的储物袋里也有不少好东西,她自己用不上,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出手。


    侍者心头一喜,脚下一转,“自然!君侯请随我往这边走。”宣侯口中的稀罕物,必然不是凡品,虽然化神修士未必看得上,但此处元婴修士也不少。若能卖出,她也可以拿一笔介绍费。


    不过片刻,二人便到了地下一层的鉴宝室。侍者为凌微打开门,道:“君侯可在此处寄拍您的物品,您的雅间为地字十七号,就在顶层往下第二层的回廊尽头,我先去为君侯布置一番,您办完手续后便可直接进入了。”


    凌微点点头,独自走入房间中,只见一个干瘦老者正在沉香木案几后面闭目养神,直到凌微走到案几前,方才缓缓掀开眼皮。


    “阁下有何物需要寄拍?”她淡淡道。


    “是一些妖兽材料,请前辈过目。”凌微将一只做工粗糙的储物袋推了过去。这老者看起来修为不显,但凌微神识扫过,却仍旧觉得有些不甚明晰之处,看来对方多半是个化神修士。


    “小丫头眼力倒是不错。”老者眯起眼睛,此前还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对她不敬,被她当场轰了出去,以后恐怕不是疯就是傻了,没想到这个丫头倒是一眼看出了她的真实修为。


    她拿起面前的储物袋,神识探入,看见里面的东西,微微一愣,“两枚四阶妖兽的妖丹,还有四阶的水青犀兽角……”


    四阶对于妖族来说是个至关重要的分水岭,除了可以化形之外,许多妖族的神通也在四阶初步显现出来。元婴期的人族想要四阶妖兽身上的材料,可比金丹修士狩猎三阶妖兽难得多了,更别说重华域人族居多,四阶的妖兽并不常见。


    看着这么多妖兽材料,老者起了几分兴致,接着手中一闪,一条巨大的白色长条物从储物袋中飞出,轰然砸在了柜台上。


    “这是……一整幅蛟龙鳞蜕!保存如此完好,看这成色,当真是炼器的好材料……”她伸手轻抚白蛟皮,露出一丝痴迷的神情。


    蛟龙身为龙族近亲,只在元荒域及其附近海域出没,数量极少,能被人族捕杀的就更少了。重华域地域辽阔,兼之和元荒域相隔甚远,大多数的重华域修士恐怕终其一生都未曾见过蛟族。这鳞蜕虽然只有四阶,但在重华域绝对算得上是罕见的珍品。


    “这几件东西都不错,想必能竞拍出个好价钱,这是你的寄拍凭证,竞宝会结束后可凭此物结算货款。万宝会不会暴露、也不会记录卖家的身份,此物便是唯一凭证。”


    说罢,老者递出一块玉牌,凌微点头接过,便转身离开。她随侍者穿过层层禁制到达内场,发现竞宝会内部的景象与自由交易区的嘈杂截然不同。


    这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前方阶梯型的普通席位上坐满了人,四周高空的回廊边环绕着数百个浮空雅间,每一处都挂着单向隔绝外部神识的纱幔垂帘。正中央的拍卖台由一整块深海冷玉打磨而成,表面散发温润灵光,光是看上一眼,感觉内心都变得平和了几分。


    凌微扫视一圈,此时上一件宝物的竞拍刚刚结束,会场中并不喧闹,唯有空中来自各方的神识威压纵横交错,明显是各位竞拍者的暗中交锋。当她步入回廊时,场中下一件宝物已经被呈上。


    “下一件拍品,金灵果!此果八百年一熟,只在金属性灵气占上风的五行混乱带生长,可增加金灵根修士进阶悟道的几率。起始价二十万上品灵珠,或等值两百下品灵玉……”随着唱价师打开玉盒,整座会场都仿佛跟着共鸣了起来。


    “二十五万上品灵珠!”


    “我出三十万!”


    凌微看了一眼台上的金灵果,并不感兴趣,接着往地字十七号雅间的方向行去。还未接近,便听见回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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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靖海 琉璃舍利,


    “这位道友, 这最后一间地字雅间已经被订下了,还请道友止步。”守在雅间门口的侍者说道。


    回廊另一边,数人簇拥着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 面对侍者的阻拦,他面色十分不屑。


    “这不是现在还没人么, 说不准人家就不来了。你可知本少的母亲是靖海侯?上次本少来就坐这间, 若是那人来了, 大不了让她换一间便是。”年轻男修的口气理所当然。


    他身后的几个狐朋狗友跟着起哄:“是啊!靖海侯府薛少的大名, 城中谁人不晓!不知订了这雅间的人的是何方神圣?对方若是在此,看在靖海侯府的面子上,多半也愿意主动让出来吧。”


    侍者脸上笑容一滞, 心中打鼓, 却仍旧不敢放人进去。眼前这位虽说是靖海侯的独子, 但到底是个金丹修士,那位宣侯可是个实打实的元婴修士啊。


    若是靖海侯亲身在此, 宣侯或许还会给面子, 可是这薛彦只是一个金丹小辈,宣侯万万没有自降身份让出的道理。


    “薛道友,令堂的威名,城中何人不知?只是竞宝会有规定,不经客人同意, 在下无法透露对方的身份……”


    侍者面露难色, 薛彦面色沉了下来,旁边的几个人正要拱火,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如碎玉的声音,“几位小友,可是想参观一下本侯的雅间?本侯欢迎之至。”


    “你——”薛彦还没反应过来, 一阵元婴期的威势当头压下,众人动弹不得,只觉得身周一凛,神魂如坠冰狱。


    紧接着薛彦感觉身上一松,“啪”的一声摔倒在地,除了低眉垂首的侍者还好端端地站着,其余几人皆东倒西歪地在地上滚作一团,如同一窝鹌鹑瑟瑟发抖,明明只过了一息,却感觉仿佛在生死间走了一遭。


    薛彦爬起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咬牙切齿地咒骂几句,但到底认出了凌微,面对眼前这个声名在外的元婴修士,终究不敢造次。


    “既……既然是宣侯的雅间,那便罢了。”薛彦强撑着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僵硬地答道。


    “那真是可惜了,本想着你们几个小辈来了,也能热闹热闹。既如此,本侯也不强求。”


    说罢,凌微看也没看薛彦一眼,径直走入雅间。她懒洋洋地在正中的软榻上一靠,素手轻挥,纱幔便重新垂了下来,将外面的喧闹无声隔绝。


    薛彦看着凌微进去,才终于松了口气,随即猛地转身,对周围几人低吼一声:“看什么看!都给本少滚开!”


    此次他本来想在几个书院里新结交的同窗面前显摆一回,没想到遇见凌微,反被下了面子。


    另外几人见薛彦面色不好,连忙作鸟兽散。薛彦阴沉着脸,独自飞回另一头靖海侯的雅间。


    另一边,凌微休憩片刻,闲闲翻看着侍者刚刚送来的拍品目录,在其中发现一物,眼前一亮。场上她寄拍的几件妖兽材料刚刚卖出,她心中盘算着自己的灵玉是否够用,却听得下一件拍品正是那条蛟龙鳞蜕。


    正如此前那鉴宝师所言,此物品阶不算出奇,但在重华域颇为罕见,没一会儿场上的价格就节节攀升。


    “两千下品灵玉,还有道友要加价的么?如此完整的四阶白蛟鳞蜕,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都是毫无疑问的绝品。错过这一回,怕是许多年都不得见了!”唱价师十分懂得场下众修士的心思,正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加价的几人都心思浮动了起来。


    “三千下品灵玉!”薛靖见儿子跑回来怏怏不乐,问清原委后,心中本就不悦,见场中还有人和她竞价,一气将价格抬高了一千下品灵玉。


    “这……正常都是加价一百,她一下子加价一千,跟不起啊……”


    “这位道友出价三千下品灵玉!还有加价的么?三千下品灵玉第一次,三千下品灵玉第二次……成交!恭喜这位道友!”唱价师手中小锤一敲,一锤定音。


    “那雅间中的人是何来头?竟如此大方!”场中有人窃窃私语。


    “看样子是地字号的雅间,不是化神修士,多半是元婴修士了。如此大手笔的元婴修士,看来多半是那一位了。”


    “哪一位?”


    “还能是谁,就是那位靖海侯薛靖呗!此人一贯是铁杆的储君党,道侣又是皇室旁支,颇得帝储殿下信赖。听闻靖海侯一向瞧不起我等散修,近年来城中有好事者将她和那位散修出身的新晋宣侯相提并论,不知她作何感想……”


    凌微听到三千下品灵玉的价格,微微一笑,心中十分满意。方才的几件妖兽材料,加上这件蛟龙鳞蜕,总共卖出了六千下品灵玉,加上自己已有的身家,接下来拿下拍品目录上的那件东西,就更有把握了。


    ……


    “诸位,接下来这件宝物,是一枚琉璃舍利子,此物蕴含佛光,对破除魔气、阴气都有奇效,有此物在手,在各种秘境之中,可大大提升保命几率,常年佩戴,亦可清心定神,抵御心魔。起价,一千下品灵玉!”


    “琉璃舍利子?”此前在自由交易区逛完的黄衫修士刚刚咬牙购入一块入场令牌,一进入竞宝会,就倒吸一口凉气。一道入城的同伴几番纠结,终究没舍得买入场令,因此只她一人进来。


    “此物若是在雪山寺,恐怕会好好地供在他们的浮屠塔顶层,没想到在这里只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拍品。”在她们北域,雪山寺算得上是有名的大势力了,但在钧天皇朝这般庞然大物面前,却是微不足道了。


    黄衫修士刚刚发出感慨,她身侧座位的修士就发出一声嗤笑。


    “雪山寺?原来是北边来的土包子!北边灵气稀薄,气候苦寒,也只有佛门那些苦修士待得住了。此处可是钧天城,有本域唯一大乘修士、恒帝陛下坐镇,哪里是你们那小地方可比的!”


    “哼,钧天皇朝恒帝陛下强悍绝顶,不说在重华域,放眼整个重元界也罕有敌手。可是某些人如今也不过是个金丹修士,却说得仿佛自己就是恒帝陛下似的。”黄衫修士反唇相讥,她身侧的修士面色不善,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场中此起彼伏的叫价打断。


    “一千一百下品灵玉!”


    “一千二百下品灵玉!”


    “佛宗的东西,或许可以压制心魔,助我再进一层……”薛靖沉吟片刻,她的修为在元婴中期停滞已三百年有余,近年来修行每每总有烦躁之感,若拍下此物,或能有所助益。


    寻玉殿下此前对她多有信赖,若是殿下此次化神成功,说不得就会有不少化神修士来投。反观自己如果一直在元婴中期徘徊不前,恐怕日后殿下就不会像从前一般费心栽培自己了。


    “本侯出一千五百下品灵玉!”她下定决心,抬手竞价。


    靖海侯府平日进账不少,但花销也甚大。今年彦儿刚刚入学寒山书院,她上下打点,花费不菲,方才拍下那蛟龙鳞蜕也是为了日后找人炼器给彦儿护身,如今侯府账面上的流动资财剩余不到一万下品灵玉,但此刻她对眼前之物已是势在必得。


    “一千六百下品灵玉!”


    “一千七百下品灵玉!”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内,价格已经一路攀升,来到了四千下品灵玉,竞价的人渐渐寥落下来,薛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等着唱价师敲锤,却听另一头的雅间中传来一个新的竞价。


    “四千一百下品灵玉。”


    薛靖面色一沉,“五千下品灵玉!”


    “五千一百下品灵玉。”


    几番你来我往之后,薛靖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一把掀起纱幔,“此物乃佛门秘宝,于我突破大有裨益。凌侯,你若存心要与本侯过不去,可要想清楚后果!本侯出六千下品灵玉!”


    这个新出现的竞价者,正是薛彦方才所说的地字十七号,也就是说,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凌微。这人此前未曾拍下任何物品,如今却要抢夺自己看重的琉璃舍利子,定然就是和她过不去。


    “母亲,方才此人不仅抢了儿子的雅间,言语中还对您不敬,她简直是在打咱们靖海侯府的脸啊!”薛彦见状连忙添油加醋,大声控诉。


    “哼,凌微……”薛靖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此前帝储殿下新封宣侯之后,她多次给凌微发拜帖邀约,对方却每每找些托辞推拒,如今欺负自己的宝贝儿子不说,竟还公然和自己叫板。


    此人不过是个乡野散修,此前不给面子,她身为寻玉殿下的死忠,看在殿下的份上不与此人计较,没想到竟被对方骑到头上来了。


    “六千下品灵玉!可有道友继续加价?”唱价师笑眯眯地站在台中,仿佛对场上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


    地字十七号雅间,纱幔轻轻飘起,一道不急不缓声音传出,“我出六千一百。薛道友言重了,天地灵物,有缘者居之。在下并非与你过不去,只是此物对在下也甚是重要,还望道友见谅。”


    凌微的视线淡淡扫过空旷的会场,与薛靖遥遥相对。此前未曾拿到手的千年菩提子只是有较大概率祛除尸毒,但如果拍下这枚琉璃舍利子,她就有绝对的把握解毒,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出去。


    “见谅?”薛靖怒极反笑,她目光死死锁定凌微,元婴中期的磅礴神识化作无形巨浪,如同一阵疾风掠过全场,狠狠撞向对面的雅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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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阳谋 造化归一丹


    空中元婴修士的神识扫过, 坐在台下的黄衫修士头皮一紧,不由得随着众人的目光向地字十七号看去。


    同为散修出身,她自然是希望那位宣侯胜出, 可是此前听周围人的谈论,宣侯修为只在元婴初期。若是她重新放下雅间的纱幔, 退居帘后, 自可将这神识攻击挡去大半, 但这就意味着她承认技不如人, 在靖海侯面前退缩,怕是没脸再继续竞价了。可若是硬接下来,更是得不偿失啊。


    场中一片寂静, 然而下一瞬, 薛靖却发出一声沉闷的惊呼, 身形猛地一晃。她只觉自己的神识撞上了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那股冷冽而锐利的寒意顺着神识反噬而上, 竟将她的识海震得隐隐作痛。


    “这……这怎么可能?”薛靖满面惊骇, 她不敢相信这个区区元婴初期的散修,神识底蕴竟比她还要深厚。


    薛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涌入她耳中,每一句话都让她如芒刺面。


    “靖海侯修炼多年,神识竟不如一个元初修士, 莫非是虚有其名?”


    “城中一直有传闻说她是靠帝储殿下赐下的许多天材地宝才结婴成功的, 看来未必是虚言啊。”


    “依我看,这宣侯的实力,远非传闻中那般简单……”


    “是啊,靖海侯一向跋扈,在外不得人心, 听闻帝储殿下对宣侯也颇为赏识,说不得日后靖海侯就要退居二线了……”


    “凌微……”薛靖捏紧拳头,就在全场气氛降至冰点时,地字一号雅间的纱幔忽然被两名侍者挽起,殷寻晚左右数名美男环绕,摇着一把流光羽扇坐于中央,狡黠一笑。


    “二位道友,莫要动了肝火。”殷寻晚眼神在两间包厢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将目光落在薛靖身上,羽扇掩唇,语带玩味,“不瞒诸位,这琉璃舍利子正是本殿寄拍之物,此次竞宝会也有我钧天皇室参股,如今皇姐闭关,我身为主家,本想将其拿出来热个场子,未曾料想会引起二位纷争,倒是不美了。”


    “殷寻晚?”凌微见她站出来,颇为讶异。


    “本殿身为卖家,亦是东主,想在此做个调停。凌道友散修出身,不比靖海侯府阔绰,如今怕是连大半身家都拿出来了,可见确实急需。靖海侯战功卓著,想必心胸开阔,何不给本殿和皇室一个面子,将此物让与凌道友?”


    “你——”薛靖死死盯着殷寻晚,拳头攥紧。如今寻玉殿下闭关,殷寻晚地位、修为皆在她之上,又冠冕堂皇地把皇室抬出来。这个面子,她是不给也得给了。


    殷寻晚与殷寻玉的帝储之争,终究是殷氏内部之事,她身为皇朝臣下,若是当真不给殷寻晚面子,且不说恒帝陛下会如何,光是皇室的供奉、长老们都少不了要收拾她。


    过了半晌,薛靖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哼,没想到宣侯你竟与二殿下交情匪浅。既然二殿下有令,薛某便给你这个面子。”


    她倒要看看,如今凌微得了殷寻晚的公然维护,待日后寻玉殿下出关,此人倒还有何面目为殿下效劳!


    “既如此,凌某便多谢二殿下了。”凌微对殷寻晚点点头,放下纱幔,坐了回去。


    事到如今,她如何看不出殷寻晚的阳谋。殷寻晚看似在调和二人之间的矛盾,实则不过是给失了面子的薛靖火上浇油。此举不仅进一步挑拨了她和薛靖的关系,更是在殷寻玉那里埋了一个雷,若殷寻玉是多疑之辈,少不了要怀疑她和殷寻晚暗通款曲。


    “她一开始不现身,偏要等到我与薛靖交锋后才露面,一则可以试探我的实力是否值得她拉拢,二则也加剧了薛靖和我的冲突。甚至这引得我与薛靖相争的琉璃舍利子,说不定也在她的计划之中。当真是好谋算!”


    凌微思索片刻,门外传来侍者轻轻的敲门声。


    “进。”


    侍者双手端着托盘,屈膝一礼,“君侯,这是您拍下的琉璃舍利子。”


    凌微抬眼看去,这舍利子约莫龙眼大小,剔透如琉璃,不染尘垢,内部一点金光凝而不散,宛如琉璃盏中封存的长明火种。


    “怎么,不是说竞宝会结束后才能拿到东西么?”


    侍者微微一笑,道:“若是平常,自是如此,只是二殿下有言,她既是卖家,又是东主,此物无需灵玉,赠予君侯,就当结个善缘。”


    “哦?”凌微眉峰微扬,“既如此,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既然对方把东西给她,能省下六千一百下品灵玉,凌微自觉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殷寻晚这家伙,光明正大坑她一回,又不计前嫌地给个甜枣,真是好手段,她都几乎要为这一手拍案叫绝了。


    说实话,若说其中的弯弯绕绕,她拍马也比不上这些自小便浸淫权力场中的人。可是殷寻玉也好、殷寻晚也罢,这些人算来算去,恐怕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她全不在意这些帝储之争、权势声名。若非要借火炼器,加上她还想看看是否能找到失散的炎灼和秦渊,她早就一走了之。


    钧天皇朝为人族第一势力,是个安稳谋生的好地方不假,然而她志不在此,此生也绝不会把毕生前途交予他人。顶级势力如何,大乘修士又如何?天大地大,自有她凌微逍遥的去处,这钧天城再华美,于她也不过是一座牢笼罢了。


    凌微指尖灵光一点,便将琉璃舍利子收入乾坤戒中。竞宝会此时已经进入下半场,场上的那些宝贝,都是顶层天字雅间的那些化神修士在争夺。她就算真有身家,也不会贸然拍下这些她保不住的东西。


    “下去把那些妖兽材料拍出的灵玉拿到,就可以走了。”她无意在此多做停留,正要起身,却突然一顿。


    “下一件拍品,造化归一丹,地阶中品。”


    “造化归一丹?这是什么丹药?”场中的大多数修士不明所以。


    而天字雅间中,已有博闻强识的化神修士忍不住站了起来:“是传说中的造化归一丹!还是地阶中品!”


    “想必诸位也知道,从金丹境到元婴境,是修士进阶第一个极难的大关卡,而化神境到合体境,则是第二道。化神修士,可以元神出窍、身外化身,而修成合体境,需得身魂归一,虚实合体,方得圆融。”唱价师的声音仍旧冷静,虽然她只有化神,但说起合体境界,也是侃侃而谈,毫不露怯。


    随着唱价师娓娓道来,场中交错的高阶修士神识明显密集了起来,显然已经有人按捺不住。


    凌微呼吸一滞,这丹药通体缥碧,质如温玉,名字与她在澹台静宝阁中拿到的那枚丹药的标注一般无二,外形也几乎相同,只是拍卖台上的这一枚只有一道丹纹,而她得到的那枚,却有两道。若单论品相,这一枚也稍有不如。


    唱价师继续道:“造化归一丹,便是留存于世的少数几种可以增加身魂契合、增强大道感应的灵丹之一。此枚起价,三万下品灵玉!”


    “五万下品灵玉!”


    “十万!”


    “二十万下品灵玉!谁都别和老夫抢!这枚造化归一丹,老夫要定了!”


    ……


    场上的气氛剧烈沸腾起来,此前的种种拍品,用处各异,有人需要,也有人不屑一顾,可是这能增加进阶几率的灵丹,却无人不想得到,没过一会儿,场上的价格便一路飙升,最后以一千中品灵玉的价格被一名化神后期修士拍下。


    “不会吧……这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一千中品灵玉,那不就是一百万下品灵玉!”


    凌微愣怔半晌,许久才将心中的激动压下。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玉,而且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得到的那一枚,多半品阶更高,很可能是地阶上品!


    “澹台前辈,我再也不骂你了!你真是我的天使投资人啊!”


    凌微按捺住想要将神识探入神魂储物石中,再看一眼自家那枚造化归一丹的冲动,只装作单纯好奇的样子看了看外面那枚,待又过了两件拍品,这才起身施施然离开。


    “君侯这便要离开了?”侍者有些诧异。


    凌微笑道:“是啊,反正剩下的宝贝于我无缘,开开眼界也就罢了,买是买不起的。”


    侍者没想到凌微对自己的财务状况毫不避讳,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凌微去取了灵玉。


    “您的材料总共拍出六千下品灵玉,去除一成手续费,这是您的五千四百下品灵玉,请您收好。”


    凌微点点头,回想起方才那灵丹拍出的百万下品灵玉,她本来还感觉脚下有些轻飘飘,如今拿着这五千四百,终于回归了现实。


    造化归一丹价值不菲,但她根本不可能拿出去卖,方才那些竞价的化神修士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把她生吞了。


    凌微将灵玉收入乾坤戒,转身走出竞宝会的大门,却没想到冤家路窄,又碰到了薛靖。不知此人是否被下了面子没有心情,竟也提前退场了。


    薛靖从凌微身侧经过,看了她一眼,阴冷传音道:“哼,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乡野散修,殷寻晚能护得你一时,莫非还护得了你一世?”


    凌微伸手轻拂身侧衣摆,仿佛掸去其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淡淡道:“薛侯可知,庄子持竿,惠子相梁?夏虫不可语冰,鸱鸟难晓鹓鶵,如是而已。”


    “你——”薛靖胸口剧烈起伏,她袖中灵力疯狂翻涌,灵力如爆炸般“砰”的一声冲出,却只击中一道残影。而凌微早已化作一道银色遁光,转瞬消失在了天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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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子持竿,惠子相梁”是两个出自《庄子·秋水》中的典故,大意就是庄子无意于功名利禄,只求自在逍遥,并嘲讽惠子利欲熏心,以己度人,心胸狭窄。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


    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鶵,子知之乎?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


    第215章 星焚 解决尸毒,


    六个月后 重华域 钧天城


    皇宫器殿, 地下最深处的炼器室光线暗沉。凌微盘腿坐在中央,四周数个隔绝窥探的法阵灵光若隐若现。她眉头紧皱,双手结出万字印, 悬浮于胸前的琉璃舍利子金光大放。


    在璀璨的金光中,凌微经脉中积蓄已久的灵力顺势一推, 眼看丹田之中那一缕被冰封的尸毒被逼出,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手掌一翻, 一个特质的玉瓶出现在手中。


    她看着面前一团指尖大小的黑雾,心中感叹。谁能想到这一团毫不起眼的黑雾,竟是连九幽寒冰都奈何不得的尸毒?此物一直是她的心头大患, 她一直担心遇到不得不斗法之时, 一时压制不住反噬起来。若非碰上了佛门克制之物, 当真是难以除去。


    凌微扫视丹田数圈,确定没有残留, 便小心翼翼地用九幽寒冰之力将那团尸毒黑雾裹住, 放入玉瓶之中。如今此物不在自己身体之中,正好可以用于对敌。此物虽然阴毒了些,但可谓防不胜防,极难祛除,若真到了紧急关头, 她可不会管那么多。


    “很好, 如今隐患解决,总算可以放心炼制本命法器了。”本命法器事关日后道途,半点疏忽不得。这阵子凌微研习炼器颇有所得,只是此前尸毒未除,她一直不敢正式炼制, 就怕届时消耗过大,尸毒反噬,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先将灵力、神识恢复到全盛状态,就可以开炉炼器了——”凌微将功法运转数个大周天,直到感到全身灵力充盈,这才重新睁开眼睛。而在她面前,炼器室的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鼎,鼎盖刻满古朴符纹。


    凌微深吸一口气,将炼器材料在右手边一字排开:“地阶的星曜云沙,天阶的凰血晶,玄阶的月流银、龙鳞黑矿……”


    这几年以来,凭借进阶元婴后大大提升的神识和从慕云珠那里得来的八卦盘,凌微终于得以将澹台静留下的宝阁中最后两个寒玉盒上的禁制解开。


    而那两个盒子里的东西不出她所料,果然是炼制十二极曜晶所需的两种主材,星曜云沙和凰血晶。


    “此前找殷寻玉要来的龙鳞黑矿可以加强神识传导,加上在坊市买下了玄阶极品的月流银,万事俱备。”


    她此前留了个心眼,找殷寻玉要炼器材料时,要了一共三种,而实际拿来炼器的只有其中一种而已。在坊市购买资材时,她也掺杂了几种其他材料。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毕竟是自己的本命法器,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凌微想了想,又将那卷炼器残图、自己的心得手札和补充灵力的万年钟乳摆在左手边,心中复盘起四年间多番炼器的经验。


    她并非专研炼器的大师,但有前辈大能的图谱在手,这么多年来专心研究这一件法器,此前又试手炼制了许多原理相似的法器,早已对流程滚瓜烂熟。


    不过真要开始炼制了,凌微内心的压力仍然不小,毕竟两种主材颇为难得,更别说她打算作为核心的梦虚镜碎片只有一片,若是失败,不仅本命法器泡汤,还会一并失去多次赖以逃命的梦虚镜。


    “加油,镇定,没问题的!不说别的,我如今的神识堪比元婴后期修士,又有堪称极品的材料和火焰,炼制一枚小小的晶石,成功率不会低到哪里去。”


    想想别人,哪怕是散修,基本上金丹期就有了本命法器。像她这样倒霉,遭遇种种变故,到了元婴期还没有的本命法器的,恐怕是独此一家了。


    凌微冥想片刻,平心静气,她这回也不打算好高骛远,如果能练成地阶法器,当然最好,但是如果是玄阶,也能接受。


    毕竟修士炼制本命法器时,都会特意炼成可成长属性,虽然花费的心力和材料都会多出数倍,但日后可以进一步淬炼。此外,本命法器契合核心道法,随着法器主人修为境界的提升,威力增幅也会进一步放大。


    “天灵灵,地灵灵,快让我看看,什么时候炼制最灵!”凌微手中拿着八卦盘,用修仙界如今最受欢迎的运势推衍法占卜出最佳时辰。虽然说她并不太相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但是就和从前氪金抽卡的时候一样,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凌微几次确认周围布置的阵法运转良好,想了想又布下一道额外的聚灵阵。等到时辰已至,她稳住心神,手中灵气运转,缓缓将面前青铜鼎的鼎盖打开,一朵银色幽焰从鼎中升腾而起,如同点点星光,将四周的石壁照映得明明灭灭。


    “这就是……星焚陨火!”凌微闭上双眼,神识感受着这并不炽热,甚至有几分冰冷的火焰。


    星焚陨火的杀伤力并不强,落到修士身上,也不过是原地烧出一个坑而已。但它位列天阶,主要因为这是修仙界公认炼器效果最佳的异火。


    众所周知,在炼器过程中,火焰作为贯穿整个融合过程的媒介,难免会有一丝道意渗透进入法器。


    而如今修仙界的其他火焰,品阶越高,其本身的道意越明显,若是与法器主人的道意相合还好说,若是不合,反而会有反效果。


    星焚陨火则不同,传说中它源自界外星辰寂灭时最后一点本源,历经万载虚空涤荡,落入他界时,早已纯粹到极致。用它炼出的法器没有杂质,而且因为寂灭之极亦为生之起始的缘故,其成长属性远远超出用其余异火炼制的法器。


    只是这火焰只从天外极少数的陨星上而来,因此颇为稀罕,就连人族修士最多、炼器之道最为昌盛的重华域也唯有两朵,一朵在寒山书院身为顶级炼器师的太上长老手中,另一朵则被钧天皇族收藏,便是眼前这一朵。


    凌微在神识场中凝视着这朵星焚陨火,看得久了,冥冥中仿佛产生一股错觉,好似自己识海中的星魂力竟与其隐隐相呼应。


    “开始吧!”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修长十指翻飞,流畅打出一串玄妙繁复的手诀,巨鼎中的星焚陨火“腾”的一声骤然涨大数圈。


    接着凌微抬手一挥,几样放在地上的辅材接连飞入鼎中,不过片刻就被星焚陨火熔融。她的神识场缩到眼前这一方鼎中,全神贯注之下,能隐隐感觉到那些火焰穿透了那些材料的表层。


    “噼啪……”随着凌微神识对星焚陨火细致入微的操控,火焰由浅而深渗透进鼎中材料的每一丝纹理,将其中的杂质焚烧殆尽。


    “去除材料杂质很顺利,熔炼得差不多到火候了!”半日之后,凌微手指轻点,寒玉盒无声打开,两样主材从盒中缓缓飘起。她用神识小心包裹着材料,依次投入鼎内,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如同肌肉记忆。


    “滋——”


    青铜鼎中黑色金属质地的液体上飘出一缕缕白烟,随着凰血晶的加入,先是出现几道鲜红的血痕,接着星曜云沙化作无数细碎微型漩涡。


    见材料初步混合成功,凌微的神识沉凝下来,化作无数道细丝,操控着星焚陨火以恰到好处的火候变化,鼎中那变成银色的液体缓缓旋转,逐渐凝聚成一枚三角双锥形状的九棱晶虚影。


    此前她曾想过一步到位炼成十二极曜晶,但经过此前多次试验,她越发感觉以她如今的能力,直接炼制此逆天法器定然失败,多番推敲之后,决定退而求其次,先炼制只有六个面的九棱晶,才有较高的成功把握。


    器殿之外,日落月升,循环往复。七天七夜过去,凌微的神识细丝操控着星曜云沙周围的微型漩涡,所有材料融合得恰到好处,下一步便需要加入法器的核心,梦虚镜碎片。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变数最大的一步。对于其他材料的特性,凌微早已用少量边角料以及性质相似的材料多次练手,可是梦虚镜的融合,只在理论上可行,实际上却没有太大把握。


    只是此前早已下定决心,如今也不可能退缩。凌微丹田内灵力涌动,一道月牙状印记从她左臂上脱出,化作朦胧虚幻的残月光晕。


    “接下来,就看你了……梦虚镜,你当年在深海娜迦皇宫中蛊惑我将你带出,但愿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心……”


    凌微猛的一咬舌尖,三滴精血被梦虚镜贪婪攫取。月牙般的镜面接收到她的精纯能量,发出一圈冰冷的微光,变为激活状态。


    凌微口中念念有词,手诀变化数次,星焚陨火慢慢变小,她的神识重新凝聚成一股,梦虚镜碎片在她神识的操控下慢慢沉入闪烁着星光的银色液体之中。


    她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双眼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月牙状的梦虚镜碎片被慢慢浸没,“很好,没有排斥反应,接下来需要让其他材料与之融合……”


    凌微聚精会神操控着星焚陨火,随着火焰逐步加大,梦虚镜碎片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镜面也开始出现裂纹。就在它半熔未熔之际,她的神识再度分出数十条细丝,将周围的银色液体导入梦虚镜的裂纹之中。


    “说起来,若非这梦虚镜本就是碎片,以我如今的境界怕是根本无法将其改造。就要融合完成了,还有最后一角……”


    突然,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嚓声,青铜鼎底部的星焚陨火突然窜了起来,梦虚镜碎片最后的朦胧微光突然出现一阵剧烈波动。


    “不好!”凌微呼吸一滞,手诀迅速变化,想要将波动压制下来,却如同油锅中溅入火星,鼎中发出一声短促爆响。由于星焚陨火的不稳定,半熔融半凝固的银色液体中,光点像失控的流星一样四处乱撞。


    “不,不能功亏一篑!”凌微额头上青筋暴起,海量神识疯狂涌入,死死压住那团液体,控制其不要解离。若是这次又炸炉,这些世所罕见的珍材、此前多年的心血,将全数付诸东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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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极曜 九棱极曜晶


    “滴答!”一串冷汗沿着凌微的侧脸流下, 砸在地上。她咬紧牙关,左手从神魂储物石中取出聚魂金将灵力转化为神识之力,右手摸索着拿起身边的玉瓶, 将万年钟乳倒入口中补充灵力。


    “这鼎中的能量压缩太多,要控制不住了……可是如果松开神识控制, 这些材料就会马上崩散开来, 怎么办!”


    凌微神识大量消耗, 面色苍白, 牙齿间咯咯作响。就在银色液体要爆炸开来的那一刹那,她心中一动,用神墓中得来的星魂秘法催动识海中的星魂力, 识海中的魂星光芒大放。


    “嗡——”一圈无形涟漪自无人看见的虚空中荡出, 随着星魂力的释放, 那同样出自星辰本源的星焚陨火平稳了许多,可是由于能量密度过高, 材料仍旧处在爆炸的边缘。


    “呼!总算暂时控制住了……可是要进行下一步, 不能一直停留在这个阶段。或许需要什么东西中和一下……”凌微大脑飞速运转,神识在星魂力运转下压力稍减,连忙在储物空间中翻箱倒柜。


    “这个没用,这个也没用……嗯?当年解除言咒后混沌石的粉末!混沌之气耗尽之后,这东西就变成了无属性材料, 正好可以用来稀释灵气!”


    凌微研习炼器这么久, 这点基本的知识还是知道的。她当机立断,将那些本来颇为鸡肋的混沌石粉末倒入青铜鼎中。过了半晌,那团包裹着梦虚镜的沸腾液体终于渐渐平静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她来不及多歇,因为最关键的一步到了。她深吸一口气, 咬破指尖,一滴心头血投入九棱晶虚影正中。


    接着她以心头血为引,十指翻飞结印,在即将凝固的银色液体上划出数道玄奥轨迹,乍一看正是炼器图谱残卷上所画的古符文,细节处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这些古符文中的每一个,都承载着凌微认为与自己的道法最为契合的神通,是她在重元界以及鲛人族地中研究多年、结合当代符箓构造和太古时期象形符文,对炼器图谱残卷修改调整的结果。


    “第一道符文,破妄,第二道符文,生幻。第三溯灵,第四引梦,第五寂神……最后一道,归虚!”


    “嗡——”一道蜂鸣般的震荡,最后一道符文光芒大放,巨大的虚影转瞬收敛缩小,投入三角双锥形状的九棱晶中消失不见。九棱晶突然发出耀目的光芒,从青铜鼎中旋转着冉冉升起。


    “成型了!”凌微看着面前的九棱晶,双眼闪过精光。法器外形和神通已定,还有最后一道工序,淬火。


    淬火淬得好,可以增加法器的强度和韧性,其传导灵力和神识的效果也会成倍增加。


    “天阶异火炼制,自然是用天阶灵水淬火效用最佳。”她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将混沌源水连同那条水种化身的透明小鱼慢慢从丹田中引出。


    “嗤!”


    整间炼器室瞬间被茫茫白雾吞没。一天一夜之后,白雾散去,星光渐收,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透明的九棱晶静静悬浮。


    与此同时,钧天城上空正午的烈日骤然熄灭,夜幕降临,星辰漫天,一瞬间风中的落叶沙石竟然反重力悬浮起来。


    “这是什么?!”正当众人齐齐抬头,惊骇莫名之时,那星空夜幕又倒卷飞回,在天际消失无踪,没有半点痕迹,仿佛先前出现的只是幻象。钧天皇宫中,一名正要出宫的合体期长老疾步走到栏杆边,神情凝重。她掐指一算,却算不出丝毫头绪。


    地下的炼器室里,凌微心中激动,向九棱晶中轻轻输入一丝灵力。九棱晶发出一道柔和梦幻的银辉,像是月光,又像是星云。


    她手诀一变,透明的九棱晶中细碎的星屑流淌,转瞬缩小为一枚指尖大小的菱形晶石,颜色变得通体银白,每一个切面都映照出她的面容。晶面上的光芒如同棱镜一般不断变幻角度,随着灵力变动错落有致地旋转。


    凌微伸出手去,九棱晶从空中慢慢落下,静静躺在她的手心,触感微凉,像是深秋的溪水漫过手掌。她只觉得与它心意相通,仿佛与自己本为一体。


    “这就是本命法器的感觉么?果然与往日所用的法器大不相同。就叫你九棱极曜晶吧!”凌微将神识注入晶石之中,再向外探去,只觉得神识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她感应到的天地灵气、万物存在变得分外明晰,就像多出来了一种感官。


    凌微紧接着又将灵力注入其中,随着神识微动,原本干硬的炼器室石壁地面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转眼间,昏暗的炼器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碧绿竹海。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沁人心脾的竹香。


    凌微站起身来,随手折下一根竹枝,那沉甸甸的质感与真实的竹子毫无二致。而当她神识再一变动,那竹海、微风、清香,转眼间又消失无踪了。


    “能增幅灵力、神识,甚至可以创造出一片幻境之域!”她此前的幻术只是通过强大的神识入侵敌人识海,而此刻通过九棱极曜晶,则可以创造出一整片幻境。这幻境之域自然远远比不上传说中大乘修士才有的道法领域,但在同阶修士之中,绝对无出其右。


    “不错,有了九棱极曜晶的加持,日后改形换容便不用依靠那张易容/面具了,直接施展幻术即可。只要不超过一个大境界,便不会被看穿,比以前方便得多了!”


    此处不宜施展攻击性的法诀,不过可以再试试其他的神通。凌微想了想,手中掐诀,流银如镜的棱面又重新变得透明。


    她收回视线,将心神沉入晶石最深处,点点星光未曾照亮的那片深邃幽暗之中。这里没有存在,没有时间,没有灵气,万物归寂。


    她闭上双目,无人可见的虚空之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


    “你们听说了么!七天前那场晴空夜照的异象,连皇室长老殿都惊动了!”


    “啧啧,那异象当真罕见,要我老胡说,肯定是有逆天宝物出世,皇族有动静也不足为奇。若非我只是宫中一个小小禁卫,也想跟着一探究竟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就算真碰到宝物,咱们有命拿,也没命用啊!”


    凌微刚接近器殿大门,外面的议论还未停止。器殿一层大厅零星只有几人,都是行色匆匆。茶室中一名身着星宿暗纹长袍的炼器师看到凌微从地下楼梯中走出,站起身来,倨傲地看了她一眼。


    凌微瞥了一眼此人,面容陌生,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径直走到管事桌前,将炼器室的禁制玉令还了回去。


    “宣侯今日炼器,可有进展?”器殿管事双手接过玉令,查验无误,还有工夫和凌微寒暄两句。这位炼器常常炸炉,最近才稍微好些,但是每次出手都很大方。管事也乐得给她几分薄面。


    凌微垂下眼睫,苦笑一声,“刘道友也知道,我的炼器水平……不说也罢。”


    她此番炼器损耗甚大,中间又差点炸炉,此时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白袍被熏黑了大半,确实不像炼器顺利的样子,在场完全无人怀疑。


    “星焚陨火可是顶阶的炼器火焰,放在某些只会斗法的粗人手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暗纹长袍的炼器师冷哼一声,走上前来,对器殿管事伸手:“刘姑姑,说好的可以每年能用一次星焚陨火,此前你总说里面有人,这下我可看得真真的,你不能还说里面有人了吧?”


    “这……”刘姓管事的脸顿时皱了起来,求救似的望向周围的人,大家却都转过头去。


    这人是寒山书院器阁长老的弟子,也算是钧天城年轻一辈的天骄炼器师,按理说确实有使用星焚陨火的权限,可是偏偏她与二殿下殷寻晚不对盘,殷寻晚曾放话不许让她靠近星焚陨火半步。


    管事心中叫苦,凌微却没有兴趣多停留,转身告辞离开。


    此前她初步试了试九棱极曜晶的效果,心中满意,本来正要离开,却意外通过试验的神通听到了地面上众人的谈话,心中有些在意。


    思前想后,她并未直接出来,而是将周围的剩余材料残渣和炼器痕迹收拾干净,又打坐恢复数日,这才收起周围的阵盘离开炼器室。


    凌微炼器时全神贯注,并未注意时间流逝,细细算来,那异象出现之时,似乎正是九棱极曜晶炼成的时候。


    谨慎起见,她没有透露半点口风,但此事应该不至于和她有关吧……九棱极曜晶虽然有些神异之处,但受限于她的炼器手法,如今也就是个地阶下品法器而已。


    “这钧天城藏龙卧虎,不管怎么说,还是少暴露些底牌为妙。”凌微摇了摇头,径直飞回了侯府。


    “君侯,君侯!”她刚回到侯府,帮忙管理府中事务的易琴就找了来,语气似乎有些为难。


    “什么事?说罢。”


    “是,”见到凌微,易琴脸色好了几分,恭敬拱手道:“君侯,这几日后门一直有一只三阶的乌鸦赖在门口,我怎么赶也赶不走……”君侯一向喜欢杏花,那乌鸦一来,就把门口那颗杏花树啄得面目全非了。


    说起来她也是三阶,刚刚进阶后便被分配到宣侯府上做管事,但是那乌鸦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力却比自己强得多,一个照面就差点被打趴下。除君侯之外,府中竟是无人奈何得了它。


    “什么?乌鸦?”


    易琴抬起头,发现凌微一听这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易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觉一阵风吹过,凌微已经不见踪影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青屿”小可爱的投喂


    看到有小天使问小凌本命法器的形状,是三角双锥形(就是两个三棱锥拼在一起),缩小的时候和一块菱形◆晶石差不多~


    第217章 重逢 嘎嘎哭诉,


    侯府后巷的杏花树上, 一只黑漆漆的乌鸦蹲在枝头。她百无聊赖,左抓一下,右啄一口, 把杏花啄得七零八落。


    “炎灼!真的是你!”凌微看见炎灼,大喜过望。


    “凌微!”炎灼低头一看, 翅膀一拍就飞到了凌微脑袋上, 张嘴嘎嘎哭诉, 声泪俱下:“凌微啊, 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你了,你可知我遭遇了多少挫折, 都饿瘦了这么多……”


    “呃……”凌微看着炎灼一身油光滑亮的羽毛, 看在二人许久未见的份上, 大发慈悲没有戳穿她的谎话,“我找了你们许久, 也无半点音讯, 你是怎么找来的?喂,我的发型!你快从我头上下去……”


    易琴目瞪口呆地看着炎灼蹲在凌微头上,一路进了后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看到那只乌鸦还回头对她翻了个白眼。


    “莫非它真是君侯的朋友?看这样子,确实不像灵宠。不过人族和妖族关系这么好的, 还真是少见!”


    ……


    后院中, 炎灼在石桌上缓缓踱步,对着凌微上下打量,“一别十二年,真是要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进了个秘境, 你不仅结婴了,还在这钧天皇朝混了个爵位!”


    炎灼黑色眼珠骨碌一转,“嘿嘿,身为你的本命伙伴,我日后是不是就可以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不说别的,金桐果、银葵籽、灵兽丹什么的,总该管够吧!说起来当年那个冰蛟蛋,当真是美味,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吃到……”


    凌微将发型重新整理好,看着炎灼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久违的无语之感又升了起来。


    她抱臂斜倚在杏树下,挑眉一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要求呢,一个冰蛟蛋就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久。怎么,大妖阁下,你就这点志向?”


    炎灼心知自己如今实力不如凌微,方才激动之下对她提出一串要求,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听凌微这么一说,当即炸毛跳了起来:“那当然不是!本大妖、本大妖自是志向远大……”


    她虽然脑瓜小了点,但也不是笨蛋,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凌微的言下之意,眼睛亮了起来,“不会吧,凌微,你的意思是你还有更好的东西?比冰蛟蛋还好?!”


    凌微神识不着痕迹地往外扫视一圈,一道隔绝灵气、防止窥探的阵盘落地,这才进了屋中。她说起来是此处的主人,但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管事侍者,实际都是殷寻玉的人,不得不防。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炎灼心里嘀嘀咕咕,但也知道凌微不是爱故弄玄虚的人。


    “看好了,可别眨眼——”凌微话音刚落,炎灼便瞪大了双眼。


    只见面前悬浮着一片羽毛,色泽漆黑如渊,边缘却有一层璀璨如同烈焰燃烧的金光,羽尖一点金红,在金光中微微跳动,灼热如同熔岩。


    “这是——”炎灼屏住呼吸,神识小心翼翼地接近那片羽毛,像是生怕把它吹散了,“嘎嘎,妖神在上,这难道是传说中的——”


    “嗯哼,”凌微面色有几分得意,正待迎接炎灼的彩虹屁,却听见她说:“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惑心幻术?我的乖乖,这也太真实了吧!凌微,看来你的幻术确实是大成了!”


    “……”


    凌微和炎灼大眼瞪小眼,“炎灼,你要不再看看?不是我歧视你的眼光,炎灼,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乌羽和金乌真血!要不是为了你这家伙,我可不会在那阴森森的墓里面冒着生命危险偷鸡摸狗!”


    炎灼瞪着眼睛,沉默许久,张大了嘴巴,“我了个球啊!不会吧!妖神在上,这都让你拿到了!凌微,莫非你就是传说中老天的亲闺女?!”


    黑色的炎鸦绕着金乌羽团团转,凌微感觉眼睛都快被晃花了,炎灼这才停下来。


    凌微轻咳两声,心中得瑟,却听那家伙又嘎嘎两声:“不对!你去秘境探险,拿到的却是金乌羽毛,本大妖、我炎灼才是老天的亲闺女才对。”


    炎灼上窜下跳,对着金乌羽喜滋滋地端详了半晌,正要将东西收入储物空间,突然意识到凌微还在旁边。


    她转过头,看见凌微不善的脸色,顿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翅膀亲切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凌微啊!你身为我的本命伙伴,本大妖有朝一日发达了,绝对不会忘了你的!”


    凌微嘴角抽搐,终于意识到以此鸟的智商,根本无法领会自己的意思。她懒得跟这个少根筋的家伙说话,转身就走,袍袖一挥,那金乌羽毛就消失无踪了。


    “喂!怎么拿走了!”炎灼大感不妙,总算发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追上去,小脑瓜灵光乍现,“我是说只要你把宝贝给我,本大妖……不,小的愿意给凌大人当牛做马,凌大人,凌老大,你看看小的这身五彩斑斓的黑羽,你最喜欢哪一根?随便挑,全给你都行……嘎嘎,我错了,我再也不偷吃你的灵丹了……”


    “什么?好家伙,我就说,先前那么多灵丹都到哪里去了,还以为忘在了此前的住处,原来是被你偷吃了!看招——”


    一人一鸦打闹一番,最后以炎灼讨饶告终。或许是挨了一顿揍清醒了许多,她的智商终于恢复到了鸦族的平均水平。在对凌微进行一番全方位的吹捧之后,炎灼终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金乌羽毛。


    “在整个羽族当中,我们鸦类也一向是以智慧闻名的!”炎灼挺起胸脯,如是说道。


    虽然被迫签订了包括不许偷吃灵丹、不许乱花灵珠买闪亮宝石在内的诸多不平等条款,但炎灼的心头仍旧激动不已。


    她出生时破壳过早,先天不足,族中长老早就断言她难以结婴,故而在她出走之后也从未有鸦来寻过她。可是有了这金乌羽,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要知道这不是一片普通的金乌羽毛,里面更是还有一滴金乌真血。有了这东西,不说四阶五阶了,就是渡劫飞升,也大有可能!


    凌微斜睨了炎灼一眼,不置可否,心中第一百次后悔为什么会和炎灼绑定。明明别人家的灵兽伙伴不是霸气四射,就是乖巧可爱,轮到自己时却摊上了这个嘴馋又自恋的家伙。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过去百年了,她明明有那么多的美好品质,为何这家伙愣是没沾上半点,真是奇哉怪也。


    “所以说,你是被传送了到了重华域另一头,后来听到我的消息,才找了过来,”凌微若有所思,“那秦渊那小子呢?你可有他的消息?”


    “嘎?”炎灼歪着头思索片刻,“对哦!秦渊,我就说怎么好像少了点什么……等等,这么说你也和那小子失散了?”


    凌微见炎灼对秦渊的所在也没有半分头绪,叹了一口气。


    眼下炎灼安好,本命法器炼成,自保之力大大提升。借助如今的身份,她刚好可以在钧天皇族和同在此城的寒山书院中多查阅些典籍,找找澹台氏族地的消息。


    当年澹台静便是通过其族地的一处阵法被传送到了沧海界,如今她元婴小成,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只是秦渊那小子还杳无音讯,看来得双管齐下,除了殷氏那边,她还得再私下雇佣些人手……


    凌微将侯府的禁制令牌连同一枚圆珠抛给炎灼,转身就出了院子。炎灼只听见她留下一道灵魂传音:“府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取用,金乌羽给你保管,但这里人多眼杂,除我以外,其余人皆不可信。蜃云珠有隔绝气息的效果,我又在其中放了隐匿阵盘,你若要炼化此物,还是在这蜃云珠中为好。”


    *


    重元界 魔极域


    暗沉的天空下,秦渊身负长枪疾速飞出血树林,紧紧按住怀中的储物袋。


    他手臂上长长的狰狞的伤口还在流血,面色却一片冷漠。随着目的地的接近,空气明显越来越烫,下方黑色的地面上的暗红裂纹越来越多,裂纹下渗出黏稠蠕动的赤红岩浆,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到了!”秦渊抬头看见岩浆海岸边巨船上的黑幡,幽青双瞳一亮。


    他在荒陵古墟中的时间碎片中修炼六十余年,意外拿到一部名为混元噬天功的古天魔秘法,出来后又因妖魔血脉冲突,九死一生才完成筑基。或许是因为身上魔气过重的缘故,古墟秘境关闭后,他竟被传送到了魔极域。


    在魔极域的五年期间,借助混元噬天功,秦渊好不容易将修为稳定下来,又通过吞噬诸多同阶魔族进阶魔丹期,这才算是在魔极域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


    在这个混乱更甚元荒域的地方,他像条野狗一样风餐露宿,和形状各异的各类魔族争斗、互相吞食,终于让他等到了今天。


    “越海舟只会停靠七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一年之后,就能重回元荒……”


    十二年过去,他几经生死,终于变成了独当一面的结丹修士,师尊见到这样的自己,会觉得惊喜么?或者她已经忘了自己,已经重新收了新的徒弟……


    秦渊总觉得跟在师尊身边的那段日子,几乎像是度过了半生,可是细细算来,从十三岁到十七岁,其实只有短短不到五年而已。


    而自荒陵古墟开启,他已经与师尊分开十二年有余,足够她将自己抛在脑后了。


    秦渊握着漆黑长枪的手不由得一紧,不愿意继续想那个可能。他垂眸看向胸前的储物袋,那里面有他好不容易抢来的越海舟登船令。


    他身上的的灵丹、灵珠早已消耗一空,除了森白的登船令外,储物袋中只有灵丹吃完后几个空空如也的玉瓶。


    秦渊闭了闭眼睛,压下纷杂的思绪,身形遁速加快。不过片刻,他已经到了人声鼎沸的越海舟码头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Davie11i”和“青屿”小天使的浇灌宠爱!


    凌微(摇头):为何此鸦嘴馋又自恋,没有继承半点我的美好品质!


    炎灼(斜眼):你确定?到底是谁嘴馋又自恋,读者们慧眼如炬,一定能看出来!


    第218章 黑焰 秦渊,我相


    翻涌冒泡的岩浆海边, 热浪一层一层扑上来,可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黑幡的越海巨舟悬浮在岩浆之上,岿然不动。


    秦渊神色平静, 落在登船队伍的尾端。旁边一片嘈杂中传来阵阵哀嚎,一头骨魔佝偻着腰往甲板上挤, “大人, 行行好, 让我上去吧!我就快饿死了, 让我上船,我已经有筑基修为,愿意给大人当牛做马, 绝不反抗……”


    “登船令呢?怎么, 没有登船令, 还想上船?”一头高壮的血魔一脚踹在它后腰,骨魔骨碌碌地滚下甲板,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落入滚烫的岩浆中, 瞬间化作一堆焦炭,魂魄却朝上飘去。


    “不要考验老子的耐心!管你是筑基期还是魔丹期,要上船的统统在这儿排队,可登船令拿出来!没有登船令,一只虫子都别想上来!”血魔船夫冷哼一声, 一拳锤在桅杆上, 骨魔的魂魄被黑幡吸收,与上面无数时隐时现的模糊面容在热浪中发出嚎叫之声。


    秦渊排在一只巨瞳魔身后,并不在意方才那只骨魔的生死。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身边发生,并不值得注意,开是不知为何, 他的心绪有些莫名不宁。


    眼把登船的队伍就要排到他,秦渊从储物袋中掏出那块森白的令牌,却突然听见一道破空之声朝他后脑袭来。


    “竟然还是追来了……”秦渊眼神一寒,从队伍中飞身而出,转身和来人遥遥对峙。


    “没想到你竟跑得这么快,”追来的血魔族眯眼盯着秦渊手中的登船令,“令牌交出来。”


    “想都别想。”秦渊冷哼一声。此前令牌正是他从此魔手上夺取,要他还回去,是万万不开能的。


    随着一声呼啸之声,他的神识锁定血魔,身形骤然闪动,漆黑枪影破空疾点,直取对方咽喉。


    血魔手中长刀一横,架住秦渊的长枪,吼叫一声:“还等看么,一起上!”话音未落,七八道黑影顿时从他身后窜出。


    “影魔!”周围登船的魔族全都惊呼出声。影魔族群不大,却是魔族中最为诡异的一支。


    魔族传说中,天魔始祖超脱于天地之后,留下的肉身经过亿万年的演变,化作了后世各个魔族分支。祂的双目化作巨瞳魔,血肉化作血魔,心焰化作焰魔,骨骼化作骨魔,梦境化作魇魔,影子化作影魔。


    作为从阴影中诞生的魔族,影魔没有强横的肉身,却行踪诡谲,除了神识攻击最为有效外,诸多法术对它们的作用都大打折扣,开以说是天生的刺客。


    把到几道黑影朝他包围而来,秦渊心中沉了下来。他此前抢了那头血魔的令牌,逃跑后又在路上受了重伤,没想到这血魔颇有手段,不仅这么快就追了来,还叫了这么多影魔帮手。


    如果此刻他转身逃跑,或许还有一线机会。开是魔极域与其他几域无甚交流,越海舟每五十年才出航一次,而今天是出发前的最后一天。若是错过此次,就得再等五十年,无论如何,他也绝不愿意。


    “那就来吧!”秦渊眼中闪过一线寒芒,没有把那些身后袭来的影魔,枪身一荡,脱手刺出,在空中疾速旋转,周围的魔气汹涌汇聚而来,在枪尖凝成一道骇人的黑色漩涡。


    “破!”枪身一往无前,枪诀真意爆发而出,破?血魔强悍肉身层层防御,直刺丹田。血魔手中的骨刀正待劈出,见状连忙变招,以攻代守,向秦渊当头劈去。


    秦渊面色阴沉,黑色长枪转向一甩,在血魔胸腹间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而枪风去势仍旧不减,漩涡状的风刃封住刀尖,从下直挑而上,便将刀挑落到半空。


    紧接着秦渊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与惊愕的血魔错身而过。他右手接住飞回的长枪,左手一探便握住刀柄,像是不经意往身后一甩,恰好阻住一头想要偷袭的影魔。


    “你们还不快杀了他!”血魔面色沉凝,一掌拍出,身形疾速后退,退到几只影魔的包围圈中。


    秦渊眉头一皱,本想擒贼先擒王,没想到这血魔不似他的大多数同族,竟还有几分脑子。这下不先可这些影魔解决,怕是无法脱身了。


    开是他如今境界只在魔丹初期,而这血魔连同他周围的影魔无一不是魔丹中期境界,一个还好说,开是这么多……


    下一波攻势一触即发,秦渊不再去想其他,手中长枪越来越快,魔气与神识一同灌注其内,数道炽热风刃纵横交错,一圈圈魔气浪潮扩散?去,掀飞了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魔族。


    而那些影魔却神出鬼没,又一道黑影被枪风搅碎,秦渊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影魔分/身。


    秦渊抹去嘴角的鲜血,手中枪影翻飞,刺、挑、撩、扫,攻击一道比一道更快,力度一道比一道更猛,眼前的敌人已经越来越少。随着最后一只影魔的黑影消散,他凌空踏风,倒提长枪,一步步向血魔走去。


    “你……你别过来……”血魔面露恐惧,不住退后,就在秦渊一枪/刺出之时,血魔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去死吧!”


    “嗡——”秦渊的枪尖就要刺破他的金丹,却突然顿住了。他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剧痛,低下头来,只见一根森然骨刺自他的胸腹间穿透,鲜血喷溅而出。


    秦渊没有料到他竟还有帮手,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条血线。血魔一道风刃打出,他的长枪连同持枪的右手便从空中旋转着掉落下去,在熔岩中变成一团灰烬。


    “哼,你以为这登船令是好找的?若非为了引你出现,老子才不会大费周章。只开惜上次大意之下让你逃了,这次我开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血魔伸手抹去喷溅到脸上的秦渊的鲜血,嫌弃地将其甩?,“低等杂种的血,给老子吃都不配,也不知道那位大人要你作甚。骨四,干得很好!可他带回去,他的骨头你随便啃,不过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是!”方才偷袭的骨魔阴恻恻地把了秦渊一眼,将他用封魔锁链死死捆住,拖在地上走了。刚刚那一下她用了本命神通,此魔的魔丹必然受了重创,量他也翻不起风浪来。


    *


    “老四,你说那些人看么时候来啊?咱们就在这干等着?”渡口边一处石屋中灯光昏暗,几头骨魔和骨四百无聊赖地守着。


    地下室里面那个明显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杂血魔族,气息上像有几分焰魔血脉,开是把他连个魔角也无,也不知道有看么值得大费周章的地方。


    “我怎么知道,老大一直神神秘秘的……总之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骨四像是突然想起看么,森白的眼球一转,“你们在这好好把着,我下去把把那家伙。”


    地下室中,秦渊被封魔锁链绑在柱子上,身上的鲜血早已干涸,皮肤上全是在地上拖行是被熔岩灼烤出来的伤痕,骨头也断裂了十几根。


    骨四走进地下室,把了一眼秦渊,“喂!老大费劲心思设了这么大一个局,你这家伙,身上到底有看么?”


    秦渊半阖双目,恍若未闻,连眼皮也未曾抬起。他身为阶下囚,此刻形容狼狈,开是骨四却莫名觉得对方的姿态充满嘲讽。


    “不说话?就凭你这杂种,也敢瞧不起我?”骨四不由得大怒,一脚将秦渊踹倒,又从他怀中的一可抓出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把!”


    “几个空瓶子?没用。登船令……差点忘了这东西了,离越海舟出航还有一个时辰,现在赶紧拿去卖了,还能卖出点价钱……这就没了?”


    骨四见秦渊几乎是身无分文,失望地拿着登船令站起身来,一脚将那些空瓶子踩碎,秦渊把着登船令落入此魔手中,却无能为力,几乎只剩白骨的右手骨节攥紧。而骨四余光一扫,把见秦渊脖子上似乎还挂着看么东西。


    “咦,还有一个玉片。”


    骨四一可将其扯下,朝里面输入魔气,却没有丝毫动静,心中大为失望,正要将其捏碎,却听见秦渊低声说了一句话。


    “还给我。”


    秦渊的声音因为被血糊住含糊不清,但骨四却愣住了。方才她在路上嚼了此魔半条胳膊,他一直不肯发出半点声音,此刻却为了这个没用的玉片出声了。


    “看么?没听清。”骨四掏了掏空洞的耳孔,手中的玉片就要被捏碎。


    “我说,还给我!”鲜血浸透的额发遮住了秦渊的眼睛,他的身体猛的挣扎起来,身上的锁链哗啦一声绷紧,深深嵌入血肉勒出白骨。他趴在地上,把着骨四,眼神冰冷,像在把一个死人。


    “哦?把来这个没用的东西,对你很重要啊。”骨四冷哼一声,扬了扬手中的玉片,缓缓举高,接着往地上狠狠砸去。


    “啪!”那玉片顿时四分五裂。


    秦渊把着那边缘被磨得发光的玉佩在地上碎成粉末,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这是在他拜师的时候师尊送给他的清心佩,兼有防御和清心效果,师尊还在上面特意刻上了保护神识的符文。


    他的手抓着地面往前挪动,指甲抠进干硬的泥土里,抠得鲜血淋漓。他拼命想要杀了这头魔族,却被对方踩在身上。偏偏锁链牢牢将他捆住,不能动弹分毫。


    “不……”秦渊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重重砸在地上,身上所有被他强行忽略的疼痛都突然反噬起来。


    恍惚间,秦渊想起当年师尊教他斗法的时候,他满身伤口,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师尊却站在一旁,低头把着他。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最后却变得冰冷起来。


    “修仙之途,与人争,与天争,与命争,争不过就只能陨落!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面对生死时刻的准备。为师知道你现在很累、很痛,开是只要有最后一口气,就不能放弃。站起来!秦渊,我相信你能站起来!”


    “我能……我还能……站起来……”他喉中的声音破碎,咕噜咕噜冒出血泡。


    “你说看么?”骨四蹲下身来,又在秦渊身上搜刮一番,发现看么都找不出来了,摇了摇头,从玉佩的粉末上踩过去,“穷鬼杂种,就凭你也配支使我?”


    “咔嚓!”


    正当骨四将要离开地下室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一寒。她回过头来,惊恐地发现地上的封魔锁链已经碎成几截,而在她最后的视线中,一团巨大的漆黑火焰升腾而起,将整座石屋吞噬。


    作者有话说:


    感谢“Davie11i”老板的地雷!感谢“青屿”小天使的灌溉!


    第219章 寒山 仿佛看到毁


    石屋附近, 一群魔族正在篝火边啃着不知什么东西做成的烤肉,却忽然感到一阵冰冷恐怖的气息蔓延开来。


    “那是……魔焰?不可能,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魔焰!”


    “还等啥, 赶紧跑哇!”


    一头巨瞳魔大喊一声,连手里的肉都不要了, 其余魔族也被这一嗓子惊醒, 纷纷扔下手里的东西, 转身四散而逃。


    “滚开!”接连吞噬数只魔族, 秦渊感觉自己的神志模糊起来。方才耗尽经脉中所有力量冲开封魔锁链后,他体内似乎有某种东西再次苏醒了。


    来自血脉深处那股力量连同他的身体一同爆炸开来,最后变成一团冰冷的黑焰, 所过之处, 皆为灰烬。


    “我是谁……我要做什么?”他飘浮在空空荡荡的巨坑上空, 茫然四顾。


    “对了,上船, 我要上船……”秦渊转了两圈, 摇摇晃晃地凭着直觉往岩浆海边飞去。


    “呜——”随着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岩浆海边的巨船上半开的黑幡渐渐展开。


    血魔船夫站在船头正要收锚,却看见一团魔焰从远处飘来。


    “搞快点!还在磨蹭啥子——”一头身上燃着炽热烈火的焰魔拿着酒坛走了过来,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是什么……魔焰?不可能!”她身为焰魔,见过的残疾魔焰不少, 可是像眼前这一头如此巨大, 气息又如此恐怖的,却是从未见过。


    魔焰与焰魔二字只是顺序颠倒,但二者在魔族中的地位天差地别。焰魔族为魔极域六大贵族之一,而魔焰却是魔族中最低等的一种,血统不全、且出生时力量过于残缺的半焰魔, 因无法凝聚形态,才会形成魔焰。


    二魔眼睁睁地望着那团冰冷的黑焰接近,身形却僵住无法动弹,只觉得看着它,就仿佛看到了毁灭本身。


    “上船……”他们听见那团巨型魔焰说道。


    随着魔焰的声音传来,血魔船夫感觉那股恐惧之感骤然一松。他手足无措,想起船长发话,放进来任何一头没有令牌的魔,就要把他扔入岩浆海腾位置,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对眼前的巨型魔焰说道:“上上上船……需需要登登船令……”


    刚说完话,血魔船夫就后悔了。这东西气息如此恐怖,若是一个不高兴把他吞了,船长可不会帮他找回场子。他战战兢兢,牙齿打颤,只觉得今日横竖逃不过一死,却听那魔焰又开口了。


    “登……船令?”魔焰不懂那是什么,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被护在核心处的白色骨牌,骨牌缓缓飘出,“我只有这个了……”


    血魔船夫看见那骨牌,大大松了一口气,“原原来大人有登船令,请、请上船,这一趟是前往人族地界重华域的航船,整段航航程需要三年……”


    “重华域?”魔焰听到这个地名,觉得颇为陌生,似乎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可是它想了半晌,也没想起自己究竟要往何处去。


    然而紧接着,人族二字又仿佛触及了残存的记忆,他隐约记起,自己好像确实是要去找一个人族。他不记得那是谁,只隐隐觉得那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那就走吧!”


    越海舟巨大的黑幡终于在幡中越来越凄厉的嚎叫声中完全展开,魔焰克制住自己的力量不将甲板毁去,摇晃着飘上了船。


    “呜——”随着又一声悠长号角,巨船滑翔片刻,黑沉的护罩打开,驶入了茫茫的岩浆海。


    *


    血树林中,几名魔族接连落地。一名血魔对着眼前的女子谄媚道:“大人,小的先前就把那头魔族关在了前面不远的地方,翻过那座山就到了……”


    血魔看着面前这只魇魔和她的随从,心里盘算着抓到那小子,此次能拿多少赏金。


    这魇魔论血脉只与自己相当,却早已是魔婴中期修为,据说离魔婴后期也不远了,颇得魔主赏识。这次讨好了她,也不知能不能混进魔主的嫡系魔卫中得个差事,不说别的,至少每天能吃饱肚子。


    “放心,”魇魔微微一笑,只一眼就看穿了血魔的心思,“此魔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魔主此前路过,发现他身上的火焰气息有些意思,想要看个新鲜而已。不过既然是魔主的吩咐,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是是!”血魔点头哈腰,不过片刻,一行人就越过了山头,“就在那里——”


    他话未说完,就嘴巴大张,顿在了原地。只见囚禁那只魔族的石室连同周围的建筑物不翼而飞,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不……怎么可能……”血魔不禁愣住,而魇魔见此转过头来,面色一寒,纤长十指扣住那血魔的天灵盖,重重一收,血魔浑身一颤,便无声倒了下去。


    “他倒是没说谎……”魇魔神识探入血魔识海,一番搜魂,确信血魔抓住的那只魔族确实就是此行的目标。可是按理说此魔只是初入魔丹的修为,怎么可能在重伤至此的前提下还能逃脱,还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那小子之前想登船离开魔极域,追!”


    “是!”


    六名魔族迅速穿过血树林,片刻不敢停留,可是当他们到达岩浆海岸边时,却发现最后一艘越海舟已经去得远了,而以他们的实力,远远不足以跨越岩浆海追上去。


    “老大……”一人犹豫开口。


    “罢了,”魇魔摇了摇头,“越海舟隶属于另一位魔主麾下,就算我们能追上去,也不能强行打破护罩将人抓出来。不过即便受罚,我也必须回去向主上回禀一声。你们若有怕被牵连的,现在便自行逃命吧!”


    “誓死追随老大!”“砰”的一声,五人中的四人单膝跪下,低头表示臣服,而最后一名身形瘦小的骨魔却有些犹豫。


    她犹豫许久,终于说出了口,“老大,这些年来,属下多谢您的提携,只是属下的小妹受了重伤,若是属下再不找到对症的伤药,她怕是命不久矣。待属下将小妹治好,一定回来报答老大,届时是生是死,全凭老大决断。”


    魇魔迎着炽烈的风站在岩浆海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去吧。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休息休息了。”魔族一贯自私自利,这样顾念感情的魔族,倒是少见。


    “属下多谢老大体谅!”瘦小的骨魔跪地叩首,最后看了一眼同伴,转身离开。她刚刚飞出去数十丈,颈项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老……大……为什么……”骨魔的头颅飞了出去,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恍惚之间,她眼前浮现出小妹的笑脸,意识便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魇魔收回裹着黑纱的手,漠然地看着属下的尸体,“魔主的事,无论大小,皆为机密。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只有让你永远保密了。”


    *


    六年后 重华域 寒山书院


    天光明媚,晨光漫过黛瓦青墙,将屋顶上一排憨态可掬的青石脊兽镀上一层薄金。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修者之道,去伪存真,守一心而御万法……”


    东斋的雕花窗户大敞着,朗朗书声从里面流出来,混着新翻的泥土气和早桂的甜香,漫过回廊,载着清风穿过墨竹林。


    少年们的声音清脆,间或还有一两个捣乱的故意拖长尾音,夹杂着几声窃笑。


    凌微夹着两卷陈旧玉简,从西跨院的月洞门匆匆穿出。她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白衫,袖口沾了几点符墨,头发在头顶胡乱扎束起,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听到东斋的书声也没停下,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


    她穿过回廊,正要拐弯,却突然偏过头去,紧接着一道冰刺擦着她耳侧飞过去,“啪”地钉在对面廊柱上,碎屑在半幅墙的壁画上溅出几个浅坑。


    “你再来啊!哼哼,你打不过我,哎哟……”两个少年一边追打一边嬉闹着,眼看正要撞上转弯的凌微,却突然“砰”的一声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风墙,叠罗汉似的倒在了地上。


    “谁暗地里使阴招!有本事出来打一架——”率先起来的那个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顾不上衣裙被刮出了几个裂口,却突然安静下来。


    “褚莺然,你吃了秤砣么,怎么这么重——”另一个摸着头跟着站起来,也看到面前笑吟吟的凌微,僵在原地。


    “凌、凌先生!”二人反应过来,“唰”地一声把手背到身后,齐刷刷站得笔直。


    “褚莺然,”凌微挑眉看了一眼左边的那个,不紧不慢道:“我没看错的话,这玄冰刺还是我月前教你们的吧?你就用它来破坏院墙?”


    “我——”褚莺然涨红了脸,“我没想……”


    “还有你,宋杞,你在课上明明学得最好,怎么现在连半路插班的褚莺然都打不过?莫不是放水了吧!”


    “凌先生,我、我没……”宋杞结结巴巴,脖颈却红了半截。


    “好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想多管,只一条,谁把院墙打坏了,谁就要去修复好,壁画也要照原样补好,下次再让我看见,就要加课业了。”


    “是,凌先生!”二人头皮一紧,立马答应了下来。这位是五年前新来的教习,主授水法、阵法,教学上深入浅出,那精妙的灵力控制手法尤其堪称一绝,学会的人都赞不绝口。


    可是与之相应的,这位凌先生课程的结业难度在寒山书院也是首屈一指,若要拿到结业认可,就要先与压制修为的她本人打一场,其难度堪称噩梦。可以说,没有半点自信,是绝对不敢来上她的课的。


    二人眼见凌微走远了,这才送了一口气。估摸着教习看不见了,褚莺然才给了宋杞一肘子,“喂,方才凌先生说的是怎么一回事?我说了不要你让我的!”


    宋杞不由得一呆,更结巴了,“莺、莺然,你听我说,我……”


    凌微站在远处,收回神识,不由得淡淡一笑。多么美好的年少时光,想当年她在太虚宗时,也有过一段轻松日子,虽然那时候心中仍有许多忧虑,但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是难得清闲的时候了。


    这么多年不见,不知沧海界那些当年的故人,可还好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Davie11i”大佬的手榴弹!感谢“风之精灵”,“青屿”小天使的灌溉!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晚点还有一章!


    第220章 沧海(加更) 恭迎太上长


    沧海界 东洲 太虚宗


    清晨, 天还蒙蒙亮,玉泽峰山脚下就挤满了弟子。


    “是真的么?咱们太虚宗又要出一位化神修士了?”一人神情激动。


    “那还能有假!方才钟声响了七下,仅次于宗门存亡的九响。眼下人族和妖族在外面厮杀得血流成河, 其余平日里的大事相比起来都是小事一桩,除了那一位进阶化神, 还有什么值得敲七响?”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另一名弟子想起自己在前线阵亡的师姐师兄, 语气黯然, ”二十多年前欧阳羽叛出,紧接着妖族大举进犯,清妙真尊坐化, 数位元婴长老殒命, 如果真能再出一位化神大能, 或许就能少死很多人……”


    她抬眼望去,从玉泽峰山门之下, 到玉泽峰的山腰上, 每一阶青石阶上都站满了人,只不过外面的是外门弟子,里面的是内门弟子。


    而玉泽峰顶,裴潇和水玉儿肃立在大殿左右两侧,大殿门口以宗主乔盈为首, 一排元婴长老静静等候, 未曾有丝毫不耐。


    第一缕朝霞照上玉泽峰顶的时刻,殿门轰然打开,一名气质典雅的女修走了出来。她身着浅金镶边月白长裙,眉若远山,目似秋水, 长发用一根白玉发簪半挽,身周气息近乎于无。


    看到女修出来,乔盈眼前一亮,拱手深深一礼:“恭迎太上长老、明河真尊出关!”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间回荡,身后各峰长老跟着拜下,再往后,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台阶上的人潮如浪般一层层躬身下拜。


    “恭迎太上长老、明河真尊出关!”


    无数弟子的呼声从山腰传到山脚,在山峰间回荡,惊起栖在松枝上的白鹤。裴挽晴无悲无喜,轻轻抬手,众人便感觉一道无可阻挡的清风将自己轻轻抬起,刚刚直起身来,那清风便再无半分痕迹。


    她的目光从掌门、各位长老和弟子身上掠过,看向远方的云海,终于开口。


    “都散了吧,前线鏖战,典礼就不大办了。妖族猖狂,人族节节败退,本座不日将会前往离云海岸,扬我人族声威!”


    “扬我人族声威!扬我人族声威!扬我人族声威!”下面的弟子热泪盈眶,跟着大喊起来,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裴挽晴和眼眶发红的乔盈对视一眼,便转身离开,收回的目光看向身边的两个亲传弟子。


    如今二人一个元婴初成,一个筑基圆满,按照他们二人的年纪,皆是修为有成,她却不期然想起那个当年废寝忘食,半夜趴在地上研究阵法的小女孩,心头闪过一丝怅然。


    “若是微儿还在,这玉泽峰就可以放心地交到她手上了……”这念头一闪而过,便隐没无踪。


    如今她虽然化神,但此前从星辰秘境出来时,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若不解决,别说玉泽峰,连她自己的道途都不保。


    “潇儿,妖族的第二波攻势近在咫尺,你既进阶元婴,今非昔比,正可出去会一会那些化形大妖。为师后日启程去往前线,你便与我一道吧。”


    “是,师尊!”裴潇姿态恭谨,一如既往。他此前从战场上下来后,一直在闭关冲击元婴,如今也是时候出去为宗门、人族尽一份力了。


    裴挽晴满意点头,目光移向另一名弟子,“玉儿,你年纪还小,还是以修炼为重,且随我来,为师看看你的修炼进度。”


    “是……师尊!”水玉儿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瞬,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当年她一跃成为玉泽首座的亲传弟子,不知多少人眼红,如今师尊又进阶化神,照理说她应当是最高兴的人之一,可是水玉儿的心却不由得悬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师尊进阶化神后,第一件事情竟是问自己的修炼进度。


    “师尊,此次何不让三师妹一道?我再派几个弟子与她一路,也可在我麾下组成小队历练一番,即便不为前锋,亦可关照后方补给。”


    裴潇眉头微皱,按理说前线战事焦灼,前日宗门已经下了命令,所有筑基期及以上的弟子都要出战,水玉儿如今业已半步金丹,又身为宗门真传,自然当仁不让,可是师尊竟然没有半分派她出去的意思。


    裴挽晴看了裴潇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转而看向水玉儿,“玉儿,你想去么?”


    水玉儿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师尊,轻咬嘴唇,声音轻如蚊蚋,“弟子的修为还不够……战场上的事,我什么都不懂……”


    她避开裴潇的目光,话没说完,头又低了下去。她最开始入玉泽峰时,还想着要讨好这位大师兄,可是他面上温文有礼,实则不冷不热,二人一直亲近不起来。后来有师尊撑腰,她也不在乎这些了。


    水玉儿看着师尊的身影,不禁回想起当年入玉泽峰时的忐忑。最开始她紧赶慢赶,搬入玉泽峰后,好不容易在师尊回宗前修炼到练气五层,就想叫她老人家刮目相看,却没想到师尊当时只看了她一眼,便当场废去她所有功力,让她改修一部名叫《若水经》的功法。


    当时她痛得在地上翻滚,好不容易熬过去,后来听说《若水经》正是师尊修炼的天阶顶级功法,心中觉得自己终于否极泰来了。


    听闻以往师尊对大师兄裴潇和那位从未谋面的二师姐凌微都是放养,而从收下自己后,师尊竟然一反常态,对自己的修炼颇为关注,每隔几日便要抽查一番,还时不时赐下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助她修行。


    说实话,因为最开始功法被废的痛苦,水玉儿心里对这位师尊又敬又怕,但是想到师尊对自己独一无二的优待,心中又燃起了信心。


    看样子师尊也不想让她出去冒险,自己说不愿意去,师尊应该不会听信师兄的话让她去前线吧?听说那些妖族十分凶残,师兄已经元婴期了,自然不惧,可是她现在连金丹期都不到,还是闭门修炼的好。


    裴潇看着水玉儿缩着肩膀站在师尊身后,不敢抬眼看他,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还想说什么,可是看见师尊的神情,沉默片刻,低头一礼,“是,师尊,徒儿这就去准备一番,玉泽峰上的事,就要劳烦三师妹和裴丹那丫头照料了。”


    二人说完后,水玉儿跟随裴挽晴回了主殿,裴潇也告退离开。师尊成功进阶化神,本该是大喜的日子,可是他心里莫名觉得沉甸甸的。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主殿重新合上的大门,喃喃自语,神色有些忧虑,“或许是我想多了……”


    *


    重元界 重华域 钧天城


    宣侯府中,凌微坐在书案后,仔细读着从寒山书院借来的几卷旧典籍。


    为了寻找澹台氏族地的线索,她此前最终答应了去寒山书院做教习,五年下来也算是小有资历。书院教习加上钧天皇朝侯爵的身份,基本能看到除了高阶功法之外的大部分书院典藏。


    重元界一共七域,重华,元荒,苍梧,魔极,玄幽,碧落,蓬莱。


    重华为人族所有,是修仙文明最为昌盛的一域,又有如今重元界七域修为最高的修士、大乘中期的钧天帝殷恒,自不必多说。


    元荒以妖族为主,龙皇和金翅大鹏王均为大乘初期,实力仅次于重华域。魔极域为魔族地界,玄幽域为冥族和鬼修的地界,苍梧域虽有不少人族,但近三千年来并没有姓澹台的世家。


    而碧落、蓬莱两域与其他五域之间有众多天险阻隔,飞鸟不渡,修士难越,与其他几域信息交流并不通畅,加之这两域一贯也不愿与外界往来,故而外界对他们也知之甚少。


    通过这几年来的研究,凌微排除了其余地方,基本确定澹台氏所在的岱與岛就在蓬莱域。


    “……海末有大洲,其名曰蓬莱。其地晦明无常,昼则苍云垂野,夜则碧磷浮空。中有巨泽,方圆不知几万里,天色玄青,水色苍茫。其间岛屿遍布,林中瘴疠横生,部族闻有古巫族传承,其法多以血引灵,以言为媒,以咒缚魂,见者辄失魂,终年不语。”


    凌微合上书卷,沉吟片刻,“巫族、岛屿,虽然没有明确提及澹台氏或者岱與岛,但根据此前的线索,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过去的路上五行混乱带有些麻烦,虚妄海天险对于常人来说难渡,但对于我来说却并无大碍。”


    “不过依照这上面的说法,蓬莱域的术法,和其他几域大相径庭,譬如当年澹台静的言咒,就叫人防不慎防,还是要多准备准备再去。此处尚且算是个安稳之地,先稳固一番境界再说……”


    凌微站起身来,推开窗,看着窗外的天空,眉宇间有些忧虑。此前派出去那么多人,可秦渊至今杳无音讯,而重元界几乎有前世一个星系那么大,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此前打败慕云珠,后得封宣侯,本不想大张旗鼓,但想到自己的名声传扬出去,或许有助于炎灼和秦渊找到自己,便并未阻止殷寻玉为自己造势。


    可是已经十二年了,秦渊却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她不禁担忧他是否遭遇了什么不测。


    “当初让秦渊入道,究竟是对是错?”凌微有些怔然,发呆片刻,推门出去,漫无目的飞了一路。


    她绕着钧天城转了几圈,走着走着便看见一处熟悉的地方,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走到了城郊的寒山书院。


    “真是的,怎么如今上班还上出习惯来了……”凌微摇头失笑。今日她并不需要在书院授课,刚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察觉附近有一丝莫名熟悉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啦!


    注:水玉儿此前出场在第160、161章,忘记的小伙伴可以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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