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捡漏 可怜见的,
“哎, 老板这里的东西来头都让人心动,可惜前面买了不少东西,现下实在囊中羞涩。不知这样东西, 价格几何啊?”
店主看去,只见凌微手中拿着一颗铁黑色的石头, 外形不规则, 表面粗糙, 隐约可见几道刻痕。
他刚刚把此物拿出来, 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贵的卖不出去,那就看看能不能把滞销货出手, 没想到这人还真信了他刚刚胡诌的那一通。
他眼珠一转, 搓了搓手, “这个嘛,刚刚我也说过, 这是我太爷爷当年从一个神秘的秘境中带出来的, 若非一直没搞清楚它的来头,也不会拿出来卖了。”
“不过此物一直是我太爷爷的珍藏,本来没有一百中品灵珠,我是不愿意出手的,但今日道友与它有缘, 那就打八折, 八十中品灵珠吧!”
“八十中品灵珠?”凌微瞪大眼睛,惊叫出声来,“刚刚我在隔壁店里看到一把古剑,一百中品灵珠都没舍得买,这么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竟然要八十?”
她脸上涨红,梗着脖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一步、两步,第三步还没迈出去,店主果然连忙喊住她:“道友留步,六十中品灵珠,不能再低了!”
凌微没管露露已经在她丹田里笑翻了天,回头无辜地看向店主,“五十!五十我就买了,哎,看在老板今天让我开了番眼界的份上,我也不想空手走的,只是实在囊中羞涩……”
昨日从想碰瓷她的那帮人身上得了五十中品灵珠,今日若不是那女修,也不会找到这么一个宝贝,刚好把这不义之财花出去,怎么不算是开了眼界呢!
“五十,那我可真是亏大了!哎,都怪这黑市的店铺租金太贵,今日只能赔点本回血了!”
店主的脸皱起来,像是一朵晒干了菊花,苦着脸说道,手中却相当麻利,飞速把铁黑色的石头拿起来,放在一个精美的金色锦盒中盖上盖子,递到凌微跟前,像是害怕凌微再看它一眼就反悔了似的。
凌微看到他这一番动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一手接过锦盒,一手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灵珠,数了两遍,才依依不舍地递给店主,店主把她送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仿佛终于送走了一尊大佛。
“哎哟,可怜见的,又坑了一个,老蒋这生意做的,真不怕有一天苦主回来找场子?”旁边一个摊贩给伙伴传音道。
“那可不,听说先前他坑到了一个金丹修士头上,用全部身家才把自己的命买了回来,本来以为他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又来坑人了,我看总有一天他要栽在‘贪’这个字上……”
二人心照不宣的摇摇头,店主蒋信把凌微送走,进店前瞟了摊贩一眼,两人连忙止住传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招呼起面前的顾客来。
“道友,我这个斑斓虎骨还是新鲜的,拿来泡酒正好……”
黑市上的喧闹声远去,凌微拿到想要的东西,心情正好。“珍宝馆”里,先前离开的女修齐容终于凑够灵珠,刚刚返回。
她急匆匆的跑到柜台前,看向刚刚那个铁黑色的石块所在的位置,却瞪大了双眼,“怎……怎么没了!”
齐容看向不明所以的店主,“先前在这里的那块石头呢?你把它卖了?”
蒋信莫名其妙:“是啊!道友,你刚刚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买,我还能替你留着不成?自然是卖了!”
“你……你怎么就把它卖了!”齐容在帮中的图录中看到过这件东西,只是下落不明,最近终于打听到类似此物的消息,跑来看过确认之后,便急急忙忙地去筹钱,没想到短短一柱香不到,东西就没了!
她此时一边在心里骂店主和那个买家,一边暗恨自己昨天为何要把灵珠借给刘朱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若非如此,她刚才就可以直接买下了!
虽然不知那东西有何用处,但是出现在那本高级图录中的东西,至少也是玄阶的宝物,只有会首才有资格取用。
若她自己拿到手,即使没法用也能找机会卖掉换些修炼资源,修为定然更进一层,说不准就有机会脱离现在进退两难的困境。这么大一桩机缘,就这样错过了,她如何能甘心!
“蒋老板,买那石块的人长什么样子,你可还记得?”齐容死死盯着店主,心中残存一线希望,往柜台上丢出一块画着猛虎花纹的令牌,“我是猛虎帮的人,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蒋信见她如此情状,如何还不知道,刚刚卖出去的那石头是个值钱货!小时候家里那个老不死花光了所有钱,天天鼓捣他那些四处寻来的所谓宝贝,结果证明不过都是些垃圾而已。
那铁黑石块在家里尘封已久,虽然老不死的陨落之前一直把它单独放在一个盒子里,但是从来也没见过他拿着这东西有任何用处,不过是一直放在家里落灰罢了,没想到还真是个宝贝!
“该死!要是哪天让我碰到那个坑人的混蛋,一定要把她千刀万剐!”他心痛不已,恨恨地想道。
可是事已至此,东西又被猛虎帮的人盯上,怕是他现在去找,也难以追回。
店主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按下心痛,口中犹豫道:“贵帮有命,在下自然不敢不从,只是小店每日来往之人众多,如何能记得每一个客人的样貌?道友着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这明显是睁眼说瞎话,珍宝馆每天门可罗雀,大家都知道他的生意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类型,根本没有“众多”来往之人,以筑基修士的记忆力,对刚刚走的客人怎么也不可能毫无印象。
齐容想起这店主坑人不吐骨头的风评,一下就明白他不过是仗着修为高于自己,想找自己要些好处。
可恨自己修为只在筑基中期,若是老大在此,哪里由得他如此放肆!
只可惜此事不足为外人道,若想独吞机缘,只能自己单枪匹马行动。扯扯虎皮还行,可不能真把老虎招来。
想到刚刚费了好一番功夫得来的灵珠,马上就又要花出去,那东西还不知道在哪里,齐容的面容不禁扭曲了一瞬。
但此时别无他法,她只得拿出三十中品灵珠,拍在桌上,“怎么样,这下可以说了吧!”
蒋信看着眼前的灵珠,心中并不满意。看她刚才的反应,那东西的价值绝对不止区区几十中品灵珠,可是终究顾忌她是琅城地头蛇之一猛虎帮的人,不好做得太过。
“好罢,看在道友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在下便尽力回想一番……唔……那个买了石头的是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女修,大概这么高。”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接着说道:“她面目平平无奇,圆脸,身着黑衣,腰间挂着一个灰色的储物袋,修为约在筑基初期,没有其余饰品。而且,此女甚是抠门,我开价八十中品灵珠,最后竟被她五十中品灵珠买走……”
说到这里,蒋信想起那女修装模作样讨价还价的样子,咬牙切齿,从来只有他坑别人的份,这回却吃了个大亏。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他心中忿忿,越说越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记得的凌微伪装的形象说了出来。若是猛虎帮能找到此人,也算是给自己出了口气。
齐容又多问了几句,见蒋信也说不出别的来,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走了。
*
另一边,凌微拿着铁黑色的石块在手中把玩片刻,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巷中,将其用灵泉洗净后,在指尖的火苗下细细端详。此时它表面凝固的锈迹被洗去,逐渐变得光亮了些许,却仍旧是一幅不起眼的样子。
“这是什么呀?”露露在凌微的丹田中转来转去,好奇地问道。
凌微唇角微翘,“若我所料不错,此物应是聚魂金。”
“聚魂金?”露露似懂非懂。
“对,聚魂金。这是一种天生天养的玄阶宝物,在诸多奇物之中也算得上是稀罕。如果单独对它使用神识或者灵力,它的表现只如同凡物,毫无特异之处,可是二者同时作用,它便会有所反应。现在这一块,应当是因为长久没有得到灵力温养的缘故,反应十分微弱。若非那女修先前有所异样,加之我修炼了幻灵诀,神识感应非常敏锐,还无法确认。”
“聚魂金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属性,但顾名思义,它有一种特殊的效用:聚魂。虽然名为聚魂,但它实际能储存的,只是魂魄之中一点真灵本源。修士陨落后,若未散之真灵被收集起来,可以存储在这聚魂金之中,若用灵力温养,可保其长久不消散。一般情况下,这对修士没什么实际用处,即使此物能够保持真灵本源不消散,但魂魄不存,根本无法借此复生或者夺舍。”
“那我们拿着它,有什么用呢?”露露问道。
“聚魂金之所以能储存真灵本源,是源于这种材料有一种相关的特质:它可以将神识之力转化为灵力,或是将灵力转化为神识之力。这对普通修士来说用处不大,可是对我来说,斗法之中就又多了一层底牌!”
凌微无论灵力浓度、纯度还是神识强度,在同阶修士之中都是佼佼者,有了聚魂金后更是如虎添翼,斗法中碰到灵力或者神识之一不够用的情况,可以在二者之间相互转化,相当于又多了一种力量来源。
想来若非遇到裴潇那种天才之辈,或者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大多数筑基后期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哇!原来它这么厉害!不过那店主说得不错,还得是窝们与它有缘,嘿嘿!”露露听了也十分高兴。
凌微听到它的灵魂传音,眼神也柔软了几分。她能辨认出此物来头,还是因为当初想要治疗为救自己身受重伤的露露,在琅嬛阁读了甚多游记、异闻。
她抚摸了几下铁黑色的聚魂金,便收到乾坤戒中,边走边逛到了黑市西街,没看到其他感兴趣的东西,正打算打道回府,却发现身后隐隐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她,又将她锁定。
“这么快就找来了?”凌微有些意外,不过以那珍宝馆店主的人品,想也知道他在其中出了大力。
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若非每使用这□□换脸一次,要过好几日其中的灵气才能全数恢复,她早就变了样子了。
不过即使对方追来,凌微也不怕,筑基中期的散修,她对付起来绰绰有余。只是狮子搏兔亦尽全力,她可不想阴沟里翻船,心思一转,便有了计划。
*
齐容走在黑市街上,神识在街上的人当中不断扫过,不住回想着珍宝馆店主描述的买家外形,心中却总觉得有些熟悉之感。
“莫非是哪个帮中之人从中作梗?可是此事十分隐秘,我谁都没有说,而且帮中之人我都见过几面,也不至于会现在都想不起来……或许是哪个一面之缘的路人?不管那是什么宝贝,竟然五十中品灵珠就被她得了去。”
“五十中品灵珠……五十中品灵珠……我想起来了!”齐容惊呼出声。见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连忙闭上嘴巴,脸色却黑如锅底。
“刚刚那店主描述的截胡之人,可不就是昨天碰到的那个我们碰瓷不成反赔钱的女修么!”
齐容在猛虎帮这种不讲规矩的散修帮派中混迹,一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说不准那人就是因为跟踪自己,才发现那东西的。
而且对方买下的那东西的价格不多不少,正好是五十中品灵珠,让她不得不怀疑,那人是不是故意在最后关头来这么一手,就是为了嘲讽她。
齐容气急,把拳头捏得噼啪响,心中怒火熊熊。
小小一个筑基初期修士,昨日要不是在大街上,早就被宰了,今日竟敢如此戏弄于她!她刚买下东西不久,定然还没走远,等到找到此人,一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齐容加快脚步,在人群间闪动,几乎变成残影。她怒火中烧,顾不上撞到了几个修为高于自己的人,在黑市的几条街道中间穿梭。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找到了昨天那人。虽然衣物有所不同,但那面容和气质如出一辙。
她筑基后期的神识锁定对方,对方并无异状,只是一直在人群之中,时而在摊位旁边走走停停,倒让她不好下手。过了一会儿,那人似乎是要穿过一条小巷去东街,总算离开了人流。
“好机会!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吃了我的,就要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齐容快步跟上,袖中灵力已经蓄势待发。
作者有话说:
为了答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攒了点存稿,本周会日更,并设置新的抽奖~祝大家好运~
另:预计下周开始会开启防盗~比例不会太高,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呀
第92章 猛虎 双面间谍?
与两侧灯火通明, 人生鼎沸的主街不同,黑市小巷中偶有几个行人匆匆穿过,由于在地下又无人打理的缘故, 充满泥土和苔藓的潮湿味道。
凌微转过拐角进入小巷,神识往地面上扫过, 果然发现了先前在小摊边找的跑腿小厮布置的细丝, 微微一笑。
“哒, 哒……”凌微戴上兜帽, 往前走了几步,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而她却似毫无所觉。
暗巷之中, 齐容在阴影之中贴墙潜行, 见前面的女修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心中已经十拿九稳。她双手前伸,两道金环从腕上飞出, 分别向凌微的脑后和后腰击去。
“敢拿走老娘的东西, 就要付出代价!”齐容接近猎物,嘴角微扬,露出得意的笑容。
凌微却骤然俯身,左手在布满青苔的墙上轻轻一抹,那些柔柔垂在地面的细丝骤然绷紧。两道飞刀从她袖中甩出, 将金环撞飞到墙壁上, 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啊!”齐容向前滑行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声,转瞬之间,她的脖颈和四肢上被勒出数道血线。
凌微双手指缝间,几道细如牛毛的寒光一晃, 飞针走线般在黑暗中游动,接连刺穿齐容的灵台和丹田,带出几串细细的血珠。
齐容双目大瞪,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修为低于自己的无名修士暗算。她想说些什么,血流却如注喷出,被丝线割断的喉咙如同破碎的风箱,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如断线的木偶般向后仰倒,瞳孔渐渐放大,映出黑市漆黑的地下穹顶。在浑浊瞳孔的倒影中,前方的女修终于回过头来,阴影中的下半张脸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
*
“主人,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跟过来?”露露刚刚一直帮凌微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大气不敢出,见齐容身死,终于问了出来。
“她的神识落在我身上时,气息剧烈波动了几下,恐怕正在气头上。我左转右转,一直往人群里钻,没有给她下手的机会,我的神识能感觉到她越来越不耐烦。她对那聚魂金想必志在必得,这种时候我独自往暗巷里走,她岂会不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凌微隔空用灵力扶住齐容软倒的身子,手中翻飞几下,迅速收起了交织的丝线。
她屈指弹出一簇火苗,瞬息之间,尸体和地上的血迹就无声化为焦黑灰烬,被阴冷的风打着旋吹走,只留下地上两个金手环和她特意避开的储物袋。
从被偷袭到反杀,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此时四下无人,凌微迅速将东西收起,到了东街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逛了几件店铺,确定后面没有尾巴,便大摇大摆地出了黑市。
*
寅时,人声鼎沸的黑市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三三两两的修士向出口走去,摆摊的摊主们收起铺展在地上的绒布,店铺也纷纷挂上歇业的木牌,关上门清点本次的收益。
正在此时,一个眉目浓重的金丹期女修带着腾腾煞气从入口冲了进来,她身后几人四处张望,拿出留影石,在灯火渐熄的黑暗中投射出齐容的影像。
“诸位,你们方才可见过此人?”
“是猛虎帮的帮主甘茵!”有人认出金丹女修。
“她怎么来了!”“咱们还是躲远点!”大家七嘴八舌。
经过一番询问,备受瞩目的一行人往前走去,珍宝馆刚刚关上的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金丹女修甘茵手掌拍向柜台,双目一横,目光扫向柜台后战战兢兢的蒋信,“你见过齐容?”
蒋信见这阵仗,就知道准没好事。本想抵死不认,奈何早有人指认齐容进过他的店里,又有金丹修士在此,不得不把先前发生的事叙述一遍。
“齐容追着一个女修走了?听你叙述的时间,她魂火熄灭,正是在从珍宝馆出去后不久。不出意外,那女修就是杀害齐容之人!”
甘茵心中气愤,随手一拍,珍宝馆里的柜台全部碎裂,东西散落一地,蒋信等人走了,才心有余悸地从椅子下面爬出来。
“她爷爷的!真是流年不利,先是被坑又是被砸,看来这里的风水真是和我犯冲!”蒋信恨恨地说道。
这铺子被砸成这样,又惹了地头蛇不快,算是开不下去了,看来还是得想法子改头换面,再找个别的生计。
除了先前卖出去的那个丑石头,其他的东西基本都是他自己做旧的,好在材料都不值钱,只可惜他定做的檀木架子……
斜对面的丹药阁门口,店主看这一场闹剧看得饶有兴致。她对身旁还没有柜台高,正在努力把药瓶往架子上放的的小女孩说道:“关蕊,你的恩人遇上麻烦了,怎么办?”
“啊?”关蕊一个没站稳,差点把药瓶摔了,“好险!还好没有摔碎!不然我这个月的零花钱没有了,就又要出去打工赚外快了……”
把药瓶拿稳,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听到的话:“什么?娘,你是说刚刚猛虎帮要找麻烦的人就是昨天的恩人姐姐?完了完了,要不是为了救我,她也未必会惹上这一波人……”
关蕊扑到关珊的怀里,抱着她乱扭,声音甜了几个度:”娘亲,你最好了娘亲!你就帮帮她吧!猛虎帮咱们惹不起,给她递个消息也行啊!她住在东郊,你让她赶紧跑,出了琅城,猛虎帮找不到人,她就安全了!”
“好吧,我就帮你这一回,不过这个月的凡阶丹药,都归你炼了哦!”关珊微笑看着女儿。
关蕊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但终究没有反对。关珊点了点他的额头,站起身来,拿出一只看起来栩栩如生的木鸟,写了一张纸条放入木鸟腹中,摆弄几下,木鸟便无声地飞了出去。
*
另一边,猛虎帮一行人往黑市外走去,甘茵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幽深的出口甬道中,气氛沉默。
刘朱在金丹期的威压下冷汗直冒,“帮主,这事也不能全怪我,若不是巧娘被抓住,齐容又怎么会被盯上!而且照我说,齐容她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打不过一个筑基初期,也是她自己本事不济!”
“这么说,你办事不利,没有看见我的示意和我协调好,还要怪在我的头上了?”跟在金丹女修身后的小女孩巧娘反唇相讥,却还是在帮主愤怒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很好!帮中姐妹死了,你们却还在这里互相推诿,难怪会被一个无名之辈诓骗了去,回去全都领罚!”
甘茵怒极反笑,“传令下去,帮里全城搜捕,此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倒要看看,在这琅城,到底是谁敢在我猛虎帮头上动土!”
“是!帮主!”
*
琅城东郊的租住洞府中,凌微正在测试刚刚拿到手的聚魂金。
“不愧是玄阶材料!有了它,我的神识和灵力可以做到无缝转换,需要时可以拥有两倍灵力或神识。这颗石头不大,以现下的转换速度来看,可以用到金丹期,不管怎么算都是我们赚了。”
露露在凌微丹田中连连点头,凌微将聚魂金收入神魂储物石中,拿出齐容的储物袋。由于主人已死,凌微的神识毫无阻碍地探入其中。
“五十枚中品灵珠,一块令牌,风虎纹,‘齐容’应当是她的名字……原来她是这里的地头蛇猛虎帮的人!看来我得接下来还得提防他们。还有……一块玉珏,和一封信?”
玉珏上镂刻的图案似是星象,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来。凌微戴上手套,用护体灵气包裹全身,方才打开信件。
“角八:
汝入猛虎帮久矣,今有要事相托。西谕:此番琅城竞宝会将有要物,形如叁隅木牍,图纹如下。届时甘茵必亲临,若其相争,尔当见机辅佐角二,手段勿论,务必取得此物,呈于会首之手。”
“角是东方七宿的星群,这个符号……是星枢会的信件!”凌微拿起茶杯的顿在半空,“莫非这齐容还是个双面间谍!”
她又看了一眼玉珏,上面的星象果然是二十八宿中的东方青龙七星宿,而雕刻最深的一颗,正是角宿!
“叁隅木牍……这个形状,这个花纹……那不就是三角形的天元令残片么!这可真是巧了,我正苦于市面上找不到混沌灵物,本来对天元秘境不抱太大希望,这下离集齐令牌又近了一步。”
“星枢会不愧是琅城的两大地头蛇之一,太虚宗都没完全搞清楚此次竞宝会完全的拍卖名录,他们竟然能得知一手消息。而且天元令残片的形状,连裴家都不知道,他们如何知晓得这么详细?难道他们也曾见过?看这意思,如果竞宝会上拿不到,他们甚至打算暗地里截杀买家!”
凌微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踱步,“这‘西谕’又是什么意思?琅城西边是一片荒原,再往西去……是焚血宗?是了,之前追杀葛翠蓉的,也是焚血宗的人!他们关注此事,不足为奇……”
她向窗外,此刻星光渐熄,天色将明未明,远山黛色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一只小鸟从天上飞过。
“咦,奇怪,它怎么看着像是一直在这附近盘旋?”
凌微放出神识,却发现那盘旋不去的小鸟竟是一只制作得极为逼真的木鸟!
她心中疑惑,此处僻静,这木鸟像是来找什么人的,只是被自己布下的防御阵法迷惑找不到方向。
知道自己行踪的只有寥寥几人,除了师尊和师兄,就只有那天的小向导关蕊。
当时自己担心齐容那伙人事后找关蕊麻烦,这才让关蕊情急之下可以来东郊找她。齐容明面上是猛虎帮的人……莫非是关蕊遇上事了?
凌微打开窗子,用神识控制着木鸟落入了院中。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鸟,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简短地写着一句话:“黑市猛虎事发,速离琅城。”落款只有一个“关”字。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凌微没想到遇上事的不是关蕊,而是自己。夜风微凉,她感到一股寒意无声地爬上脊背。
当时不知道齐容背后是猛虎帮的人,否则她绝不会贸然出手。看齐容买聚魂金的八十中品灵珠都拿不出来,凌微还以为她是个贫困的散修。
如果这纸条上说的是真的,猛虎帮盯上了她,眼下最佳保命策略确实是走为上计。
可是身负师尊给的任务,琅城竞宝会非去不可。虽然师尊说没有拿到九转阴阳丹,亦可以用先前准备好的备用礼物代替,可是她何尝不知,这也是师尊给她安排的历练?
若非如此,本来最为稳妥之计当是派个金丹前来,无论是宗门还是裴家,凭师尊玉泽首座的身份,不知道多少人愿意效劳,何须自己一个筑基初期出马。
这是师尊交给她的第一桩事,除非实不可为,凌微不愿意让她失望。而且现在她需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又多了一个:竞宝会上,很可能有天元令残片!
“这下真是进退维谷……无论是猛虎帮,还是星枢会,都有金丹坐镇。我一个外来筑基,如何能在竞宝会上拿到九转阴阳丹和天元令残片,还能全身而退?搬出师尊名头,或许他们会退让,也或许会死得更快,不到最后关头,还是慎用。但就此离开,实在是不甘心……”
窗外朝阳逐渐升起,凌微的心却重重下沉。她从天亮想到天黑,直到月上中天,终于想出了一个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摄心 鱼儿已经咬
人头攒动的集市上, 一个面目毫无特点的女修从街上匆匆走过,看到路边躺倒的醉汉,皱了皱眉头, 脚下几步便远去了。
“寻得目标踪迹!她往北边去了!”醉汉骤然睁开半眯的双眼,手中传讯符悄然飞出。
一息之后, 屋檐上一个晒太阳的灰衣人站起身来, 对面茶馆二楼, 正在斟茶的伙计把酒壶放下, 对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两道人影悄然汇入人流,就像两滴水无声无息投入了大海。
二人远远缀在凌微身后, 路过一个符箓摊时, 屋檐上方一个燕窝却突然掉了下来。摊主连忙把摊布一卷, 生怕自己的符箓被秽物污染。
摊主修为在筑基后期,挡在路前面, 两人也不敢发作, 直接绕过,灰衣人却突然愣住,发现刚刚还在前面的点心摊子上驻足的目标竟然不见了。
“分头搜!”灰衣人两手并指如刀,分别向左右两旁一划,换过常服的茶馆伙计领会了他的意思, 二人分头离开。
过了片刻, 茶馆伙计终于发现了凌微的踪迹,他对目标暗算了齐容的实力有所耳闻,不敢独自行动,一边传讯,一边不远不近地跟着。等灰衣人到达时, 只见凌微的袍角一闪,消失在了一家乐器铺子里。
茶馆伙计见状,看着同伴,向乐器铺子的方向努努嘴,灰衣人眉头一皱,却摇了摇头。茶馆伙计不明所以,二人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升起隔音护罩,灰衣人方才开口。
“你刚入帮不久,有所不知,那家‘云音馆’,正是我们猛虎帮对家,星枢会的产业。”
茶馆伙计惊呼一声:“这么说,那人岂不是星枢会故意派来给咱们找麻烦的!堂主,我们该怎么办?”
灰衣人眉头蹙起,缓缓点头,“竞宝会在即,星枢会若是派人伪装,给我们找麻烦,很有可能。只是他们这一举动背后有何深意,却不好说。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帮禀报给帮主知晓。”
二人七拐八绕,确定没有尾巴,再次换过装束后,才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一家名叫“猛虎楼”的赌坊。这里是猛虎帮在城里明面上的据点,每年也能为帮里带来不少收入。
此时正值白日,赌坊里不如晚间热闹。二层的正堂中,甘茵正站在窗前抽着一杆水烟。雾气袅袅中,她迷醉地吸了一口空中弥散的香气,缓缓转过身来。
“听说你们有要事禀报?说来听听。”
二人半跪在下首,一五一十地说了今日追踪的结果,茶馆伙计最后还添了一句:“此人狡诈非常,反跟踪手段不凡,我们好几次都差点跟丢了。若非方堂主眼利,还无法发现她竟是星枢会的人!”
甘茵听完,一拳锤在栏杆上,“好你个星枢会!老虎不发威,莫非把我当成病猫了!”
灰衣人看着被她锤出一道裂缝的栏杆,为猛虎楼的管事感叹一声,还好帮主没用上灵力,否则又要花钱修缮了……
他听到甘茵所言,欲言又止,甘茵虽然正在气头上,却还是说道:“有话就说!别给老娘来这些磨磨唧唧的!”
灰衣人连忙低头:“是,帮主!帮主,依属下所见,此人一言一行,都似是别有目的。她先是撞破刘朱他们的事,讹诈了五十灵珠,转头又去买了齐容看中的东西,引她上钩,或许就是为了勾起我们的怒火!”
甘茵眯了眯眼睛,“继续。”
灰衣人偷瞄了一眼,甘茵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敛去,看不出喜怒。他咽了咽口水,心想这是个在帮主面前出头的好机会,继续说道:
“他们费这一番功夫,若说明面上的好处,他们半点都拿不到。最后得到的结果,无非是我们追查此人,耗费许多人力。依属下看,竞宝会在即,城中各方势力汇聚,说不准星枢会暗地里正在谋划些什么,想以此转移咱们的注意力,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甘茵放下烟枪,盯着灰衣人看了片刻。灰衣人手心出汗,正在忐忑之中,却听甘茵大笑了起来:“好!方岩,你是豹堂的副堂主是吧?即日起,着你升为堂主!”
还不等灰衣人谢恩,甘茵打了一个响指,一个黑衣人从屋檐上跳了下来,灰衣人出了一声冷汗。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刚刚竟全然没有察觉这里还有第四个人!
“追查人的事,改为暗中监视,不要动手,撤下通缉,对外就说齐容身受重伤,但已经救回。密切关注星枢会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和谁有联系,又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竞宝会结束之前,叫所有人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是,帮主!”
*
另一边,凌微在云音馆中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感觉到外面盯梢的两人离开,也戴上幕篱走了出来。
今日一早她特意去千风阁,花了不少灵珠买了消息,得知这云音馆是星枢会在外的一处保密等级不算太高的据点。她故弄玄虚,进了这里之后,外面猛虎帮的人果然就没继续往下追了。
凌微在外面逛了一圈,能感觉到还是有人的神识时不时锁定她,却比先前少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大的杀意了。
“鱼儿已经咬钩,下一步,该轮到谁了呢?”凌微抛接着手上不起眼的青铜铃铛,微微一笑,将其挂回腰间,混入人流之中。
*
夜阑人静,弯月如钩。刘朱最近办事不力,白日里被打发去应付完最近帮中络绎不绝的访客,晚上才有机会出门,找到一只肥羊干了一票。
“今日储物袋终于厚实了些。还好齐容那娘儿们死了,不然还要还她的债……”
他此时疲累非常,将手中的灵珠放回储物袋,揉了揉眉头,正准备躺上高床软枕睡个好觉,忽然窗外树枝晃动,抬首看去,影子已经消失,只闻得一声乌鸦的啼叫。
刘朱熄灭烛火,转过身来,突然感觉月光下自己在地面的影子好似有些不对。
他感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脊背上无端掠过一丝寒意,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果然看到身后的黑梨木椅上无声无息地坐了一个人,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她面目普通,却颇为熟悉,正是前几日杀死齐容被帮主通缉的人!可是此人眼下竟然有恃无恐,端坐在自己房中,手中还正拿起一盏桌上的茶杯,漫不经心地把玩。
刘朱心中大感不妙,拔腿就要跑,然而还不等他惊呼出声,眼神便涣散开,一道空灵缥缈的声音仿佛从他灵魂深处传来。
“你今日在街上遇到两个行踪可疑之人,听到他们说到‘木牍’和‘遗府’几个词。回家时遇袭,与对方打斗一番,逃得一命,在对方身上看见了此物,怀疑与星枢会有关。”
刘朱僵直地站在房中,眼神呆滞如傀儡偶人。随着对方的声音,他缓缓低头,看见了一块圆形玉珏,上面有似乎是某种星象。
“木牍,遗府……遇袭……”
刘朱的瞳孔中倒映着圆形玉珏,额头渗出细汗,脖子咔咔作响,似乎想要挣脱。虚空中几束微不可察的神识细丝如网,向他的识海束缚而来,他的神识如同狂风中的萤火,完全不足以对抗。
眼前一道幽蓝微光闪过,他重新归于平静,如同一只纯洁的羔羊,对凌微的话全然顺从。
“现在,你就去做个好梦吧,明日可不要忘了将此事禀报给你们帮主,说不定还能借此将功赎罪,更上一层呢……”
刘朱的识海混沌一片,僵硬地走向床铺,躺了上去。凌微指尖轻抬,一道灵气没入他的眉心。
院中又起风了。月光之下,影影绰绰的树枝又微微晃动,窗户无声合上,防护阵法的阵眼重新归位,一切就如同一场梦境。
月移日升,窗前的桌案逐渐明亮起来。朝阳升起之时,刘朱躺在床上,恍然惊醒,浑然不觉昨夜有人造访,脑海中回想起昨日的经历,起身揉了揉不知为何有些僵硬的脖颈,向猛虎楼走去。
*
“第一次对筑基修士用摄心术,还有些不熟练,还好刘朱的神识强度不高……今夜过后,他应当会根据我的暗示自行脑补出一段‘回忆’来,经过前面的铺垫,不怕猛虎帮不重视此事。”
凌微回到城内新换的洞府,抹去额头上的汗,把自己扔在躺椅上,“他用的阵法也太过简陋,一看就是外面卖的便宜货。像我这样偷偷潜入,简直毫不费力。哎,看来学习阵法这种高深的法门,还是大宗门的传承靠谱。”
经此一事,凌微下定决心,回去后定要换个更高级的防护阵盘,否则自己修炼或是睡觉时被人偷偷潜入,那可真是要命了。
接下来的时日,凌微没有再出门为星枢会和猛虎帮的友谊而努力,而是在洞府中闭门不出,一半时间用于修炼,另一半时间则是鼓捣一个阵盘。
“好了嘛?好了嘛?”凌微让露露这阵子多睡觉休息,之后逃命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可是露露只睡了几天就醒过来,自告奋勇要帮她做准备工作。
凌微叼着一杆灵竹符笔席地而坐,头发乱翘,地面上还摆着一排大小不一的刻刀,龙飞凤舞的鬼画符和刻录失败的阵盘扔得到处都是,“快了,快了!”
她把符笔扔在一边,像是刚刚才发现身边的一面灵气氤氲的玄色小旗,十二分惊喜地说道:“咦,露露,这几面水系阵旗蕴养得不错嘛!”
“嘿嘿,”露露听了这话,得意地在半空中扭来扭去,一会变成N型,一会变成B型。
凌微刚想表扬它一番,这下看得直皱眉头:“露露,好的不学专学坏的,我之前读符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好奇?上次随便说了一句,你就非要缠着我问。你不是最喜欢龙吗,变个蛟龙来我看看——”
露露“唰”地一声变回水球,飞回了凌微的丹田中。凌微听到它无辜稚嫩的声音:“主人,露露突然觉得好困困,睡觉去啦!呼……呼……”
“原先明明是个小呆瓜,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凌微无奈地摇了摇头,坚决不承认露露可能是被自己带坏了。
她看着丹田中圆滚滚的小水珠,没有戳穿只有动物睡觉才会有呼噜声。水灵连呼吸道都没有,哪里会打呼噜。
发呆片刻,凌微捡起一边的符笔,在刻好的阵盘上写写画画。或许是今日心情愉悦的缘故,她笔走龙蛇,阵纹画的格外顺手。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阵盘上的纹路依次亮起,流光如银鱼游动,与先前刻下的部分完美连成周天循环。
“哈哈,成了!”凌微跳了起来,拿着手中的阵盘不住摩挲,感受着其中涌动的灵气,长舒一口气,“有了这改良版的牵机迷魂阵,我成功逃生的可能性又多了两分。”
她将配套的阵旗收起,和阵盘一起,小心翼翼地收入神魂储物石中。牵机迷魂阵是她自己在普通迷魂阵的基础上研究出来的,相当偏门,外面没处可买。
先前研究时刻了一枚,被她送给了裴潇,眼下这一个可是她花了好久才重新刻成的。竞宝会就在三日之后,若是这个弄丢了,她可没有时间重新再刻一个。
两天一晃而过,夜里子时过半,凌微换上隐灵蛛丝袍,在城中绕了几圈。月黑风高,城郊南边的鬼哭林中,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掠过。见四下无人,飘荡几圈后落在了地上。
“梦昙花根,蚀魂晶,雾瘴水,月流银分别埋在四角,中间放上阵盘,再以阵旗作为灵气中转连接点……”凌微单膝跪地,扒开地上的腐烂的叶片和枯枝,将所有物品一一埋入地下深处。
“此处灵气不如太虚山脉浓郁,阵眼需要一件灵物方才最为稳妥……有了!”
她灵机一动,从乾坤戒中拿出一颗蜃云珠。自从她中了言咒之后,这东西她一直有些忌惮,不敢多用,就怕又着了道,后来几番观察,没有发现异样,如今总算能利用一番了。
“未免被人当做宝物挖走,贴一张隐形符和玄阶匿息符,应当不会被发现。”凌微想了想,拿出两张符纸,贴上去之前,眼珠转了转,又往里面加了点料。
一阵泥土翻动的窸窣声后,凌微把表面的枯枝残叶复原,拍去身上的泥土,悬浮在半空转了一圈,对这个阵法十分满意。
“明日竞宝会之后,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你了!”听闻星枢会也有金丹坐镇,想要得到天元令残片,她可不想冒着生命危险来硬的。也只有把水搅浑了,才有她的一线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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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竞宝会(一) 缓缓升起一
“人可真多啊!”凌微漫步在繁华的琅城主街上, 听到丹田里转来转去的露露灵魂传音,“之前人来人往的,但也没有这么多诶。”
虽是冬季, 但今日天气正好,晴空朗朗, 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暖阳照在地上, 给青石板镀上一层淡金的光泽。
“那当然, 今天就是琅城拍卖会, 这样的盛事,虽然大宗门和元婴大能未必感兴趣,但恐怕整个东洲金丹及以下的散修有大半汇聚于此了。”
凌微眯起眼睛, 打量着前方的琅轩广场, 摸了摸身上的储物袋, 戴上兜帽,在广场前面排队等待入场。
由于竞宝会是城主府和琅轩合办, 广场外面有不少城主府的护卫队维持治安, 场面还算有序。
“诸位道友,请大家把竞宝会的请柬拿出来,入场时会有管事一一查验。由于场中人数有限,没有请柬的道友将无法入内……”
听得这话,队伍中有几个人面色浮动, 正在此时, 一个修士被入口的竞宝会管事赶了出来,破口大骂:“呸!不就是个破竞宝会么!我看你们这的东西,比起沧流阁差远了!不让老娘进,老娘还不屑进呢!”
“嘿,我看你就是没有请柬想混进去吧!嗤, 穷鬼一个还想来竞宝会。可惜,这竞宝会可是有门槛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我这一个,可是竞宝会的高层赠予家祖的贵宾请柬……”
排在队伍中的另一名修士拿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在围观的众人面前炫耀道。
“竟是如此?难怪道友的请柬与我等的青玉请柬不同,原来是与竞宝会高层有旧!”
“听道友口音,可是洛南人士?在下曾在那边待过一段时日……”
随着大家的嘲讽,被赶出来的修士狠狠瞪了队伍中的几人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排在凌微前面的修士见到她被赶出来,突然一拍脑袋:“哎呀,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落在客栈了,”也一溜烟跑了。
还有不少人聚到那手持金色请柬之人的旁边,套近乎想方设法想打听些内幕消息。
凌微前进一步,不着痕迹地挤开想要趁机插队的修士,从袖中储物袋拿出自己的请柬玉牌看了一眼,心中有些疑惑:“听他们所言,大多数人的青玉请柬都是普通客人,那个金色请柬是贵宾,那师尊给我的这个玄黑玉牌是什么?”
还不等她往下想,在一旁维持秩序的一个眼尖的竞宝会管事跑了过来,对她又是躬身又是作揖,“这位道友!你可是咱们竞宝会的高级贵宾啊!”
管事对旁边的小厮斥责一声:“你们是怎么做事的!高级贵宾都没认出来,让人在这排队!”
接着她对凌微谄媚地笑了笑,说道:“这位道友,对不住,下面的人没能认出道友的身份,高级贵宾是不用排队入场的,请您随我来。”
“高级贵宾?”凌微挑了挑眉,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管事,确实穿着竞宝会的统一法袍,旁边不远处还有城主府护卫队,应当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来骗人的。
她微微颔首,示意管事在前带路,便跟了上去。
“乖乖,真是玄黑玉牌,那岂不是她背后有大主顾!”
“竞宝会的高级贵宾,我还是第一次见……”
“老兄,你说她那贵宾请柬来路正吗?如果是大主顾,怎的还跟我们这排队?”
后面的人看到凌微离开,众说纷纭,有羡慕的,也有怀疑的。先前那个拿着金色请柬的人脸顿时黑了下来,好容易找到机会炫耀一次,没想到风头转眼就被人抢了去。
“到了,这边是高级及特级贵宾通道,请道友在此稍作休息,等待片刻,您的包厢马上就收拾好。”
管事带着凌微来到一处僻静的入口,进入之后,一间穹顶高耸的宽敞大厅映入眼帘,地面上铺着精致的兽皮毛毯,正中有几个摆着各色灵果、灵食的台子,两边还各有一排被轻纱隔挡的休憩处。
凌微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有几分清秀,三十岁许的女子脸庞,正是她新换的形象。
她轻轻点头,管事检验过她的令牌,便离开了。
“咦?刚刚那个人似乎有些眼熟……”远处一名女修的背影一闪而过,可是转眼再看却不见了,“不是杨芷兰,难道还有其他熟人在此?算了,若是有缘之人,之后会再见也说不定呢。”
凌微拿起一枚色泽新鲜的灵果随意抛接两下,嗅了嗅灵果的香气,虽然颇为诱人,但出于人生地不熟的谨慎,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馋虫,把它放了回去。
她在大厅中转了一圈,有几人对她点头示意,她也微笑回应,周身淡漠的气息却表明并无攀谈的意愿。这里的修士不论是从修为上,还是从装扮上,明显都强于外面排队的那些修士。
凌微在巨大透明的琉璃幕墙前站定,看向广场之内。此时偌大的汉白玉广场中,还有不少竞宝会的侍者飞来飞去,做最后的准备。没过一会儿,刚才的管事便回来找到她。
“这位道友,您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您是想现在就去,还是在此休息片刻?”
“现在就去吧!”在这里没有看到感兴趣的人,凌微兴趣缺缺。
“好的,道友请随我来。”
“这间便是道友的包厢了,将请柬玉牌放在门口感应即可进入。道友若有其他需要,可激发包厢内的银色的铃铛,便会有侍者前来。若道友想竞价,晃动金色的铃铛即可。”
“多谢。”凌微垂下眼眸,对管事点点头。待对方告退后,她将玉牌在门侧一按,面前的水幕门便消失无踪。
她收回玉牌,踏进包厢的瞬间,背后的门又恢复成波纹水幕的模样,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在外。
包厢地面同样铺着洁白的兽皮毛毯,顶部高悬一盏云珠明华灯,发出柔和明亮的清光。两侧的盘龙香炉做工精巧,龙口中各衔着一颗玉蕤香丸,有淡淡的轻烟缭绕。
“倒是好享受。”凌微在正中铺着绒毯的主位上坐下,手中一弹,两颗燃烧的玉蕤香骤然熄灭。
在宗门中自己的洞府放松时,她并不讨厌香薰之物,但出门在外,这些味道会降低她对环境的敏感度,还是不用为妙。
这间包厢在较高的楼层,透过面前的单面琉璃幕墙,可以看到下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整个广场尽收眼底。
琉璃幕墙正中,镶嵌着一面和宗门任务堂的玄光镜差不多的水镜,此刻还是模糊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凌微吃完一颗自带的灵果,半躺在主座旁边的软榻上快睡着的时候,水镜突然亮了起来,一道清晰的温润男声传来:
“未时已至,今日竞宝会群贤毕至、群英荟萃,在下谨代表城主府及琅轩,欢迎诸位道友的到来。请诸位稍坐,竞宝会马上开始!”
随着唱价师的话音落下,广场正中央缓缓升起一座水晶展台,刚刚说话的青袍男子站在展台之后。展台正中摆着一个玉盒,盒中放着一株朱红光泽的灵草。
“第一件拍品,两百年份的绯云草,黄阶上品。诸位道友想必知道,绯云草是烈阳丹等多种火属性丹药的必备材料。凡阶的绯云草并不稀罕,但能成长到两百年份到达黄阶而不枯萎却是不多。”
“此株绯云草根茎保存完好,生机之气十分强盛,若有精通灵植培育的道友,亦可带回洞府中继续培育,日后成长为玄阶灵植也大有可能。起价一千中品灵珠,每次加价不得少于起始价的百分之五!”
唱价师微微一笑,广场大堂中热闹了起来。
“嚯,一上来就一千中品灵珠,看来我老张这回只能纯属开开眼了。”
“一千中品灵珠算得了什么,听说十年前那一回,有一颗四阶妖兽内丹压轴,有几位元婴大能都来了!”
“真的?那最后那颗内丹卖了多少灵珠啊?”
“什么灵珠?那可是四阶!四阶妖兽内丹,当然要用灵玉……”
竞宝会开始,凌微回到主座,斜斜倚靠在绒毯上,墨玉般的长发如流水倾泻而下,一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眼睫半阖。
她看似漫不经心,对场上的竞价毫无兴趣,神识却已悄然扩散到全场。
各个包厢都有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整个广场的露天座位中大多是筑基修士,偶有一些与长辈同来的练气期小修。金丹期的修士,应当都在包厢之中。
而在拍卖台幕后,果然还有两道更为深沉的气息,毫无掩藏之意。
*
“城主府果然请了元婴期护卫,还不止一位。看来那木牍我们只得凭实力竞价了。方岩,可确认了之前刘朱所说是否属实?”
另一间高级包厢中,甘茵嗅闻着玉蕤香,拿起一碗冰酥酪尝了一口。
侍立在一旁的方岩听她发问,连忙回话:“禀帮主,属下联络了暗堂,我们星枢会的探子传回消息,确定最近他们确实对竞宝会颇为关注,高层下了命令要求最近几日全员在琅城中待命。可惜星枢会阶级森严,她入会不久,还无法打听到他们关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属下想请示帮主,咱们可要联络更高阶的那一位?”
有竞争关系的势力之间,互相安插细作是常事。为了防备对方在己方中的细作,或者己方有人不小心暴露,高阶细作的真实身份通常只有主事人知道。
帮中在星枢会中安插的那位高阶探子的身份,即使方岩升为堂主之后也无从得知。
“不急,现在还不到联络高阶密探的时候。”甘茵将冰酥酪放下,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看向琉璃幕墙之外。
“在竞宝会上,想要一样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藏住的。根据狮堂传来的消息,星枢会这次来的人,多半是云字一号包厢或海字五号包厢中的人。待会儿若真有刘朱所说的木牍出现,我们注意这他们的出价,一看便知。我们两方相争已久,若真是如刘朱所言,与某座大能遗府有关,绝不能让他们得了去!”
“是,帮主英明!”方岩和另外一名站在旁边的女修异口同声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竞宝会(二) 啊呜一口吞
“六百五十上品灵珠两次, 六百五十上品灵珠三次,成交!恭喜玉字二号包厢,这柄玄阶中品匕首将归阁下所有!”随着一锤定音, 唱价师喜笑颜开,接着拿出了下一件拍品。
“六百五十上品灵珠, 就为了一把匕首!”有人惊叫出声。
同品阶的武器, 刀、剑这一类耗费材料较多, 炼制也更难, 价格会更贵,可是这把匕首颇为小巧,也能卖出这个价格, 着实有些惊人了。
“这些人可真有钱, 要是靠我自己攒, 把我卖了怕是都值不了这么多!”凌微听得这件匕首的价钱,暗暗咋舌。
大概是穷日子过惯了, 哪怕现在乾坤戒里揣着师尊给的巨款, 她还是不免有些震惊。
“才不会呢!主人肯定很值钱!主人这么好,带露露到处玩,看风景、吃好吃的,露露愿意用所有的钱买主人!”露露反驳道。
“噗嗤!”凌微不禁莞尔一笑,“我那是说着玩的, 而且露露你有多少钱呀?”
“窝……窝好像一颗灵珠也米有……”露露转了两圈, 语气低落下来。
“没关系,”凌微轻轻摸了一下它头顶,“师尊给了我那么多灵珠,还有不少灵玉,现在全是咱们俩的共同财产啦!露露要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我可以代你拍下来!”
“尊的嘛!”露露马上又高兴了起来,“主人主人,那窝要这个!”它变成一条水蛇飞了出来,尾巴直指着水镜中显示的拍品道。
凌微看向水镜,只见此时当中正显现出一个青瓷玉碗,碗中有一条手指长的透明小鱼,无鳞无骨,在碗中游动,实则是某种灵物以小鱼的形态存在。
“在诸位面前的这一件宝物,是城主府在洛川偶然所得的一只水精。水精大家也知道,多于大江大河之中的灵脉源头诞生,有净化水源、聚集灵气之效,修习水行功法的道友炼化后,可最高获得相当于日常修炼半甲子的功力,且无任何后顾之忧。”
“若是有缘的道友,亦可将其放入自己的洞府,经过灵气蕴养,水精还有产生灵智,进阶为水灵的可能。此物起始价二十上品灵珠,或等值两万中品灵珠,每次加价不得少于起始价的百分之五。有意的道友,可以出价了!”唱价师环视一圈,含笑说道。
“这水精听上去不错,无反噬获得半甲子功力,可是价格是不是高了一些……”场上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我正好修习水系功法,若是它便宜一些,肯定马上拿下了,可是两万中品灵珠,已经可以买一件玄阶下品法器,比这区区半甲子功力有用得多。至于说进阶成为水灵,大家都知道至少需要千百年,即便如此,也只不过是有极小可能性罢了。”
“我本来有些想法,道友这么一说,倒是点醒了在下。在场的多为筑基金丹修士,寿元最多不过八百,即便此物有进阶成为水灵的机缘,谁能等得起?可是若有元婴前辈在此,怕也看不上这区区半甲子的功力,无论如何都颇为鸡肋……”
唱价师不愧是经过专门培训的人才,半晌无人竞价,面上微笑却仍然丝毫不变。
正当他想要再多说几句继续将此物推销一番的时候,左上方的一间包厢前的水镜突然亮起,一个老者未做遮掩的声音传来。
“两万五千中品灵珠!”
唱价师听得这个声音,面上笑意真实了几分:“原来是孙宏大师!孙宏大师出价两万五千中品灵珠,可有道友竞价?”
“真是孙宏大师?他可是这琅城最负盛名的阵法师了,据说能布玄阶上品阵法!”
“听这声音错不了!小妹和家母曾与孙大师有过一面之缘,说起来还颇为幸运……”
答应露露之后,凌微正准备出价,听到场中众人的议论,愣了一愣:“原来这位孙宏大师在这琅城还是个出名的阵法师,难怪那天黑市的坑人店主特意抬出他的名头……”
听得孙宏大师出价,有几个人坐不住了,怀疑这水精是否有其他玄机,正准备竞价一番,却听得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诸位道友不必怀疑,老夫想要这水精,不过是最近研究的一套五行阵法需要一水行灵物作为阵眼之一,并无其他。”
“原来如此……那我等还是不继续竞价了,这东西买来不划算,也省得得罪一位阵法大师。”灵字包厢里一个金丹修士放下准备竞价的手,坐了回去。
唱价师听孙宏此言,神色并无变化。这件拍品本来眼看就要流拍,孙宏肯买下此物,即使其他人不愿竞价,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两万五千中品灵珠一次!两万五千——”
“三万中品灵珠!”右上方一处水镜亮起,里面显示出包厢主人的竞价。
唱价师有些意外,但有人愿意继续竞价,他就能拿到更多提成,顿了一下后说道:“月字七号包厢的道友出价三万中品灵珠,可有道友继续竞价?”
“三万五千中品灵珠!”孙宏的声音从左上方传出,“出价的这位道友,再高老夫就不跟了。”
“四万中品灵珠!”
凌微坐在包厢中,收回打在水镜上出价的灵力,微微一笑。
她刚刚和露露沟通过,这水精在别人手中,至多也不过就是增加三十年功力,或者如孙宏所说,做个玄阶法阵的阵眼。可是若被同出一源的露露炼化,却可以增进百余年功力,直接进阶一小级。
天地灵物进阶没有瓶颈,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远高于其他生物,不以练气、筑基等级划分。
总得来说,露露现今的实力只相当于人族修士的炼气后期,但它调动水灵气的能力与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已经相当。四万中品灵珠,对如今不缺钱的凌微可以说是相当划算了。
“哼,这位道友,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这东西并无殊异之处。老夫就不继续竞拍了。”孙宏冷哼一声。
本来是想让大家卖他个面子,好少花些灵珠,没想到遇到个不懂行、也不懂事的。四万中品灵珠买下来根本不值,就让她/他后悔去吧!
唱价师礼貌地等孙宏说完,等待片刻,见他没有更多的话,便继续了下去:“月字七号包厢的道友出价四万中品灵珠,可有道友竞价?”
“四万中品灵珠一次,四万中品灵珠两次,四万中品灵珠三次,成交!恭喜月字七号包厢的这位道友,马上我们的侍者便会将这只水精送入道友的包厢中。”
下面的几件拍品,不是没用,就是太贵,都没能引起凌微的兴趣。水精拿到手后,露露直接“啊呜”一口吞掉,吃完后像是刚刚享受了一番美味似的,发出悠长的喟叹声,躺在凌微的丹田中央不动了,显然还在回味。
凌微半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思忖着接下来的计划,半个时辰后,终于听到了她感兴趣的一件东西。
“接下来这件宝物,来源并不明确,我们只知道其对空间类的阵法有反应,经琅轩的鉴宝师推测,或许与解开某种禁制有关。”
“我们也不瞒诸位,此物品阶不明,用途不明,只看缘分,对无缘者也许只是废品一块,但对有缘者说不得就是一桩天大的机缘。此物起始价五十上品灵珠,或等值五万中品灵珠,每次加价不得少于起始价的百分之五!”
凌微睁开双眼,只见水镜中浮现的正是一块黑色的等腰三角形木牌,和她手中的两块除了花纹略有不同,其余几乎一模一样,正是天元令残片无疑!
“这等用处不明的东西,也有人买么!”一个女修说道。
“是啊,我看是钱多得没处花的人才会赌一把。”她旁边的人附和道。
“那可不一定,你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或许有那识货的呢!”还有人颇为意动。都说天机难测,说不定这桩机缘就是自己的呢!可是想到自己的荷包,神色又萎靡了起来。
坐在露天广场中的人各有各的意见,只是涉及上品灵珠的物件,都不是他们竞得起的,只能看包厢里的前辈们神仙打架了。
果然,不过片刻,一道灵光从上层包厢中亮起。
“云字一号包厢的道友,出价六万中品灵珠!”
接下来,灵字包厢也有人出价:“七万中品灵珠!”
山字五号包厢中,甘茵坐起身来,手指一点:“他们果然出手了,这番机缘绝不能让他们得了去!”
“山字五号包厢的道友,出价六万五千中品灵珠!还有道友竞价么?”唱价师也没料到,这个来路不明的木牌竟然有这么多人感兴趣。
“云字一号包厢,八万中品灵珠!”
……
凌微看着云字一号和山字五号包厢两边不断竞价,拍到后面,两方显然都没有继续掩饰自己志在必得的意思。
木牌的价格节节攀升,却不动如山。直到山字五号包厢以五万上品灵珠的高价将其拍下,她也没有出价一次。
“老天爷,五万上品灵珠!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灵珠……”
“疯了,疯了!”
“难不成真的和什么秘宝有关!早知道就算借钱也得把它拍下来……”
山字五号包厢内,甘茵赞许地看了方岩一眼,“前半场拍品,你提供的策略不错,我们剩余的灵珠比他们充足,才能最终拿下这东西。”
甘茵交付货款后,将这价值五万上品灵珠的三角形木牌拿在手中细细摩挲,放在储物袋中。
另一边,云字一号包厢中,坐在正中的筑基女修放下方才制止属下继续竞价的手,靠向座椅深处。
“五万上品灵珠,怕是他们半副身家了。不过是些散修,姐妹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竞宝会结束后,无论是令牌,还是他们的命,全都要落在我的手里!”
女修拿起侍者送来的托盘,轻轻往托盘底下一摸,果然发现粘着一张纸条。她展开纸条看了片刻,露出满意的笑容。
想到今日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萃取到不少血精,她不禁激动起来。
*
中场休息后,终于到了竞宝会下半场。凌微打起精神,坐直身体严阵以待,等待师尊交代她的九转阴阳丹出场。
此时场上拍品是一株五百年份降真木,场上的竞价已经两千上品灵珠。凌微眉头一挑,果不其然,片刻后就听到了杨芷兰的声音。
“十块下品灵玉,这株降真木,本姑娘要了!”
见唱价师要继续问有无竞价,杨芷兰直接出声打断:“本姑娘乃太虚宗杨氏少主,云霞峰明怀真君亲传弟子,可没有时间陪你们磨蹭,十块下品灵玉,还有谁?”
话音未落,一道强横的气息从她的包厢中传来,带着明显的警告和威胁意味,这已是拍卖会明令禁止的行为,但却无人敢出声制止。
这位杨少主显然是有元婴护卫在场,或是有元婴气息的某种灵宝。露天广场位置上的人都纷纷运起护体灵力阻挡这一刻的威压,竞宝会请来护卫的两位元婴也接连出手,抵消这道法力。
先前的竞价者皆面色难看地低下头。十块下品灵玉,比先前两千上品灵珠价格直接翻了五倍不说,这位杨少主虽是小辈,可她背景通天,在场的人散修居多,亦是无人愿意当众得罪于她。
“芷兰,这可是明怀首座给你防身的玄阶上品符箓,怎好就这样用了?”杨郁青皱了皱眉头,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哼,我就是不想和那些穷酸货争来争去,浪费本姑娘的工夫。这样速战速决,岂不是更好?”杨芷兰不耐烦地说道,看见广场中一群方才鹌鹑般瑟瑟发抖的修士,眼中闪过一分得意的神色。
“这符箓上有我师尊的一道法力,放出去刚好震慑一下这些穷乡僻壤的修士,扬我太虚威名。回去让师尊再重新给我一道就是了。”
场中的风波过去,唱价师面不改色:“山字四号包厢的杨少主出价十块下品灵玉,可有道友继续竞价?”
他等待三息,见无人应答,缓缓举起手中精致的玉槌:“十块下品灵玉一次,十块下品灵玉两次,十块下品灵玉……”
玉槌即将落下时,上方一个包厢前的水镜亮起。
“月字七号包厢,二十下品灵玉!”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明明设置了抽奖但是主页显示不出来,迷惑脸……手动小喇叭:本期抽奖30号开奖,祝大家好运哟~
第96章 竞宝会(三) 谁敢扫本少
山字四号包厢中, 杨芷兰手中传来一声杯盏被捏碎的脆响。
“是谁,敢扫本少主的面子?截我的胡,也要看看能不能出得了这竞宝会的大门!”
随侍一旁的女修连忙不着痕迹地离杨芷兰远了一步, 就怕她发怒牵连自己。坐在侧位的杨郁青垂下目光,默然不语。
另一边, 月字七号包厢中, 出价的凌微也正在回答露露的问题。
“主人, 我们也需要降真木么?”
“当然不, 我只是看她不爽,小小地报复她一下而已。”凌微端起一盏茶,看到澄澈的茶水中映照着自己陌生的面容, 眼神中却氤氲着一丝讽意。
当年她刚入内门, 为了给露露治病, 苦苦积攒贡献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任务却被杨芷兰轻描淡写地夺了去。后来自己拜师成为宗门真传, 杨芷兰在各种场合也多次找自己的麻烦。
以杨芷兰的修为, 和凌微如今的地位,凌微并不怕她。可是如果换一个心境有缺,或是没有师尊这样强硬背景的弟子,怕是早就暗地里被杨家打压得道途尽毁了。
她在宗门中不与杨芷兰计较,是不想激化裴氏与杨氏、玉泽和云霞的争端。虽然师尊未必会在意, 但她还是不想给师尊和师兄带来更多的烦心事。现在有机会给杨芷兰添个堵, 何乐而不为?
杨芷兰的愤怒,唱价师仿佛全然不在乎,声音丝毫不乱:“?十下品灵玉,可有道友继续竞价?”
“三十下品灵玉!”杨芷兰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空手而归的。论财力, 在场没有几个人比得过她,哪怕是琅城的城主府也未必比得上。
“四十下品灵玉!”凌微继续竞价。
“五十!”
全场鸦雀无声,猛虎帮的包厢中,面对下属疑惑的眼神,甘茵一时无语,竟也给不出个理由。
降真木虽然稀少,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材料,这一株不过五百年份,玄阶上品,五十下品灵玉,是全然亏本的买卖。太虚宗杨家不差钱也就罢了,这月字七号包厢,又是何方神圣?
山字四号包厢,杨芷兰气得一脸摔坏了几个杯子,还是不得不继续竞价。她新调制的灵虚香就差这一味材料,是准备给母亲大寿的礼物,如何能被人截胡!
“咚!”
“一百下品灵玉,成交!恭喜山字四号包厢的杨少主竞得此宝!”
杨芷兰骑虎难下,为了灵虚香和自己的面子,最终以预计十倍的价格拍下。
她看着送来的降真木,却没有丝毫胜过对面那人的愉悦知情。她再怎么傻,这下也知道对方多半就是想与她作对。
“可恶!田卉,你现在就去对面月字七号给我盯着。让我知道你是谁,一定让你有来无回!”
*
凌微放下茶盏,搁在手边的桌案上,心中却苦恼起来。刚刚一时冲动坑了杨芷兰一把,日后即使被她知道,自己也不惧,可是接下来遇到九转阴阳丹,她若是与自己作对怎么办?
想到这里,凌微唤来侍者,悄悄吩咐了几句。
……
“接下来的这件宝物,是本场竞宝会的倒数第三件拍品,玄阶上品,九转阴阳丹!”
“此丹对滋养元神有奇效,起始价一百下品灵玉,或等值十万上品灵珠,每次加价不得少于起始价百分之五。”
唱价师没有像介绍前面的几件拍品一样多放吹捧。此丹一出,大家便知绝非凡品,语言反倒成了赘述。
只见水镜正中,一颗丹药悬浮于一方紫檀寒玉盒中,盒内铺着万年雪蚕丝,以防其灵韵流失。
这颗丹药约龙眼大小,形状浑圆,通体呈现出透亮的青色,表面光滑无比,散发出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凌微的神识探出,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清香,香气吸入口鼻后,竟直接化作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识海,让人神魂舒展。
只是闻到丹香就有这样的作用,若是直接服用,想必效果更是恐怖。哪怕在玄阶上品的丹药中,想必这一颗也属极品!
这次大家都没有留手,场上识货的人不少,价格一路攀升,凌微刚刚换到了隔壁的月字五号,正要出价,唱价师见时机已经成熟,清了清嗓子,提出了要求:
“诸位道友,大家对这颗丹药的竞价,卖家十分满意。出于卖家本人的要求,接下来的竞价,不需要继续加灵珠或灵玉,而需要用一种水行天材地宝交换。”
广场中微微一静,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以灵珠或灵玉计价,这在竞宝会上虽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听说过。
“我等若有宝物,倒也不是不可交换,可是若交换不成,引得他人觊觎,又该怎么办?”有人在心底想道。
唱价师像是知道他们的顾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为了诸位道友的安全着想,大家请将自己想交易的天材地宝细节写在玉简上,我们的侍者会交由卖家查看,竞宝会以琅轩和城主府的信誉担保,不会将内容透露给任何第三方。我们将会等待一柱香,一柱香后,竞宝会将宣布结果。”
“师尊给了我不少灵玉,可是眼下对方还额外需要水行天材地宝,这倒是没有料到。”凌微暗暗思忖,感到有些棘手。
说起来她虽然是水系修士,可是眼下身上唯一的水行天材地宝就是九幽寒冰,而露露受限于修为,与它伴生的灵泉水如今只是黄阶。
“九幽寒冰日后炼化,是我的一大底牌,而且它是地阶灵物,用来换一颗玄阶丹药也未免太亏了……”
露露感应到凌微的想法,突然出声:“主人,窝进阶之后,通过你吸收九幽寒冰的力量,产生了一点点九幽寒水。可以拿这个交换麻?”
“九幽寒水?”凌微眼睛一亮,“先让给我看看,这个对你有不好的影响么?我可不愿意为了拍卖一颗丹药伤害你,大不了就和师尊说没拍到。”
露露摇了摇头,“不会的,窝是水灵,天生就能提高水中的灵气,这部分九幽寒水都是窝修炼的时候灵气自然溢出的部分,只是再多就要抽取我自己的灵气了。”
说完后,它开心地晃悠了几圈,“原来主人这么在意窝,嘿嘿!”
凌微用神识轻轻点了点它,闭上眼睛,将露露凝结出的九幽寒水从丹田处引出,放入一个小瓷瓶中。
“这么一小瓶应该就够了,这东西在外面可不好找。还好现在你凝结的九幽寒水只是玄阶,用这个瓶子装着不会损坏容器,要是地阶,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东西装。”
说着凌微就将九幽寒水的细节写在一块玉简上,敲响银铃,交给前来的侍者。
*
“真的是九幽寒水?”拍卖会后台,施澄紧盯着眼前的侍者问道。
她一时没收住威压,拿着凌微的玉简前来的侍者感觉身体僵硬,整个人在元婴期的神识场中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施澄连忙收敛气息,侍者舒了一口气,才战战兢兢地答道:“前辈,对……对方将此玉简交予我时,还给我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小瓶,以晚辈筑基初期的修为,只觉得冰寒彻骨,有一瞬间仿佛神魂都被冻僵,即使不是九幽寒水,也必定是某种十分厉害的冰系灵物……”
“好,太好了!哈哈!”施澄是此次竞宝会请来的两名元婴护卫之一,也是那颗九转阴阳丹的卖家。
她是一名散修,先前在一处火系秘境时中了极严重的火毒,急需水系灵物解毒。
若非如此,施澄也不会把这颗九转阴阳丹拿出来交换。这么好的丹药,恐怕短时间内遇不到第?颗了,可是若不及时解决火毒,她的修为境界都要受到影响。
“那人只有一小瓶么?”施澄接着问道。
“是,对方与晚辈说这一小瓶是她家中元婴长辈好不容易得来的,若是您不肯换,再多也没有了。她给晚辈看的时候还十分小心谨慎,就只让看了一眼就赶紧盖上,说是就这么一点,怕灵气逸散。”
“元婴长辈?也是,九幽寒水这等稀罕灵物,一般都在极为凶险之处,筑基、金丹的后辈难以取得。为了解毒,稳妥起见,还是不要强夺了……”施澄微一思忖,放下了那一丝隐晦的强行夺宝的心思。
接着施澄看了看手边其他的玉简,里面陈述的水系灵物不少,寒潭石乳,涌泉贝珠等等不一而足。由于她是木灵根为主,此前最中意的是一截五百年的沉水木心,可是在九幽寒水面前,作用就远远不及了。
侍者在一旁不敢说话,静静地等待着这位元婴前辈做出决定。只见施澄站起身来,对她说道:“如果她所说属实,就换这九幽寒水!”
“是,前辈!”
*
“九幽寒水,玄阶,验看无误,这是道友的九转阴阳丹,请道友过目。”
凌微拈起九转阴阳丹,轻轻嗅闻,确定没问题后微微颔首,侍者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师尊交代的任务完成,接下来,就是天元令了!”她眼中精光一闪,不管场上正热情高涨地为下一件拍品竞价,手中竞宝会的玄黑玉牌一晃开门后,便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在月字这一排包厢的走廊上,她看到跟在杨芷兰身边的那名女修一脸郁闷地走过来,一个个门牌看过去,心中暗道还好自己及时换了包厢:“要是让她的人堵住,我接下来的行动难免横生枝节。”
田卉接了杨芷兰的命令被打发出来,不情不愿地慢慢晃悠到月字包厢,看到一个面目清秀的女修从月字七号隔壁的五号包厢出来,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凌微对她淡淡点头,仿佛自己只是个毫不相关,只是出来散步的路人,对视的瞬间瞳孔悄然闪过一丝幽蓝。
两人擦肩而过,田卉摇了摇脑袋,她刚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转瞬就忘记了。
凌微回想着刚刚用夺魂术的瞬间看到的记忆碎片,唇角微勾,“看来杨芷兰在这里,也未必全是坏处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竞宝会(四) 鬼哭林中,
琅城南郊, 鬼哭林中,阴风呼啸。
亥时过半,夜色渐深, 竞宝会刚刚结束,猛虎帮众人满载而归, 一行人从鬼哭林上空飞来, 揣着竞价买来的宝贝准备回自家老巢, 此地正是必经之路。
树林的阴影之下, 凌微穿着黑色的隐灵蛛丝袍隐匿其中,神识悄然外放,刚好能够与林中牵机迷魂阵的阵眼相互感应。
远处, 几道遁光接近。几乎是同时, 另一侧的山壁上, 几道潜伏已久,若有若无的气息隐匿不见, 凌微收回神识, 将身体藏向阴影更深处,又给自己补了一张师尊赠她的玄阶隐身符。
天上猛虎帮的人慢慢接近,两息之后,山壁上星枢会的埋伏者骤然发难,几道带着黑气的冰箭如疾雨般射出。
“果然, 你说得没错, 今日就让他们葬身此林!”甘茵眼中战意熊熊,猛虎帮今日在竞宝会上截胡,对此早有预料。
她身边一人身上亮起刺目的青色光晕,地上无数藤蔓破开岩石,如毒蛇般缠向埋伏者。
方岩和另外几名猛虎帮修士落地向山壁包围而去, 甘茵临风御空,时不时发出一道法术,所过之处火光遍地。
“还好在牵机迷魂阵外面除了两层隐匿阵,还套了一层移灵阵,可以把攻击的灵力全部转移到旁边,且蜃云珠的灵力也不是普通灵物可比。否则金丹期法术的余波都足够将它毁坏的了。”
“前辈,他们果然早有准备!”刚刚在竞宝会拍下最后一件物品的骆婉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猛虎帮和星枢会埋伏的人打斗正酣,连忙看向与她一同戴着兜帽的青衣修士。
“哼,区区莽妇,不足为惧!你放心,既然答应了你师尊,此物我定会交到他手上!”
说完,青衣修士冲天而起,数道符箓拍出,迎向甘茵的化作火鸟的流火术:“堂堂金丹修士,插手小辈们的打斗,恐怕有失体统吧?甘茵,你的对手是我!”
“星枢鼠辈,藏头露尾!”甘茵看到对面突然来了金丹修士,不退反进,长刀出鞘,一道白芒在夜空中闪过,灼热的刀锋掀起飓风,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青衣修士悬浮在在半空,身形闪动,手中法诀只留下残影,下方鬼哭林中的叶片全都旋转飞起,形成一个环形的防御圈,叶片边缘锋利如刀,和刀风相击之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两名金丹修士在天上打斗正酣,树林中的战局也不遑多让。筑基修士们不约而同地避开金丹斗法的战圈,在地面上相互厮杀。
骆婉一袭黑袍,从树林的阴影中款款走出,不紧不慢,身周血色巨网却已然在夜色中无声张开。
她嘴角微勾,五指成爪轻巧一抓,血网瞬间收缩,场中闪避不及的修士来不及发出惨叫,转眼全都变成血雨淋在地上。
方岩正在与一个手持长棍的星枢会体修对打,对方修为不如自己,颇有胜算,可是见到骆婉这一手,不禁瞳孔一缩。
“这是焚血宗的血网术!这么多年来,星枢会的会首一直颇为神秘,从未在人前出现,难不成竟是焚血宗的人?!即使不是,他们怕是也已经与焚血宗达成某种合作!”
他心中游移,拖延着没有立马杀死对面的体修,不着痕迹地避开骆婉附近的站圈,确定袖中的储物袋还完好无损。
出竞宝会前他对自己受重视还颇为自得,眼下只觉得身上揣着一个烫手山芋。
“好不容易得到帮主青眼,混上堂主之位,就这样放弃也有些可惜,可是命只有一条……”方岩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水太深,心中不禁生出退意。
他眼珠一转,终于不再留手,一刀砍向对方的长棍,另一柄匕首从悄悄身后滑出,将对手从后心捅了个对穿,借助刀柄上的反冲力往站圈之外倒飞几丈,便向山壁另一边远离战场的方向跑去。
骆婉对付猛虎帮的散修,并未使出全力,始终游刃有余。她长袖轻招,收回夜色中不起眼的寻踪红蜂,并未回头,而是反手一弹,一颗晶莹的血珠从地上升起,瞬间穿透了方岩逃跑的身影。
“别人想溜可以,你想溜,可不行哦!”骆婉看着倒下的方岩,舔了舔手腕上被溅到的血珠,唇角绽放出一个娇艳的笑容。
要不是提前买通竞宝会的侍者给天元令残片粘上了寻踪粉,她也不会想到甘茵竟没将东西带在自己身上,反而交给了这个不起眼的手下。
刀光剑影中的喊杀声,她恍若未闻,像一只夜色中的猫,迈着捕食者的步伐无声无息地走到方岩的尸体前,挑起对方怀中的储物袋,拿出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木牌,其上似有幽光一闪而逝,定睛一看,却又消失无踪。
“很好,这一次,我可不会像段图南那个蠢货——”
“嗡——”
骆婉验货完毕,正要将黑色木牌收起,一道几不可觉的嗡鸣声响起,她只觉得头脑晕了一瞬,一道黑影撞了过来,将木牌撞落在地,而周围的喊杀声全都消失,只剩下她孤零零地站在寒风呼啸的鬼哭林中。
“是幻术?还是阵法?这点小把戏,可没办法骗过我!”骆婉心中一紧,嘴上却毫不示弱。
防御之间,她还牢牢记得自己此次的任务,连忙捡起地上的木牌放入储物袋中,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周遭的幻境。可是片刻过后,她不仅没发现任何破绽,还感觉经脉中的灵力在迅速流失。
“怎么回事?”骆婉惊疑不定,她顾不得继续找阵法的破绽,连忙运功抵抗灵力流失,却发现毫无作用。
好在她见多识广,想到这可能不是阵法的效果,而是某种毒,连忙吃下两颗上品解毒丹,果然流失速度减慢了一丝。
“这里有阵法,以那位前辈的造诣,怎会毫无察觉?难不成布阵之人的实力还在他之上?而且我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他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不对才是……”骆婉心中一紧,一边炼化解毒丹,引导丹气流过经脉,一边感觉事情比她想象得棘手。
她此前调查过,按理说这猛虎帮全是散修,除了帮主甘茵有几分实力,其他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怎么会有能力布下如此精妙的阵法?莫非他们也另有背景……
*
夜空之上,残月被轻云遮蔽,洒下朦胧的冷光,两名金丹修士隔空对峙。甘茵对下面帮众的情况毫无所觉,她心无旁骛,衣袍被夜风鼓动,如夜枭张开翅膀,手中一道刀光撕裂夜幕,直劈向前。
“下面是怎么回事,她可是那位眼下唯一的弟子了,若是出了事,恐怕没法交待……”
青衣修士注意到骆婉气息不对,想下去一看究竟,却被甘茵缠住。
他衣袖扬起,抖出九张符箓,排成一排疾速飞出,化作荆棘在半空中疯长缠绕,却被凌厉的刀风卷起。
“哈哈,就这点本事?”甘茵刀势再变,转瞬之间,荆棘被绞成碎屑,漫天飞舞。
青衣修士心中焦急,终于不再留手,屏息急退躲过甘茵的下一波攻势,周身青光暴涨,甩出一道阵盘,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护体灵气在道道刀光的攻击下已见颓势,就在将要破碎的一刹那,下方山林间,无数枯如鬼手的树枝和形如黑蟒藤蔓疯狂破土而出,冲天而起。
“万木朝生阵,起!”青衣修士心中默念,全身灵力倾泻而出,脚下八卦阵纹亮起,转瞬之间就缠上了甘茵,还不断根据她的出招不断变化攻势。
“控制这样范围的阵法,还可自行变幻,没有绝佳的眼力、灵力和阵法造诣绝对做不到,你到底是谁!”甘茵瞳孔微缩,心中惊疑不定。
她在藤蔓间穿梭,刀光闪动,不断有藤蔓被斩断坠落。但藤蔓无穷无尽,旧枝未断,新枝又生。
“会阵法又如何,这样就想打败老娘,还是太小瞧我了!”只听一道爆声炸响,枝蔓的团团包裹中传来一声尖啸,阵纹瞬间暗淡,枝蔓被扎成碎片,露出甘茵的身影,和环绕着她刀身若隐若现的雷光。
“你竟然还有雷灵根!”正趁着甘茵被困往下落青衣修士回头望去,心中分外惊讶。
他受温无疾指令,在此地建立星枢会已有数十年,与猛虎帮明争暗斗,可是从不知道甘茵除了火灵根外,竟然还有雷灵根!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之间。甘茵脸色苍白,战意却不减。她抓住对手这一刻的破绽,猛的将手中长刀掷出,神识灵力一同催动到极致,悍然劈下。
青衣修士躲闪不及,被斜斜击中一侧臂膀,连同外袍和身体被一同划出一道寸深的伤口,兜帽落了下来。
“孙宏!”甘茵终于看到此人先前一直遮掩的面容,刀风一滞,惊呼出声:“琅城第一阵法师,竟是星枢会的会首!”
*
鬼哭林中,骆婉的灵力终于恢复,可是却仍被困于阵中。
“刚刚看来是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好在我的解毒丹是上等货色,已经将其驱逐出来。不知道外面的战局如何,得想办法尽快破阵出去!”
想到师尊惩罚办事不利之人的手段,骆婉心中焦急起来。可是她越着急,心中越乱,而越攻击这阵法,就觉得头脑越是昏沉,甚至看见了一些光怪陆离的幻象。
“好险!刚刚差点就被甘茵那道刀风刮到了,哪怕蹭到一点,恐怕也会当场现出原形!”布下此阵的罪魁祸首凌微早已逃之夭夭,顺带拿走了之前作为阵眼的蜃云珠,换作灵珠替代。恐怕过不了多久,牵机迷魂阵就会告破。
“可惜时间不够,没法将骆婉直接除去。不过这次她可不知道是我干的,拿到了这天元令残片,也算是不虚此行。”
凌微将刚刚用准备好的赝品偷换的天元令残片拿了出来,突然想到上次的情况,就怕又被做了手脚,连忙将木牌好好冲洗一番,仍旧不放心,又用灵火焚去面上所有沾染的异物,才放入隔绝气息效果远胜于储物袋和乾坤戒的神魂储物石中。
“事情还没完,不知道骆婉多久会发现不对劲,猛虎帮和星枢会应该已经火拼得差不多了,他们都不是傻子,再打下去两方都得伤筋动骨。”
“猛虎帮不好说,但是星枢会发现赝品之事,必定会到处搜捕。出了鬼哭林往外全是平原、丘陵,我一个筑基修士,脚程不如金丹,要是被他们抓回去就麻烦了……”
凌微维持隐身敛息,飞出鬼哭林,脚下一转,往东边疾驰而去。如果杨芷兰一行人的计划未变,倒是可以给她行个方便……
作者有话说:
存稿用完了,呜呜,努力攒下次的存稿ing
第98章 竞宝会(完) 会不会把她
“真该死!阿嚏——”琅城东门之外, 一艘华丽的中型飞舟上,杨芷兰莫名打了个喷嚏,“本少主早就叫你去看着人, 怎么会让人跑了?真是废物!”
田卉低着头,盯着飞舟地毯上精美的花纹, 袖中拳头攥紧, 指尖泛白。
她喉咙有些干涩, 想说杨芷兰发话后她就直接去了, 一直在外守着,没见人也未必就是自己没看紧的缘故,可是想到对方的性子, 终究没有说出口。”咚!“一个杯盏摔在地上, 华贵的绒毯被茶水洇出一片水渍。杨芷兰还在发脾气, 田卉眼眶泛红,不由得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喝茶的杨郁青。
杨郁青平时一向温文尔雅, 对待她们这些普通弟子也平易近人, 虽然同为杨家嫡系,他的性格的性格却与杨芷兰南辕北辙。若今日是为他办事,自己也不会如此难堪。
杨郁青察觉到她的目光,对她微不可觉地摇摇头。自从被人抬价坑了大半零用钱后,这半日杨芷兰心情一直不豫。
等到杨芷兰发泄完了, 他才放下茶盏, 缓缓出言道:“好了,芷兰,这大晚上的,还是少动些肝火。你不是一直嫌弃琅城偏僻么?我们这就回宗门去,我离开得比你晚, 走之前听说明怀真君新得了沧流阁的帖子,你和姨母说说,或许有机会去中洲最繁华的沧流城看看。”
“真的么?”杨芷兰的烦躁一扫而空,眼睛一亮,“沧流城我早就想去看了!只是母亲一直不许我出东洲,既然是给师尊的帖子,这次我先去求求师尊,要是他同意,想必母亲也不会反对!”
杨芷兰终于不再纠结先前的事,又高兴起来。杨郁青暗地里对田卉使了个眼色,田卉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她走在飞舟的甲板上,心头闷闷,没有注意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好险!观察了半天都没人动,怎么突然有人出来,差点就被发现了!”凌微身形如一缕青烟,飞速从窗户的缝隙中飘入,整个人贴在舱壁上,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阴影,屏住呼吸,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这艘飞舟很大,有十几间客舱,她从前用过的飞梭和杨芷兰这艘比起来,简直就是冲浪板和私人游艇的差距。
凌微溜进来的这件客舱内一片漆黑,神识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这是一个套间,外间有一个书架,一方桌案、一个软榻,内间有一张拔步床,一个清心木雕花衣柜和几只箱笼。
她神识扫过,箱笼中都是一些花笺、饰品、香炉之类的物件,造型奇特,颇有巧思,看上去价值不菲。
凌微此行以脱身为主,不愿再惹上其他麻烦,无意去动这些东西,直接给自己续上一张隐身符,身形如泥鳅般滑入雕花衣柜中。
*
“前方道友留步,敢问这位道友是何人,往何处去?”
杨芷兰收拾好自己的一应用具,放入灵珠开启飞舟的飞行阵法,拿出降真木用小匕首切下一片,正要将已经完成大半的灵虚香放于其上调制,外面却传来一阵灵力波动,打断了她手上的动作。
她眉头一皱,不等守在外面的田卉回禀,“咣当”一声推开舱门,俏脸含霜,疾步走到船头甲板之上。夜风猛地吹起她的披帛,猎猎作响。
“哪里来的东西不长眼,也敢拦本少主的飞舟?”杨芷兰怒气冲冲,声音不悦,目光如冷电射向飞舟前的两名修士,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初期。
张诚看到这艘飞舟造型华丽,本就不认为这里面有上头那位想要找的贼,奈何他的队友丁柔坚持要拦。
现在看到火气正盛的杨芷兰出来,更是心里头打鼓。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鉴于上头有指令,丁柔修为又高于他,还是不得不听从。
“几位道友,我们星枢会丢了一件颇为重要的东西,经确认那贼子是往这个方向逃走,敢问道友这一路上可曾见过可疑之人?”丁柔看着杨芷兰,沉声问道。
“星枢会?那是什么东西?没听过!”这两人不给她面子,杨芷兰正要发作,旁边的杨郁青走了出来,对她使了个眼色,笑道:“这位道友,在下与家妹和师妹奉家主之命,来琅城竞宝会拍了些东西,现下竞宝会结束,正要返回太虚宗复命。这艘飞舟上,除了我们三人,并无旁人,这一路上我等也并未见过其他人。”
张诚对什么少主不少主的也不懂,但太虚宗的名头在东洲无人不晓,脸色顿时谄媚起来:“哎呀,恕罪恕罪!原来是太虚宗的道友!这可真是冲撞了,实在是上头严令要抓那小贼,既然道友来自太虚宗,那定然是无碍的!您请,您请!”
丁柔还想说些什么,张诚却拼命拉她的袖子。她眼神锐利地扫过飞舟上下,看了一眼同为筑基后期,灵力却隐隐高于自己的杨郁青,终究没有坚持,沉默不语,让到了一边。
“六妹,此处荒郊野岭,又不在宗门的地盘上,我们对他们本地的势力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我们亮出自家身份,他们自会退去,何必多费力气?”
杨芷兰听得堂兄传音,冷哼一声,懒得多说一个字,扬了扬下巴,田卉便去船舵处重新启动飞行阵法。
飞舟重新启动,杨芷兰瞪了杨郁青一眼,回了自己的舱室。杨郁青对田卉无奈笑笑,也离开了。
阴影中的另一间船舱里,神识一只观察着外边情形的凌微松了一口气。如果他们双方打起来,破坏了这艘飞舟,她想溜走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万一杨芷兰认出她来,新仇旧恨交加,变成两方围攻自己也不无可能。不过有杨郁青在场,总算顺利过关,半路上找个机会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宗门,这事就算过去了。
*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星枢会的驻地中,孙宏正在疗伤。和甘茵斗法一场,他受伤颇重,又暴露了明面上的身份。
不过暴露身份后,他也无所顾忌,身为阵法师的底牌尽出,甘茵不得已也露了隐藏的底牌,此刻恐怕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骆婉坐在第二顺位上,将桌案拍得啪啪作响,听完跪在下面的一群人,大骂出声。但碍于孙宏还在此处,终究没有继续发作。
说到底,这事也有她的责任在内。她原本已经拿到天元令残片,可是到头来竟发现是个以假乱真的赝品,若非保险起见,她回来后又用红蜂测试了一下追踪粉的效果,恐怕还要蒙在鼓里。
现在想来,布阵的那人或许本不是为了围歼他们而来,恐怕早就盯上了天元令!
可是天元令的消息是绝密,猛虎帮的人已经被杀得所剩无几,连老巢都被她从焚血宗带来的人端了,除了甘茵重伤遁走,哪里还有其他人能布下此局?现在想来,猛虎帮为何突然对天元令势在必得,也颇有蹊跷之处。
“莫非是星枢会里出了内奸?”骆婉目光闪烁,不着痕迹地看向孙宏。然而对方到底是金丹修士,即使自己是接了师尊的命令前来,也无法深入插手星枢会内部之事。
可是任务失败,自己就这样回焚血宗,师尊即使碍于现在只剩一个弟子留她一命,恐怕也非得脱一层皮不可!
想到这里,骆婉不仅打了一个寒颤,对那个暗地里布阵的人更是恨得牙痒痒。若有一日让她得知此人身份,定要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玉泽峰执事大殿中,裴潇端坐金丝檀木桌案之后,修长指尖抚过一册玉简,一道灵光闪过,玉简便飞到文卷已经堆积成小山的左手边。
他按了按额角,整日处理族中和峰中的大宗交易、人情往来,心中有些闷,正打算出去练剑痛快痛快,忽然一阵穿堂风吹过,大门被吱哑一声吹开,桌案前突然亮堂了起来。
“师妹,你总算回来了!” 裴潇看到凌微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染上疲色的眉宇舒展开来,站起身从桌案后走出,上下打量凌微。
“同样是去琅城参加竞宝会,杨芷兰她们几个早已回宗,我还听说琅城那边的两大帮派发生火拼,猛虎帮被星枢会几近灭门,你没受到牵连吧?”
“灭门?”凌微有些惊异,又有些心虚,要是师尊和师兄知道琅城的事情是她暗地里搞出来的,会不会把她挂在树上打一顿……
“还有杨芷兰,我坑了她一把,她要是知道我也去了琅城,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不行,琅城的事情,现在还不宜让她知道……”
凌微眼睫垂下,拉住裴潇的袖子把他按在椅子上,又往他身侧的椅子上一坐,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多谢师兄关心,竞宝会刚结束我就走了,没有牵扯上。不过师妹突然想起来有一事,还要劳烦师兄帮忙。”
“何事?”裴潇扬眉。
“此次幸不辱命,把师尊要的九转阴阳丹拍了回来,可是我在竞宝会上本来还看中了一株降真木,谁料杨芷兰也看中了,就匿名和与她竞价了一番,谁料财力不如人,没能拿下,还导致她多花了不少灵珠。”
“要是让她知道那人是我,师妹日后在宗门中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为了玉泽峰和云霞峰的交情,不给峰中惹上麻烦,还要麻烦师兄不要让外峰之人得知此事……”
裴潇一听此话,瞟了凌微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交情?为兄怎么不知道玉泽峰和杨家的人还有什么交情?她若找你麻烦,你不必怕,只管做你想做的。天塌下来,自有我和师尊给你撑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来动我们要护的人!”
说这话时,他语气傲然,微抬的眉梢带出一丝冷意。凌微的嘴角不禁弯起一个弧度,又连忙压了下去,仍旧带有几分忧思地说道:“我自然知道师兄和师尊护着我,只是这本来是件小事,就不要让她闹大了,免得扰了咱们峰上的清净。”
要是现在就让杨芷兰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使她一时半会儿动不了自己,也会对自己警惕之心大起。日后再想坑她,怕是难了。有钱又冲动的冤大头,可没那么好找啊!
凌微的眼珠转了半圈,还想继续劝说,就看见裴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仿佛已经看穿她心里的小算盘。
“好了,此事在峰中本来只有少数几人知情。杨家那边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早已吩咐下去,没有你的同意,不可对他人透露,这下总该放心了吧!说起来,师妹,你在琅城还有什么见闻么?”以他这个师妹的性子,可不像会老老实实只去拍个灵丹就走。
听得前半句,凌微放下心来,听到后半句,心里又开始犯嘀咕。
看到裴潇的神情,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点心盒子来:”师兄,你快尝尝,这可是琅城特产冬阳桃花做成的玉露桃酥,我特意冰镇了一路,就想着带给师兄品鉴一番!”
她拿出来的时候,特意放出神识往大殿之外扫过一圈,才继续说道:“虽然不是什么贵重宝贝,但这可是独一份的,连师尊都没有!”
裴潇有些意外,他整日不是案牍劳形就是苦修练剑,收礼也从来都是些天材地宝,何曾有人给他送过小点心这样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凌微,哪里不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听到她说连师尊都没有,终究还是遂了她的意,没有继续问下去。
裴潇盯着眼前的粉色的玉露桃酥,眉头微蹙,犹豫片刻后,抬手拈起一片品尝。
“师兄这一关蒙混过去了,明日还要去见师尊复命……”凌微看着裴潇收下她的贿赂,知道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她瞄了一眼桌案上推积成山的玉简,想起当初的上司舒陵的抱怨,心中对裴潇分外同情。装模作样地关心了几句峰中事务后,便连忙起身告辞,就怕被抓住加班。
回到自己久违的洞府中,躺在软枕堆里,凌微发出一声喟叹,外面的洞府虽然布置得更为精致,可是终究不如自己的地盘舒服啊!
这一晚她难得的没有修炼,一觉酣睡到天亮,早早地便上山求见裴挽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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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月纹 大殿檐外,
大殿檐外, 春日迟迟,雨声潺潺。一颗又一颗的雨珠淅淅沥沥的往下落,串成水帘, 下得缠缠绵绵,没尽头一般。
“挽晴, 你看, 母亲叫濯雨, 你便叫挽晴, 我们娘俩在一块,又有晴日微雨,又是雨过天晴, 多好?”
“母亲, 那父亲呢?”院子里, 小女孩头上顶着书,端坐在古琴前面, 想抬起头偷瞄母亲的神情, 却又不敢。
“你父亲……他是仙门大家族的人,等他来接我们回去后,挽晴日后也是仙门世家的小姐了。世家大族,最重规矩礼仪。琴棋书画,你都要好好学, 父亲日后见了你, 才不会失望。你可不能辜负了娘好不容易请来的师傅……咳咳……”温柔的女声话未说完,就咳了起来。
“可是娘你——”你病得越来越重了,我不想学什么书画礼仪,只想让你拿着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银子去治病……
“咳、咳……”女子的咳嗽声越来越重,小女孩顾不得书从头顶上滑下, 站起身来,却看到女子的身前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血花,染红了整个胸口。
“娘!娘!”小女孩向前伸手,母亲却越来越远,她怎么也够不到、追不上。等到她终于又跑到熟悉的院子里,站在雨中,母亲却已经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旁边一个面目模糊的少年修士拿着剑,惊慌失措地叫着:“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我没想杀她——”
“娘——”
“笃、笃。”
几声敲门声像是冰雨,穿透她的梦境。裴挽晴骤然惊醒,心跳急促,茫然抬眼,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闻到殿内云水香熟悉的味道,她终于镇静了下来。
“是微儿么?进。”
裴挽晴闭目片刻,平复自己的心情,等睁开眼时,又恢复了平日里身为明河真君优雅不失威严的姿态。
“今日一早就听几个来送东西的弟子说你回来了。坐,尝尝外面新送来的水蓼果。”
“是,谢师尊!”凌微恭敬地躬身行礼,在大殿中下首坐下。这水蓼果不算特别稀罕,和她前世的圣女果大小差不多,只不过是一种极为透亮的青蓝色,清脆的口感很是对她的胃口。
师尊面前,她并未客气,一口吃下一个,同时把竞宝会上拍下的九转阴阳丹拿了出来。
“师尊,徒儿此次不辱使命,这就是竞宝会上的九转阴阳丹,师尊可要看看?”
裴挽晴微微颔首,伸手一招,丹药玉瓶就倒了她的手中。她没有将丹药倒出来,只轻轻一闻,就知道确是玄阶上品的九转阴阳丹无疑。素手轻挥,玉瓶又回到了凌微身旁的案几上。
“很好,这丹药既是为沧流阁金丹大典所备,届时你和潇儿将其和另外几样贺礼一起送去,也可顺道看看中洲风物。”
“谨遵师尊令。”凌微收起玉瓶答道,又从乾坤戒中拿出了一个阵盘,和她在琅城刻的牵机迷魂阵盘一模一样。
“师尊,徒儿在外这些时日,花了不少功夫研究这牵机迷魂阵,最近又做了些许改进,师尊可有空指点一二?”
“哦?看来你在外面,也并未懈怠,为师看看。”阵盘飞到裴挽晴面前,她眼中露出几分满意之色,伸手对凌微招了招,唤她近前。两人均是对阵法痴迷之人,这一探讨大半日就过去了。
“有师尊和没师尊,还真是不一样!有一位高水平的师尊,更是天差地别!我想了那么久都没想明白的问题,师尊稍一指点就通了,果然学习这些艰深的学问,还是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凌微目送裴挽晴离去,沿着山间小径上慢慢往下走,看着渐近的暮色,发出一声感叹。
小径曲折,她心不在焉地走着,忽然发现远处的草地中有什么东西,在夕阳下莹莹生辉,颇为奇特。她蹲下凑近,想要细观,却发现是一颗银白色灵草,随着她低下头,银色的草叶也逐渐下垂,转瞬间就枯萎了。
“咦?”凌微十分惊讶,正要看看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身后远远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声惊呼:“完了!完了!”
只见裴丹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块阵盘,脸色煞白地盯着地上枯萎的灵草,看见蹲在旁边的是凌微,到嘴边的问话连忙收回,颤颤巍巍地行礼:“弟子见过凌师叔!”
凌微拍拍身上的草叶,站起身来,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完了?这是什么灵草,为何在此处,又为何突然枯萎?”
裴丹看见是凌微,恭敬行礼后,低头苦笑,“禀师叔,这是两月前首座拿回来,吩咐我等好好栽种的月纹草。因其生长条件苛刻的缘故,我们尝试许久,只有在此处长势最好。首座有空时,每三日就会过来看看,夜里还用灵力亲自浇灌过几次。””只是首座拿来时,特意嘱咐过我们,这月纹草日间不得沾染人或妖兽的气息,否则会瞬间枯萎,因此我们都是在夜间才能前来浇水施肥。本来这草旁边是放了禁制的,可是那禁制今早坏了,负责看护的弟子刚刚找我去拿备用阵盘,没想到……”
裴丹抬眼看了看凌微,这事也不能怪凌师叔,毕竟她刚回来,对这月纹草之事一无所知,怪只怪禁制阵盘坏得太巧,即便只有片刻功夫,那杂役弟子也本应派其他人来守着。
再者凌师叔是首座的亲传弟子,即使首座得知此事,也未必会责罚于她。到时候倒霉的就只有那个杂役弟子和作为他直属上司的自己。
首座平素说一不二,性情淡漠。为了避嫌,少主一向不管玉泽峰中与裴家人相关的安排,而自己在裴家只是个不起眼的旁支,好不容易才削尖了脑袋进了内门主峰,过了几年好日子,这下子全完了……
想到这里,裴丹脸色更苍白了一分,目露绝望。
凌微听她所言后,皱了皱眉。此事责任说到底在那杂役弟子身上,但如果师尊当真如此看重这株月纹草,难免要治裴丹一个失察之罪。她平日里帮自己打理洞府和峰中杂事,倒也是个靠谱的。
更重要的是,师尊看起来很需要这灵草,这一株枯萎了,短时间恐怕难以找到第二株。为了师尊,自己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知晓了,师尊那边,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但不保证有效。倒是这月纹草我从未听说过,它到底是何种灵草,有何用途,你给我详细说说。”
裴丹听到凌微愿意帮她,目露感激,像抓住了跟救命稻草似的,连忙把月纹草相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好了,你先去吧。”凌微点点头。裴丹躬身一礼,告退离开,离开前还回头看了几眼。
这位凌师叔面上看着冷淡,倒是个好心人,和族中多数少爷小姐们不太一样。若凌师叔真能解决此事,日后自己必定对她尽心竭力!
“月纹草,月纹草……”凌微在原地蹲了片刻,难以置信这棵草确是被自己一口气吹得枯萎了。
她仔细观察一番,发现它尚未完全丧失生机,便将其留在原地,用阵法保护好,飞身前往琅嬛阁。
她在灵植区找了一夜后,终于找到了这种植物的详细资料。
“月纹草,叶生七窍,状若飞羽,金芒隐现,白日近人则枯。现世罕见,多生于上古、近古秘境。百年份之上,合药可炼‘静心丹’,能镇心魔,平灵气,于破障颇有裨益。”
“镇心魔,破障?奇怪,莫非师尊是有什么心魔?还是说她要准备破障冲击化神?可是这一株月纹草年份不足千年,若要辅助冲击化神壁障,怕还差了些……”凌微暗忖,不论哪种原因,这株月纹草都十分重要,难怪裴丹那么惶恐。
她花灵珠将手中玉册这一页拓印了一份,飞回玉泽峰上。此时正值深夜,万籁俱寂,就要回自己的洞府,却碰到了正要外出的裴潇。
“师兄?你要出去么?”
“这么晚了,师妹怎么在此?”
二人同时诧异发问,裴潇笑了笑,道:“我接到家族传讯,后日家主要前来拜访师尊,今夜有事得先回去一趟。师妹你呢?”
凌微点了点头,没有问裴家的事,愁眉苦脸道:“哎,师兄可知师尊两月前拿回来一株月纹草?我今日路过,不知道那是什么灵植,过去一看,它就枯萎了。听说这株灵草相当稀罕,师尊也十分重视,现在正在想法子,不知如何把它救活呢!”
裴潇比裴丹知道得更多,听得此言,缓缓道:“师尊这些时日并未出宗,算算日子,前些时日她有一位老友来访,听你所言,这月纹草是前阵子想必是那位前辈在秘境中所得,赠予师尊。你对它的特性并不知晓,师尊不会怪罪,可是看守的弟子也不知晓么?”还是说,峰中有人看凌微不顺眼,想陷害她?
凌微看裴潇变冷的神情,就知道他想多了。她连忙解释一番,又道:“此事说到底也因我而起,纵使师尊不怪罪,我也想弥补一二,师兄可有法子?”
她其实只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但并无太大把握。毕竟书上也说了,月纹草一般在上古、近古遗留下来的秘境中才有,对于其习性的记载并不多,现下一时半会儿也理不出个头绪。没想到裴潇思索片刻,还真给出了方案。
“若我所料不错,师尊那位老友,多半是刚从北洲游历回来的散修忘忧真君。北洲今年唯一出名的元婴期秘境,便是北冥秘境,里面无甚妖兽,却有诸多奇异灵植。若这月纹草生机未散,或可建造一个模仿其原生环境的阵法,或有成活之机。”
“真的!”凌微十分惊喜,养植物的阵法正是她当年入玉泽峰时的老本行,“这么说来,我先查阅一番北冥秘境的环境特点,看看是否有用。既然师兄要回裴家,可否请师兄帮我看看你家中有无北冥秘境相关的记载?无论事成与否,师妹都有重谢!”
资料越齐全,能救活的可能性就越大。如今有个现成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今夜天空晴朗,月光毫无遮掩地洒下,落在裴潇清隽的侧脸上。听得此言,他轻笑一声,“自然,若有消息,明日便告知于你。”
二人简单告别,凌微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脚下一转,又回了琅嬛阁,打算详细查查北冥秘境的情况。
“还好真传弟子在琅嬛阁的阅读时限很长,基本不用额外花贡献点。嗯?这一本《北洲秘境志》看起来或许有用,还有这本《高级灵植养护指南》……”
*
裴家的正堂中,裴潇将批复完毕的玉简送回,刚刚告退出来,便遇上堂弟裴淮。
“对了,阿淮,你对族里的书阁最熟悉,可有见过月纹草或者北冥秘境相关的记载?”
“月纹草?没听说过。北冥秘境倒是有,不过我得想想……”裴淮努力回想,突然看到一道身影经过:“咦,筠长老出关了!”
“晚辈见过筠长老!”正向正堂走去的青衣元婴修士看见二人,微笑着点点头,在阶下整了整衣领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来访 突然灵机一
裴家正堂中, 一名黑衣老者坐在上首,脸上布满皱纹与沟壑,眼中精光内敛, 坐如古钟,正是裴氏现任家主裴俨。
“咳、咳, 裴筠见过父亲大人!”青衣修士虽然与裴俨同为元婴, 行礼之间仍旧十分恭敬。
“你我父子, 不必多礼。这是给你补身子的川贝雪莲羹, 刚刚叫人送来的,你趁热喝。唉,若非你娘生你时伤了身子, 你也不至于根骨受损, 进阶如此艰难, 好不容易元婴了,身体也不见好转……”
“儿子的身体儿子自己知晓, 父亲不必担忧于我。”裴筠坐了下来, 捧起温热的玉盅,忍不住用衣袖掩住嘴,咳了一声,又笑了笑,“刚刚进来的时候听见潇儿在打听月纹草和北冥秘境的事情, 不知道挽晴堂姐是不是有意去看看——”
“月纹草?你确定潇儿说的是月纹草?”
“应当没有听错。”
“奇怪, 没听说过挽晴近来进阶有瓶颈,为何需要月纹草?莫非她还是有心魔……”老者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玉简,“为父明日正好要去一趟玉泽峰,你虽然总说精力不够,但身为家族供奉, 该知道的还是得知道。清妙老祖的情况近些时日来越发不好,眼下是时候做决断了。”
“父亲,你是说我们裴家的未来,仍旧需要靠挽晴堂姐?”裴筠目露忧虑,“可是她从小不在族中长大,当年的事情,她也一直耿耿于怀,至今不愿与家族亲近,若是……”
“筠儿,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么?”裴俨打断裴筠,“对挽晴来说,血缘确实不算什么,但亲情和过往的仇恨,也没那么重要。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利益,而这所谓利益,于她来说第一要紧的是自身道途,其次便是玉泽传承。”
“当年的事情已成过往,这一点自她接受潇儿拜师的那一天起,我们双方都心知肚明。如今她想要更进一步,而家族也想保住现有的位置。我们与她只要利益一致,就是最坚固的盟友。”
“可是父亲,你怎能确定她就是这样的人?若是她仍旧怀恨在心,拿到资源后就不会背叛我们,反咬一口?她母亲的事情要是换了我,我怕是也无法释怀——”裴筠仍旧有些不解,但是看到裴俨面露疲态,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
“三叔请用茶。”玉泽峰主殿中,裴挽晴微笑抬手,袖间萦绕着极为浅淡的云水香。
客座上,裴俨抚过长须,轻轻颔首,拿起手边黑檀桌案上的青玉茶杯,蒸腾水汽中,神情氤氲不明。
二人同时举盏啜饮,目光轻轻相触,裴俨放下茶盏,笑道:“挽晴,你这里的云雾松针,茶香冽而不冷,醇而不涩,倒是好成色。”
“三叔过誉了,这不过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徒从山下坊市买来的,是时令好茶不假,不过也并非什么稀罕物。”裴挽晴轻轻吹开盏中轻浮雪沫,漫不经心地说道。
裴俨呵呵一笑,“凌微那孩子,我听潇儿提起过,是个好苗子,现在看来,对你也颇有孝心。看来日后你这玉泽峰,也不用担心后继无人了。”
“三叔谬赞了,我那小徒,现下还小,天资不凡,却还颇有几分顽劣。峰中之事,我自有计较。倒是三叔此来,不知何事?”裴挽晴低头淡笑,盏中琥珀色的茶水倒映出她不达眼底的笑意。
裴俨听得此话,面上正色起来:“北洲紫霄宗的占卜结果出来了,星辰秘境将于两百年后开启。我知道你届时必然要去,族里有些东西,想必你能用得上。”
他叹了一口气,“挽晴,当年家族对你亏欠良多,你一个人跌跌撞撞,一步步走到今天,现在修为已经比三叔强了,族中上下颇为欣慰。星辰秘境之中,若你有望化神,裴家愿意全力助你达成所愿——”
“不必了。”裴挽晴将青玉茶杯重重搁下,发出清脆一响。
“我从前确实借助过裴家的资源,收了潇儿做徒儿,已经是我对裴家的回报。接下来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她站起身来,金纹流云长袖一挥,就要离开,外放的神识却感觉到了两个徒儿似乎在偷摸干什么,柳眉轻扬。
*
主殿之外通往山下的小径旁,凌微控制着阵盘,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先前枯萎那株月纹草旁。
经过先前仔细研读玉册,凌微发现月纹草白日里不可近活物,是因为白日里它力量衰弱,而修士或妖兽身上总会有较为明显的灵力流动,若走进就会对月纹草的状态造成扰动,使其枯萎。
了解到这一点后,凌微将自身的灵力波动敛到最小,只留一丝极细微的神识之力将阵盘催动,可是过了许久,那月纹草毫无吸收外界灵力的意思。
“莫非真的救不活了?或许可以等到晚间再试试……晚间阴气更重,这一点我已经在阵盘中模拟好了,日光也早已遮挡起来……对了!”
凌微突然灵机一动,运行沧溟星河图的心法,小心尝试将识海里的一丝星光引导入阵中。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阵盘中的灵气有细微的波动。
“果然有用!接下来把阵盘固定好就行,”凌微跳起来,高兴地拍了拍双手,“虽然肉眼还看不出变化,但是有动静就是好事。我这些时日每天输送些星辰之力,肯定能救活!”
“说起来,根据古籍所言,这里的日月并非恒星或卫星,而是阴阳大道的显化,在这修仙界倒也说得通。可是这星辰之力究竟是什么?幻灵诀、沧溟星河图都与它冥冥中有所关联,现在这颗稀罕的灵植也需要它,可是偏偏又没找到任何记载……”她内心有些疑惑。
另一边裴潇站在一旁,无奈地依照先前和凌微的约定替她望风,突然他神识一动,主殿的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马上向凌微使了个眼色。
“依我看,你直接和师尊说就是了,何必还要偷偷摸摸的……”他看着凌微将阵盘用极细微的神识埋在土中,向她传音道。
凌微额头渗出细汗,没有说话,抿紧嘴唇,小心地输送神识将阵盘中最后几道禁制开启,方才大功告成,对裴潇如释重负地眨了眨眼,答道:
“师兄你不懂,若是此事到我为止,那裴丹就不必收到牵连。若是叫师尊得知,她身为首座,怎可偏私?裴丹因用人不当导致玄阶灵植损坏,按照宗规,必定是要受到处罚的。”
就她所见,这些在内门做杂役弟子的世家旁系,也并未比当初的她好到哪里去了。一旦被元婴真君责罚,不管是因为什么,日后恐怕再难出头。
此事对如今的自己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可是对裴丹这样没有靠山的练气弟子来说,可能就决定了她未来的一生。
她愿意费力救活月纹草,是为了师尊,而如今想遮掩一二,也不是因为和裴丹有什么交情,不过是想起了当初的自己罢了。
裴潇没有说话,看到凌微事情做完,正在拍手上的泥土,也吐出一口气,紧绷的下颌放松下来。
修行数十载,替人望风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做,虽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心虚的,但莫名有一种做了坏事的感觉。
主殿内,凌微和裴潇两人自以为隐秘的行动被正准备离开的裴挽晴尽收眼底。她沉默一瞬,正要推门离开,身后传来裴俨苍老的声音:“其他的资源你不需要,那么千年涤心芝呢?”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裴挽晴如此看重外面这株尚不足千年的月纹草,必定是为了炼制静心丹,以压制她的心魔,好冲击化神。
涤心芝正是静心丹的一味主材料,千年份的更是世间难寻,足以提高三成的炼制成功率,想必她不会拒绝。
见裴挽晴脚步停下,裴俨继续说道:“你天资纵横,既然继承了裴这个姓氏,在外人眼里,说到底仍是我裴家人。”
“只是你这凡人出身的小徒弟,日后若要接任这首座之位,怕是有不少人眼红。如今她与潇儿交情甚好,裴氏日后自然愿意助她坐稳位置,可是这其中到底出力多少,可就说不准了。”
“怎么,裴家主是在威胁我?”裴挽晴语气冰寒,气势一压,大殿内气温仿佛骤然下降。
裴俨看着她挺立的背影,也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挽晴,不是威胁,而是请求。我老了,裴家这些年虽然看着鲜花着锦,可是内里青黄不接,你也是知道的。”
“自你坚决拒绝接任少主之位后,我们等了多少年,才培养出潇儿这一个好苗子。若非如此,我不会将他送到你这里来,好让他避开族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争斗,也不会以老朽之身,一直占着这个家主之位不放。”
“老祖清妙真尊近些年的情况你也知道,到如今,除了你,族中现存的元婴不是刚刚步入结婴,就是如我一般,化神无望。你若化神,裴家也不需要你做别的,若到了家族危难之际,力所能及之处,搭把手即可。”
“你那小徒,裴家日后也会一力支持她登上玉泽首座之位,两相欢喜,有何不可?当年是族里对不住你和你母亲,可是罪魁祸首也早就死了——”
“哈哈,死了?他们是死了,难道家族就能毫无干系,清清白白么!即便如此,可是过去的事情,永远不能重来!”裴挽晴冷笑一声,可是接下来又走回主座,坐了下来。
“不过,你说的事情,本座倒也不是不可接受。千年涤心芝我要了,日后微儿继任,也确实需要你们支持。此外,我还有一个要求,百年后的星辰秘境,裴家必须派出包括裴筠在内的三名元婴,与我同去。若裴族长愿意,待本座日后化神,往事便一笔勾销,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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