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沧溟 静静躺着一
凌微踏入藏功阁, 大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光线被收拢成一线后消失,眼前一片漆黑。
这座阁楼从外面看并不算大, 但进入之后,她的神识能感觉到此处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神识中前方空旷一片, 只有一道阶梯若隐若现。凌微踏前两步, 周围的黑暗中, 似有若无地多出几团悬浮着的柔光, 在半空中如星辰般缓缓游移。而随着她继续往前,光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
“这些都是功法么?”凌微心中暗忖。
她随手一招, 一道灵光闪过, 手中多出一份玉简, 可是还没来得及看手中这一册是什么功法,周围的光团被这灵力惊动, 像是被黑洞吸引的行星, 争先恐后地向她飞来,在她身周环绕盘旋,发出低沉的嗡鸣之声。
“水系天灵根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么?说起来,不知道师尊是几成灵根,当初进来时又是何等情形……”
凌微有些诧异, 想看看这些功法都是什么, 神识刚一展开,却又见大多数光团如潮水般退去,任她如何搜寻,也再也见不到了。
凌微摸不着头脑,低下头来, 发现手中的玉简刚刚安稳地待着,此刻也想挣脱出来。”《九重善水功》?“她强行运行灵力将其抓住,探入神识,却感觉识海中被轻轻一推,只隐约听到一句女童似的声音:“执念甚重,非我道中人,”玉简竟化为星光,流水一般从她的手中溜走了。
凌微扯扯嘴角,并不在意这些功法的拒绝。对她来说,若在此处找不到合适自己的功法,继续回去修炼《御水诀》,也未尝不可。
如此一来,师尊也没有理由硬要她重修,说不准还会十分失望,直接将她退货,她就不用战战兢兢地当这个真传弟子了。
她漫不经心地继续沿着眼前的旋转阶梯往上走去。越是往上,功法光团就越是稀少。奇异的是,此时她再放出神识,那些功法也都懒洋洋地一动不动,并无丝毫要退走的迹象。
“有点意思,”凌微有些意外,环顾一圈,“看来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她指尖碰到一个光团,感觉识海中出现一道水纹流光,从那流光之中,凌微隐隐看见《净莲真水经》几个字。
她尝试体悟此功法的意境,大概领会到这是一部以水灵力凝聚净世真水莲的功法,初修可洗涤身体内外杂质,大成可净化世间一切污浊。
凌微对净化一道兴趣缺缺,把它放了回去,接下来又依次接触了另外几个光团。
让她有所心动的几部功法当中,有一部《天河诀》,为江海倒悬,天河倾泻之意象;一部《寒龙凝波图》,威压十足,部分借鉴了妖族功法,术法威力颇大,似有冰龙虚影缠绕,而最让她心动的,则是一部名为《瀚海蜃幻录》的功法。
此法以水为道基,结合幻术,幻水双修,与她的《幻灵诀》功法恰好有重合之处,日后修习幻术,也可互相印证。
她几番思索过后,选定了《瀚海蜃幻录》,将其拿在手中。后面的功法或许更好,可是未必有这一部这么适合她。
凌微下定决心后,准备回头直接出去,却惊愕地发现来时的阶梯已经隐没于虚空之中,凭空不见了,以她初入幻灵诀法幻境的神识,也没有看出丝毫破绽。
“看来这藏功阁内定有前辈大能布置,且精通空间法术及幻术。也是,毕竟是玉泽峰传承千万年的传功之地。这样看来,只有继续往前走了……”
凌微只得拿着手中的《瀚海蜃幻录》,继续向上走去。就在她迈出三步之后,异变陡生。
一道刺目明亮,气息强横的光团横飞而来,直接将她手中的玉简撞了出去,而《瀚海蜃幻录》遇到这光团,不甘心地挣扎着闪动几下,光芒最终还是熄灭了。
“怎么回事,功法还能这样强行择主的么!”凌微没料到会被功法光团偷袭,猝不及防之下,再想寻那《瀚海蜃幻录》,却再也找不到了。低头一看,这部强行跑到她手里的功法,不是其他,正是师尊修习的《若水经》!
“这下麻烦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这功法名字中庸,内里却和师尊十足十相像,唯我独尊,霸道得很,”凌微心中一沉,只得苦笑,“它选择了我,莫非我内心也是这样性子么?”
“然而这恰好是我最不想修习的功法!别的功法倒是好说,师尊未必了解其全貌,或能借此蒙混过关。可若是我与师尊修习相同的功法,即使她无法直接看到与我识海融为一体的幻灵诀,可是它对我经脉及灵力运转的影响,怕是绝无可能逃过她的法眼!”
凌微拿着《若水经》,几次三番想把它甩脱,却仿佛像沾了牛皮糖一样,完全粘在了她手上,以她筑基期的灵力,竟对这功法毫无办法。她有预感,哪怕自己现在把手砍掉,这功法怕是也会重新跟上来。
她心中焦急,接着往上走去,寄希望于后面能有更强横的功法,把这霸道的家伙赶走,可是后面的功法本来好好地发着光,感受到接近的若水经后,不是自动熄灭光芒,就是远遁而去,凌微追都追不上。
凌微走着走着,神识终于感觉到了一道门扉的形状,想来就是出口了。她叹了一口气,心乱如麻,原地坐下。
“一定有别的办法!就这样走出去事小,说不得师尊看到我选了同样的功法还会高兴不已,可是日后幻灵诀被发现,恐怕我只有死无葬身之地!若是如此,最稳妥的选择就是之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假死脱身,重新做个散修!”
凌微贪恋在太虚宗这段相对平稳的日子,心中却不住地提醒自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元婴和筑基的差距过大,她不敢抱有侥幸心理。
她一路走来,如履薄冰,除了自己以外,无法全盘相信任何人。师尊此刻看重于她不假,可是幻灵诀的事情一旦被曝出来,哪怕师尊不产生觊觎之心,想在宗门面前保她,恐怕也无能为力!
凌微手中拿着要命的若水经,神识几番搜索,想找到周围的漏网之鱼,心中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或许有一部功法隐于暗处,却一无所获。
“难道只有离开一途了么?好不容易进了太虚宗,凌微,快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蹲了下来,靠坐在门扉之上,心头一团乱麻,却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来,只得双目失神地看着阁楼顶部发呆。
阁楼顶部上悬浮着一幅三维星辰图,其间大大小小的星辰明明灭灭,如同活物的呼吸和脉动。它们时而聚拢如漩涡,时而散开似流沙,在黑暗的殿阁之中静静流转,仿若一条永不停息的浩瀚河流。
凌微思绪飘散,看着那流淌的星河,想起自己识海中的星辰,又想起自己最近为了学习阵法,背下来的周天星辰图谱,越看越觉得屋顶的这幅星辰图有些违和。
北斗七星显明,居于星辰图正中,排列位置无误,可是凌微总觉得有些微妙的错位感。她指尖一缕灵力凝聚,根据头顶的星图脉络在虚空中勾画着。
此时推演起阵法,本是逃避现实的无心之举,随着逐步推演,凌微的心神却渐渐沉浸入其中。每当她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时,总会忘记其他一切事情,当初在山间初遇裴挽晴时却没发现对方,亦是如此。
她手中灵力成丝,神识运转地越来越快,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三足鼎立,摇光勾连开阳,玄戈、招摇时隐时现,可是左枢和上宰之间,却偏移了半寸,右垣上辅、少辅则比应有的距离扭曲了些许。
而这扭曲并非静止,整张星图正以神识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重组着方位。凌微眉头紧皱,心中迅速演算,手中直指穹顶,灵力一勾,只见星图泛起水波状的纹路,那些星星在波纹中如同水中倒影,晃动起来。
“直接把这一颗星辰归位,旁边的几颗却又变了位置。看来它们彼此牵引,互相受对方影响而变化,倒是难以暴力破局。”
凌微沉浸于星图之中,神识如丝线般牵引着星点不断变幻,光芒明灭不定。随着她的推衍,星辰轨迹不断变化,时快时慢,令人目不暇接。
接着她的神识愈来愈盛,如同风暴,席卷了整张星图。当她将星辰一一归位之时,只感觉天旋地转,头顶上那些活物般的星辰停止了闪烁和流转,光芒瞬间褪去,变成了一张黑白二色的普通墨点星图,边缘泛黄,仿佛刚刚凌微所见种种,都是幻觉。
“怎么会……”她从全身心沉浸的状态中退了出来,却见一颗璀璨的星辰从穹顶脱出,散发着柔和却盛大的光芒,投向她的怀中。
凌微定睛一看,原先紧紧占据她掌心的若水经已退居一侧,而她手中正静静躺着一道黑色卷轴,上书“沧溟星河图”五个大字。
一眼望去,她只感觉耳边响起潮汐涨落之声,眼前闪过万载山川,无尽沧海,转眼又变成斗转星移,刹那永恒。
凌微愣了半晌,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峰回路转,嘴角的弧度逐渐变大,最终大笑出声:“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沧溟星河图,甚好,甚好!你不负我,我定也不负你!”
阁楼之外,整个玉泽主峰和辅峰之中,大家都抬起头来,看见层云之上,千百道灵光于天空中暴涨,又聚集在一处,没入玉泽主峰。
只有裴挽晴看见,那灵光直接投入了面前殿阁内部,她眼中泛起亮芒:“我玉泽沉寂万年的最高传承,终于认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赠礼 发财了!
凌微拿着沧溟星河图从藏功阁走出, 看到裴挽晴,也没有先前那么忐忑了。“师尊,这部功法如何?不知是何品阶?”
裴挽晴此时已经从激动中恢复过来, 赞赏地看她一眼,心想自己眼光真不错, 找了个好苗子。
“这卷沧溟星河图, 并不在我们寻常定义的品阶之中, 遇弱则弱, 遇强则强,全看修炼之人的悟性。宗门中上一个修炼此功法的修士,还是万年前的创派祖师之一, 玉泽第一任首座。”
“真的么?那祖师修炼到了何等境界?”凌微好奇地问道。
“她么——”裴挽晴也没有吊凌微的胃口, 说道, “身为创派祖师,自然是飞升了!”
“飞升了?”凌微惊叫出声, 意识到在师尊跟前, 又降低了音量,“师尊,可是我听说,现今沧海界最高的修士,也只到化神境……”
裴挽晴抬头看了看天, 笑意收敛起来, 答道:“是啊,自祖师那一批修士飞升之后,近五千年来,不知为何,修行的难度越来越大, 高阶修士渐渐凋零,到了我们这一代,整个沧海界,化神境已是巅峰。若有极好的机缘,化神之上,我也不敢说合体绝无可能,只是飞升确是许久未曾听闻了。数千年来,各大门派一直在探寻有此变化的原因,然迄今进展寥寥。”
凌微对于飞升之事一直非常关心,不仅是因为这是众人修炼的目标,更是因为飞升之时,若能借助其自然破界之力,能回家的概率更大。
她从前只隐约听说现今沧海界最高修为是化神,却不知道飞升相关的具体情况,如今裴挽晴一一道来,她听得分外仔细。
“那这么说,修仙修仙,修到最后,却也注定无法成仙么?”凌微眉头蹙起。
“那倒也未必,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裴挽晴站在山巅,猎猎的山风卷起她的长发,似欲乘风归去,“世间万物,无不处在变化之中,现今未曾听闻有人飞升,不代表真的无人飞升。即使现在真没有,也不意味着将来也没有。”
她回过头来,看着凌微,目光凛然:“我辈修士,本就是与天争命,若能达到化神境,寿元三千,而其上的合体境,寿元六千有余,谁知道这几千年间,又会有何种变化、何等机缘?世间多少人求仙缘而不得,若我等只因不闻飞升音讯,便放弃修炼,才是浪费了来这世间走一遭的机会!”
凌微闻得此言,如无声处听惊雷。她心中渐渐渺茫的希望,又重新燃起:“师尊所言甚是!弟子定当勤勉修炼,方不负我这一生道途!”
凌微又问了几句峰中相关的问题,裴挽晴耐心作答。二人言语之间,缓步走回玉泽主殿。
殿门之前,裴挽晴似笑非笑地看着等在门口的舒陵,道:“舒陵,你倒是个有心的,给我找了个好徒儿。她可了不得,竟得了祖师真传的功法。当初她修那园子,鼓捣阵法,又碰到我,都是你预料好的吧!”
舒陵听此,微笑着躬身一礼,谦逊道:“首座容禀,在下也是看凌微这孩子修炼天资不错,悟性也好,本想着全看首座眼缘,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真合了首座心意!”
裴挽晴瞟他一眼,“好了,我知道这些年我当甩手掌柜,你俗事缠身,为峰中劳心甚多,库房中有几颗五六百年份的玄霜果,正适合金丹期服用,你可自取。潇儿前些日子传讯,说过不久就要回宗门,届时你将诸事交接于他,便去闭关罢!”
舒陵得了裴挽晴的准话,心中大定,拜得更深:“是!”
凌微跟在裴挽晴身后,见状一旁侧身避过他行礼,心中大为震惊:“怎么这其中还有舒真人的事!看来他当初让我先去种花,后去建园子,都是打算好了的,而我竟然毫无所觉!这些活了上百年的人精,果然都不是好相与的……”
“舒真人是好心不假,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一下差点把我坑惨了!早知如此,先前进来时发现师尊态度变化,她威压一上来,我就直接趴在地上当个废柴,形象什么的都完全不是事!这二人真是一对卧龙凤雏好搭档,一个腹黑一个霸道,为什么我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么久,还总是踩坑!”
她内心默默流泪,面上扭曲了一瞬,待舒陵直起身来,已经恢复镇定,仍然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舒师叔提携栽培!若无师叔与师尊赏识,便没有凌微的今日,凌微谨记在心!”
舒陵对她笑笑,坦然接受了凌微的感谢,从袖中掏出一个锦袋,递到她手中:“这是我闲暇时自己做的一些小玩意,现在也用不上,你拿去防身正好,便算是我给你的拜师贺礼了。”
凌微道谢后接过,舒陵对裴挽晴一礼,便告退离开了。
“他倒是提醒我了,你是外门出身,想必没有几件趁手的法器。这盏灯是我从一处秘境中得来,待你修为稳固些,可一直用到金丹期,可破隐身遁形之术,亦可助你掩盖自身气息。”
裴挽晴长袖一挥,半空中出现一个小巧精致的青玉灯盏,八卦形底座,上书“浮光”二字,琉璃灯罩中盈盈水光流动,形态时而似火焰,时而似碎星。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指环:“这是乾坤戒,内里的空间比普通储物袋大得多,你滴血认主之后便可使用。”
“终于有点实际的好处了!”凌微心想,浅笑道谢:“多谢师尊所赐!”可是当她听到裴挽晴接下来的话时,脸上又泛出几分苦色。
“接下来你去找舒陵带你换真传弟子的令牌,再挑一个洞府,好好研习沧溟星河图。若有不解之处,每月月初,来大殿找我便是。玉泽峰上荒芜太久,下面的园子你建了一半,看得出阵法中融入诸般变化,虽则瑕疵不少,却胜在质朴无华,倒是块璞玉。这是我筑基期时的阵法札记,你拿去看看,得空把它建完吧!”
“对了,”裴挽晴正要离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真传弟子与内门弟子不同,除了基础的内门早课之外,定期有元婴长老讲道。为师的阵法讲筵就在三月之后,微儿,你身为玉泽真传,到时可不要堕了为师的威名啊!”
她一挥衣袖,便化为一道光,遁去后山。凌微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自己刚刚摆脱了压榨自己的前老板舒真人,现在师尊更是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凌微自家人知自家事,沧溟星河图虽然助她躲过一劫,脱离了粘住她不放的若水经,可它作为祖师真传的功法,修习难度恐怕远远高于先前修炼的水系功法御水诀。
至于她的主功法,进阶筑基后,凌微能明显感觉到神识和身体又被幻灵诀重塑加强了。无论是因为这部神识功法的强大力量,还是因为其进阶时,对身体的重塑可压制半妖血脉冲突,她都不愿也不能放弃幻灵诀,即使这意味着她要花费双倍甚至更多的时间来同时领悟两种功法。
可是如此一来,加上修园子、早课和元婴长老的讲筵,自己本来就不够用的时间,更是得掰成两半。
她呆呆地站了很久,想起短短半日间发生的人生剧变,心中五味杂陈,连飞梭也没用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脚的洞府走去。
*
“刚刚那是什么?”
“师兄你看!有一道光从天上落到玉泽峰去了!”
“是不是有法宝出世,走,去看看!”
“你疯了!听说明河真君近日刚回宗,有她在,谁敢去抢玉泽峰的东西!”
“说不定是玉泽峰上有人进阶了,难不成是裴潇师侄?”
峰外众人得见天上异象,一时间骚动起来,众说纷纭。
一名青衣女修手持拂尘,正从问道峰大殿走出,看见一道灵光莫入玉泽峰方向,皱起了眉头:“莫非裴氏有什么机缘……”
青衣女修看见等在殿外的年轻女子,眉头皱得更深,“兰儿,你不好好在洞府里闭关,又跑出来做甚?”
杨芷兰笑着挽起她的胳膊:“娘,你好不容易出关,女儿好久没见你了,还不许我来看看吗?你闻闻,这是云霞峰上刚刚长出来的月桂,可香了!”
青衣女修回头看着她,收起拂尘,叹了口气,“我闭关数载,你修为却还在原地踏步。我迄今只得你一独女,杨家家主之位,日后叫我如何放心交给你?””母亲,我——“杨芷兰拿着月桂的手悬在半空。她听说母亲出关,分外惊喜,连忙精心打扮一番赶来。正要辩解两句,却被女修打断。
“裴家的裴潇比你小,听闻已是筑基中期巅峰,如今连郁青那孩子,都已经入了筑基后期。他只比你大几岁,出生时还伤了根骨,你却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兰儿,你何时能将这些玩乐的心思放在修炼上!”
她从杨芷兰手中抽出胳膊,看着她修为虚浮,却打扮精致,满身珠翠,心头掠过一丝失望,吩咐旁边一个杨氏弟子打听清楚玉泽峰的事后向她回报,径自离开了。
“娘,自我出生后,咱们在一起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过寥寥几年。修为,修为!难道我这个女儿在你眼里,就只有修为才重要么?”杨芷兰望着母亲的背影,手指蜷缩,月桂枝条垂下,花粒一颗颗落在泥土里。
旁边的杨氏弟子刚刚听到家主和少主争执,恨不得昏过去才好,此时鹌鹑一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就怕惹了这位大小姐。杨芷兰眯眼看着他,“你——”
“少主恕罪!小人什么也没听见!”他连忙跪下,语气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杨芷兰本想拿他撒气,见他当即跪下,又觉得没意思。若是自己罚他被母亲知道了,怕是又要被责骂一顿。
她看向玉泽峰的方向,心中的委屈化作了怒火:“你查完也告诉我一声,要不是玉泽峰突然出现的那什么灵光,母亲何至于如此对我!先前裴潇那小子筑基,便被他们拿来做噱头,笼络了不少宗中弟子。哼,我倒要看看,难不成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去!”
杨氏弟子心道自己逃过一劫,连连点头:“是,少主!”
*
凌微怀揣着沧溟星河图,恍惚地回到洞府前,拿出内门弟子令牌在门口的阵法上按去。刚进到房间内,露露就从她丹田里飞了出来:“主人主人,刚刚有个好可怕的力量扫过来,露露就醒了,那就是主人现在的师尊么?”
凌微坐在桌案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平复心情,点点头道:“是啊!日后她就是我的师尊了,师尊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你在她面前现身倒是无妨。不过你在她眼前也最好少说话,免得不小心暴露了咱俩的秘密。”
露露天真单纯,三言两语被哄骗了去,也不是不可能,好在它大多数时候都在自己丹田中睡觉,又与自己神魂相连,必要时候,自己也可与它灵魂传音。
“秘密?”露露想着自己与主人有什么秘密,想到了主人体内的鲛珠,忙把幻化出的嘴变消失,连连点头,“嗯嗯!露露以后不在师尊面前出现!”
凌微托腮看着圆滚滚的露露,不禁一笑,由着它在房间内飞来飞去,又将裴挽晴和舒陵赠她的物什拿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
不管怎么说,今日逃过一劫,又拜了一位大佬师尊,虽不知往后是福是祸,但眼下看来还是利大于弊。
“原来舒真人说的小玩意是雷珠……这东西相当于一个小炸弹,金丹真人出手制作,至少也是黄阶,只不过没想到他还有雷灵根。”
“浮光灯随没有攻击性,却是个探测周围以及隐蔽自身的好法器,加上我自身的神识和敛息术,可谓是如虎添翼。师尊说可以用到金丹期,莫非是玄阶法器?”凌微把灯摸来摸去,将灵力输入其中,一会儿开一会儿关,露露也好奇地凑过来。
最后她拿起乾坤戒,依裴挽晴所言滴血认主,戴上左手,只见灵光一闪,乾坤戒在视野中消失了,神识上存在的一丝联系却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戴上后居然可以自动隐形!这设计真不错,日后不用担心出门被人盯上打劫了!”凌微惊叹道,把它取下又戴上,美滋滋地摩挲几下。
她神识探入,看到里面的东西,更是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发财了!”
作者有话说:
继续求月石,么么哒~
第73章 真传 星辰,星图
只见乾坤戒里空间果然甚大, 内里大小堪比一个足球场,更令她震惊的是里面竟然并非空空如也,正中央堆着一箱中品灵珠, 旁边还有一盒上品灵珠和一个花纹精致的袋子。
要知道凌微此前灵珠最多的时候,还是赢得大比魁首拿到奖励后。当时的奖励中包含五百中品灵珠, 已经相当丰厚, 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花得差不多, 而现在直接给她来了一箱!乍一看这里面的中品灵珠少说也有上万颗了。
凌微的神识隔空关上盒子, 又打开旁边的袋子,发现刚刚自己还是感叹得太早。只见袋子里面是几十块呈鹅卵形的白玉,色泽莹澈, 灵气斐然。
“下……下品灵玉!”她张大了嘴巴, 对这位新拜师尊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她知道师尊作为主峰首座, 元婴长老,手中自然有不少积蓄, 却没料到对方一上来就给自己这么多。即使这灵玉只是下品, 可等闲的金丹修士手上都未必有这等积蓄。
上品灵珠她还曾在山下坊市中看别人用过,可是灵玉,她却从未亲眼见过,只是看到过别人记录的影像。
这个箱子里面有这么多灵珠灵玉,那另一个箱子会是什么?
凌微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万分好奇地将其打开。只见箱子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条丝缎长绫, 通体莹白如月华凝练,细看泛着浅浅粼光,让人想起平湖涟漪。
她神识一动,长绫便落入手中,触手冰凉, 轻若无物。
“这丝缎不知是什么材质,师尊特意放在这里,必然是一件我可以用的高阶法器。”
凌微将神识打入长绫中,完成初步的祭炼,便忍不住拿着它走出房门,想要一试威力。
她将神识伸展开来,覆盖到长绫的每一处,体内灵力倾泻而出。这长绫的灵力传导效率极高,凌微还没反应过来,它迎风就长,瞬息间便延展了数十丈,分化出数百条遮天蔽月的绸带。
凌微十指微动,轻轻催动灵力,漫天的绸带便如灵蛇般游走,时而绷紧化作一道锐利的匹练,时而舞动化作重重云波海浪。
她将灵力收回,绸带也迅速收拢到她手中,变成最初的一条长绫,柔柔缠绕在腕间。
“可攻可守,真是不错的法器,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功用?”
凌微见猎心喜,将长绫变来变去,突然想到当初在飞毯上前往幽云秘境的情形,又在其中注入灵力,将长绫变成一块小型飞毯的形状,跃了上去。
“果然!这长绫可以载人,那就是说,它可以当作飞行法器使用!”她笑得合不拢嘴,先前她一直用的那只飞梭早就坏了,后来一直凑合用吴松的飞剑,却总是不够顺手,正发愁何时才能攒够灵珠换一个飞行法器,现在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以后就叫你水月绫吧!”她想起当初筑基时在灵力乱流中被损坏的水月镜,给这长绫取了一个相同的名字。
凌微对水月绫爱不释手,拿着它玩耍比划半天,才收入乾坤戒中,打定主意接下来要好好将其蕴养一番,增加契合度,日后斗法时才能更加如臂使指。
她回到洞府中,感觉自己有些飘飘然,看到桌上的卷轴,终究回到了现实。
“沧溟星河图……想必和幻灵诀一样,又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我现在双法同修,最缺的就是时间,真是一刻都不敢懈怠啊!”凌微轻叹,抬手将卷轴打开,任由露露在一旁探头探脑,身心沉入功法之中。
这沧溟星河图作为开山祖师留下的功法,果然不凡。它开篇一上来对五行的诠释,便远远超出凌微所想。
“大道之境,混元归一。始知五行者,天道之鉴也;超五行者,方见无行真如。五行之理,金玉其质,木水其变,火土其恒,终归清虚。金性刚坚,显天道律令。木德萌蘖,生万物化育。水无常形,蕴太虚之变。火有烈性,焚业力因果。土载轮回,固三千世界。”
这么说,五行之道,并非只是将一种元素的特性领会并运用到极致,而是包含着更深一层的天理!
凌微被这卷功法所震撼,不亚于初习幻灵诀之时。这些大宗门传衍万年,果然有其底气。有机会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修炼,眼界悟性自然不是普通修士可比。
她左手执卷,品悟良久,神识继续往下读:“水之为道,上应星河,下通九渊,亦人世沧溟,黄泉忘川。驭水如镜,千变万化,照万相本心……”
沧溟星河图确实是一本水系功法,但并不仅仅只是一本水系功法,而是着重于“变化”二字。此功法一共三卷,水作为五行之中变化的代表,为此功法的入门意象,在前第一卷 多有阐释。
这第一卷 一上来就给了凌微巨大的震撼,而第二卷给她的惊讶却毫不亚于第一卷。
“星辰之力,异于灵气。当以丹田为引,神识为轨,煅太虚之气,炼星河真炁。若成星图,可借界外星力,洞虚万物。然此法需徐缓修行,否则必遭反噬,恐有神魂俱焚之危……”
如果是第一卷 着重于水之变,第二卷则是侧重于观测星轨之变、感应星辰之力。第三卷则由前面两卷的内容拓展到了万事万物的变化,若有朝一日能领悟此卷,才算是真正入道。
至此,凌微终于理解,此功法之所以被称为玉泽峰的至高传承,不仅是因为它是祖师所修功法,更是因为它自有奇异之处。
沧海界功法几乎修的都是灵气,到了修士体内,通过道法运行,转变为自身的灵力,又可通过术法发出,回归天地。
沧溟星河图亦是修灵力,但在此之上,还额外修习一种与星辰相关的力量。
根据道法第二卷 总纲所言,每一阶功法的领悟,都会在识海中凝聚一颗新星,星辰组成的星图越完整,修士所能吸收的星辰之力就越多。
根据功法总章上的推衍,此法修到极致,或许可以不受天地灵气所限,直接调动来自天外的星辰之力。不过这只是功法作者的推断,并无实证,那样的境界对于凌微来说,还太过遥远。
“星辰,星图,识海……第二卷 所说的星图和我现在识海中的星海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现在识海里的星辰更像是幻灵诀的养料,不过我并不能直接操纵它们,也不能用它们发出任何术法。这样的相似只是巧合么?还是另有玄机……”
洞府中灯火不熄,凌微对着沧溟星河图研读了一夜,竟不知东方既白。直到日头西斜,她才从如痴如醉的修行中抽离出来,见天色将晚,忙去执事堂找舒陵。
“弟子见过师叔!”凌微虽然一跃成为真传弟子,但在修为高自己一大阶的舒陵面前,依然不敢放肆。
舒陵摆了摆手,将手中的玉简放在杂乱的书堆中,笑道:“凌微丫头来了!我正想着今日这么晚了,是不是明日你才会来。”
“走吧,你随我去问道峰掌门大殿,等拜见过掌门之后,便可换真传弟子的令牌,领得相应分例了。”
“是!”
凌微随着舒陵,飞往问道峰。昨日玉泽峰首座明河真君新收了一名真传弟子的事情早已传开,却无人知道山上灵光是因为她在藏功阁中得了沧溟星河图。
裴挽晴嘱咐凌微和舒陵保密,对外只道昨日是她研习功法顿悟,才引动灵光降临。峰中的其他弟子虽有猜测,却也无法确定与凌微有关。
一路上有人看见二人从玉泽峰飞出来,朝问道峰方向去,便知其中那少女便是明河真君新收的亲传弟子,纷纷投来或是欣羡,或是嫉妒的目光。凌微目不斜视,踩着水月长绫紧紧跟着舒陵,不一会儿便到了问道峰前。
“弟子舒陵/凌微见过掌门!”
等待片刻后,掌门便到了大殿中,二人恭敬见礼。
凌微行礼后抬头看去,只见掌门看上去年约三十许,身穿云纹白袍,相貌不如师尊令人见之忘俗,却自有一番亲和力。她身周气息只比师尊稍差些,却远远强于舒陵,显见是个实打实的元婴修士。
掌门目光慈祥地看着凌微:“好,好,这便是明河师姐新收的弟子吧?”
她广袖一挥,凌微手中便多了一块玉佩,“这是一枚防护玉佩,可抵挡金丹境的三次攻击,便赠予你防身吧。我看你根骨不错,日后勤勉修炼,可不能堕了你师傅的威名!”
“是,谢掌门赐,弟子定不负掌门与师尊所望!”
掌门完全没有询问昨日的异象,像是毫不关心似的。凌微松了一口气,惊喜地接过玉符,心中想道:“功法之事,师尊只叫我对外人保密,却从未告诉我见了掌门该如何解释,也许是她早有预料,掌门不会过问此事?”
接下来舒陵带她去了内门事务堂,跳过一楼长长的队伍,直接上了二楼。这里凌微从未来过,只见其中只有一位金丹修士闭目养神,正是凌微第一次领任务时见过的刘执事。刘执事发现到他们到来,连忙跳起来迎接。
“舒道友,好久不见,你真是越发精神了!这是明河首座新收的弟子吧?真是好人才,恭喜恭喜啊!”
“刘兄过奖了,你倒是消息灵通,这孩子确是首座弟子,还要劳烦刘兄为她办一枚真传弟子令牌。”舒陵拱手回礼,笑容一如往昔,看不出他与这刘执事是否真有交情。
“好说好说!请舒兄和这位小友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刘执事回到后厅库房,经几道手续拿出一块光华内蕴的玉牌,到前厅确认凌微的姓名之后,小心翼翼地刻上,又让凌微打入神识,才算做好。
“多谢刘兄!”舒陵说道,凌微看了一眼当初对杨芷兰谄媚相迎,却对她们这些普通弟子的困境视若无物的刘执事,默然不语,心知自己如今的待遇不过是空中楼阁,全看在师尊面上罢了。
刘执事将他们送到门口,方才停步。出了事务堂大门,舒陵说自己还有事,便离开了,凌微听见旁边人窃窃私语,无意在此处多留,拿出水月绫冲天而起,回了玉泽峰,只留下一地惊叹。
“那就是玉泽峰新晋的真传弟子,听说数月之前,她还只是个群星峰上的外门弟子,这下可真是一步登天!”
“我上回交任务的时候见过她,人家拿回来的那负毒白蟾外皮,可真是完整无暇,我们在场的看了都啧啧称奇……”
“她那长绫法器是什么品阶?看上去至少是黄阶了吧!”
“你个没眼力见的,那外观,那遁速,依我看,肯定是玄阶!”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过得飞快。凌微坐拥海量灵珠,终于不用终日为财物发愁,大多数时间只需要专心修炼,生活在内门早课——研习阵法修花园——回洞府修炼三点一线中度过。
这一日又到月初,凌微照例去玉泽主殿找裴挽晴请教功法运行。她第一次去找师尊,被她探入体内经脉检查时,心中颇为忐忑。
好在沧溟星河图已万年无人修炼,哪怕身为玉泽峰的首座,裴挽晴也并不知其全貌,即使幻灵诀拓宽经脉,对灵力走向有影响,她也只归结于沧溟星河图的缘故。
“不错,”裴挽晴看着半跪在身前,任由她细细查探经脉的凌微,露出满意的神情,“不过两月,你便能初步领悟这功法,自是天资聪颖,不愧为我裴挽晴的徒儿。你坐吧,我听听你对沧溟星河图的见解。”
“是,师尊。”
凌微发现自己的秘密没被发现后,心中放松了许多。这阵子与裴挽晴渐渐熟悉,也没有最开始拜师时那么拘谨了。
她站起身来,给裴挽晴沏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大方地坐到师尊下首,侃侃而谈起来。
“依弟子所见,沧溟星河图实为不可多得的水行心法。此功法迥异于弟子旧习御水决,其道高屋建瓴,对五行之阐释别开生面……”
二人交谈之间,凌微颇有所得,裴挽晴也多了一些新的想法。凌微见师尊心情舒畅,趁机拿出裴挽晴的阵法札记,请教了几个不解之处。裴挽晴没有丝毫不耐之处,一一作答,待舒陵有事请见,凌微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舒陵啊,吾昔日收潇儿为徒时未有察觉,如今收了微儿,乃切实体悟到了‘教学相长’四字真意。微儿这孩子,聪明刻苦不说,悟性亦是极佳,听她对功法及阵道见解,常语出惊人,连我这个做师尊的也时有获益之处。看来不仅玉泽一脉功法后继有人,我研习多年的阵道亦有传承之望。你收她进来,真可谓我玉泽功臣!”
舒陵坐在下首,谦逊一礼,笑道:“首座谬赞,这也是首座与她有缘,当日若非明云真君之事,我也不会注意到她。裴少主身为金系天灵根,又是剑修,与首座功法不同,自然不如凌微这孩子更与首座相契合。不过裴少主身为首徒,对首座敬仰之心我等皆知,他天资非凡,修炼亦是从不懈怠,剑道一途已初窥门径,可谓天纵英才。”
“待日后首座化神,他与凌微丫头二人,一人接管裴氏,一人为玉泽峰主,互为犄角,两相守望,首座修行也可无后顾之忧了。”裴挽晴收下凌微后这段时间,言语间已对日后安排有所暗示,此刻舒陵谈论此事,倒也并不避讳。
“你说得是,这两个徒弟都是省心的,也是我玉泽之福了。说罢,你来找我何事?”
舒陵站起身,收起一贯的笑容,面色严肃起来,拱手道:“近来锐金峰清承真君身体每况愈下,听闻明慎真人刚刚出关,修为臻至金丹大圆满,离元婴一步之遥。锐金峰下一任首座之争,我们可要插手?”
裴挽晴端起凌微刚刚给她沏的茶,慢条斯理地轻啜一口,指节轻扣白瓷外壁。
她眼睫下垂,看不清神色,缓缓道:“你是知道的,我虽出自裴氏,却无意宗门内家族争斗,这也是为何当初报上来的执事名单上,裴家的人不少,我却最终选择了你。”
若不论其他,只从个人而言,崔卿云与欧阳羽两人天资皆不差。只是欧阳羽那丫头表面桀骜,实则胸有丘壑,而崔卿云却眼界狭小,依仗年纪长于欧阳羽数百岁,先一步进阶元婴后,便汲汲于一峰权力之争,在道途上反而耽搁了。
从太虚宗的角度看,欧阳羽若能在清承真君坐化前进阶元婴,当为锐金首座上上之选,以裴氏的角度看,两者皆为杨氏弟子,相差不大,二人上位或各有利弊。只是还有当年那桩旧事牵扯其中……
裴挽晴搁下手中茶盏,在身侧几案上发出不轻不重“嗒”地一声。
“清承真君终究是杨家人,此事无论裴家如何作想,我不会插手,潇儿那边,若他身为裴氏少主,有自己的想法,你也不必多管。只是无论哪一边,若有人想破坏我玉泽峰上的安宁,影响玉泽传承、扰我心境道途,本座必不手软!”
“是,谨遵首座令!”舒陵躬身下拜,告退离开了。
片刻后,裴挽晴起身走到后殿栏杆旁,看着脚下深渊万丈,远方风起云涌,轻声自语:“但愿当年之事,不要再起波澜……”
作者有话说:
五千字肥章来啦
第74章 裴潇 觉得眼前人
“终于建成了!”凌微满头大汗, 看着竣工的花园,目露满意。这花园不如当初在云霞峰上所见的那般百花争艳,曲廊回环, 五步一景,却自有一番风采。
放眼望去, 眼前亭台随玉泽峰山势自然起伏而筑, 原生地貌未有分毫雕琢。其下引山泉为曲水, 任其蜿蜒自择路径。落英浮水而去, 目光随之远眺,可见远处山间烟岚,一望无际。
这其中凌微付出心血最多的, 还是这其中的暗藏的阵法变化。南侧炎枫木中藏火, 地下根系深埋土中, 与远处山泉勾连。
山泉旁种着一丛青风须,聚集往来风木之气, 促进地下的金系矿脉凝成金精。金精反哺山泉泉眼, 又使得其中水灵气越发精纯。
最终所有五行灵气在地下聚灵大阵的引导下,归于正中的望岚阁,与四周空中的天地元气尽数归拢。
阁外凤尾兰花开正盛,细观之,有一因地制宜的小型灵植养护阵法, 以周遭山石青竹为阵眼, 避风、浇水、遮光三者皆备,随四时节气、昼夜交替自动变化,不再需要人力养护。
这几处阵法其实并不出奇,只是在遵循基础阵法的结构上稍作改动,却借一草一木自然显化, 根据时节日夜不同,呈现出的景致各不相同。
清晨第一缕朝阳穿透薄雾时,炎枫吸收日光中渐盛的火灵气,泛起丝丝流光,与朝霞辉映。
细雨斜阳之时,石山上泉水会在长廊边映出一道虹桥。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正合“四时之经,五行之纬”的阵道意境。
凌微走上望岚阁,听着飞檐下悬着的铜铃随风轻吟,看着远处山峦起伏,正是心旷神怡之时,却听见有个眼熟的杂役弟子在下面唤她。
“凌师叔!凌师叔!”
凌微飞身落地,负手而立,“裴丹?何事?”先前她刚入峰做管事弟子时,裴丹曾被安排来帮忙过一次,印象中似乎是个靠谱的小姑娘。
裴丹连忙迎了上来,面露喜色:“凌师叔,你果然在此!锐金峰明慎真人来访,正在峰外,首座和舒真人都不在峰中,凌师叔可方便接待一二?”
“此话当真?欧阳前辈出关了?”凌微面上一喜,抬步就往外走去,对身旁的裴丹问道。
“是!凌师叔这几日都在峰中修建园子,或许不知,明慎真人已于七日前出关,从金丹后期进阶大圆满。”裴丹跟在凌微身后,恭敬回话。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件喜事。你可知真人为何前来拜访?可是与我师尊有约?”
“这晚辈就不知晓了……”裴丹有些犹豫,身为杂役弟子,并不敢妄议峰中诸事。但看到凌微好奇的眼神,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锐金峰与我峰素无交情,先前明云真君向首座求取阵法,几次遭拒,不过最近或是自知无望,倒不太出现了。明慎真人则从未来过,此次也并未明说所为何事。”
裴丹忐忑地看向这位凌微,这位她曾经的上司,如今的新晋真传弟子。自从凌微拜师首座后,不是在洞府中苦修,就是在园子边布阵,杂役弟子中有人说她为人和善,也有人说她性子冷清,她倒是认为这位前上司平素话不多,但并不难相处。
他们这些练气小弟子私下里曾合计过,裴潇师叔不修习玉泽功法,首座已为元婴后期修士,若一朝化神升任太上长老,说不准这玉泽首座的位置,便要落到这位凌微师叔的头上,因此都想摸清她的脾性,与她打好关系。
“我知道了,你在望岚阁中备好茶点,我去去便回。”凌微对裴丹点点头,说着便脚踏水月绫,向山下飞去。
到了山门下,凌微收起长绫,只见一女修侧立山间,身姿挺拔,腰佩长剑,青丝高挽,一支白玉簪斜插云鬓,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剑气。
她侧首看来,凤目微抬,看到是凌微便笑了起来,冲淡了眉宇间的凌厉之感。
“小凌微,我出关不久,就听说裴师姐收了个新弟子,再一打听,没想到是你!不过转念一想,裴师姐要求甚高,也只有你这样的才能入的了她的法眼了!”
太虚宗内,大多情况下以修为论辈分,但若是关系亲近,例如同在一个师尊名下,则不看修为,只以长辈关系论辈分。
除此之外,若为真传弟子,则以道号辈分来论。故欧阳羽与裴挽晴同为真传“明”字辈,即使有一大阶的修为差距,也以师姐妹相称。
“欧阳师叔!”凌微与她四年多未见,看到当年引荐她入门的欧阳羽,十分高兴,“听闻师叔进阶金丹大圆满,我心中十分高兴,当年若不是师叔发话,晚辈前些年在群星峰的日子可不会那么好过!我师尊和舒执事现下都不在,师尊说是晚间将归,若师叔不嫌弃,我请你到我新建的园子里喝杯茶如何?”
“好啊!小凌微,我这次就是特意来找你叙叙旧的,”欧阳羽四下看了看,给凌微传音道:“其实我是特意挑了裴师姐不在的时候来的,你师尊她老人家当年据说是同届弟子的噩梦,我师兄师姐当年可都被她揍过,好在我年纪小她许多,未能亲历,逃过一劫。当年裴师姐身上那压迫感,我可不想体会第二次。”
“真的么?师叔是特意来找我的?”凌微展颜一笑,“那趁我师尊不在,师叔可要和我好好说说她的事迹!”
“没问题!”欧阳羽偷偷给她传音:“听说我那二师姐崔卿云先前还总来你们玉泽峰求阵法,几回都被你师尊拒之门外。我出关后发现她这几个月都没出门见人,后来在峰中打听了一番,猜她肯定是被你师尊揍了一顿,不敢再来了,哈哈!”
崔卿云自诩下任锐金首座,以为裴师姐会给她面子,怕是没想到都到元婴了还会被师姐揍,欧阳羽一向看不惯她在峰中整日端着架子,心头很有几分幸灾乐祸。
凌微听闻此事,心中亦是暗爽,为自家师尊默默点赞,强行压下上翘的嘴角,面上仍旧维持着笑不露齿的表情,二人一路说笑,在望岚阁中品茶闲聊。
欧阳羽和凌微说起自己刚入门时的趣事,说到兴头上,嫌清茶不够味,又拿出一壶酒与凌微共饮,怎料筑基期的凌微不胜酒力,连喝几杯后便醉的不省人事。
“不好,忘了这酒后劲有点大……”
欧阳羽看着空空如也的酒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看见过来清理桌面的裴丹,如蒙大赦,忙嘱咐她照顾好凌微。她看看头顶暮色降临,趁着裴挽晴还没回来,丢下一道防护灵力罩将凌微罩住,做贼似的一溜烟跑了。
*
太虚宗外,一行白衣人风尘仆仆地飞来,落在了山门前。半幅暮色下,为首的年轻男子微露倦色,却不掩其玉树临风之姿,萧萧青竹之质。他将宗门令牌交给看门弟子查验,对方看过他的令牌后,将令牌递回,恭敬说道:“原来是裴师兄!师兄出宗五年,今日方归,我就不耽搁诸位了,请!”
裴潇看他一眼,对此人并不熟识,仍旧浅笑拱手一礼,对身后众人嘱咐几句,便飞进了玉泽峰。此时暮色将近,他看到山脚下熟悉的一草一木,收起飞行法器,慢慢向上行去。
峰中有不少往来的弟子管事见到裴潇,纷纷对他行礼。他微笑点头示意,没有停留,想走上山去看看师尊在不在。刚走到半山腰,却发现此处已经大变样,他离开时荒芜一片的草地,变成了一处依山傍水的花园,蜿蜒曲折的小溪倒映着夕阳余晖,美不胜收。
裴潇怀着好奇,走进山崖旁的精巧阁楼,却闻到一阵清冽的酒香。他循着酒香上楼,轻轻一怔。阁楼的石桌上,半趴着一名少女,青丝如瀑散落,遮住她半面微醺泛红的脸颊。她手边倾倒的玉壶空空如也,显见已被喝完了。
裴潇眉峰微挑,心中疑惑:“是峰里新来的弟子么,怎会在此处醉酒?”他轻嗅空中的酒气,“原来是相留醉,这可是连金丹真人都能醉倒的仙酿,这个筑基弟子,竟喝了一壶么?”
裴潇确信自己在峰中从未见过她,可不知为何,却觉得眼前人似曾相识。
少女察觉到有生人靠近,睫毛微颤,水光潋滟的双眼半睁开来,在半片晚霞、半片月色之下,闪过一线幽蓝的光芒。等裴潇定睛一看,却又消失不见,让他以为只是错觉。
凌微脑海里还昏天黑地,感到有人靠近,嘴里嘟囔了一句欧阳师叔,强撑起半边身子,却因醉意未消差点被石凳绊倒,失重的感觉让她骤然清醒了两分。裴潇手中下意识飞出一道灵力,想将她扶住,却看到了凌微的正脸。
“是你!”
“你是——”
这时裴丹拿了醒酒丹药回来,见到裴潇连忙行礼:“见过少主,少主回来了!”
她不知二人是何等情形,看到撑着桌子站立的凌微一脸迷蒙,忙扶着将丹药递给她:“凌师叔,这是我从库房拿来的醒酒丹,你快服下……”
凌微虽然处于醉酒状态,但旁边来了一个陌生之人,让她下意识警惕起来。裴丹虽与她打过交道,却也算不得非常了解。她不习惯吃不熟悉的人给的丹药,摇摇头拒绝。
“这人怎的有几分眼熟?我见过他么?”望岚阁外金乌西沉,习习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进来。凌微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清醒几分,想到刚刚裴丹称呼对方少主,愣在当场,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
“阁下可是裴少主当面?在下凌微,近日刚被首座收为弟子,见过师兄!”想到这里,她脑袋里不清醒也清醒了,没想到第一次以同门身份见这位师兄,就让他看到自己醉酒。凌微想挽回一二分形象,拱手规矩地行礼。
她自认为是个十分有礼的师妹形象,没想到身体平衡还没完全回来,在裴潇眼里,这个礼实则行得歪歪扭扭。
裴潇一路匆匆赶来,刚好错过峰中传讯,并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师妹,听凌微这话,愣了一愣,见裴丹在一旁没有反驳,便知她所言并非醉话。
他看到凌微不伦不类的行礼,侧脸上还有在胳膊上压出来的红印子,唇角不禁弯了弯,也拱手回了个礼,“原来是师妹!在下裴潇,师妹有礼了!”
裴丹见凌微清醒了许多,两边看了看,想着他们师兄妹二人初见,或许有话要说,便先行告退了。
凌微站在阁楼中,脸上的酡红还未散去,裴潇想起当日在北部苔原捕猎金鳞雕的情形,只觉得她和那时初见的冷淡样子大相径庭:“当日一别,没想到转眼我们就成了师兄妹,倒是有缘!”
凌微也有些懊恼自己失态,想把这一页揭过去,轻咳一声,转换话题问道:“师兄刚回来,可是要拜见师尊么?她现下不在峰中,一大早不知去了何处,不过晚些时候应当会回来。”
裴潇轻笑,“我也猜到了,否则恐怕你也不敢喝成这样,这可是相留醉,你现在还能站着和我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人互相见礼过后,凌微感觉还有些昏沉,与裴潇告别,坚持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回了后山的新洞府。
裴潇在后面远远缀着,看见她平稳落地,微微一笑。
“这位新来的师妹,倒是屡屡让我意外,想来日后峰中会热闹些了。”他见天色已晚,转道回了自己久违的洞府。
作者有话说:
叮叮!师兄正式出场!第一次出场在 55 章,忘记的小可爱可以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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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朝暮 今朝有酒今
玉泽峰主殿中, 一炉云水香静静燃烧,烟气袅袅盘旋上升。裴挽晴端坐在主座上,裴潇一身月白长袍立于下首, 广袖垂落,微微低首, 姿态恭谨地听着师尊对他的训示, 放在最严格的仪典上也挑不出分毫差错。
五年不见, 裴挽晴问了裴潇在外的经历, 对他的修为进境询问一番,又简单聊了聊包括凌微在内的峰中变化、宗门事宜。
二人对答之间,并非外人所想那般师徒久别重逢的景象, 却是疏离有余, 亲近不足。
少顷后, 裴挽晴对裴潇淡淡点头,示意她的话已说完, 却像是听到些什么, 严肃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进来。”
裴潇垂下眼睫,身后殿门轻启,一道白衣身影缓步入内。凌微走路的声音几不可闻,眸光淡淡扫过殿内,见裴潇也在, 对二人行礼:“见过师尊、师兄。”
裴挽晴微微颔首, 裴潇也对她点头示意,正准备告退,却听见裴挽晴说道:“潇儿,你留一下。”
“为师要闭个小关,少则数月, 多则数年。微儿,你刚入筑基,你师兄和你修习的法门虽不相同,但大多数问题他都懂的比你多。修行若有不解之处,问你师兄便是。”
说罢,裴挽晴转向裴潇:“潇儿,我出关前,你师妹就交给你了。你刚刚回来,这些时日可在宗门中好好休养一番,你们二人也多熟悉熟悉,去罢!”
“是,师尊!”二人一同答道。裴挽晴站起身来,长袖一挥,凌微与裴潇便齐齐告退。
“师兄,你来玉泽峰多久了?在宗门中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啊?”凌微站在闭合的大殿门口,随口寒暄道。
裴潇在宗门中颇负盛名,除了几个族里熟悉的兄弟姐妹,平日里仰慕者无数,却少有人敢主动和他搭话。这次回来多了个外面来的师妹,感觉颇为新奇。
他看着这熟悉又有几分不同的山峰,和凌微并肩向山下走去,说道:“我六岁时就拜在师尊门下,迄今已有二十年,峰中有什么不熟悉的,师妹只管来问我便是。平日里么……除了上课,练剑,出任务,处理族务,仿佛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敢情这位师兄还是个修炼狂人!”凌微看到他的佩剑,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师尊明显是个法修,又是水系,与他这个金系天灵根的剑修实在不太相合,恐怕许多东西,都是他自学的吧。
只是以裴家的势力,给他找个专业对口的师尊不是小菜一碟么,为什么要塞到玉泽峰来……
裴潇不知道凌微在想什么,两人一路行到山下,面面相觑:“师兄/师妹也要下山么?”
凌微微微一愣,讪讪地抓了抓头,心想自己入门来唯一一次醉酒都被他看见,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了,说道:“我对仙膳阁慕名已久,想去吃一次他们家的头牌套餐,先前手头不宽裕,拜师后又总有事情,没机会去……”
裴潇眉毛轻挑,说道:“那倒是巧了,我本是想下山买些酒喝。仙膳阁的酒也不错,既然如此,那便一道吧!”
傍晚时分,两人站在了仙膳阁门口,凌微不禁咂舌:“这人也太多了!不知道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她进去拿了号牌,对等在外面的裴潇道:“师兄,我看排在咱们前面的还有不少人,恐怕得等上一炷香了,要不我们先去坊市上逛逛,待会儿号牌亮了再回来?”
裴潇微微颔首,二人向长街上走去。此时刚过戌时,坊市中的灯笼已经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
他看着前面凌微的背影,素净的白衣在灯火的照映下,像是被裁剪下的一片月光落在人间。他在外历练五年,这样有烟火气的景色,以及有许久没有见过了。
凌微走在前面,正看着一个摊子上五颜六色的矿石,裴潇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似是有些好奇,蹲了下来,在摊子上挑挑拣拣。
“这块鸽血玉颜色很正,甚配欧阳师叔上回那件衣服,可以给她做个坠子……”她把鸽血玉放在身前,又被边上一块浅琥珀色、通体澄澈的玄黄珀吸引了目光。
“我往后在玉泽峰混生活,除了师尊,接下来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裴潇。他是师尊本家嫡系,日后我还要请他指导各种修行之事,现在先打好关系总是不错的。”
“师兄作为裴氏少主,见过的好东西估计数不胜数,倒不如也送他点小玩意。”她在心中想着,问了摊主几句话,爽快买下了两块玉石。
“师兄,你看这块玄黄珀如何?虽不是什么珍贵的矿石,但颜色很配你的剑鞘,可以拿来做个剑坠。”裴潇在后面看着这满街灯火走神,凌微突然站起来,转身对他说道。
裴潇怔了怔,晶莹剔透的玄黄珀在灯下发出温润的光泽,把他清俊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
其实裴氏在仙膳阁中有份额,他若是亮出身份,本不必排队,但是刚刚不知为何突然犹豫了一瞬,任由凌微取了号牌后来逛街。现在得了一个礼物,倒也不亏。
裴潇从善如流,伸手接过,“好啊!那便多谢师妹了。说起来,我身为师兄,还没给师妹送见面礼,没想到你倒是先给我送了一个。”
凌微连连摆手:“不不,我可不是为了讨师兄的见面礼……师尊给我的已经很多了,只是我初来玉泽峰,日后还要请师兄多多关照才是!”
说起来,自她踏入修仙界以来,总是时时处在忧虑中,像现在这样放松惬意的时候,还真是少见。
夏日的夜风掠过她的鬓发,远处天空上炸开一朵焰火,裴潇看见她的眼中,仿佛有金色的星芒。
“叮!”凌微袖中的号牌亮了起来。“到了!师兄,我们走吧!”她走在前面,裴潇跟了上去。
仙膳阁的顶楼包厢中,两人对坐在窗前,夜色中外面太虚七峰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隐约可见几簇灯火。
裴潇执壶倾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凌微端起酒杯,俯身轻嗅,露出怀念的神色。
“上次喝这‘醉朝暮’,还是我进宗门之前,在洛川城的时候。”她想起当时分别前,和阿梨在屋顶上聊起未来的场景,又想到现在自己竟然阴差阳错成了太虚宗的真传弟子,不禁摇了摇头。
当时只是有样学样,现在她有几分明白为何有那么多人爱喝酒了。世事变幻莫测,人生万般无常,尤其是在这修仙界中。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尝不是一种人生哲学?
“不过原来师兄这样的人也会喝酒,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凌微漫不经心地找了个话题,筷子越过水晶芹,精准地夹起了一颗锦鸾蛋。
锦鸾是一种体型较小的一阶鸟兽,战力不强,却极难捕捉,巢穴都建在悬崖峭壁上。它们的蛋没有大多数鸟兽蛋特有的腥味,煮熟后口感水嫩,味道鲜香,颇受修士们欢迎。
这一盘她垂涎已久的金玉满堂,便是用锦鸾蛋和各种灵植所做,要价五枚中品灵珠。若不是师尊出手大方,她恐怕都不一定有舍得吃的那一日。
“是么?那在师妹看来,我应该喝什么呢?”裴潇站了起来,斜倚朱栏,一手执杯,广袖轻飏,微微泛黄的灯光在他的眉骨下投出一小块阴影。
他仰头将青瓷杯中的醉朝暮一饮而尽,肆意风流,全不似平日里冷肃克制、处处恪守规矩的世家公子仪态。
“唔……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非醴泉不饮,或是只喝云露清茶的那种吧。”凌微发出一声吃到美食的喟叹,笑了起来。师兄也会喝酒,倒是让人感觉他身上多了点人气。
裴潇也笑了笑,他平日确实饮茶较多,只是那日看到凌微醉倒在阁楼中,才起了一试之心。
现在看来,这种微醺的感觉还不错,至少能让他暂时忘却许多宗中和族中的烦心事,只停留在这一刻。
“自师妹来了以后,峰中变化不少。我听说望岚阁便是师妹所建?”他越过栏杆,看着远方模糊不清的玉泽峰。
“是啊!最开始是舒师叔说山中太过荒芜,不如隔壁云霞峰好看,叫我建个园子。后来拜在师尊门下,她叫我继续建完,还要亲自检查其中的阵法布置,可叫我忙了好一阵!师兄也是这般过来的罢?”凌微两杯酒下肚,打开了话匣子。
平日里她想吐槽都找不到人,怕别人听了觉得她是在炫耀,现在好容易来了一个亲师兄,总算可以不吐不快了。
“我么?”裴潇侧对着凌微,眼睫垂下,看不清神色,“其实说来你可能觉得不相信,其实我与师尊……并不如大家所想那般亲近。”
“为……为何?”听到这一句,凌微酒醒了大半。她不禁脑补起来,不会是世家那些尔虞我诈的老套剧情吧?修仙了也还搞这一套么?
裴潇回过头来,看见凌微的神情,轻声一笑:“其实并不复杂,师尊是我隔了几辈的姑祖,她自小不在裴氏主族中长大,与族中一向不亲近,当年收我这个徒弟,也并非她所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凌微不欲交浅言深,也没有追问。两人转而聊起了各自的历练经历和五洲风物。
裴潇见多识广,知识面远不是凌微所及,许多东西在她听来很是新奇,两人一问一答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直到月上中天,桌上的灵食早已变成残羹冷炙,凌微有些微醺,裴潇倒是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何不同。
“师兄,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峰吧?”凌微说道。
裴潇微微颔首,动作依旧沉稳,随即站起身来。他推开门,径直往右走去,凌微跟在后面,忍不住出声:“那是上楼的方向,下楼在这边。”
裴潇淡淡“嗯”了一声,脚下一顿,缓缓转了个方向,朝凌微走来,又朝着另一边的回廊走去。
“不会这就醉了吧!这次的‘醉朝暮’可比上次和欧阳师叔喝的‘相留醉’酒劲小多了……”凌微按了按额头,只得再次出言提醒:“师兄,下楼在左边。”
裴潇沉默片刻,盯着凌微看了看她指的方向,这次终于走对了。凌微松了一口气,跟在他后面下楼。
裴潇虽然几次都走错方向,但好在身形稳当,好不容易到了大堂,看到凌微结账,又挡在她前面,拿出一把灵珠递给掌柜,不然就不肯走,看样子是坚持要请客。
凌微不知道他到底醉了多少,想起满桌基本都是自己吃掉的食物,最终还是无奈接受了。
“这位便宜师兄是大户,这一顿总不会把他吃穷了!大不了日后请回来便是……”
前后几次见面,凌微对这个师兄的印象不错,现今了解还不算太深,但同在师尊门下,日后总有机会慢慢相处。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几个月后,她对裴潇的感观又来了个大转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群星 看着裴潇远
朝露未晞, 天色刚亮,玉泽峰后山演武场上的薄霜还未散尽。
凌微立于场地中央,擦去顺着脸颊留下的汗水, 喘着粗气,正打算休息时,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略有进步, 却还是不够。从今日开始, 你便练这本淬体术, 练到三层后,我们再继续先前的训练。”
“什么!还要练!”凌微惊呼出声,心里重重地沉了下去。
前些日子裴潇刚回玉泽峰时, 两人相处还较为融洽, 兄友妹恭, 偶尔还会当个饭搭子。可是自从师尊直接扔给了裴潇教导,她看见裴潇总是有些头疼脑胀。
裴潇教导凌微, 看上去并未藏私, 只是凌微自认是个纯法修,更喜欢每日钻研施法效率、灵力回路、阵法符文原理之类的东西。
若非有特殊原因,大多数时候她对于剑修们崇尚的炼体是兴趣缺缺,裴潇却一上来就要她炼体,她追问原因, 对方也只说什么日后对你修行有好处, 一听就是敷衍的话。
这三个月以来,她日日早起,除了上内门的早课以外,白日里的时间全花在了裴潇的训练上,本来以为通过了他先前的试炼就可以休息一阵了, 没想到还要修那个什么淬体术。
凌微背着他龇了龇牙齿,却终究不想拂了师兄的面子,还是依言翻开这本《淬体精要》,从第一式开始,双手撑地,开始做起俯卧撑来。
“一,二,三……”凌微一连做了数百个,开始感觉到手臂酸痛。此时日头已经升起,空气变得灼热起来,她看了看远处已经坐在亭子里在桌上写写画画的裴潇,终究没有偷懒,继续老老实实地做下去,豆大的汗珠打在地上,溅出点点水痕。
正当她觉得渐入佳境,身上灵力运转间臂上酸痛缓解不少时,突然感觉背上一重——裴潇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往她背上放了一块玄石镇纸。这镇纸表面上只是文房雅玩,实际上却重逾千斤。
凌微呼吸一滞,眼看就要被当场压趴在地上,心中不服输的火却烧了起来。她劲瘦略有肌肉的双臂在重压下发出不堪承受的嘎吱声,却终究在颤抖中支撑起了身体。
裴潇有些意外她竟能坚持至此,微微一笑,走回了亭子里,继续处理起舒陵留给他的公务来。
等到正午当头,凌微的汗水低落到石板上,又被日头蒸干,还有部分流到眼睛里,火辣辣地疼。她侧头看向坐在凉亭中悠闲坐着的裴潇,不由得恨恨地磨起牙齿来。
裴潇似是察觉了凌微幽怨的眼神,拿起平放在桌上的未出鞘的长剑走了过来,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师妹若是觉得无趣,为兄可以陪你玩点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的?”凌微撑地的手掌发力,弹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警惕地瞄向裴潇。
谁料裴潇出手如电,凌微猝不及防,几下被点中穴道,也不知裴潇用了什么秘术,她的灵力竟被封住了!
半息之后,一道白芒横扫而来,凌微在心中暗骂一声,折腰后仰,垂落的长发扫过地面石板,剑气几乎蹭着她的鼻尖掠过。眼看下一道攻击就要到来,她双脚用力蹬地,向后翻滚,又是险险避过。
*
“再来!”凌微狠狠摔在地上,手肘被一道气刃擦破,传来阵阵抽痛。“唰唰”接连两道灵力袭来,她脚下猛踏,一个鹞子翻身腾空而起,眼中怒火熊熊,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裴潇立在试剑石高大的阴影中,白色锦袍纹丝不动,腰间长剑仍未出鞘,剑鞘上做工粗糙的琥珀色剑坠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他双指并拢,在空中轻点,几道剑气凭空斩出,向演武场中央扎马步的少女削去。
凌微拳头紧握,双目一沉,脚上牢牢扎在地面上,上身侧过避开第一道剑气,紧接着又连忙弯腰侧身避过后面两道。第四道剑气袭来时,她却慢了半拍,还未直起身子,一缕发丝便被割断。
刚刚裴潇出手,他身周的灵力流动凌微的神识看得一清二楚,可是他发出剑气的速度太快,等到自己做出反应时,时间总是差一点。
这一招若是用上水幕术,倒也未必无法应对,可是偏偏裴潇封了她的灵力,只许她用肉身力量躲避。
“你慢了。”冰凉的剑鞘突然抵住她后腰,冷得她打了个激灵。裴潇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面色冷肃地说道:“背挺直,再来一遍。”
他退到试剑石边上,伸手接住一片翠绿的梧桐叶。“接连三次未躲过,今日加练一刻钟。”话未说完,他手中的梧桐叶便被甩出,疾速旋转着射来,其中灌注的灵气使得叶片的边缘如同飞镖般锐利,若被击中,少不得要出点血。
“速度又快了!”凌微暗中磨牙,拧身闪避躲开,心中却又憋着一口气,眼见裴潇就在不远处,她一道拳风砸出,方位刁钻,直取对方要害,被裴潇轻描淡写地错开。
“嗯?还有余力反击?”裴潇长眉轻挑,袖中左手轻弹,凌微脚踝上一痛,“哒”地一声,一颗小石子落地。
“太慢了。想对付我的攻击,这些市井里学来的野路子怕是不够。再来。”
“砰!”凌微的后背又一次重重砸在演武场坚硬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翻腾了起来,这次真的被打出了怒气。她不明白,明明可以用法术,为什么非要让她像体修一样肉搏?
说不定裴潇先前种种,全是麻痹自己,在师尊面前装模作样,现在师尊不在,就可以针对自己这个看不惯,又更受师尊青眼的师妹了。
“第一次在仙膳阁吃饭的时候,他提到师尊当年收他,并非师尊所愿,又说师尊和他并不亲近,莫非他清醒后觉得自己酒醉失言,事后后悔,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看我不顺眼了?”凌微心里看裴潇不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躺在地上,浑身钝痛,汗水和尘土一起黏在伤口上,却已经有些麻木,裴潇却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她咬牙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身子,嘴唇紧抿,咽下痛呼,一个驴打滚避开气刃,倔强地瞪着远处的身影。
……
不知经过多少次“再来”,凌微总算能在保持下盘稳定的同时躲过裴潇的攻击,却仍旧没能成功碰到对方一片衣角。正当她发现自己被封住的灵力恢复大半的时候,裴潇那厮不知是不是心虚,已经御剑飞走了。
凌微全身上下酸痛不已,看着裴潇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这一日过完,远处太阳终于下山,凌微只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连来找她下山品尝美食的文玥都顾不上,摆摆手拒绝,直接回了洞府中。
晚上她本来应该在月光下好好修炼,可是最近连着许多个晚上,因为白日里训练太累的缘故,经常修着修着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又被定了闹钟的沙漏吵醒,不是去上早课,就是顶着朦胧的睡眼前往演武场。
日子如此循环往复,有时还要抽出时间做早课后布置的功课,如此一来,时间根本不够用。
更别说凌微还要同时修炼沧溟星河图和幻灵诀两部艰涩高深的功法,每天身体休息不够,进度颇为缓慢。
“不是我不想努力修行,实在是每天的日子苦不堪言。这样下去,效率只会越来越低……”
第二天,趁着继续练习《淬体精要》,裴潇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凌微开始偷偷摸鱼,做深蹲的速度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拍,用自己最为敏锐的神识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裴潇的一举一动,每当他有动静的时候,就赶紧恢复速度。偏偏裴潇一个好端端的筑基中期修士,像是静不下心似的,时不时就要动一下。
“他身为裴家的少主,都没有其他事情的么?每天都在这里盯着我,也不嫌无聊,怕不是仗着师尊吩咐,假公济私……”凌微心中暗火中烧,看着裴潇今日又在亭子里惬意地吹着小风,拳头捏得咯咯响,真想把他揍一顿。
另一边,裴潇没有发现凌微修炼敛息术已经炉火纯青的神识,但他不抬头也知道,这个师妹正在想法子偷懒。她的呼吸声虽然伪装的很好,身体周围的灵气波动却骗不了人。
“看在她这些时日这么辛苦的份上,倒也不是不能给点甜头……”裴潇的手无意识地轻敲石桌,昨日好像有个厚岳峰的小姑娘来找师妹下山吃饭,她都没有去。以前每次有人找她吃饭,她明明都很积极来着……
凌微努力忽略头顶重若千钧的玄石镇纸,把这一组深蹲做完,偷偷往边上瞟了一眼,差点高兴得跳起来:裴潇这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趁着他还没回来,我得赶紧偷溜出去,再不散散心松快松快,我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她左顾右盼,神识扩散到最远,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袖中水月绫飞扬,转眼就出了内门,一溜烟便不见踪影了。
*
“凌师姐!不对不对,凌师叔!真的是你!”群星峰广场上,朱蔓听说内门有人找她,心下有些猜测,没想到果然是凌微。
凌微缓步行来,腰间玉牌轻晃,上面刻着只有真传弟子才能佩戴的繁复云纹,在日光下隐隐流转着七彩霞光。
朱蔓快步向凌微奔来,激动地拉着她的衣袖,绕着她左转三圈,又转三圈,“你回来啦!好久不见,我可想你了!”
这一下刚好扯到她的伤口,凌微暗地里龇牙,但面上仍旧浅浅一笑。她任由朱蔓转来转去,将衣袖不着痕迹地抽出,拉着她往外走:“许久不见,近些日子才得空来看你。你不请我去你院中喝杯茶么?”
“那当然!”朱蔓目光晶亮,开心地在前面领路。
“是凌……凌师叔!”听说有真传弟子来了群星峰,许多人纷纷出来看。凌微路过时,曾经嘲笑过她的一个年轻弟子嗓子发紧,连忙僵硬地躬身行礼。
“凌师叔是谁?”有新进门的弟子不明所以。
“凌师叔你都不知道?就是我们群星峰上届外门大比的魁首,她不到十六便筑基,现在已经是主峰首座、元婴真君的亲传弟子!”
“嚯!那可真是宗门天骄,我辈楷模啊!”新进门的弟子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想看清这位凌师叔是何样貌。
还有不少人面露惶恐:“她如今飞黄腾达了,若是想起以前的事来,要找我算账可怎么办!不会被逐出宗门吧……”
沐媛正从任务堂出来,看到这一幕,目光怔怔,没意识到旁边几个新来的跟班都不着痕迹地离她远了几分。
“当年的你,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凡人弟子,没想到竟有如此造化!”她嘴唇轻颤,不禁自嘲道:“哈!想当年,我还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现在在你眼里,恐怕已经成了笑柄了吧……”
凌微目不斜视,全然不知他们的心理活动,直接无视了这些人。
在一群战战兢兢的人当中,她注意到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女孩,正是从前买了她的符箓,又在大比上为她说话的那位师妹,后面还跟着几个年纪更小,目光好奇的小萝卜头,正要离开广场的脚步停了下来。
“嗬!”几个低头行礼的弟子头上冷汗直冒,就怕是凌微想起了从前的旧怨,却听见一道如冰泉般的声音传来:
“你们之中,或许有人对我的经历有所好奇,我是凡人出身,五年多以前入得太虚外门,一年前入内门,最近才侥幸成为真传弟子。在群星峰的四年里,有三年多处于修为停滞的状态,为此遭了不少白眼,后面被诸位选徒长老所弃,更有诸多风言风语。”
凌微略微停了一刻,全场寂静,许多人面露羞愧,身子躬得更低。
谁料她话锋一转,说道:“修仙一路,我也只是初学者,说这些话,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指责,但有一言与诸君共勉:唯坚持不懈,知止不殆,专注己心,道途方可长久。今日尔等为群星,焉知他日不可为日月!”
她轻拂衣摆,朝朱蔓示意,两人便飞离了广场。有人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人呆立茫然,亦有人红了眼圈。
“今日为群星,焉知他日不可为日月!我辈修士,正当有此心性!”一名弟子感叹出声:“许多内门弟子,不也是从我们群星峰慢慢走上去的么!有凌师叔珠玉在前,日后我们在他们面前,也可以扬眉吐气了!”
“是啊,是啊!”
而此时众人话题中心的凌微已经落在了一处小院中,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朱蔓给她端来了一盏茶。
“凌师叔,这可是我新得的清心茶,请!”她笑容灿烂,坐在了另一边的石凳上,托腮看着凌微。
凌微轻轻一笑,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说道:“茶叶好坏我不太懂,不过你这沏茶手艺,确实比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长进了不少!”
“师叔就别笑我啦!说起来自你进入内门之后,我都没怎么听到过你的消息,没想到一下子师叔就成了主峰真传!”朱蔓说起这话,感觉也与有荣焉,她就说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师叔喝了我的茶,快给我说说,做真传弟子的感觉怎么样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争吵 安逸的生活
“嗯……真传弟子嘛,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师尊厉害了点,任务重了点, 修炼的功法难了点,训练累了点……好吧, 其实不是一点, 而是很多!”凌微想起最近悲惨的经历, 叹了口气。
她捡朱蔓感兴趣的部分多说了些, 身体的伤口和疲惫在灵气运转下也恢复了许多,终于转入了正题:
“小蔓,我这次来, 除了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就是想问问你, 可想入内门?我现在虽然只是一介筑基,但是有权挑选从外门挑选一名练气弟子入内门, 不知你是否有此意?”
朱蔓愣了愣, 似是没想到有个馅饼突然掉到了她的头上。一般来说外门弟子若无背景,只有筑基了才能入内门,她现在才练气六层,就有这样的好机会,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凌微慢慢品茶, 耐心地等待着朱蔓的答复。朱蔓低着头, 思索半晌,终于做出决定,对凌微说道:
“师叔的好意,朱蔓铭记于心,只是此时进入内门, 虽有种种好处,但内门的练气弟子多为世家子弟,自有团体,和我这等外招进来的难免处不来。外门的灵气虽然稍逊些,但是和这里的伙伴在一起,大家实力相若,目标相同,还能互相过招,共同进步,到了内门,就难有这样的环境了。”
朱蔓站起身来,退后半步,对凌微深深一礼:“我心中一直以凌师叔为榜样,当初师叔受了诸般挫折,也毫不气馁,我也希望有朝一日在外门大比上扬名,踏上属于自己的道途!”
“好!”凌微也站了起来,将朱蔓扶起,“你天资聪颖,又有这样的心性,即使没有我,日后内门也必有你一席之地!只是有时事有不谐,若在群星峰遇人作祟,你有我的传讯符,可随时来玉泽峰上寻我。我今日所言,也一直有效,你若改变主意,亦可传讯与我。”
“嗯,多谢凌师叔!”朱蔓目露感激,自己日后定要加倍努力修行,方不负凌微多番帮助。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哎呀,说起来,我现下还真有一事要师叔帮忙呢?”
“哦?说来听听。”凌微眉毛微微扬起,坐下继续品茶。
“嗯……这个……”朱蔓有几分不好意思,“就是以前师叔在群星峰时,卖给我的符箓品相都甚好,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啊?不过我绝不占师叔的便宜,师叔在外面卖多少,给我一样的价格就好了!我只是觉得师叔你的符箓,比外面买的的效果都更好些,想多囤几张,接下来做任务用……”
“这个么,我现在画的符箓多半是黄阶,你可能一时还用不上……”凌微看着朱蔓紧盯着自己,变得更加忐忑的神情,不禁笑了起来,“不过先前画的凡阶符箓还剩下不少,你若是灵珠够的话,我可以全都卖给你!”
“凌师叔,你最好了!”朱蔓开心得跳了起来,外面却走来几个人,其中一人说道:“今日来看看五妹,没想到竟碰到凌师叔!”
朱荀带着几人进了朱蔓的院子,看到凌微,几人连忙行礼。
凌微对他也很熟悉,点头示意,正想说什么,脸色却一变:“小蔓,我突然想起来有些急事,符箓之事,后面我再与你联系!”
“啊?”朱蔓摸不着头脑,只见一条银白长绫飞出,凌微正要上天,身后一阵轻风刮过,激得她后颈一凉。
“师妹,玩得可尽兴?”这声音清越如玉,凌微却感觉十分不妙。她回头一看,果然见裴潇正立在院中。
“我……我本来想着下山给师兄买些刚上市的云雾松针,只是和朋友许久未见,才耽搁了……”凌微眼珠一转,急中生智,连忙说道。
能屈能伸,方为真修士也,裴家势大,现下拿便宜师兄无法,等师尊回来了,一定要狠狠告上一状。不对,应该先趁其不备,想法子把他放倒,套麻袋揍一顿,再找师尊告状……
“这么说来,还要多谢师妹了,云雾松针我倒是不着急,只是师妹今日的特训还差两个时辰,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还是先做完的好,否则到了明日,可就要翻倍了!”
裴潇似笑非笑地看着半空中的凌微,白衣飘飘,优雅如谪仙,她却无心欣赏,只感觉头皮发麻。
任哪个法修每天天不亮就被抓起来炼体四个时辰,持续三个月没有休息,又被暴打一顿,都要直接罢工了。
在朱蔓面前,凌微不想破坏自己靠谱前辈的形象——虽然被姓裴的逮回去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她没有再做争辩,垮着脸跟在裴潇身后回了玉泽峰。
朱蔓的院子里,朱荀看着远去的两人,眼中露出热切的神色:“五妹,你看见了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那位便是裴氏的少主,玉泽峰的大弟子,裴潇师叔!你刚刚怎么拒绝得那么快,若是进了内门,攀上裴家,日后我们的日子都要好起来了!”
朱蔓反驳道:“我与凌师叔交往,可不是为了攀上什么人!凌师叔是凡人出身,我们家族长辈中还出过几位修士,说起来起点还稍高些呢。我只是想像她一样,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来!”
群星峰的人早知道自己与凌师叔交好,相比普通弟子,自己如今的待遇已经要好上许多,也没人敢在明面上为难她。若这样还混不出头来,她自己倒先瞧不起自己了。
朱蔓与朱荀争辩当中,凌微和裴潇已经回到了玉泽峰。出乎凌微意料,裴潇对于自己趁他不在时偷跑的事情竟没有多做追究。
两人落地之后,他想起刚刚自己在院子外面等凌微时听到这几人的聊天内容,穿过回廊时随口说了一句:“师妹,你在峰外有些交际,我不反对,只是刚刚那几个弟子,日后便不要来往了。”
“为什么?他们是我的朋友。”凌微觉得裴潇看着道貌岸然,实则小人之心,被他逮回来,本就心不甘情不愿,跟在他后面,慢吞吞地问道。
“朋友?”裴潇停步转身,目光如无风平湖,落在凌微的脸上,“这些人出身驳杂,心思不纯。譬如那个朱荀与你结交,明显只是为了借着你获取资源而已。他们这些人为了向上爬,向来不择手段,你最好少与之打交道。”
他语气平淡,毫无波澜,态度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小事。
“师兄此言差矣,他们都是我在外门时的朋友,且不说朱师妹刚刚已经拒绝了我的提携,纵然他们与我交好,有几分借此获取资源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怎能就这样一杆子把人打死?”
凌微攥紧手指,看向裴潇,声音低哑。
“也是,想来师兄身为裴家少主,不知道我等没有家族的修士往上修炼是多么艰难,遇到每一次机缘,都须得努力争取,牢牢抓住。没有背景,天资再好又如何,上面的大能一句话,就被打压到泥地里去了……”
凌微想起当初大比上夺魁,当时在场的长老却无一人正眼看她,她虽然并不稀罕做这些人的徒弟,可是没有背景,后面屡屡受到管事们的排挤却是事实。只不过她当时快要筑基,没工夫与他们计较罢了。
再说了,自己也不是三岁小孩,与谁交好,心中自有原则,何时轮得到裴潇这个拜师买一送一得来的便宜师兄反对了,说到底他又不是师尊……
这些日子凌微心里本就对裴潇颇有怨言,但一方面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又碍于裴家和师尊,终究不想直接得罪这尊大佛。可是今日又被裴潇居高临下地教育一番,有些话不吐不快。
“你——”裴潇面色沉了下来,自修行以来,他便是族中内定的裴氏少主,十五岁筑基以后更是同辈们奉为范本的对象,从来都是下达命令,而非解释缘由。
他教导族里的弟妹时,他们从来都是乖乖听从,不敢说一个不字,哪里遇到过此等当面反驳,竟一时无语,不知作何反应。
裴潇的沉默,落在凌微眼中,便是默认了她的话。她失望地后退一步,转身离开,径自回了自己的洞府。
两人不欢而散,回廊中脚步声远去,一阵风穿过,只余一片寂静。裴潇也觉得无话可说,自己本是好心,居然被当成驴肝肺,见凌微回了洞府,拂袖转道去了执事堂大殿。
这里本是舒陵从前办公所在,只是前不久他闭关去了,峰中诸般事务都交由裴潇接手处理。
“取峰中去年的账册来。”他在长案后坐下,突然开口,声音四平八稳,却如雪压竹枝,暗藏着几分冷意。
“是。”一旁帮忙的裴丹偷偷看了看裴潇不辨喜怒的神色,从后殿捧来几册玉简,却眼见裴潇在案几长卷上的批复从小楷渐渐转成行书,又变成了颇为狂放的草书。
他神识掠过裴丹搬来的几卷玉简,轻哼一声,淋漓的墨汁在卷末一点,留下一团浓稠的墨迹。
“这是什么笔,怎的这般不顺手。”裴潇眉头一皱,将手中的毛笔放下,一连换了好几支,然而不管哪一支都不甚满意。
“这食盒里的灵食快凉了,少主可要现在用?”裴丹轻声问道。看来少主是心情不豫,这笔筒里的每一支笔都是用幼年风灵鹿的鹿毛制成,拿来画符都够了,用来写写字能有什么不好。
“灵食?”他看向旁边写着“仙膳阁”三个字的食盒,哂笑一声,“亏我还特意去买回来……我不吃,你和后面几个帮忙的弟子拿去分着吃了吧!”
“多谢少主!”裴丹喜出望外,虽然少主不高兴,但自己居然可以白吃仙膳阁的灵食,若是他多不高兴几次就好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好事。她这个念头一起,心中忙道罪过,只端起食盒,连忙往外走去。
“等等,”裴潇突然叫住裴丹,她抱紧怀中的食盒,正怕裴潇反悔,却听背后的人说道:“日后在峰中,你便不要叫我少主了,直接称我师叔便是。”
“哦!是,少主!哦不,师叔!”裴丹爽快地答道。
“师尊一向不喜峰中的人与裴家联系过密,这也是为了你好。”像是想找补什么,裴潇难得出言解释了一句,裴丹连连点头,见他没有多余的话说,赶紧抱着食盒退了出去。
另一边,凌微回了洞府后,几番想要入定,却都静不下心来。今天当面怼了裴潇一通,按理说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应该舒畅几分才是,可是不知怎的反而更加烦闷。
她感觉现在自己的状态不适合继续修炼,便走出洞府门口,在山中随意走动起来。突然她神识一动,好像闻到了某种食物的香味。
“裴师叔人真好,居然还惦记着我们这些杂役弟子,还买了仙膳阁的招牌灵餐。”
“是啊!少主,哦不,裴师叔每日事务繁忙,白日里监督凌师叔修炼,晚上处理完公务,还要兼顾自己的修行,着实不容易啊。”
“唔,真好吃,这是每日限量的金玉满堂吧!锦鸾蛋真香,以前从没吃过。不过我听说这道菜里面应该还有水晶芹,怎么这里头没看见……”
“赶紧吃你的吧!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起来了,你不吃给我吃。”
“那可不行!哎你别抢……”
凌微本来好奇香味从何而来,听了这几个弟子说话,怔了一怔。
“他先前不在,莫非是去了仙膳阁……”
凌微默默回了洞府之中,回想自己最近这些时日的心态。或许是进入玉泽峰后治好了露露,又不用为灵珠操心,越来越安逸的缘故,她对自己的要求放松了些,对旁人的要求却提高了。
就像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有时候会因为一些小事和爸妈吵架,对外人反而不会有那么多期待。
“家里么?难道说,我已经不知不觉把这里当成家,把师尊和师兄当成亲人了么……”凌微枕着双臂,躺在草地上看着夜空发呆,思绪发散。
“是吖!窝们在这里,过得多舒服,比在当初在海底逃命的时候好多了!”露露听到凌微的心声,在她的丹田里不住点头。
自从凌微成了真传弟子后,不说别的,生机灵泉管够,露露每次吸收了九幽寒冰的灵气之后,就去灵泉那边大吃一顿,日子别提多美了。
她想着刚刚山腰上的弟子们吃的灵餐,唇角微扬一瞬,却又抿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修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些日子安逸久了,竟一时忘了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不过是炼体被揍,加上被说几句而已,比起从前那些朝不保夕的时候来说,又有何惧?这安逸的生活虽好,可是终究不属于我……”
凌微想起自己的半妖血脉,又想起识海中的幻灵诀,无论哪一样被人发现,自己就得再次过上逃命的日子。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被裴潇那家伙揍一顿,说两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从前那么多白眼和挫折都受了,今日的这些相较起来实在是不痛不痒,怎么突然矫情起来。好日子过得久了,都不像自己了。
凌微坐起身来,揉了揉发呆许久有些酸涩的眼睛,回了洞府中。她精神疲惫,又在熟悉的玉泽峰上,神识没有外放,也没有发现远处望岚阁顶层的身影。
“这样便哭了么?罢了,或许还是应该和她解释一番……总归她年纪还小,性子有些桀骜不驯,加之这三个月训练得太紧,心中难免有怨。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比族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弟妹们强多了。过些时日给她放个假吧……”
裴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尾音消散在轻拂的夜风中。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君,作者出去玩了,祝屏幕前的每个小可爱国庆快乐!
第78章 对战 九霄幻影诀
修炼一夜, 第二日辰时,凌微依旧提前一刻钟到了玉泽峰后山演武场。出乎意料的是,裴潇竟已经到了, 而且看他袍角的露水,怕是已经到了不久。
“师兄。”凌微低头拱手, 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后辈礼。
“师妹, ”裴潇颔首答道, “昨日之事, 是我言语欠妥——”
他刚刚开口,却被凌微打断:“师兄不必道歉,我并未放在心上。今日便继续吧。”
她看起来十分平静, 仿佛早已忘记那些争吵, 裴潇却莫名觉得师妹疏离了许多。
凌微默然走到演武场中央, 准备接着继续练淬体精要第三式,却听裴潇在身后说道:“今日炼体先停一停, 我们对练一场。”
凌微这些日子心中的想法, 虽未说出口,但裴潇并非没有半分察觉。昨日他思前想后,觉得应该是逼得太紧,加上昨日从群星峰回来时自己说话的方式不对,才导致师妹起了逆反心理, 今日便想换个方式教导, 缓和一下关系。
“对练?”凌微耳朵竖起,停住了脚步,“是我想的那种对练么?”
“对,就是我们两人对打。公平起见,我把修为压制到筑基初期, 你有诸般手段,尽可使出来。”
“好!”凌微当即答应下来。她虽然放下了昨日的不愉快,但心中想揍裴潇已经很久了,现在他竟然给了自己这个机会,岂能错过。
“我当初可是和筑基后期修士对打都不落下风的,现在裴潇主动把修为压制到筑基初期,岂不是手到擒来?要知道我筑基的年纪实际比他当年还小一岁,天资可不比他差。”朝阳渐渐升起,她心中阴霾仿佛也散去了许多。
裴潇把披着的外袍脱下,露出一身短打劲装,一手握剑走到了场地另一边。
“看来他还挺认真,既如此,我也不能让他小觑了去。”凌微唇角微勾,转过身来,眼中燃起了战意。
初升的朝阳刚刚露出半边,给演武场相对而立两人镀上一层金光。一阵微风吹过,凌微突然动了。
她足尖轻点,飘然后退两丈,袖中五把飞刀齐出,如同收割生命的暗影破开空气,发出几不可闻的爆鸣声,眼见就要在对面的人身上扎出几个大洞。
裴潇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就等着凌微先出手。飞刀快触及到他身前之时,衣带被狂风吹起,长剑“铮”地一声骤然出鞘。“叮叮”一连五声,剑光后发而先至,五把飞刀竟都被他一剑劈散!
“迅如风,疾如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古人诚不欺我!”
这才第一招,凌微并不意外,挥手将飞刀召回,半空中一条水蛟已经凝聚成形,咆哮着着向对面冲去,与此同时,地面瞬时爆出数百根冰刺。
裴潇微微一笑,身形闪动避开尖刺,手中本要收回的剑势忽变,水蛟巨首便被斩落成两半,剑锋去势犹未减,径直向前点出,转瞬已出数道剑气,如月牙状向凌微横削而来。
“好!”凌微身影如鸿羽,横身旋转着轻飘飘倒掠三丈,几面冰镜凭空出现,将剑气反射出去,镜面应声而碎。
她已经许久没有遇到可以这样酣畅淋漓打斗的对手了,血液顿时沸腾起来。
水蛟被斩落后,场上地面已经大变样,青石砖上一片水泽。
“水之道,上应星河,下通九渊……”她念起沧溟星河图的经文,十指翻飞,地面上的水中似有活物蠕动,倏忽间破出水面,化作水蛇缠向裴潇足踝。
“沧溟锁魂链!”
裴潇出招未老,水蛇化成的锁链被剑风搅碎,却又转瞬间恢复继续缠上双腿。他眼中泛出精光:“破!”
裴潇手中剑刃发出刺目的白光,长发无风自动,磅礴的剑气如大江东去,直接将水蛇锁链冲散,裹挟万钧之力向凌微反拍而来,却见凌微唇边浮起狡黠笑意。
剑气过处,四周的水汽全都蒸腾四散,化为白雾转瞬笼罩全场,雾气中隐有万千花影摇曳。
裴潇从半空中下落,将剑往地上重重一插。水雾被剑风吹散,却转瞬化为漫天花瓣洒落,带着重重杀机向裴潇绞杀而去。
"天一生水,壬水!"凌微在心中默念。
裴潇的视线被花瓣雨团团围住,地上的水泽幻化成花海,每走一步都有新的花枝缠绕上他的双腿,而他每刺中一片绯红,花瓣便又重新化作浓重稠密的雾气,剑锋凝滞如陷蛛网。
“有点意思,花非花,雾非雾……那就找到源头!”裴潇灵力收敛,将护体罡气激发得更厚,干脆闭上双目,身影根据灵气的流动不停游走。
他将长剑一抖,轻挽了一个剑花,只听一声清越剑鸣,剑意转刚为柔,涟漪般轻轻荡开,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将雾气和花香推远。
“变招倒比我想得要快……”凌微暗中嘀咕,手上掐诀却不停。
“地六成之,癸水!”她的身影在雾气中忽上忽下,看不真切,手中继续不停引九幽寒冰之力,勾画完成大阵的最后一笔。
“寒月潮汐阵,成!”凌微嘴角露出笑意。
“嗯?”与此同时,裴潇已经从剑气的波动中判断出了凌微的所在,正打算再和她过几招,全场的绯红残瓣却消失不见,如同一场梦境。四周隐隐传来潮汐之声,浑身经脉中的灵力忽然一滞。
刚刚凌微隐而不出,竟是在根据他的出手推算他体内经脉的运行轨迹,好以阵法牵制住他的灵力!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提前结束了。”体内灵力紊乱,裴潇却面色不变,空中身影不停,一剑斩出。
“来了!”阵法开始生效,凌微身周冰刃蓄势待发,本已胜券在握,却感觉到一道剑气破空,如同雪山崩云,又如同煌煌烈日之光,以闪电般的速度向自己劈来。他出剑之时,她明明早已感觉到,却来不及避开——
“师妹,你输了。”那道剑气眼见就要触及凌微,所有光华突然反向收敛,在空中发出一声嗡鸣,便消散无踪,剑已归入鞘中,天上白色的身影无声落地。
凌微不服气地瞪着他,就差一点……
“对,就差一点,”裴潇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他轻拂衣摆,缓步走来,站定在她身旁,说道:
“然修士斗法,胜负往往就在这毫厘之间。让你炼体,也是想让你日后在外多一线生机。你身为法修,虽不以肉身对敌,亦不需要强悍的力量和防御,但身体反应能力却仍需增强,方能支撑你的反应敏捷度。”
“就像刚才,哪怕你的神识已经察觉到了我出招,你的身体反应跟不上,亦是徒劳。我听师尊说你曾修炼过一本步法,若你想在身法上继续进阶,炼体是少不了的。”
他抬头望向天空,顿了顿,“除去斗法外,这天下奇异之地甚多,有许多地方甚至是绝灵之地,许多术法无法使用。这时候你的肉身力量强一分,也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裴潇看了看凌微,发现她脸上的不甘的表情逐渐变得若有所思,显见是听进去了。
他右手一摊,一卷玉简便出现在了手上,递向凌微:“一直没送师妹见面礼,这卷身法《九霄幻影诀》很适合你,等你炼体完成,便可开始修行了。”
“你——”凌微十分惊异。她虽然不喜欢炼体,但也不得不承认裴潇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更没想到他还送自己一本功法。
面前这玉简的材质一看便不是凡品,想来里面的功法也至少是玄阶了。
“今日有玄光真人的符箓讲筵,想来师妹会感兴趣,今日便就到这里,明日辰时,我们继续。”他没有等凌微推辞,直接将九霄幻影诀放在她手中。
凌微手中拿着玉简,心里更是意外。这阵子炼体练得天昏地暗,她都忘了今日还有符箓讲筵,没想到裴潇竟还替她记着。
裴潇见凌微没有拒绝,转身离去,背影却顿了顿。
“昨日是我言语不当,并无轻视外门或凡人出身修士的意思。其实我本在凡间出生,父母亦是凡人……”
裴潇留下一句话,后半句几乎淡不可觉。凌微站在原地,愣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虽然凌微这些时日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得不承认裴潇的皮相着实不错,举手投足间,从来都是清雅不染凡尘的仙门世家风范,没想到他的父母竟也是凡人。
“宗门中没有凡人,他是出生在裴氏凡间的支脉中么?这么说来,他应该很小就和父母分开了吧……”
她没有继续纠结,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大概翻阅后,发现这身法简直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制:“九霄幻影,为数千年前一位大能以某本残缺古籍为基,观天地风云所创,修炼到小成可身若惊鸿,踏空无痕,到大成可幻影叠身,快若流光。不管是逃遁闪避,还是迷惑对手,都有其独到之处,正适合我这样的法修,若是和幻灵诀中的幻术结合起来,或许还有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哎,这下又多了一门要学的东西!看来这家伙偶尔也当个人……”凌微发出一声哀叹,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另一边,裴潇御剑飞回了玉泽主峰,却没有去事务堂,而是回了自己的洞府。
他扶住一边的廊柱,坐在蒲团上调息,经脉间涌动的杂乱灵力被强行按下,运转几个周天后才恢复如初。
“这丫头的寒月潮汐阵当真玄乎,若非我经脉中实际上是筑基中期的灵力,恐怕不等出最后一剑,就会因灵力紊乱落败了。”
裴潇忽然轻笑一声,“看来我也要加把劲,可不能这么容易就被师妹超过才是。”
*
问道峰,崇文阁,玄光真人袍袖鼓荡,手执一支黄玉云纹符笔,凌空勾画一张镇煞符。每一道符文完成,便有一道白光在符纸上游走,等她停笔之时,金光大作,阁外檐角悬挂的望气铜铃叮当作响。
“玄阶上品镇煞符!”下面坐着的一群真传弟子发出惊叹声。
“你们可都看清了?”玄光真人并不因此自得,将符笔收入袖中,素手一挥,一叠蝉翼般的符纸便飘向全场,“杨芷兰,便请你演示一二吧。”
“什……什么?”坐在后排的杨芷兰被同桌一捅,从手上正在搅拌的符墨中回过神来,只得拿着手中的空青木金毫笔走上前去。
“镇煞符……右上起笔,笔锋勾折……”杨芷兰不住看着一旁飘在空中的玄阶上品镇煞符,照葫芦画瓢,一笔一笔地勾勒着符文,没发现玄光真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啊!”她还没画完,面前的蝉翼符纸便无火自燃,化作几缕青烟,灵力爆炸开来。
玄光真人早有准备,弹指击碎逸散的灵气,骂道:“说了画符要用心,胸有成竹,才能画出效果!这就是你们的用心?说起来都是真传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她目光向下扫视一圈,大家都低下头去,除了第一排的一名女修。
“凌微,你来!”
凌微起身,拿着自己用惯的灵竹符笔,走上前去。镇煞符她没画过,但组成的每一部分符文她都相当熟悉。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玄阶镇煞符,闭目在心中勾勒出想要的组合,睁开双眼,笔走龙蛇,一道浅金光芒闪过,一气呵成,显然是一张黄阶中品符箓。
“好!”玄光真人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看来至少还有一个成器的!”
她又对着杨芷兰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你这空青木金毫笔,在玄阶法器中也算材质上好,再看看凌微丫头,她的灵竹笔不过区区黄阶下品,却能画出黄阶中品符箓。”
“你们在道途上初窥门径,总以为法器品级越高越好,殊不知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你以区区筑基中期修为,用这玄阶符笔画符,本就难以驾驭,加之你对符文不熟悉,中间灵力使用不均匀,下笔几次中断,如何能画得成?”
杨芷兰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脸色涨红,却不能对宗门真传的金丹期师叔发作,只得狠狠瞪了旁边的凌微一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凌微对玄光真人拱了拱手,被称赞后无丝毫自得之色,也一并坐了回去,对脑袋后面仿佛要烧穿自己的视线无动于衷。
讲筵结束后,凌微收拾好自己的符笔符墨等一应用具,正想回玉泽峰,却见满头珠翠的杨芷兰堵在门口,恨恨地盯着她:“不过是个凡人出身的弟子,不知用什么手段攀上了裴家这棵大树,倒是威风起来了。不过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凌微定定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好笑。这样的把戏从她上大学起就没见过了,没想到现在还能遇到。
她平静地“哦”了一声,不闪不避,径直从正门走了出去。杨芷兰没料到她竟无动于衷,肩膀被她撞得一歪。
“喂!你这个——”
“兰儿,你在做甚?”一道低沉的女声从空中传来,杨雁看着不务正业的女儿,斥责道:“修为没有进步,符箓也不好好学,每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族中给你那么多资源,便是让你整日游手好闲的么!”
杨雁本来想来找杨芷兰交代一些族中的事务,心底摇了摇头,直接飞走了。这样下去,何日她才能担得起身为杨氏少主的责任?
“娘!”杨芷兰看见母亲,眼睛一亮,听见她说的话,眼神却又立马黯淡下来。
她本就不喜丹符器阵这几个老掉牙的传统道艺,在这上面也没有什么天分,却独爱摆弄些香料。
大道三千,本无高下,横竖族中资源多,也不是供不起她修习调香之道。刚才在讲筵上之所以没认真听,也是因为发现今日的符墨中似有几种材料适合自己正在调制的通玄香。
杨芷兰本想辩解几句,看见杨雁直接飞走,手中攥紧了拳头,“凌微,又是你!看来我天生与你犯克,下次阿娘不在,定要叫你好看!”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点师兄妹日常互动,没想到写着写着就又打起来了。只能说我的键盘它有自己的想法……
第79章 贺礼 代为师前去
听完玄光真人的符箓讲筵, 凌微回到洞府中,趁着刚才的感悟还没散去,在自己的手札上连忙记录下来, 还觉得意犹未尽,又拿出讲筵上赠送的一叠蝉翼符纸画起来。
“神行符, 隐身符, 金盾符, 灵雨符……”凌微把自己熟练掌握的几种符箓都画了一遍, 基本都能达到黄阶中品。她又画了几张今日新学的镇煞符,却都是黄阶下品。”是哪里不对呢?“她努力回想刚刚在讲筵上画符时的感觉,咬着笔杆冥思苦想, 又废了十几张符纸, 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一道浅金光芒闪过,果然画成一张黄阶中品的镇煞符, 接着再画, 这次果然又成了。
“不错!这些先拿去卖掉,日后多练习几次,存几张品质好的自用。”凌微喜滋滋地看着新掌握的黄阶中品镇煞符,把所有符箓收在盒子里,打算下次下山的时候去卖掉。
虽然现在靠着师尊的赏赐, 她已经吃喝不愁, 但是此前几年灵珠一颗掰成两半花,骨子里穷怕了的思维一时还改不掉。
“对了,昨日和朱蔓约好卖给她些凡阶符箓,今日便拿去给她吧!”
凌微另找了一个木盒,将她觉得朱蔓用得上的凡阶的符箓都放了进去, 又想了想,在木盒最底部放上了两张新画的黄阶中品符箓,给朱蔓发了一张传讯符,约着在群星峰后山见面,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回讯。
“师叔,我来啦,你没等久吧!”凌微刚到群星峰后山,便看到朱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我也刚到呢,你怎么这么匆匆忙忙的?”凌微笑了笑,将装着符箓的木盒递给朱蔓:“这其中有凡阶上品神行、隐身、金盾、灵雨、冰冻符各五张,市价一张一枚中品灵珠,给你八折批发优惠,共二十中品灵珠。”
“好!”朱蔓答应得很爽快,拿着盒子也没清点,一边道谢,一边开心地揣进了怀里,数出二十中品灵珠给凌微,“我们小队刚好凑够灵珠,这些应该够接下来一年出任务了!”
说完她又一拍脑袋:“对了,这是我们上次出任务时在一个陨落之人的储物袋里发现的一片阵图残卷。我们都看不太懂,听说师叔对各种阵法残卷颇有兴趣,便送给你吧!”
“好啊,”凌微没有推辞,收下阵图,好奇问道:“你如今在群星峰有小队了?队友都怎么样,处得来么?”
她从前在外门都是自己做任务,在内门倒是做过几次小队任务,但是体验都不太好,最近一次更是除了自己逃出生天,其余人都全军覆没了,不知道朱蔓感觉如何。
“嗯!我们小队现在加上我一共四人,我现下是其中修为最高的,勉强混了个队长当当,不过现在还只在宗门附近做一些简单的任务。”
朱蔓言语上谦虚,但表情中明显对自己的小队十分自豪。她说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犹豫地看向凌微。
“怎么了?”凌微看她神色不对,出言问道。
“师叔,我堂兄——我是说——他以后如果来找你,或者和你说我需要什么东西,你千万别答应他……”朱蔓叹了一口气,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垂着头说道:
“昨日师叔来群星峰的时候,他就带着他的几个酒肉朋友想来套关系,刚才我收到你的传讯符时他就在旁边,一直追问能不能再找你要几个入内门的名额,我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找你。”
“堂兄的资质本来比我强,可是这几年间修炼却懈怠了许多,总是在师兄弟和管事之间钻营,进境反倒慢了下来。师叔已经帮我们良多,我不想让他再麻烦你啦。唉,我总想着大家还能和以前一样,可是……”
“是么?”凌微愣了愣,昨天裴潇逮她回去的时候,反对她与群星峰的人结交时,特意提到了朱荀,却并未提及朱蔓。
她当时正在气头上,忽略了过去,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她从未对裴潇说过朱荀的名字。
如果裴潇早就到了,在外面等着自己,以他的作风,大约不会偷听她在院子里与朱蔓说了什么,却可能在院子外面听到了朱荀他们几人言辞有不妥——
凌微走回玉泽峰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慢吞吞走到山脚下,却又掉头出了宗门,飞到山门外的坊市中,回洞府时,已是夜幕低垂。
第二天一早,她准时到了演武场,将昨日买的一个包裹放在凉亭中的桌上,自顾自地开始练起淬体精要来。
“果然还是要因材施教,看来效果不错。”裴潇到时,看见凌微自发地开始炼体,并不诧异。
师妹的悟性本就不错,又肯吃苦。与族中的弟妹们不同,只要将利害与她讲明白,她自然会认可其中道理,并自发践行。
见凌微炼体十分认真,并不需要自己督促,裴潇长袖一挥,几卷玉简便落在了凉亭的石桌上。这几卷处理完后,他也可以好好修炼一阵子了。
“嗯?”他走进凉亭中,这才注意到桌上还有个精致的包裹,上手掂了掂,分量还不少。
“原来是云雾松针。”他微微挑眉,那日将师妹逮回来的时候,她说偷跑出去是为了给他买茶,一听就是借口,没想到还真买了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裴潇唇角染上几分笑意,欣然将包裹放入袖中,丝毫没有想过这并非给他的可能性。
“师兄,你来了!”半个时辰后,凌微完成一组炼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端起石桌边的杯子就猛灌一大口。裴潇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咦,你把我的云雾松针拿走了?”凌微看见自己先前放在桌上的包裹不见了,问道。
“哦?莫非这不是给我的?我那日仿佛听说有人要下山给我买新上市的云雾松针呢。”裴潇重新倒了一杯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好吧,确实是给你的,也算是昨日你送我九霄幻影诀身法的回礼了。”凌微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乾坤戒中取出一个盒子,“还有,这是我新画的符箓,也送你几张。”
“黄阶中品?不错,多谢师妹。”裴潇并不缺符箓,但是一向小气的师妹愿意送给他,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对了,我最近还得到了一样东西,想问问师兄有没有相关的线索。”凌微手中一翻,石桌上便多出了一张地图残片。
“昨日朱蔓送我一块阵法残图,我却发现其中另有玄机。将其破解之后,那残图变成了一块地图残片,这上面的地形我却从未见过。师兄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何处,是否在东洲大陆上?”
裴潇放下手中的茶盏,认真端详着面前的地图,心里有些疑惑:“这上面地貌奇异,我肯定没去过,可是为何有些眼熟……”
“师妹,我好似在家中看到过类似的地图,待我回去找找,再告知于你。”他答道。
“真的见过!”凌微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打算见着人就拿去问问,没想到裴潇还真有些线索,“那就多谢师兄了!”
“光嘴上说可不行,我要是帮你找到,这回你该如何谢我?”裴潇顿了顿,补充道:“你这一大包云雾松针已经够我喝的了,可要想些别的才好。”
“唔……”凌微蹙了蹙眉,她有的东西裴潇都有,她没有的,裴潇那里估计也不会少,“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型阵法,等研究出来,到时候刻出来的第一个阵盘,就赠与师兄吧,师兄可不许嫌弃!”
“哦?新型阵法?那我就等着了。”裴潇眉宇舒展,唇角带出一抹笑意。凌微又回到演武场上,接着练起淬体精要的下一式。
夏去秋来,等凌微将那本淬体精要练完,九霄幻影诀堪堪入门之时,已经是暮秋时节。
文玥从前经常来找凌微吃饭,近来似乎摸到了筑基的门槛,说要闭关冲击境界。
裴潇最近往返于族中和玉泽峰之间,亦不再每日监督她。凌微恢复了独自修炼的日常,裴潇偶尔过来看看,有时二人还会过上几招。
日子一天天过去,练武场上,灵泉边,后山中,洞府里,处处都曾留下凌微练习身法和法术的身影。当盛开整个夏天的凤尾兰第四次开始凋零的时候,裴挽晴终于出关了。
“不错,潇儿的剑法又长进不少,微儿长高了,修为也相当凝实,下一层进阶,只是时间问题。你们二人均是天资非凡之辈,但切不可恃才而骄。常怀谦冲之心,方可走得更远。”
“是,师尊!”凌微和裴潇站在大殿下首,异口同声道。
“微儿,你的沧溟星河图,修炼得如何了?”裴挽晴问过裴潇的修行进度,转而看向凌微。
“回师尊,徒儿现下仍在修习第一卷 ,着力领悟水之变化真意,三年来有所进益,然仍有不明之处,还望师尊解惑……”
凌微拿出一册玉简,虽然修炼后耳聪目明,记忆力远超从前,但她修炼时每每有不明之处,仍旧喜欢记录下来。
裴挽晴对于凌微有这么多疑问并不意外,作为玉泽峰最高传承,又不入寻常品阶,沧溟星河图的修炼可谓玄之又玄。她凝神倾听,一一解答,见凌微暂时没有其他想法,便从袖中拿出两块烫金玉牌放在桌上。
“今日召你们前来,还有一事。沧流商会会首贺真君的道侣前些年进阶金丹,之后闭关稳固境界。他前些日子刚刚出关,将举办金丹大典,峰中近日刚收到请柬。宗门与沧流商会往来甚多,玉泽也有不少相关产业,这次便由你们师兄妹二人代为师前去,送一趟贺礼。你们可有疑问?”
凌微看看裴挽晴,又看看裴潇,见师兄没有说话,试探性地问道:“师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沧流商会的总驻地沧流城,是在中洲吧?”
作者有话说:
滴,开启时间大法!
第80章 天元 天元秘境?
见两人点头, 凌微咽了咽口水,继续问道:“那……我和师兄只有筑基期,离云海那么大, 我们如何过去?”她的灵力可不够直接飞过去的。
听到她这话,裴挽晴和裴潇都不禁莞尔, 裴挽晴道:“此次沧流商会为庆贺金丹大典, 特意增加了数条去中洲的航线。离大典还有约两年, 你们二人只要不错过所有航船, 就不必担心此事。”
说着裴挽晴手指微动,两块烫金玉牌便飞到凌微和裴潇两人手中,每人还另有一卷玉简、一块玉牌和一个储物袋。
这烫金玉牌做得十分精致, 上面画着沧流商会的水纹, 看上去像是请柬一类的东西。
“不过此去路上凶险, 却是免不了。除此之外,为师准备送的贺礼中有一样东西现下宗门中没有, 年底琅城有一场竞宝会, 或许会在其中出现。微儿,届时其他事你都不必理会,便专程跑一趟吧!”
“琅城处东洲三大宗交界处,散修较多,颇为混乱, 若你能拍得玉简中所说此物, 便将其送去中洲,若不然便将潇儿袋中那件法器送去,另外还有一些灵植等物,也存放在潇儿那边,一道作为贺礼。为师给你们每人一枚符宝, 里面各封印了几道为师法器中储存的法力,用以路上防身。”
“是,徒儿谨遵师命!”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凌微双手接过师尊赐下的玉牌,细细端详起来。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符宝,除了它是刻在玉牌上而不是纸上之外,纹路和符箓差不多,但不像符箓一样能瞬发。
低阶修士使用高阶符宝,往往需要蓄力,威力却比符箓大得多,品类也和法器一样千变万化。
在不损伤灵性的前提下,一件法器最多只能做三次符宝,且符宝一定比法器的品级低一阶。师尊给她的这道符宝是玄阶,那么师尊的那件法器必然是地阶了!
天阶法器在如今的修仙界可谓分外罕见,地阶也相当稀少,只有元婴、化神修士才有机会得到。师尊用地阶法器做符宝,对自己和师兄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如果说符箓是一次性用品,法器是永久性用品,那么符宝则介于二者之间,可以通过补充灵力反复使用。她手中这一枚玉牌,看其灵力充沛的程度,用个十几次应该没问题。
凌微将符宝小心收起,神识悄悄探入一旁的储物袋中,被其中堆积如山的灵珠和大把灵玉惊呆了,“不知道这玉简中所说的九转阴阳丹是什么灵丹妙药,竟然要准备这么多钱!”
她偷偷抬眼看着裴挽晴,没有多问为何要为一个区区金丹大典备此番大礼,而是问道:“弟子愚钝,敢问师尊为何不亲自前去?”不知道师尊和沧流那边交情到底如何,这可关系到她去之后如何行事……
裴挽晴意外地看她一眼,裴潇从不多问她的安排,没想到这个小徒儿倒是直白:“为师和贺君行交情泛泛,且我之后还要去一个地方,不知何日能归。”
“往常这些事都是舒陵负责,但他眼下还在闭关,沧流金丹大典之事,只得交给你们。你们作为我唯二的弟子,去送这份礼已经很给她面子了。此去路远,你们两人一道,也互相有个照应。”
修仙界送贺礼这种事对凌微还是第一次,裴潇倒是熟门熟路。凌微从大殿里出来后,打定主意到时候就跟着裴潇,尽量做一个不惹事不拖后腿的模范师妹。
一个月后,凌微终于准备好出行需要的各种用具。因为裴挽晴出手大方,她现在一点也不缺灵珠,可是名副其实的大户,在山下一股脑采购了一大批法器和丹药,坊市里的各家店主送她出来时都合不拢嘴。
好在她留了个心眼,每次出去都用先前好不容易淘来的易容/面具换个面貌,免得被人盯上。
易容类的法器炼制不难,可是通常都需要一种颇为稀有的珍材,在市面上难寻不说,价格也居高不下。凌微买到的这个面具也花了大价钱,但好在她现在资金雄厚,即便有些肉痛,还是决定买了下来。
“虽然背靠玉泽峰,在门内没人敢打我的主意,可是马上要出远门,在外面可就说不准了。”凌微如是想道。
“说起来,现在已经是秋分了,师尊嘱咐我去的琅城竞宝会就在年底,路线上刚好能回晋国看看。”
*
进入十月后,太虚群山褪去夏日的葱郁,逐渐被层层叠叠的金色浸染。望岚阁边的炎枫鲜红似火,泠泠流动的山泉上漂浮着许多枯黄的落叶。凌微沿着形状不规则的青石板路慢慢向上走去,进了事务堂大殿。
“师妹,可有事寻为兄?”裴潇剑眉微扬,执笔的手骨节修长,顿在半空。凌微无事一般不会来寻他,对这些峰中的公务更是避之不及,这个时间按理说她应该在修炼才对。
“师兄,我此次是来辞行的。师尊当日交代我前去琅城竞宝会,希望能拍得九转阴阳丹,我想先去那边打听些情况,好多做准备。”凌微站在殿中说道。
“琅城在大陆正中部,过去一个月便够了,这么早便要走么?我在峰中还有些事,若是过些时日出发,我可与你一道。”裴潇道。
凌微拱了拱手,“多谢师兄好意,只是我路上还想回凡界看看亲人,故而想早些出发。我此前在外也有不少经历,师兄事忙,不必担心,此事我一人便可。”
裴潇放下手中鹿毫笔,站起身来,看着窗外天穹高远,雁阵南飞,沉默片刻,说道:“你既心意已决,那便去吧。你要记得,一切保命为上,若是拍不到九转阴阳丹,回头拿师尊在我这里备用的礼单送去便可。”
“是,师兄!对了,这是我先前答应给师兄刻的阵盘,上面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牵机迷魂阵,有扰乱五感神识及幻术攻击的效果。”凌微从乾坤戒中抛出一块阵盘,又将几杆青色阵旗一同递给裴潇。
“除此之外,若在对应的位置加上特定属性的天材地宝,或是借助环境本身的特性,亦可起到额外的效果。”
凌微手中轻点几个方位,裴潇点点了头,将东西收好,道:“你那地图残片,也有了些眉目。我查遍家中古籍,那地图记录的很可能是天元秘境的部分地形。”
“天元秘境?”凌微愣在当场。
自从得到那两块天元令残片后,凌微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从未向人打听过相关的事情,查阅典籍时也从未见过相关的资料,本来已经抛在脑后,没想到裴潇竟然知道。
当年葛翠蓉确实说过这是一个秘境的令牌,段图南又称之为天元令,想来对应的就是这天元秘境无疑了!
凌微平复下自己波动的心神,凝神静听裴潇接下来的话。
“对,天元秘境。师妹想必有所耳闻,这世上的秘境分为两种,一种是天然秘境,由古纪元的空间碎片组成,譬如宗门练气期弟子可去的幽云秘境。另一种则是人造秘境,是由从前的大能修士劈开空间,在真实世界与虚无之间炼制成的半界面。”
“而人造秘境中,有一类特殊的秘境,被称为传承秘境,一般来说,是建造半界面的修士用于传承自己的道法所建。这天元秘境,传说中便是一个传承秘境。”裴潇说道。
“传承秘境?那天元秘境里面是什么传承?”凌微心中盘算,难怪当初那些焚血宗的人穷追不舍,不惜冒险在太虚宗的地盘上追杀葛翠蓉。
“此秘境是近古时期的一位道号天元的大乘道君所建,曾经是他的修行洞天,只是天元道君至死未突破渡劫,身为散修,又无弟子,便在陨落之前将此洞天改造成了一处传承秘境,允许后辈修士进入,用于延续自己的道法。”
说到这里,裴潇话锋一转:“至于天元秘境中有何传承,我也不得而知。根据族中的记载,上一次开启是在五百年前,进去的人有数百,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全都死了?”凌微悚然一惊,“那你们怎么知道它是个传承秘境?”
“因为一千三百年前,它也开启过一次,当时唯一得到传承之人后来因之进阶化神。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中洲桓氏曾经的太上长老。先前师尊所说金丹大典的主角,沧流商会长流真君的道侣桓真人,便是他的直系后辈。”
“曾经的太上长老?那如今——”
“如今他已经寿尽陨落了。这位桓氏真尊,当年是一名双灵根的金丹散修,在中洲只能算得上略有名气。后来一朝得到天元秘境中的传承,进阶元婴,才建立了中洲桓氏。”
“只可惜数百年前他陨落之后,桓氏少有出众子弟,现今这位结丹的桓真人已经算得上是桓家难得的青年才俊。即使他与沧流贺氏结侣,如今桓家亦不复当年辉煌。”
提起中洲势力,裴潇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这个秘境中既然有大乘道君的传承,想必大家是趋之若鹜了。那么它下一次开启时什么时候,可有人知?”凌微追问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我看到的记载中说,天元秘境共有五枚启境令,分别代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大神兽。五枚启境令全数复原之日,便是秘境开启之时。开启之后,附近的人都有进入的机会。而若是持有五枚启境令之一,更是可以直接被传送到秘境最中央,也是传说中传承的所在。”
“只是五百年前开启之后,五枚启境令重新散落。而散落的启境令一经使用后会再次碎裂,每次外形都不尽相同。裴家也曾派人找寻,可是不知道那启境令碎片是何种模样,至今也毫无线索。”
“启境令碎片?若是当年段图南说得不错,那么现在有两块碎片在我手里,还有两块不知道在哪。看那仅有两块拼凑出图样,倒确实像是一条青龙尾巴的模样。这个天元道君不知道怎么想的,既然想要找传承之人,在里面多设些关卡便是,何必把入秘境搞得这么麻烦?”凌微心中腹诽。
“若要凑齐青龙令,还需要两块碎片,更别说其他四枚神兽令什么时候能被人复原。这东西裴家都毫无头绪,我也不想费心去找。大乘道君的传承虽好,可是我现在的功法就够我学的了,我才不想进去打生打死。贪多嚼不烂,就让这秘境蒙尘去吧!实在不行,改天卖给师兄也可。”
凌微暗暗思忖,可是她没想到,自己马上就被打脸了。
“其实大乘道君的传承,我们太虚建宗万年,也不是没有,想必其他大宗门也一样。只是天元秘境却有些特殊,无论大小宗门,都对其趋之若鹜,还因为里面有一种近几千年只在天元秘境发现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混沌石。”裴潇道。
“混沌石!”凌微惊呼出声。
“哦?师妹也知道混沌石?”裴潇有些诧异。不是他瞧不起凌微,而是这种东西近千年都没出现过,少有人会特意关注。不过师妹经常去琅嬛阁,刚好看到相关的古籍也很正常。
“嗯嗯。”凌微含混了过去,向裴潇告辞,裴潇送了她不少东西,又叮嘱了她几句,她也没听进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得来更要花费许多功夫!当初她中了言咒,苦寻解咒之法,其中最靠谱的一种便用混沌灵物把言咒转移,再将其破坏。
可是这世上的混沌灵物少之又少,许多都只存在于传说中,混沌石便是其中较为高阶的一种。
凌微之前为了解咒,旁敲侧击问过师尊,可是裴挽晴说宗门中现下也没有混沌灵物。十年前倒是曾经有过,可是已经被一位元婴真君拿去炼成法器。
即使凌微有法子通过裴挽晴将那法器拿到手,根据她看到的那本杂记中所言,炼制过后混杂着其他成分的混沌灵物,也失去了解咒的效果。
现在得知天元秘境中竟然有混沌石,而自己手中又恰好有两块天元启境令残片,怎么可能不想去试一试!
“冷静,凌微,冷静。这秘境怕是凶险非常,五百年前进去的数百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你怎么能保证,你就不是其中一个?说不定完成澹台静的嘱托还更简单些。”凌微一边往山下飞去,一边默默对自己说道。
话虽这么说,或许是谨小慎微惯了,凌微心中还是觉得那言咒里面还有什么坑,为此都一直忍着没有多碰澹台静的那枚蜃云珠,就怕里面有什么不妥。
可是现在自己手中已有青龙令的两块碎片,不试一试,都白瞎了上天给她的机会!
“不管去或不去,还是得先去一趟晋国,再把眼下的事情办好,回来后要继续加紧修炼了。修为越高,保命的机会才越大。”凌微终于平复下自己的澎湃的心潮,定了定神。
临出山门前,凌微回首望了一眼远去的太虚七峰。黛青色的山脊默然不语,亘古不变,仿佛一切都如她当初拜入宗门时一样,可是她知道自她当年入门,一晃八年已经过去。
对比来时的忐忑不安,凌微想到玉泽峰,想到师尊、师兄和几位前辈、同门,心中生出一丝暖意。
静立片刻,她召出水月绫,飘然落于其上,转身一路往西南,向晋国的方向飞去。
“多年不见,当年在国公府中匆匆一别,不知道小环现在怎么样了。若再见到,可还能认出我来?”
作者有话说:
境界设定:练气(寿元 200)-筑基(寿 400)-金丹(寿 800,尊称真人)-元婴(寿 1600,真君)-化神(寿 3200,真尊)-合体(寿6400,道人)-大乘(寿12800,道君)-渡劫(寿25600,道尊,根据修行法门不同,也称剑尊/法尊/妖尊/魔尊等等)-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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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中秋节,也祝大家中秋快乐,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