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返程 第二本功法
通道开启, 凌微跟着同门大部队,飞入了那漩涡之中,一阵天旋地转, 眨眼间就落在了他们当初来的通幽谷中。双脚落地时,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次总算没出幺蛾子。
出口打开一日之后, 三大宗门带队的修士同时收手, 宣告秘境关闭。出口合上之前, 凌微明明看见还有一个不知哪家的倒霉弟子正向出口奔来,他们也丝毫没有犹豫。
她在心中默默为此人点了一根蜡。不知道十年之后,此人独自一人在这凶兽众多的秘境中是否还能活下来。在现代不守时顶多是扣钱, 在这里不守时搞不好要命啊!
随着汪师叔一声令下, 大家纷纷上了来时乘坐的巨型飞毯, 返程太虚宗。
凌微和来时一样,与文玥、李暮二人坐在一处。她一边闭目养神, 一边用神识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沐媛出来时也看见了凌微, 却难得地没来找茬。她上来后,就坐在飞毯的另一边,一直处于调息之中。
与沐媛同行的男修身上伤势也不轻,此时却无暇为自己疗伤,只在一旁站着为她护法。
凌微神识扫过一圈, 来时这飞毯上的少说有六七十人, 刚出秘境时还未曾注意,眼下才发现太虚宗只剩下四十人左右。”这样看来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都陨落在秘境中了。来之前并未听说过幽云秘境如此凶险,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门道?”凌微在心中喃喃自语。
正在她思忖之时,立在飞毯前的汪师叔传音给文玥,让她过去。文玥和凌微李暮二人说了一声, 便往前走去。
汪师叔眉头紧锁,看着飞毯上东倒西歪,不像来时气宇轩昂的弟子们,正准备训示几句,可是见到飞毯上的人稀疏了不少,还有人断胳膊断腿,终究咽下了喉中的呵斥。
“玥儿,你在秘境之中,可有受伤?”他看到文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见她面上没有什么伤势,放心了两分。
“谢汪师叔关心,此次师侄在秘境中承蒙李暮师兄和凌微师妹关照,几次遇险都平安渡过了。”文玥和他讲述了自己在秘境中遭遇的事情后,汪师叔往凌微那边看了看,点了点头。
来的路上听玥儿提过,这两人都是群星峰弟子。若是日后入不了内门,他也可吩咐下去让群星峰的管事关照一二。
“玥儿,照你先前所说,这秘境之中突然有天象变化,有些地方甚至山体塌陷,可是因此才陨落了这么多弟子?”
文玥摇了摇头:“那天象变化不过是骤降大雨,具体原因师侄也不知。至于山体变化,进去的练气期弟子多半都已进入后期,可以借助飞行法器御空,对我们也没什么杀伤力。”
“只是师侄听说因为地形变化的缘故,许多地方都出现了之前本在隐秘处没被发现的高年份灵物,引得大家争斗不休,我想陨落的许多人,都是死在修士间的斗法之中了。”
汪师叔闻此,叹了一口气:“也罢,此次我太虚宗能回来这么多人,也算是不错了,我看那焚血宗和清元门死伤之人比我们更甚。人各有命,不可强求啊!”
凌微坐在飞毯上,表面上闭目调息,心中却悄悄与水灵露露进行神识沟通。二人有神魂契约,因此不需要传音,也不用担心被高阶修士听到。
“露露,我们从秘境中出来啦!”
“唔……”小水滴在凌微的丹田中翻了个身,听到这话,从睡梦中醒来:“真的么!窝还从没出来锅!”
它振奋地在丹田中飞来飞去,借助与凌微的共享神识视野看着周围的一切,发出惊叹声:“哇!窝们在天上!那朵云和露露好像!窝想找它玩……咦,那边四什么?”
“……”凌微看着远处长条状的白云,又看了看圆滚滚透明的露露,实在看不出它们哪里相似。不过看在云也是水组成的份上,她勉强点了点头,又和露露解释周围每一个它感兴趣的东西。
过了半日,露露的新奇劲终于散去,准备回去呼呼大睡,凌微叫住它,问道:“露露,你可知道九幽寒冰是否可以被修士炼化?”
露露顿了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主人,九幽寒冰是很厉害的灵物,如果要吃掉,只要修为也很厉害就可以!”
“很厉害?什么叫很厉害?”凌微和露露交流了半天,终于搞清楚,这个厉害指的是修士至少要有元婴修为。
“也是,九幽寒冰毕竟是极为罕见的地级灵物,即使我修炼幻灵诀,神识灵力皆远胜于普通的同阶修士,恐怕也至少要到金丹期才有一线希望。以我此时练气期的修为,还远远无法直接承受它的力量。”凌微不禁有些失望,就像空守着宝山而无法使用。元婴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到元婴期。
“露露,虽然我现在无法直接炼化,但是有没有其他的方式,可以让它提升你我的实力呢?”
凌微仍然不死心,追问了几句,露露的回答又让她重新振奋了起来:“那当然!窝身为水灵,也是有一点厉害哒!虽然都不能直接把它吃掉,但是窝可以辅助主人使用九幽寒冰的精华修炼,也可以通过主人吸收它的力量进阶!在窝们变得很厉害可以吃掉它之前,露露还可以吸收天地灵气,让它恢复一部分消耗掉的寒冰精华呢!”
“真的?”凌微十分惊喜,“露露可真棒!等回了宗门,我查些相关资料,咱们就可以闭关用它修炼了!”有了九幽寒冰,再来一本冰系或者水系的功法,日后想筑基就不是难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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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清元门的飞天龙舟之上,连禹也在关心萧芸芸的经历。
“芸芸,”他抓住萧芸芸纤细的胳膊,平日含笑多情的眼眸里,此时盛满了关切和焦急,“听吴珊她们说你中途和队伍失散了,可还好么?”
“二师兄!”萧芸芸扑到连禹怀中,泫然欲泣,“师兄你可知道,此次我差点就回不来了!我采了好多灵植给你和师尊,可是回来的路上遇见好大一群一阶后期的风镰虫,要不是你和师尊送我的防御法器多,我就死在里面了!”
“好了,好了,芸芸别怕,出来了就好,在外面师兄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叫你受半点伤害!本来师兄就不赞同你去那秘境之中,你在宗门要什么好东西没有,何必去秘境中争抢?”连禹心疼得紧,把她抱在怀中,不住安慰道。
“师兄,我知道你最近想炼一味丹药,需要黄阶的虚风草,这草在外面寻不着,听闻在这幽云秘境中很多,芸芸才来的。你看,我采了好多,都是黄阶上品的呢!”
连禹听了这话,感动不已,从储物袋中掏出几件法器送给她,系统的宠爱值又连涨几次。一边又回头斥责吴珊几人为何没有照顾好萧芸芸,让她遭遇如此险境。
“秘境之中,突发情况数不胜数,如何能够处处照顾——”一个愣头青弟子不甘心被当众指责,愤愤不平地说道。真说起来,萧芸芸可是元婴长老亲传弟子,光那一身法器,就不是她们能比的,哪里轮得到她们保护。
她说到一半,看到队长望向自己的眼神,终究还是停了下来,只听队长说道:“此次吴珊办事不力,请连师叔责罚。只是我这些师妹们年纪还小,还望师叔宽宥,都是我这个队长没有安排好……”
连禹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萧芸芸也在一旁求情。他不想破坏自己在萧芸芸心目中的形象,道:“看在师妹的面子上,这次就放你们一马!”说完便拉着萧芸芸往最豪华的舱房走去。
连禹虽然和萧芸芸同有一位元婴师尊,但他是凡人出身,在宗门内没有任何根基。这次他为了能照顾萧芸芸,争这幽云秘境带队的资格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这任务报酬丰厚,风险也不大,一半都是资历更老一些的筑基修士来。
这次任务本来是安排给了最近恢复的颜玉书,只是不知为何出发前她突然闭关。要不是颜家势力不如以往,没有获得再派一人的资格,本是轮不到他的。
萧芸芸将手中的虚风草送给连禹,连禹取了其中一半,又说回去再给她寻些好东西,看得周围清元门众人大为眼红,不知道是羡慕萧芸芸的运气能得这么好的灵草,还是羡慕她有个这么大方的师兄。
要是凌微和文玥在此处,一定也会大为惊叹。她们二人出秘境前采了不少虚风草,都是黄阶下品,而萧芸芸手中的几棵,则足有百年份,当真是上品无疑,也难怪有那么多一阶后期的风镰虫追着她跑了。要是换了凌微两人,可没有萧芸芸这么多的高阶法器可以护着她逃命。
“我没有把还得到了神木种子的事情说出来,师兄不会怪我吧?等我将种子种出来了,才好给师尊和师兄一个惊喜呢!”萧芸芸听到宠爱值增加,高兴的同时在心中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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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东洲北部
晨光初照,太虚七峰笼罩在朦胧浅金的薄雾中,层峦叠嶂。从上空望去,像一幅写意的水墨长卷,在东升的日光之下缓缓舒展开来。
七座主峰的最南端,紧紧衔接着洛岭北部。在二者交界之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无名山谷,其间荒草萋萋,因为远离灵脉,灵气不如太虚七峰浓厚,没什么出名的妖兽灵物,因此人迹罕至。太虚宗宗内没什么人到此,其他人也碍于这里接近太虚宗山门,不会无故前来。
此时阳春正盛,正是莺飞草长的时节。无人发现山谷林间斑驳的树影之下,有一片地面寒霜遍布。清晨草尖上露珠晶莹,迟迟未被阳光晒干,近看才会意识到这露珠竟已被冻成了冰珠。
而地面往下百丈之深不见天日之处,有一条地下暗河。奔腾汹涌的河水之中有一个人身鱼尾的生物,丝毫不受周围水流的影响,在无光的流水中静静悬浮着。
这是凌微此前找了许久适合自己修炼的地方。她已经从幽云秘境回来一月有余,期间到群星峰的藏书阁又再次仔细查阅了有关奇冰异水的资料,终于在角落的一本不起眼的游记中找到了疑似九幽寒冰的记录。
这本游记的来历和作者已不可考,但是从其中的用词和风物描写来看,应当是近古时期的修士所著。
作者在游记中提到,她/他曾经在一处极寒之地见过一种奇异的水,冰寒透骨,触之后冻彻魂魄,神识迟钝,同时寿元加速流逝。此人收集这种寒水之后加以炼化,可用其对敌,也能起到冰冻神识、斩人寿元之效。
凌微觉得这种水和九幽寒冰给她的感觉非常像,她和露露沟通之后,猜测这可能就是九幽寒水。据露露所说,九幽寒水经过数万年的演化提纯,其中的精华凝结才能凝结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九幽寒冰。她在秘境中得到的这一块有拳头大小,至少有十万年以上。
凌微再三和露露确定自己可以使用九幽寒冰修炼之后,便做了十足的准备。她在入秘境之前刚好已经决定要再修一门水系相关的功法,只是贡献点已经用完。
此次回来之后,她用秘境中收获的灵植全部换了贡献点,经过精挑细选,在藏书阁兑换了一部黄阶水系功法《御水诀》。
这本《御水诀》虽然只是黄阶,但已经是外门弟子所能兑换到的最好的功法了,价格也十分不菲,分为练气期的上半部和筑基期的下半部。凌微以灵草换得的贡献点,只够兑换练气期的上半部分。
《御水诀》以水之柔润滋养经脉,亦可引寒冰隐雾化入周天。此功法修炼的灵力如溪流潺潺,绵长不绝,同时具备水之千变万化,刚柔并济,动静相生。
这门功法的攻击力并不如何强悍,但凌微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此功法十分中正平和,日后若是遇到更好的功法,也便于更换,不会产生冲突。至于攻击力,可用外功术法和幻灵诀加以弥补,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为了防止吸收寒冰精华的途中发生意外,凌微又托文玥在内门云霞峰换了一颗黄阶中品的烈阳丹。
文玥虽然有些好奇,为何凌微一个天水灵根需要火系的烈阳丹,暗暗怀疑凌微是不是中了什么寒毒,但涉及个人修炼,见凌微面上无恙,她也没有多问,很爽快地帮她换来。
此时在这无人的地下深处暗河之中,凌微转变成了鲛人形态,召唤出天天躲在自己丹田里睡觉不愿出来的水灵露露,拿出了烈阳丹和装九幽寒冰的木盒。
凌微选择在此处修炼,不仅是看重这里人迹罕至、无人注意,更因为在水中有助于她回复灵力,且地下的土系灵气较为浓厚,可在吸收寒冰精华之时助她稳定水灵气。
即使如此,这其中的凶险仍是不言而喻。此次并不像之前只是将其收集起来,而是要以一介练气修士之躯吸收地级灵物的力量。
若能成功,日后筑基之路当是一片坦途,若是失败,就和那洞穴中陨落修士一样,万年后化为一捧飞灰,也无人知晓。
凌微看着那木盒,心中几番挣扎。露露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静静在一旁等着。最终她下定了决心,修仙之路,从来便无绝对成功之说。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日后如何能飞升,又如何能够破界回家!
凌微不再迟疑,在心中告诉露露做好准备,将木盒打开一丝缝隙。那恐怖的寒气瞬间袭来,身周汹涌的河水寸寸结冰,将凌微冻在其中,转眼就成了一个冰雕,只有露露结成的一个护罩紧紧包裹着凌微,使她不至于完全无法活动。
凌微只觉得寒意从外到内蔓延开来,如无数细针刺骨地扎入肌肤之中。她努力克制自己的神识不被那黑色的寒冰晶石蛊惑,可是马上就觉得神魂迟钝起来,只想沉入那迷梦般的永恒寂静之中。相比之下,那经过露露吸收过一层威力减小、在全身经脉中四处乱窜的寒冰灵气倒显得不算什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抗拒着永眠的诱惑,木偶般机械地将红彤彤的烈阳丹倒入口中。此丹果然丹如其名,比她此前在秘境中用的暖阳丹药性更烈几分。
入口之后,感觉灼热的火之灵气从丹田之中霸道涌出,所过之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冰寒的感觉褪去了不少。经脉中一时是寒冰灵气,一时又是烈火灵气,两者相冲之下胀痛不已,倒是使得凌微迟钝的神识稍微抽离了一些。
随着烈阳丹的逐步消化,凌微冰冻的神识逐渐灵活起来。她将神识分成几条细丝,在经脉之中控制这那冰寒的精纯灵气沿着周天运行的走向流动,汇入丹田之中。
过了一会儿,神识细丝从几条变成十几条,又变成几十条……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深处不知过了多久,凌微终于来到最后一条经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处于腹部正中的任脉。经过此脉之后,寒冰灵气将最终汇入丹田之中,完成第一个完整的循环。
凌微闭目不动,全神贯注地将寒冰灵气慢慢引入任脉之中。当寒气流经最后一处关卡,进入丹田之后,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凌微全身的寒冰灵气突然大盛,压倒了之前她精心维持的平衡之势。原本汇入丹田的灵气猛烈暴动起来,从她的经脉中反向蔓延而上,寸寸冻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突破 寒冰淬体。
“不好!烈阳丹的药效过了!”凌微痛呼出声, 吐出一口青紫的血,眉毛头发转瞬间全都结了一层寒霜。
“主人!”在外保护她的露露惊呼。它只能帮助凌微分担一部分外面的寒气,可是凌微体内的经脉运转, 它却是无能为力,因此急的团团转, 又不敢轻举妄动, 就怕影响了凌微。
凌微眉头深锁, 颤动的牙关紧咬, 努力运转着神识,忍着剧痛将暴动的冰灵气重新一一梳理。
“啪,啪, ”她已经能听到有些经脉已经受不了极寒的灵气, 寸寸爆裂开来。
“不能放弃!”凌微此时进退两难, 她知道如果此时一旦控制不住经脉,寒气从内向外完全涌出, 自己整个身体将被冻结成冰, 然后裂成无数碎片,灵魂也会随之湮灭。
这场在她体内的战斗,谁也帮不了她,只有靠自己。
“既然压制不了,那就赌一把!”凌微紧闭的双目霎时睁开, 透出一丝决绝。她将体内汹涌无处安放的灵力一击泻出, 一条经脉随着她身周的冰块一同碎裂。
“轰隆!”黑暗里头顶的泥土受到震荡,土块纷纷落下,一片接一片,形成塌方将凌微埋在其中。
凌微完全顾不上自己大半个身子被埋,转为用灵力呼吸, 以自废一条经脉的代价将灵气泻出,体内顿时好过了许多。
她一边用几十条神识细丝维持着灵力的运转,努力忽略身体的疼痛,全神贯注之下神识越来越灵动,也越来越强势。在她强硬的意志力之下,那些狂暴的冰灵气稍稍平稳,重新回到她的经脉之中。
一寸,一寸,再一寸……凌微额头渗出汗珠,还未落下便凝固成冰珠。经脉中的灵气被一丝丝理顺驯服,终于缓缓收敛,顺着周天的路线回到她的丹田之中。
“坚持住……就快了……成了!”感到那些冰灵气不再暴动,她心下笃定,再次运转起幻灵诀,将这庞大的灵力慢慢消化。
此时身周的灵气已经不像开始吸收时那样杂乱,而是如同百川归海,从经脉中如同涓涓细流逐步汇入丹田。
“呼!”旁边的露露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再接再厉地帮凌微吸收周围的寒气。
等到经脉的胀痛之感稍有和缓,凌微转而从头运行起新得到的水系功法《御水诀》,借着寒冰入体的感觉领悟起水之道来。
翻开第一页,御水诀开篇引用《道德经》中所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凌微静下心来,全神领会,几次三番尝试,却总是无法成功入定。
“利万物而不争……看来以我现在的心境,还无法领悟到其中真意……”凌微不禁叹了一口气。
在凌微看来,这修仙界中弱肉强食,如果自己不去争,那么什么都得不到,只会变成别人刀俎下的鱼肉。她反复诵读,仍然无法从内心认同这“不争”二字。
“罢了,既然现在的我还领悟不了这样的境界,那就先将重点放在冰系法则之上吧!”
她在识海中将玉册翻到冰雪篇,默默诵读:“至柔若水,凝冰为骨。柔极生刚,静极藏动。江流入海纳百川,霜霰分雪寂乾坤。凛冬非死,乃天地之息;雪寂非终,实造化之始……”
凌微一边领悟功法,一边将心神沉入体内。这次她终于成功入定,细细体味着这精纯的寒冰灵气:“冰是水的变体,与包容万物,上善至柔的水不同,它至寒至阴,合则坚硬非凡,锋锐无比,宁碎不折,于栗冽中杀机四伏;分则四散成雪,覆盖天地,于极寂中净化万物,却又滋养生机。”
“对!就是这种感觉!是一往无前的寒锋,也是净化天地的寂灭——”
随着凌微全身心的体悟,她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也忘记了自己。她感觉到自己与周围的冰之灵气越发亲近起来,似是与它们融为一体,时而变成冰晶凝结,时而变成雪花飘散……
不知过了多久,凌微的气息越发飘渺,眉间的冰霜却缓缓融化。
“哗啦!”天上的白云无声涌动,骤然间下起了暴雨,片刻之后,暴雨变成了片片的雪花,无声地落在地上,在这春夏之交的时节颇为奇异。
好在异象的范围不大,此时又是深夜,并未引起关注,而地下的凌微也对此茫然不知。
凌微缓缓从那玄奥的境界中醒来,木盒缝隙中散发的寒气再也不能伤害到她,反而化作如同朋友一般在身周亲近环绕。她加大自身大小周天的运转速度,感到体内的灵力极具攀升。
“轰”地一声,凌微的识海仿佛冲破了某个束缚她的壁障,丹田之中灵力丝丝化雾,变成漩涡状急剧旋转起来。
她破损的经脉在这海量灵力的洗刷之中迅速生长愈合,变得更加宽阔,也更加坚韧。其中流淌的灵力浓度与从前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此次凌微也算是因祸得福,只是若不是生死关头无法选择,她轻易不会愿意以这种赌博的方法来强化自身。
“主人主人,泥终于醒来啦!窝能感觉到,泥是不是突破啦!”露露欢快地在凌微识海中说道。
“嗯,这次还真是凶险非常!”凌微呼出一口气,后怕地说道,又展颜一笑,表扬露露:“这次还要多谢露露帮忙呢!否则那么多的寒冰灵气,我一个人可吸收不了呢!”不过怎么感觉露露好像胖了一圈?
“嘿嘿!”露露也十分开心,吸收了这么多灵气之后,也有不少收获。
它通过契约感受到凌微的疑惑,开心地说道:“露露这次吃得可饱啦!等窝把这些灵气都消化了,就会变回来哒!”
它见凌微状况良好,就“嗖”地一声飞回了她的丹田之中,变成一颗圆滚滚的小水滴,慢慢消化去了。
凌微浅浅一笑,虽说惊险了些,但她对此次的结果是很满意的,甚至很是意外。
本来想着能吸收些九幽寒冰的灵气,没想到在吸收过程中改进了体质,虽然限于修为无法直接将其炼化,却可以通过自身直接释放来自九幽寒冰的一丝力量,日后斗法保命也多一个底牌。
除此之外,凌微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浓度见涨,显见是突破了练气第八层,离第九层也不远了。除此之外,借助这次突破时体内的寒冰灵气,还领悟了一丝冰雪之意。
想到这,凌微有些好奇,不知道现在自己释放法术和之前是否有所差别,心中默念“收”,体内的鲛珠疾速旋转,将周围剩余的寒冰灵气吸收得一干二净,周围凝固的冰河重新化为流水,汹涌向前奔去。
接着她十指翻飞,轻念道:“凝!”只听“嗡”地一声,身周几十丈之内河水顿时冰封冻结,潺潺流水之声在寒意中瞬间化为寂静。
凌微将自己的形态变回人身,又重新试验了一番,见威力丝毫不减,嘴角上扬,最终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进阶了!哈哈!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遥想当年初入门之时,她修炼之路势如破竹,从无瓶颈,欧阳羽又对她的天资悟性赞誉有加,她也不是没有在心里暗暗窃喜过。
可是后来的三年多,凌微的修为始终停滞不前,虽然修炼上依旧坚持不懈,有时内心里难免会闪过一丝对自己的怀疑:我是真的有修仙的天赋么?我并非萧芸芸那样的天选之子,大道如此艰难,中途多少人折戟沉沙,谁说我就不是其中之一?难道初窥门径,就要止步于此了么?
现在她终于有信心说一句:“不!我不愿、也不会就这样放弃!”哪怕日后前路坎坷,她也会坚持走到底!
过了许久,凌微才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她收起装有九幽寒冰的木盒,将周围的痕迹清理干净,拿出储物袋中的沙漏一看,大惊失色:“不好!没想到距离我来此修炼已经过去三个月,马上外门大比报名就要截止了!”
片刻后,地面上的几只正在吃草的兔子耳朵一动,听到“砰”地一声,四散逃跑,一个满身泥土的人从地里钻了出来。
凌微顾不上此刻自己的形象,将现场收拾好,见附近没有旁人,连忙踏上飞梭向太虚宗飞去,一边使了一个除尘术清理身上的泥水草屑。
“大比要在开始六个月前报名,本来只想着一个月以内就能搞定的,没料到出了意外,竟然一下子闭关了三个多月。还好离报名截止有几日,否则真是乌龙了。修士闭关起来真是不知岁月,之后一定要把沙漏加一个闹钟功能,免得以后误事。”
凌微将飞梭提速至最高档位,从山谷上空疾速掠过。此前她想用最高速度御使这飞梭,还有些吃力,无法持久,这次进阶之后,因为体内灵力提升不少,只觉得轻松很多,身上的法器使用起来也更加如臂使指。
一日之后的正午,凌微回到太虚宗,落在群星峰的广场上。这里平日里有诸多弟子练功,最近因为大比在即的缘故,改成了报名点。
和之前几个月熙熙攘攘的情形不同,此时因为时间即将截止,报名点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练气期弟子懒洋洋地坐在报名的大木牌之后,头一点一点,在日头下昏昏欲睡。
凌微整理了一下衣襟,径直走了过去,说道:“这位师弟,请帮我登记一下,我要报名此次的外门大比。”
那弟子骤然惊醒,头差点磕到面前的木牌:“好的师姐。”
他抬起头,看到凌微,震惊地直起身来:“是你!凌凌——凌微,你怎么练气八层了!”
此时有几个弟子路过,一人看到凌微,也十分惊讶:“是凌微?不对啊,沐师姐不是说她苦无进境,早就害怕得躲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去,不敢来参加此次的外门大比了么?”
又听到凌微练气八层,他仔细一看,倒吸了一口气:“她真的进阶了!没想到三年原地踏步,从幽云秘境中出来不久就进阶了!难道说她在秘境中找到了什么宝贝不成!早知道我就算借贡献点也要进去了!”
“才不是呢!凌师姐进入练气七层这么久不进阶,不过是在好好打磨罢了,现在正是水到渠成,才进阶的。像你这样的整天不是嗑药就是到处勾搭女修的,进十个秘境也比不过她!”旁边一个十几岁的白衣少女说道。
“朱蔓,你不过刚刚进入练气四层,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他拔剑出鞘,正打算教训一下这个不懂礼数的师妹,却感觉自己身周寒意大盛,寒毛倒竖,仿佛踏出一步,就要坠入冰湖一般。
“好了,潘良,你作为练气七层的师兄,还要和刚入门的师妹计较么?”潘良听见背后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似泠泠泉水,又如风动碎玉。
只是素来爱和女修调笑的他此刻却毫无欣赏之意,战战兢兢,仿佛听到恶鬼之声,不敢移动。
“凌师姐!”朱蔓开心地叫道,“师姐可还记得我么?半年多前你从赤鳞蜥手下救了我们,还送了我们一人一瓶赤鳞蜥血,我和堂兄可是大赚了一笔呢!”
“自是记得,”凌微对她浅浅一笑,颔首道:“恭喜你进阶了!”刚刚登记完外门大比,就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自己,没想到还是熟人。
她和朱蔓一边聊着,一边往广场外走去,走之前深深看了潘良一眼,“如果我知道你日后欺负朱师妹——”
潘良连忙摇头:“不不,我只是想和她友好切磋一下,以后不敢了!”
他感觉周围的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松了一口气,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不可置信地说道:“一层之差,怎么会差这么远?不对,在其他练气八层甚至九层的师兄师姐身上,我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压力。”
过了一会儿,他摇头苦笑:“看来这次的外门大比,变数颇多啊!前有李暮进阶练气大圆满,后有凌微突破第八层,看来我也得好好努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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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苦修 动若流云,
“凝!”
群星峰后山一处偏僻的湖泊中, 一道素白的身影在水面上掠过,拂皱一池涟漪。随着一道干脆利落的声音,湖边的一大片草木连同一只又肥又圆的水袋鼠顿时被冻成冰块, 一动不动。
“融!”
随着一圈灵气涟漪拂过,冻结的草木又重新柔软下来。水袋鼠刚一解冻, 就往树林中疾速奔跑起来, 几下就越过了十几棵灌木。
可是半个呼吸之后, 那鬼魅般的身影闪动几下, 就停在了它前面。它心中怦怦直跳,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在树桩上, 登时晕头转向。
随着一声轻笑, 那身影转身一跃, 转瞬轻落于树梢之上,可那树梢却丝毫不动, 仿佛落在上面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极轻的羽毛。
水袋鼠从晕眩中恢复过来,看到这个神出鬼没的人族没有继续追它的意思,双腿一瞪,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凌微脚下轻点,树影微不可觉地轻颤, 无声落在了地上。
“看来这些时日练习流云步颇有成效, 离步法中所说的‘动若流云,轻如鸿羽’又更近一步。这段日子时不时引九幽寒冰之力修炼,对冰系法术也愈发得心应手了。”
“离大比还有五个月,若是想要夺得魁首进入五行秘地,不仅要打败外门练气九层的同门, 更要面对练气大圆满的李暮、杜岚二人中至少一人。我的经脉比常人宽阔坚韧,恢复灵力的速度也更快,打败练气九层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练气大圆满已是半步筑基,在不暴露幻灵诀的前提下,想要获胜可没那么容易啊……”
“没有上回进阶的机缘,想在五个月内想要再进阶一层可能性不大。李暮用刀,杜岚用剑,我身为法修,身体强度不如他们二人,但是可以在法术的变化和熟练程度上下功夫,同时加强身法提升自己的敏捷和速度,未必没有一争之力。看来我还得再加把劲!”
凌微休息片刻,从储物袋中拿出两个重若千钧的铁环,毫不犹豫地套在了双腿之上。她回到湖边,步伐不复先前的轻快,凝聚出几道冰柱,奋力向上踏去。
因为那一对铁环颇为沉重,凌微极不适应。在跃向下一个冰柱时,灵力有些滞涩,脚下微微一颤,差点踩空。
一个,两个,三个……凌微逐渐适应了脚上的重力,逐渐加快速度。铁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随着速度的加快,凌微发出粗重的喘息,汗水如雨落下。跳到第十九个冰柱时,脚下循环的灵力没来得及跟上,她情急之下踏错了一步,不小心跌入了水中。
凌微没有上岸,浮在水里调息片刻后,又重新跳了上来。等这一组五十根冰柱一一踏过,她回到了开始的地方,将冰柱的间隙调整地更大,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
随着日头西沉,弯月逐渐移动到天空正中。凌微的脚下早已胀痛不已,丹田中的灵力也几近枯竭,经脉之中传来阵阵抽痛之感,她却恍然未决。
“提气,踏出,跃起,灵力转一周天。”她毫不停顿地重复着,仿佛这一切已经变成了身体的本能。当弯月又一次从天空中隐去之时,她终于将这些冰柱踏过七七四十九圈。
“砰!”凌微脚下冰冷,额头上却汗珠滚滚。她看着升起的冉冉朝阳,终于放任自己落入水中,休息片刻。此时她感觉全身如同酸软的面条一般,肿胀的双腿早已从痛楚变成了麻木。
一阵清晨的微风拂来,凌微闭上眼睛,静静恢复着体内的灵力。露露不知何时从深睡中醒来,在她头上蹭来蹭去,时不时向她输送一些由它净化过的精纯水灵气。
两炷香过后,凌微睁开眼睛,和露露玩耍了一会儿,便让它回了丹田。她看着周围的冰柱,微微一笑。
此时冰柱之间的间隙,已经是开始时的五倍,而流云步的步法,也早已变成肌肉记忆,不需要凌微费心刻意运转亦可游刃有余。
她将双手摊开漂浮在水面上,看着蓝天白云,听着欢快的鸟语,感到久违的心旷神怡。这三年来被修为困扰,即使心中从未放弃,也难免有几分郁结,实在是少有这样的时刻。
凌微感到胸中块垒大减,随着一声朗然清啸,一道银白色从腰间“嗖”地飞出。她轻快地跳了上去,踩着飞梭在半空中运转起流云步来。
湖上低头觅食的水鸟只见一道飘忽不定的白影和天上被风吹动的白云一起倒映在水中,一时之间竟难以分辨谁真谁假。
修炼不知日月,暑去寒来,叶盛而落,清澈的湖面悄然结了一层浅浅的冰花,在岸边堆积起来,而成群的水鸟早已飞向温暖的南方。
凌微静坐在湖面中央,面容还和往常一样,气息却越发沉静起来。周围的水冰灵气畅快飞舞,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她体内,运转一周天后又化作缕缕雾气散出。
她身下的冰面受到灵气的影响,又往下变厚一层,下层的浮力使得湖心这一大块冰面微微凸起,仿佛一个小岛一般。
随着灵力在体内汹涌流动,凌微紧闭的双眼“唰”地一下睁开,浑厚的灵力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疾速扩散。
眨眼之间,整个湖面被瞬时冰封,变成一面巨大的冰镜,潮湿的水汽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折射出微小的璀璨光芒。
凌微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灵力,心中相当满意。如果再让她修炼半年,水到渠成地突破第九层不在话下。只是大比在即,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不过能将身法和法术都提高一个层级,收获也算是不小。
“叮!”她听到储物袋中传来响声,是她用简易阵法改造过的定时沙漏。
“今日抽签的结果就要出来了,那便让我看看,我的对手是谁吧!”
随着一道银光掠过,一炷香后,凌微到达了群星峰山门前,收起飞梭,走到广场之中。
只见广场半空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上面写着外门大比第一轮各参赛弟子的对战安排,而地上的人群熙熙攘攘。
“嗨呀!我怎么第一轮就抽到了汪师姐,她刚进阶练气六层,要比我高两层啊!”
“别挤别挤,让我看看……喂,你踩我脚了!”
“哼,刘闻,这次抽到了你,总算能了解咱们的恩怨了!”
竟然还有人看到抽签结果直接晕倒:“完了!怎么这么倒霉!”
凌微挤在人群里,看了半晌,终于在水镜中练气后期那一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师姐师姐,你的对手是谁呀?”朱蔓看见凌微,眼睛一亮,奋力挤到她身边,嗓音轻快活泼,显见对自己的匹配结果很满意。
“朱师妹,你也在。我第一轮的对手是伏宽。”凌微对她点头示意。
伏宽此人,凌微不甚了解,只听说过他有一只颇为厉害的虎类灵宠。这练气大比,是允许弟子带法器和灵宠上台的。上次听说这人,他还和自己修为相当,不知最近是否有变化。
“哦!伏宽伏师兄,我听人说过,他修为在练气八层,他还有只厉害的斑斓虎灵宠,据说觉醒了一丝返祖血脉,最近刚刚进阶到了一阶后期。”朱蔓最近未曾闭关,加之她本就天性爱与人交际,消息颇为灵通。
“不过我相信凌师姐,你一定没问题的!”朱蔓双眸闪亮地看着凌微。之前被凌微所救,朱蔓心中难免对她有一层厚厚的滤镜。
凌微心下有了底,笑道:“那我就谢过师妹的吉言了!师妹第一轮的对手如何?”
“哦!我的对手是易成易道友,她与我同在练气四层,术法使得不错,不过我对自己也有信心!”朱蔓昂首拍着胸脯。
“你境界也十分稳固了,我信你取胜当是无虞,等到大比结束,你我师姐妹可去酒楼共饮一杯!”凌微面上并无欣喜或忧虑的神色,可是言语之中显见自有成算。
“嗯嗯!”朱蔓不住点头。
对战安排公布后若无异议,大比就要在七日之后正式开始。大比的前三日是练气初期的比试,接下来是练气中期,最后三日才轮到练气后期。凌微和朱蔓互相约定去看对方的比试,告别过后,便朝广场外走去。
来到自己久未归来的小院门前,凌微却发现了一道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的身影。她轻轻挑眉:“怎么,你来做什么?”
沐媛靠在院墙上,见凌微回来,一边玩弄着腕上精致的手镯,一边睨了她一眼,头也不转地说道:“凌师妹,可别叫我失望啊!第一场可不要轻易被淘汰了,否则,师姐我还得大比后单独找你约架,可是怪麻烦的。到时候,你可得别忘了把这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再让给我,免得沾染了你身上的穷酸气!”
凌微冷笑一声,瞥她一眼,“沐媛,沐道友,是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对。希望你的斗法实力,能配得上你的修为,也不枉我找你约战一场,否则可就是空空浪费在下的时辰了。有些人灵珠倒是不少,磕了那么多灵药,修为还是不见长进,真是暴殄天物啊!”
她摇摇头,露出十足的惋惜之色,真诚地感叹道。
“你!”沐媛转过头来,却见凌微已经进了小院,“哐”地一声合上了门。
“哼,凌微,你给我等着!”她气息压抑,站在原地往墙上锤了一拳,拳风中杀气四溢。
凌微回到院中,视线扫过,注意到院子里新出现一封信件和一道传讯符。她眼睛发亮,跑过去先打开信件。
“果然是阿梨的回信到了!”她等不及回房中,就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跟踪 大半夜的,
“小微吾妹, 阅信佳。你寄来的虚风草我已收到,几次试验后终炼成一炉霖风丹,喜不自胜。近日与离云海诸多海族打交道, 虽不甚友好,但所得灵珠不少, 便不与之计较。离云海中诸多妖族传说, 吾颇为好奇, 尤其鲛人之类, 美貌善歌,听闻鲛珠效用非凡,已千年不见其踪, 妖族人族之中, 皆诸多惋惜。”
信的后面还讲了些阿梨在离云海边居住的趣事, 又问凌微进来如何,之前打算为她炼制的若水丹材料已经找齐, 只待开炉炼丹, 下回就可随信一道送来云云,看得凌微莞尔一笑。
可是接着,她神色又凝重了起来。阿梨一向报喜不报忧,离云海的海族对人族不友好她有所耳闻,看来对半妖也没有好上多少, 不知她在那边真实情况如何。
阿梨之前听说她三年未有进境, 坚持要为她炼制若水丹,几次推辞不过,终究随她去了。日后自己多给阿梨寄些灵草,希望能帮上她一些吧。
而信中隐晦提鲛人之事,让凌微心中又多了几分警醒。此前她和阿梨说过自己鲛人血脉之事, 阿梨曾再三叮嘱她万要保密,不仅是因为太虚宗身为人族宗门,对妖族颇有忌惮,亦是因为阿梨身为半妖,除了在古籍中,也从未听说过鲛人一族的消息。
这次阿梨在信中没有明说,想是怕被半路截了去,反而暴露了凌微的秘密,但以她二人之间的默契,定然能懂得对方的意思。没想到连在离云海的妖族之中,鲛人也同样只是传说,而鲛珠更是不知有何种功效,引得各族惋惜鲛人的消失。
“看来日后万不可暴露鲛人血脉,否则引人忌惮倒是其次,要是惹人垂涎那就麻烦了。”凌微想道。
她将苏梨的信折好,小心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收入怀里的储物袋中。随手打开另一道传讯符,嘴唇微微勾起,是先前她在宗门坊市中订做的一套飞刀炼制好了。有了趁手的法器,大比上也能多几分胜算。
先前在幽云秘境中为了挖冰,那把用得最顺手的飞刀卷刃报废了,凌微心中相当惋惜,出来后照着那飞刀的形状在坊市中直接订做了一套黄阶法器,可以一直用到筑基期。若非秘境中那几个埋伏她反被杀的修士,她还买不起一整套。
凌微连掐几个法诀,将久不住人的院落整理一番,便下山去炼器铺子取法器。
“这位师姐可有什么想买的?我们店里的法器都是赤霄峰上炼器一脉的弟子所做,质量绝对有保障!”炼器铺子里的侍者见到凌微跨进门,连忙上前迎接。
赤霄峰是内门六峰之一,里面修习火系法术的弟子居多,也有不少人学习炼器,平时会拿些自己炼制的法器来宗门坊市中出售,偶尔也接一些订做的单子。凌微此前订制的飞刀就在此列。
此时天色已晚,店里的人不如白天多,但也不算少。侍者顾不得刚刚送走一批客人有些疲惫,仍旧十分殷勤。
最近外门大比在即,不管平时修炼得好与不好,来临时抱佛脚买法器的人不在少数,可让他们店里大赚了一笔,老板暴躁的脾气近日都好了不少。
“不必,我此前在店中订做了一套飞刀,收到传讯说已经做好,劳烦帮我取出来吧!”凌微拿出一块玉牌,递了过去。
“好嘞,师姐稍坐,我这就去!”侍者麻利地上了一盏茶,双手接过玉牌,转身往后面储藏间跑去。
凌微坐在一旁的檀木椅上,端起白瓷茶盏,却并未入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托温热的边缘。
这店中的侍者,说起来其实都是同她一样的外门弟子,只是因为进阶无望,才来这宗门坊市中打工,赚些灵珠维持生计。虽说需得日日早起晚归,但已经比外面那些只能刀口舔血的散修强多了。
“来了!师姐久等,这便是您订制的飞刀。”侍者将一个木盒轻轻放于凌微身侧的木案之上,打开盒盖,只见五把飞刀在锦缎内衬上一字排开,其中三把长约三寸七分,刀柄极短,刀身轻薄如竹叶。
另外两把则稍长,约四寸三分,两侧刻有血槽,手柄比另三把也稍长一些。这是凌微订做时的要求,日后也可以当作窄刃匕首使用。
五把刀看上去都平平无奇,颜色接近凡铁的深灰色,乍一看毫不起眼,对着灯光近看才能发现刀刃寒光凛凛,锋利非凡。
侍者不动声色地观察凌微的神态,见凌微露出满意的神色,松了一口气。不是她对自家法器没信心,而是怕不合客人的心意。
要知道订做法器的价格比直接购买成品法器的价格高上三到五成,周期也更长,交货时客人因为种种原因觉得不符合要求,或者觉得不划算,想要退货闹事的不在少数,令人颇为头疼。
凌微没有直接付尾款,而是问道:“此处可有试用法器的场地?”
侍者连连点头:“有的,师姐请随我来。”她带着凌微从侧门出去,说罢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这其中较长的两把飞刀,炼器师在制作时,还额外加入了先前炼制黄阶上品法器剩余的黑曜陨沙,因此韧性和强度都有所提升,比外面卖的某些虚有其表的黄阶中品法器也不逊色,师姐可是十分幸运呢!”
凌微闻言又仔细看了看,这两柄飞刀的颜色确实较另外三把稍稍深了一点,但不在光线好的地方并不明显。
这类订做的法器,除非加灵珠指定炼器师,否则买家不会知道具体的炼制者,这也是为了避免店里的纠纷波及到幕后的供货渠道。
听这侍者的意思,接自己这一单的炼器师还炼制过黄阶上品法器。若是属实的话,那炼制自己这一套黄阶下品飞刀当是不在话下,质量肯定不会太差,确实是自己占了点便宜,不过他们总归也不会亏。
“到了,师姐在此处便可试用法器。”走到一处坊市后较为宽阔的演武场,侍者停下脚步,解释道:“订做的法器店里一般不接受退款,若是在试用过程中故意损伤法器,也只得自行承担,当然,若是法器质量问题造成,自当由本店负责。”
凌微点头表示自己知晓,衣袖无风自动,五把飞刀从侍者手中的木盒中飞出,在半空中排成一个圆环,在灵力的灌注下发出轻轻的鸣响。她心中点头,这几把飞刀在她的神识中轻若无物,操控起来比先前那把省力不少。
凌微指尖一点,在旋转飞舞中,五把飞刀如同连珠箭一般接连射出。只听得“咔嚓”几声,侍者还没看清轨迹,场地边缘一块试剑石中央就出现了一个正圆形恍如天成的小洞。
“嚯,道友这飞刀不错嘛!哪家店买的?”
旁边零星几个其他法器店家带来试法器的弟子看到这法器如此精准,威力亦是不俗,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上前来打听,不管其他店家侍者懊恼的神色,跟着凌微二人回了店中。
那侍者见状笑得合不拢嘴,忙叫店里几个闲着的同侪过来帮忙,给凌微结账时还额外送了一壶养护飞刀的灵液。
凌微也相当满意,没戳破其中大部分还是靠自己异于常人的神识和灵力,尾款结清后开心地将飞刀揣进储物袋出了门。
回到群星峰时夜色已深,群星峰峰如其名,在这样没有光污染也没有云雾的夜晚,夜空中的繁星分外璀璨。
凌微心情正好,轻快地哼着没头没尾的小调,仰头在小路上漫步。修仙这点挺好,有了神识之后,边看星星边走路也不怕撞树。
眼看就快要回到自己的小院,神识中突然发现前方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怎么这大半夜的,不修炼也不睡觉,还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肯定没干什么好事。”她强行忽略了自己曾经在洛川城中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暗暗腹诽道。
“明日就是练气初期的大比了,说不定就是有人想在大比中搞鬼。看那人去的方向离我的院子不远,还是去探探底细为好。若是惹到我头上……”
凌微眼底寒芒一闪而过,也将自己身上套上一件黑袍,施展敛息术,如鬼魅一般跟着飘了过去。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点点星辰照亮大地。星光之下,只见一个黑衣人飞快从屋顶上方掠过,拂起几片屋顶上前日残存的雪花。片刻之后,又一个身型纤细些的黑衣人追了上来。
凌微踏上飞梭,紧追几步,神识确定前面那人的方位后,就始终与其保持着几十丈的距离,既保证了对方不会察觉,也不会脱离自己的神识感应范围。
前面的黑衣人或许是害怕有人跟踪,在弟子屋舍和间隔的树林间七拐八弯,颇为谨慎。然而凌微神识感应可达百丈,这些动作在她面前毫无效果。她躲在墙角原地一动不动,就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去哪里。
穿过最后一片小花园,黑衣人在一间装饰精致的小院后门停了下来。左顾右盼几次,确定没人跟踪自己之后,那人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牌,往门口一按,待门开后,悄然闪身进去。
“咦,这院子怎的有些眼熟?可是我在宗门里熟识的几位同门都没有住在这一片啊。”
此处在凌微的小院南侧,相隔不远。如果说凌微的院子是群星峰弟子最好的居处,那这里就是仅次于那一片的宿舍群了。
“等等,这不是沐媛的院子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大比(一) 大比第一场
凌微终于想了起来, 当年沐媛在住所上没有争过她,后来就搬到了这里。难道她今日没回这院子?若沐媛在里面,有人进去, 不至于发觉不了。
不过凌微也不在乎是不是有人想暗算沐媛。这些年群星峰被沐媛欺负过的人不在少数,若是真有人暗算成功了, 凌微也不会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沐媛从来不是她心中看重的对手, 要是有人将其先一步解决, 她只会乐得轻松。
想到这里, 她抬脚就准备离开,却见那黑衣人很快就从原路出来。远处传来喧闹声,听起来像是几个醉酒的弟子刚从山下回来。
那黑衣人见状匆忙离开, 正巧经过凌微所在墙角的另一侧, 屋檐下的灯笼发出朦胧的亮光。
他没发现处在敛息状态的凌微, 可是凌微的神识那一刻却看清了他兜帽下的半边侧脸,心中一震。此人不是别人, 正是幽云秘境中跟在沐媛身边的蔡尧!
凌微等他离开后, 借助神识避开回来的醉酒弟子,回到自己的院子,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想着此事。
从幽云秘境中回来后,她打听过,蔡尧原本是沐媛那位副管事姑姑手下的一名弟子, 在练气九层已经十余年了。
他在秘境中对修为同阶、实力却不如他的沐媛言听计从, 想必是与那副管事有什么约定要保护沐媛,或是被下了什么禁制。
凌微想起当时所见,沐媛被焚血宗毒虫偷袭时,蔡尧却故意装作没看见,想来是沐媛死后对他有好处, 那么他身上有与沐媛相关的禁制可能性最大。
眼下就要大比,蔡尧若是想暗下黑手,为何要挑在这个节骨眼?莫非是想沐媛死在台上,洗脱他自己的嫌疑?若是如此,那么自己就要上点心了,她虽不惧沐媛,但也别人也休想拿她当替罪羊。
大比的前六日很快过去,凌微白天去看了朱蔓的比试,明日就要轮到自己了。这几天她难得地休闲起来,只是熟悉了一番新到手的飞刀套装。
到了晚上,凌微久违地在高床软枕上睡了一晚,一夜无梦。
第二天冬日的北风仍旧凛冽,天空却晴朗如洗。外门东演武场巨大的高台上旌旗猎猎,周围已经挤满了围观弟子。
“听说今日第一场便是杜岚杜师姐,不知是谁这么倒霉第一轮就抽到她。”
“是啊!”
“我听说是韦子初,他当时看到抽签结果直接晕倒了……”
随着外门严管事,亦是这处擂台主裁判的上台,喧闹声逐渐变小。大家知道外门大比最瞩目的赛程,练气后期的比试就要开始了。
严管事走到比试台正中央伸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今日进入外门大比第三阶段——练气后期弟子比试。规矩照旧,比试者可带最多三件法器,或者两件法器及一只灵宠上台,不可携带成品符箓或法阵。比试过程中不可服用丹药或其他灵物,不可伤及同门性命,违者取消大比资格!”
“今日东擂台第一场,杜岚、韦子初,请你二人上台来!”
随着严管事话音落下,回到裁判座位上,场中一片肃静。一名高挑女子率先飞身上台,她容貌俏丽,面上毫无表情。
女子双手在空气中一握,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重剑。剑身在萧瑟的北风中轻轻嗡鸣,像是迫不及待要出鞘一般。
“韦子初!韦子初可在?若是一刻钟内不上台,当作弃权处理!”严管事往下扫视一周,说道。
“来……来了!”一个腰带系得七歪八扭,带着书生头巾的清秀男子跑了上来。他面色苍白,身为练气七层,要对上练气大圆满的杜岚,心中着实没有底气。
韦子初看着对面的杜岚,咽了咽口水。他手中汗湿,紧握算筹,鼓起勇气说道:“杜师姐,我自知实力不如你,但是我辈修士,不能因为畏惧艰难就停步不前。这一场,我韦子初,定会竭尽全力!”
“好!就凭韦师弟这一句话,当是一位可敬的对手。我比你修为更高,此次不使别的法器,只用此剑,与你一决高下!”
“好!”台下的人为这二人鼓起掌来。随着严管事一声令下,练气后期大比第一场正式开始。
韦子初是法修,主要修炼一门卜算法门。他将手心的汗渍在袍子上擦干,紧盯着杜岚手中动作,双手在袖中默默掐诀,脚下浮现八卦虚影。
杜岚踏前一步,四周的寒风到了她的面前,都变得驯服起来。她双手握住剑柄,直直向上抽出,出鞘后卷起一阵寒气,迎面向韦子初劈来。
韦子初身形闪动,侧身避开了这一击。他知道杜岚此时尚未使出全力,自己与她相差两层有余,即使能拖到后期,灵力也无法持续,不如速战速决。
他下定决心,手中算筹飞出,在半空中飞舞,迅速排列组合。未等杜岚下一击到来,他在心中默念:“坎位,陷!”
此时杜岚正往左侧滑步,重剑横扫而出,却身形一滞,原来是她脚下地面塌陷,在霎时间变为水泽。
杜岚脚下一跃而起,剑锋一转,直取韦子初控制算筹的右臂。可是韦子初像是预先知晓,向左侧踏出平平无奇的一步,竟恰好避过杜岚的剑气。
随着杜岚落地,半空中剑身回转,借着刚才的惯性,划出一道圆弧扫向韦子初。他躲避不及,袖中灵光一闪,一面青色古铜盾牌飞出,“锵”地一声,挡住了这一剑,可是身形仍旧被震得后退两步。
韦子初眉头紧蹙,双掌合十,盾牌滑到他的脚下,带着他飞上半空。他手中算筹变幻不停,随着一声低喝,地面长出一片荆棘,不断攀升,向将杜岚绞杀而去。
“起!”杜岚面色不变,亦跃上长剑腾飞而起,双掌推出,将刚刚缠上双腿的荆棘碎成粉末。
她无视腿上的刺痛,身形横飞滞空,脚下重剑飞出斩向韦子初,却听得“叮”的一声,剑气骤然凝住。众人睁大眼睛看去,原来韦子初早在此处以铜钱布下一道简易的困阵。
杜岚也未料到自己踏入了对方的陷阱,可是她目露战意,手腕下沉,竟未收势,而是以更为刚猛的力道强势展出。
只见重剑发出刺目白芒,“咔嚓”一声后,韦子初捂住胸口,口吐鲜血,随着几枚碎裂的铜钱一同跌落在地。
杜岚退后一步,落于地上,收剑入鞘,毫无波澜地拱手道:“韦师弟,承让。”
韦子初拄着青铜盾踉跄站起,默默收起地上碎成两半的五枚铜钱,向杜岚鞠了一躬,表示自己认输。
“东擂台第一轮第一场,杜岚胜!”
随着严管事宣布第一场比斗的结局,台下响起剧烈的掌声。
“杜岚!杜岚!杜岚!”
“不愧是有群星峰第一人之称的杜师姐!”
“哼,韦子初那软脚虾,只能在杜岚手中走过六招,换了我,定能撑过十招。”
“哈哈就你?怕是杜师姐一出招,你就直接跪倒了!”
“不愧是剑修,等我我日后攒够贡献点,也要换一本剑法!”
凌微在台下静静站立。周围众人各说各话,但是杜岚的实力在群星峰中早已有得到公认。
一方面,比杜岚实力更强、资历更老的前辈弟子们不是陨落,就是早已筑基、进了内门,这些年以她练气大圆满的境界,杜岚确实当得外门最强。另一方面,则因为她是剑修。
修仙界一向流传着剑修同阶战力最强的说法,此话有一定的道理。因剑修毕生只修一剑的缘故,他们往往心思纯粹,意志过人,在斗法上自然胜过许多心思繁杂的修士。
可是凌微认为,大道三千,各有所长,剑修虽然厉害,但其他道统难道就弱么?剑修中自然有强者、有弱者,其余大道亦然。强弱之分,往往不在于道,而是在于修道之人。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味说剑修战力最强,不过是坐井观天、以偏概全,将自身修炼的不足归咎于道统之上罢了。
“杜岚修习重剑,讲究大巧若拙,以力取胜的路子。若是我对上她,不用神识术法,在灵力续航上或可与之平手,灵力爆发上却不如。如果以蛮力正面相斗,讨不了好去。想要破局,得靠我身为法修的长处,以法术变化先行消耗其灵力,等到她露出破绽再全力出手。”
即便如此,凌微仍然神色凝重。杜岚在此战中并未出全力,给对手留了面子。否则以她练气大圆满的实力,开场全力一击,无论那韦子初使出何种手段,都得先被她扫出擂台。
杜岚比自己入宗门早十年,近两年来才崛起,在公共场合中出手并不算多,因此凌微也不能确定她全部实力到底如何。
“罢了,之后若真遇上她再说。还是先准备好我的下一场比试吧!”凌微心里想道。
此时场上的斗法已经过去几轮,这一轮刚结束,凌微就听到严管事叫自己的名字:“东擂台第一轮第五场,凌微、伏宽,请上台来!”
“伏宽!伏宽!”台下有人喊道。
“凌师姐必胜!”她听到后方传来朱蔓的声音,似乎还有几个来自其他人的声音。凌微回头一笑,脚下轻点,下一瞬便如一只蝴蝶,翩然无声落在高台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大比(二) 如寒星破空
凌微刚刚站定, 感觉脚下地面一震,伏宽也已经落到台上。只见他面目威武,体格健壮, 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今日的对手。
此时经过前面四场,下面观战的人群慢慢有些懈怠。有的悄悄私语闲聊, 有的拿出小吃往嘴里塞, 还有些人则趁机做起了酒水生意。
“第五场, 凌微对伏宽, 开始!”
严管事话音刚落,场上已雾气弥漫,伏宽只看到凌微前踏一步, 视野中便失去了她的身影。
伏宽反应迅速, 左手一拍身上的灵兽袋, 只听一声咆哮,一只与人同高斑斓虎出现在场上。
那吼声穿透力非凡, 将周围的雾气震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几片积雪从不远处的树梢上簌簌落下。
斑斓虎并非稀有灵兽,洛岭之中就有不少。只是伏宽这只,出生时便与众不同,不似普通斑斓虎身上的黄黑斑纹,而是白毛如雪, 间有墨黑斑纹, 显然是有一丝白虎血脉,且它最近靠着这血脉之力,刚刚晋升到了一阶后期。
“凌道友,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有自信就出来一战!”伏宽口中激将, 心思却异常冷静,一边让斑斓虎在一旁周旋警戒,一边拿出一把巨锤,用神识搜寻场上的异动。
突然他眉头一皱,三道冰锥骤然出现,疾速朝他后心袭来,在雾气之中激起阵阵灵力涟漪。伏宽脚下一跺,巨锤抡出,呼啸着将冰锥击碎。
他身侧的斑斓虎似乎从这一击发现了对手的踪迹,骤然扑向擂台右侧,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却扑了个空,只咬到一团水花。
伏宽肌肉紧绷,心道这个对手有些棘手。自己的优势在于可以与斑斓虎以二对一,可是凌微偏偏不正面迎战,只躲在雾气中放冷箭,消耗自己的体力和灵力。
凌微与自己同为练气八层,但此刻他神识中找不到对方的踪迹,若是一直由对方掌握主动权,那么灵力消耗带来的劣势会愈来愈大。
伏宽眼神一沉,将单手握锤改为双手,巨锤裹着罡风向地面猛然砸去,身前地面裂出一道深坑,瞬间蔓延到整个擂台,连雾气也散了许多。
“在那里!”他感到左前方有灵力波动,手中积蓄灵力,锤头黄色光芒大盛,带着千钧之力挥出。
随着灵力的迸发,凌微终于露出身形。“总算把你逼出来了!”伏宽心中一喜,踩着踏云靴飞身向前。巨锤距离凌微身前五尺时,却陷入一道水幕,如入沼泽之中,去势骤减。
伏宽口中默念法诀,加大灵力输送:“破!”水幕应声而碎,此时斑斓虎也跃至凌微后方,口吐风刃,向她袭去。
就在此时,他看到凌微浅浅一笑,脚踏银芒,身形如远岫出云,飘渺无迹,几个交错踏步间,已然与他错身而过。
没了凌微这个屏障,伏宽和斑斓虎连忙收回各自的攻势,以免伤到己方队友。与此同时,凌微广袖轻挥,三枚飞刀撕开雾帘,如寒星破空,斜撩而去。
“起!”伏宽收起巨锤,双掌推出,将泥土从脚下抽出,地面陷落,一道土墙横亘拔地而起。飞刀在土墙表面划出几道深痕,却无法破开防御,只得转向折返。
经过几轮试探交锋、你来我往,凌微大致摸清了伏宽的底细。
几番打斗后,雾气已经散去,凌微也不再掩藏自己的身形。她指尖轻描淡写地一划,跃上高空,而伏宽用土墙从四面八方将自己和斑斓虎围了起来,抵挡从空中束缚而来的水蟒。
不过片刻,水绳将伏宽的堡垒团团缠住,骤然炸开。灵气冲击中,土墙碎裂重组,却在伏宽的苍空下冲上天空,隐约可见山峦虚影,台下观众纷纷吸气。
“群山印!”伏宽在心中默念,灵力奔涌灌输而去,飞速压缩着空中的土石。
这是伏宽最好的机会,这也是他为今日准备最强的一招,一下就抽走了他丹田中剩余大半的灵力。
凌微头上一暗,泥土碎石变成一方巨印向下压来,笼罩住整个擂台。台下朱蔓不由得站起身来,眼中焦急,这一招凌微已是避无可避!
台上,凌微处在巨印阴影之下,看不清神色。她无视头顶迫近的万钧之力,十指结印,反手插进大地,破碎的地面顿时结了一层寒霜。转瞬之间,以凌微为圆心,四周无论是水汽还是冰雪,都呼啸而来,凝成万千冰箭,带着一往无前的力道从下往上暴起。
“嘭!”
只听一声巨响,二人法术正面冲击,山峦巨印将要砸到地面之前,竟被冰箭洞穿震碎!飞扬的尘土混着冰雨四溅开去,凌微被震退几步,轻掸衣袖,一道柔和的水幕展开,将冲击化解。
两人这一次对招灵力都消耗不菲,观战众人屏住呼吸,却惊讶地发现凌微竟然还有余力——漫天冰箭融化后并未落地,而是倒飞凝聚,化成一条十丈长的咆哮水龙,张开寒气凛然的巨口向低空俯冲而去,那体型甚大的斑斓虎在它巨大的身体面前也只如同一只兔子一般。
斑斓虎无处可逃,瞬间被龙首巨口吞没,身体从外而内寸寸结冰,只能听到它喉咙中低低的哀嚎。
“凌道友,我认输!”眼见救援不及,灵宠就要伤了根骨,伏宽连忙向空中喊道。
既然对方认输,凌微也不想下死手,指尖一点,冰龙融化,骤然碎裂,化为漫天水雾。雾气散尽后,她已负手落在高台中央。
伏宽收回灵兽,眼见自己灵力见底,衣袍淋湿,狼狈不堪,又看到对方衣不染尘,闲庭信步地走来,心中再无半分不甘,拱手说道:“恭喜凌道友,这一局是你胜了。”
凌微也对他回礼,道:“承让。今日见识了伏道友的锤法和土系术法,果然名不虚传。”伏宽叹息着摇摇头,同她一起走下台去。
“东擂台第一轮第五场,凌微胜!”
裁判台上,严管事也宣布了比试的结果,台下响起阵阵雷鸣般的掌声。
“精彩!”
“这两人的灵力都好强!”
“凌师姐,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凌微刚到台下,耳边就传来朱蔓欢喜的声音。
“凌师姐,恭喜!”朱蔓旁边的一个男修也说道。
凌微看了他一眼:“哦,你就是那日和朱师妹在一块的——”
“对!这就是我堂兄朱荀,那日你救我时他正和我一道。”朱蔓连连点头。
“见过凌师姐,朱荀还未谢过当日师姐所赠赤鳞蜥血。”男修拱手道。
“无事,”凌微对他颔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继续观战,却听得远处喧闹一片:“李暮!李暮!”声浪竟然一时盖过了这边,和杜岚取胜时的声势不相上下。
凌微坐在台下整理自己的袖口,朱蔓已经连忙跑去打听回来。原来南边擂台的李暮竟以一刀,将练气九层的对手斩落台下。
李暮的对手进阶已久,是实打实的九层,而李暮虽然为练气大圆满,却是刚刚进阶。一般而言,半层之差,对面即使败也不会败得这么快,也怪不得大家如此震惊了。
“如果我要夺魁首,李暮也是需要注意的对手之一。虽然之前与他有几分交情,可是当初一入幽云秘境就失散了,没有看到他出手的机会,真是可惜了。”凌微想道。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打定主意要回去找人买下李暮那一场的留影珠,就算只有一刀,也要看看当时是怎样的情形。
经过一日的比试,练气后期的弟子已淘汰了一半,加上因为重伤或者法器受损等种种原因退赛的,下一轮只剩下几十人。
凌微漫步回到群星峰广场,看着悬浮水镜角落里龙飞凤舞的一行字,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果然不出所料:第二轮第七场,凌微、沐媛!
*
深夜,沐媛的房间中,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她阴沉的脸色。她将手中的留影晶石“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站起身来:“那伏宽进阶第八层的时日与我相仿,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打败了,凌微甚至没有亮出第三件法器!”
“你说,我明日如何才能稳赢这一局?”她可是夸下海口说此局必胜,姑姑才肯做手脚将她与凌微安排在同一场,替换掉先前为求稳妥选中的一个练气七层弟子。
站在她背后的蔡尧面容晦涩,听她发问,忙掩住自己面上的情绪,出言鼓励道:“依属下看来,小姐无论是历练经验、进阶时日,还是法器品阶都胜于凌微,实在不必担忧。只是此事事关小姐颜面,若能胜得更干脆些,也能痛快不少,一雪当年夺院之恨。”
他悄悄握紧了身侧的拳头,顿了顿,见沐媛没有反驳,继续说道:“师傅曾告诉属下,她曾给你一枚能在两日内增强灵力的丹药,现在大比还剩两日,何不趁机使用?即便大比过后要虚弱一段时日,若是能遂了小姐的心愿,也是物尽其用了。”
沐媛回过头盯着蔡尧,看不出喜怒:“哦?姑姑连增灵丹告诉你了?看来她还真是信任你啊!”
“她是你的师傅,你听她的话倒也理所应当,只是当日和你定下主从契约却是我,你心中可否有不甘?”此刻的沐媛,完全不见平日里在沐如霜面前的撒娇姿态,眼神如刀刺来。
蔡尧连忙低头跪下,膝盖发出“咚”的一响:“属下不敢!虽然我是沐管事的记名弟子,但我的身家性命都在小姐手里,自当以小姐为尊!且属下敬佩小姐天资已久,为您做事,亦是我心甘情愿!”
沐媛见蔡尧如此听话,脸色明媚几分,却没叫他起来:“蔡尧,你这是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想着要不要将你还给姑姑,也免得你心生怨气。不过你既然心里想跟着我,我也不亏待自己人。”
“姑姑现在修为高于我不假,可是我如今二十出头,已有练气八层,焉知将来不会超过她?待此次大比我获得一个好名次,不愁进不了内门。到时候你跟着我,日子自然比做一个外门管事的记名弟子好得多!”
“小姐说得是!以小姐的天资,定当入得内门!只是却不知哪位长老好运,能收小姐为弟子。”蔡尧连连点头。
沐媛听着他的奉承,心中十分满意。若非蔡尧如此识时务,就凭他四灵根的资质,入宗门十余年来修为都无寸进,在幽云秘境中早就被派出去打头阵当炮灰了。
“好了,你退下吧!哼,我沐氏从前可是出过元婴真君的,一个侥幸刚入练气八层,凡人出身的修士,我自不会放在眼里。不过这增灵丹,大比上不用也可惜了。明日就让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蔡尧点头,附和两句,起身退出了沐媛的院子。他面上不敢表现分毫,内心的恨意却翻涌上来。
这对姑侄二人如出一辙,哪怕沐氏败落已久,对他们这些凡人出身的修士仍是如猪狗般使唤,半点不放在眼里。
当初若不是沐如霜点名要自己做记名弟子,他又毫无势力、无从反抗,如何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而她收自己入门下,也并非为了培养自己,而是这些年为了沐媛修炼花销愈大,想从自己手里搜刮新晋弟子的份例。若非如此,即使他只有四灵根,这么多年下来,必定也早就进阶筑基了!
“沐如霜拿我的份例,还让我替她办事也就罢了,甚至还强行在我身上下了与沐媛的主从契约。要不是我伪装得好,恐怕和其余记名弟子一样,早早地陨落在秘境和各种任务之中。想来沐如霜也不愿我们这些名为弟子、实为奴仆的人筑基,免得日后脱离掌控,甚至找她报仇。”
想到这里,蔡尧放下了内心那微不足道的动摇。为这一天,他准备了太久,等到沐媛一死,主从契约解除,他就以先前接的任务为由出宗游历。
在宗门日日受沐家姑侄压迫,外面却天大地大,日后总有他筑基的机会。到那时候,再回宗门,沐如霜曾经所做的一切,他都要让她付出代价!
至于沐媛大比身死后凌微的下场,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让凌微背锅再好不过,她与沐媛素有旧怨,若是在大比上收不住手,将其杀死,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没有人会怀疑到他蔡尧的头上。
“自古红颜多薄命,幽云秘境中你在沐媛手下避过一劫,可惜这次却注定逃不过了,日后,我定会为你多烧些纸!”蔡尧走出沐媛的院子,目光幽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大比(三) 凌微vs沐
最近这段时日刚刚降温不久, 第二日朔风又更寒冷了几分,太阳被云层遮挡,天色阴沉。太虚宗地处大陆北部, 冬季不可避免比东洲其余地方早了好些。
好在修仙之人,寒暑不侵, 凌微美美地睡了一觉, 慢条斯理地吃过一顿破费从山下坊市订来的灵餐, 精神饱满地来到演武场。此时今日第一局比试已经开始, 高台四周早被围得满满当当。
“奇怪,今天这里的人怎么比昨日多了不少?”凌微心下纳罕。感觉除了还在闭关的,整个外门的弟子几乎全在这了。
“是金丹真人么?”
“我看不止, 看那架势, 很可能是元婴真君!”
听到周围弟子们的窃窃私语, 凌微往高台后方看去。只见本应坐着严管事的主位却坐着一个面目威严的中年女子,她左侧坐着一个面容文雅的男子, 而严管事只站在右侧座位之后。
“看来今天是有大人物来了。”她心下了然。
过了一会儿, 裁判席后又来了一名女修,在严管事身旁站定,正是沐媛的副管事姑姑沐如霜。
“宗门要求亲属避嫌,沐如霜此次定不是来当裁判,要么就是来看今日沐媛的比试, 要么就是来巴结这些大人物。”凌微心想。
台上一名练气七层、一名八层的修士打斗正酣。崔卿云心不在焉, 端起严管事刚刚奉上的灵茶,随意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她放下茶盏,对一旁的男修说道:“舒师侄,今日本君是想到你们玉泽峰上拜访, 怎么偏要我来这群星峰?”
太虚七座主峰之中,除去群星峰为外门弟子所在之处,灵力浓度一般,剩余锐金、云霞、玉泽、赤霄、厚岳五座山峰分别在对应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脉之上,灵气均十分浓厚。在这五座主峰拱卫之中,还有正中央掌门所在的问道峰。
除去这七座占地最大的主峰之外,太虚范围内还有众多大大小小的次峰、辅峰,基本上每位金丹以上的修士,都有权选取一座山峰作为自己的洞府。
崔卿云作为锐金峰首座现存年纪最长的弟子,亦为近几十年新晋的元婴真君,平日里并没什么事情要来外门,看得出并不喜这里的氛围。
舒陵对她温文尔雅地一笑,说道:“我们玉泽峰人口不多,能得明云师叔亲自上门拜访的,想来也只有我峰明河首座了。只是近日首座有事不在宗门,只有在下忝为执事,招待明云师叔。听闻师叔素爱热闹,玉泽峰上却是分外冷清,师侄才想着约在此处,也能让师叔看看这不一样的风景。”
他面上从容,内心却泪流满面:“这明云真君每次上门来,准没好事,老是仗着自己未来锐金峰首座的身份,向首座要个什么法阵,被首座轰出来那么多次,也不涨记性。”
“这次首座正有事准备出门,见都不见,发话要我自己想法子直接让她走,不然就直接出手把她揍一顿。可叹我一个金丹期的执事,要维护自家峰头的风评,还得自己想破脑袋把元婴真君支走。”
“也罢,今日且拖延片刻,待首座离开,她想找人也找不到。还好这外门最近有大比,在这消磨半日,想必她也能明白首座的意思了。”
崔卿云皱眉偏头看向舒陵,正准备说些什么,场上打斗分出胜负,旁边的严管事上前几步走到高台上,宣布:“东擂台第二轮第一场,王威胜!”
接着几个弟子上来清理高台,将场地恢复原样后,他又宣布了第二场的对战弟子。等回到裁判席后,崔卿云已经收回了目光,不知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几场斗法,实在平平无奇,台下的观众情绪也渐渐回落。台上崔卿云和舒陵又经过几轮言语交锋,终于不再纠缠,一人面色冰冷,一人面上仍是温雅带笑。
台下众位弟子悄悄谈论他们的身份,凌微却不在意他们在干什么。这两人的修为她都看不透,明显远远高于自己,哪怕想拉关系也不是自己够得到的。无论他们今日为何在此,都与她无关。
场上几场比试结束后,严管事高声宣布:“东擂台第二轮第七场,凌微、沐媛,请上台来!”凌微脚下银光一闪,飞身上台。
沐媛在台下早就看到了凌微,此时亦是不甘落后,二人几乎同时落到高台中央。
台下众人知道她们三年多来恩怨的不少,只觉二人目光相交之间,还未动手,便硝烟四起。
“沐道友,请!”凌微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讽笑。
沐媛娇艳的面容闪过怒色,却又瞬间转为怜悯:“凌师妹,往日种种,暂且不论,今日就让师姐好好教教你,何为上下尊卑吧!”
凌微淡淡一笑,不以为意,走到场边站定。只听严管事一声令下,比试开始,二人瞬息间均已出手。
“咻——”
沐媛手腕一振,腰间金色长鞭如毒蛇吐信,破空而出,余音不绝。她脚下疾掠,鞭影直向凌微面门抽去。
凌微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掐诀,迎风肃立,十几支水箭电射而出,在半途截住长鞭,化为朵朵水花爆裂开来。
她面上沉静,心下却有几分诧异:“什么时候她的灵力这么强悍了?不对劲,沐媛的修为增长大多是靠服用灵丹,外出历练也总有多人随行保护,几月前幽云秘境中斗法时,灵力运转效率还很是一般……”
凌微运足目力,凝聚神识,手上虚晃一招,观察着沐媛的面色。只见她面色红润,精神亢奋,灵力流动比往常快了约一倍,只是身周灵气不如平日圆转自如,而是有几分紊乱,显见她对这些灵力的控制有些生疏。
凌微心下了然,面上一哂,笑道:“沐媛,你怕了我,直接认输就是,何必还吃这临时增长灵力的丹药?待会儿磕了药还败在我手下,当真要成外门笑柄了!”
“哼,我是吃了巩固灵力的丹药不假,但可不是你信口雌黄说的什么增长灵力的丹药!我看是你怕了我,怕等下输了,想先找个借口!”沐媛没想到秘密一上来就被人发现,目光闪烁。想到自己马上要打败对方,又马上理直气壮起来。
“啪!”沐媛手中长鞭猛然甩出,地面土石炸裂,如同霹雳惊霄,鞭梢舞出金蛇舞动的虚影,向对面缠绕而去。
凌微脚下后撤,拉开距离,袖中一把深灰飞刀灵光一闪,与金色蛇头相击,只听“锵”的一声,鞭与刃相接之处火花四溅。
沐媛哼笑一声,加大灵力输出,蛇影金光越发耀目。弹指之间,已经连出八鞭,漫天鞭影如崩雷击柝,巨蟒摆尾。
凌微却岿然不动,身周飞刀环绕成网,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台下众弟子眼花缭乱,只听闻台上铮铮然金戈相击,飒飒如急雨打蕉。
蔡尧站在台下近前之处,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局。若今日有机会让沐媛身死自然最好,毕竟凌微是最佳的栽赃人选,自己也能早日得到自由。若事不可为,就只能等到下半场或者明日了。
他袖中右手指尖轻拈,捏住先前他潜入沐媛房中时,放入增灵丹中的子蛊所对应的母蛊,丝毫不敢错眼,就怕失去了最佳时机。
台下除了三三两两刚来的弟子把目光放在高台后方的陌生前辈身上,十分好奇之外,大多数人都被台上逐渐变得激烈的打斗吸引目光。
裁判席上,崔卿云和舒陵明显谈得不愉快,或者说是崔卿云单方面的不愉快。
自己几次放下颜面,亲去玉泽峰找明河求取阵法,却每回都被赶出来。明河是一峰首座不假,可是自己亦是同辈的元婴真君,难道对方就完全不顾忌自己未来亦为一峰首座的面子?
沐如霜见崔卿云神情冷淡,想到她在锐金峰的身份,还有从锐金峰内流出来的一些传言,往前稍稍移动半步,对崔卿云恭敬一礼后,掩嘴说道:
“明云真君大驾光临,我们群星峰上下都受宠若惊。现下台上使鞭的那位弟子,正式在下侄女,金木双灵根,素日仰慕锐金峰和明云真君,今日看到您前来,先前还特意和我说要在台上好好表现呢!”
“哦?”崔卿云心不在焉,往台上瞟了一眼,二人打斗正酣,但在她这个元婴真君眼里,不过是练气弟子过家家罢了,实在兴趣寥寥。
沐如霜毫不气馁,继续说道:“与我家侄女沐媛对战的那名弟子,修为亦是不俗,入门时可是受明慎真人大加赞赏呢!听说当年明慎真人还身为惋惜,因功法属性不和,无法将她亲自收入门下。”
“明慎?”崔卿云听到这里,直起身来,目光如炬向台上看去,正在打斗的沐媛和凌微都觉得背上一凛,寒毛直竖。
崔卿云哼笑一声:“欧阳师妹一向不着调,要不是因为她性情乖戾,没个定性,师尊也不会给她取在道号中取一‘慎’字。照我看来,这小弟子不过尔尔,哪里值得如此夸赞?本君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她,还排不上号!”
虽然同在现任锐金峰首座清承真君门下,崔卿云和欧阳羽却从不对盘,二人互相看不顺眼已久,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崔卿云作为清承真君现存的最年长弟子,几十年前进阶元婴后,就一直以下一任首座自居。
只是坊间颇有传言,说清承真君更属意关门弟子欧阳羽接任,眼见他寿元不多,却不卸下担子闭关清修,实际是在等欧阳羽结成元婴。二人自此势同水火。
沐如霜听得崔卿云贬斥凌微,面露微笑,连连称是,可是听她到最后也没有提沐媛一两句,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给崔卿云和舒陵二人重新上过茶,默默退到了后面。
高台之上,凌微与沐媛两人正御使各自的飞行法器在半空交手。
经过先前的试探,凌微摸清了沐媛的路数。她手中的金色长鞭似金非金,似木非木,又兼有二者属性,应是由某种金木双属性的妖兽材料熔炼而成,当是黄阶下品法器,加之又刚好符合了她金木双灵根的特性,用起来较为得心应手。
沐媛吃过灵丹,此时灵力接近原先的两倍,只是她并不适应这样的灵气流动,也不善于控制灵力输出,因而许多灵力都白白浪费掉,攻击的威力也只不过高出原先三四成。
她修习的身法应当不错,行动之间能隐隐看出太极八卦的规律,只是她身体敏捷程度跟不上,脚下往往慢半拍,无法与手中鞭法相互呼应,时不时露出破绽。
“来了!”凌微眼睛一亮,脚踏飞梭疾转,一道银色弧线划过。空中正在进攻沐媛的几道冰锥炸开,冰屑四溅。一片混乱的灵力波动中,一把飞刀悄然刺出,斩向沐媛脚踝。
只听“铛”的一声,银灰色飞刀本应刺中沐媛脚踝上的申脉穴,却在最后时刻被弹开,二者交锋间掀起一波猛烈的灵气气浪,将四周的尘土卷起。而沐媛左腕上青玉手镯灵光一闪,黯淡了几分。
凌微一击未中,并不意外:“除了鞭子和飞叶,原来这就是她的第三件法器。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手镯,能挡得住我几道攻击!”
她眼中战意燃起,手下不再有所保留,也不再用飞刀防守身侧,而是让它们结成刀阵一同射出,脚下流云步飘渺无迹,身随影动,似风拂柳絮,雾隐山岚。没了飞刀网的防护,沐媛的金蛇鞭风居然也无法触碰到她的一片衣角。
场下观众不暇接,没想到顷刻之间场上形势骤变。先前看起来沐媛攻击频繁,凌微以守居多,现在竟反转过来,沐媛在凌微的攻势之下渐渐显出颓势。
人群中一直为凌微捏一把汗的朱荀松了一口气,旁边的朱蔓锤了他肩膀一拳:“我就说吧!凌师姐一定没问题的!”朱荀连连点头。
凌微双手翻飞,迅速掐诀,并指凝聚灵力指向半空,场上寒气弥漫,水汽飞速往天空凝聚,本就阴沉的天色下一朵乌云迅速成型,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随后顷刻间便化为暴雨倾盆而下,落地之时,更是仿佛有千钧之力,在高台本就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砸出几湾浅坑。
裁判主位上崔卿云眼中一丝意外之色闪过,舒陵眼中异彩连连,感叹道:“练气期便能借助天时引动天象,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随着凌微步步紧逼的猛烈攻势,沐媛左右支绌,挥舞长鞭应接不暇,十分狼狈。左腕青玉手镯灵光一次又一次地亮起,随着暴雨中一道水箭落下,终于“砰”地一下炸裂开来。
“沐媛,到此为止了!”凌微嘴角微扬,抬头望向天空。乌云之下,高台之上,雨滴化作万千冰锥,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森冷寒芒,向地面砸去。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到斗法场景都热血沸腾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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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大比(四) 下一场的对
蔡尧在台下一直密切关注战局, 此时唇边也露出一丝快意。他指间微不可觉地一动,将手中的母蛊捏碎。台上正准备运起全身灵力化出木盾的沐媛一僵,竟一丝灵力也调动不出来。
她面色苍白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尖利冰锥, 用尽剩余的力气喊道:“我输——”
第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她的腹部已经被一枚冰锥洞穿, 刹那间血流如注。
“媛儿!”沐如霜推开身旁的严管事, 冲上了比试台。沐媛此时气息奄奄, 说不出话来。
沐如霜手中灵力汇聚:“好你个凌微, 我媛儿明明已经认输,你为何还要下此狠手!”
她回头看向严管事:“对手认输之后还出手,这是违规!严师兄, 你应该取消她的参赛资格!”
凌微冷淡道:“怎么, 沐前辈堂堂外门管事, 要为了大比上的一时输赢对我一个小弟子出手么?沐媛的话没说完,我如何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且我当时灵力早已放出, 在场的诸位同门, 你们敢说就一定收得住手么!”
台下众人纷纷摇头,他们也看到了刚刚那一幕,凌微最后一击灵力汹涌,加之当时招式已老,若换做自己, 也无法作出更好的临场反应。
二人说话之间, 严管事也落在高台中央,挡住沐如霜,道:“我在台上看得明白,此事怪不得凌微,沐师妹, 我看你侄女没有性命之忧,你还是赶快扶她下去歇息吧!”
接着他不顾沐如霜难看的脸色,向台下宣布这场比试凌微获胜。朱蔓跳起来发出一声欢呼,场下掌声雷动。
无论如何,凌微最后那一招确实不是寻常练气期能够做到的,在这个实力为尊的地方,外门弟子心中都对她多了几分尊敬。
沐如霜狠狠瞪着凌微,凌微却毫不畏惧,对她微微一笑,唇角轻动。沐如霜耳边听到一丝传音。
“沐前辈,我和沐媛有恩怨不假,但还没有到要在大比上下杀手的地步。大比禁止伤及同门性命,违者取消大比资格,我可还想拿个好名次!倒是刚刚沐道友明明应该还有余力,却丝毫不曾抵挡,在下也觉得,颇为蹊跷呢!”
不过没说出口的是,若非这是在大比之上,自己会不会下杀手,那就不好说了。
沐如霜目光一沉,手中灵力探入沐媛的经脉,果然灵力紊乱。凌微刚刚那一招威势虽大,但还不至于能直接扰乱对手体内的灵力流动。
她不再纠缠,在昏迷的沐媛身上撒上止血药粉,又喂入一颗灵丹,强行以灵力推入她喉中,托起她的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台下蔡尧见势不妙,早已不见踪影。
凌微并不在乎他们两方相斗最后是什么结果,此局自己获胜,又把暗算沐媛的嫌疑摘出来,已经达到了目的。
裁判台上崔卿云和舒陵话不投机,耐心终于耗尽。见到欧阳羽赞过的弟子获胜,她再无兴致,甩下一句话:“此子虽胜,重伤同门,性情恣睢,不堪造就!”说罢拂袖而走,化为一道遁光远去。
舒陵看着崔卿云离开的方向,面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他回首深深看了凌微一眼,也飞走了。
凌微刚刚落到台下,众人正要相贺,却听得元婴真君对她的评语,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附和。
凌微也听到了崔卿云的话,脚下往外走的步伐却没有减慢半分。可是舒陵离去时,她却微不可觉地停顿了一息。
看到朱蔓朱荀二人过来,她打了个招呼,片刻后离开了擂台广场。
*
凌微的小院中,想到走之前那位金丹前辈给她的传音,她心绪有些不宁,几次入定都未能成功。
“明云真君与明慎真人素有龃龉,其言不由衷,不必上心。你天资非凡,然心有戾气,却非虚言,若不化去,恐伤自身。吾乃玉泽峰执事,待你筑基,若无去处,可来我峰为管事。”
凌微神识敏锐,早在沐媛开口之前,其实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异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蔡尧对沐媛和自己的算计。
她第一反应是完全收回攻势,这样更为稳妥,可是转念一想,还是只暗中收回了一部分,让沐媛不至于身死,却受了重伤。
这其中一方面是不想让人看出她神识有异。就如她先前在台上所说,群星峰的外门弟子,十个中有九个都收不住手。但更多的则是为了报复她屡屡找自己麻烦,想让她受些教训。
“他身为金丹前辈,不至于诓骗我一个素不相识的外门小弟子。先前那位真君既与欧阳前辈有怨,或是随口一说,我自然不会在乎她的话。可是这位玉泽峰前辈说的话,我却不能不在意。看来我的小动作没能瞒过他……只是原来我心中的戾气竟已如此明显了么……”
凌微胜了沐媛,了结一桩心事,却没有半点开心。她苦笑一下,修习术法不易,可修心却更难。
自她穿越后一路走来,口蜜腹剑、刀光剑影见过不知凡几,睡过的好觉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凌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冷漠,也越来越无情。这无疑让她极快地适应了修仙界的环境,并不全是坏事,却也无形中让她对这个世界愈来愈麻木。可是大比时间紧迫,现下并没有时间调整。
“看来等比试结束,是时候好好打磨一下心境了!报复沐媛只是一件小事,可是我心中的长久以来的压抑却并未减去分毫。我想更重要的,或许是明确自己想要坚持的到底是什么,我修道的本心,又是什么?”凌微心中想道。
她往嘴里扔了两颗补灵丹,冥想片刻,思绪终于平静下来,进入了大周天之中。
一个时辰后,随着“叮”的一声,凌微从入定中醒来。她缓缓收功,身周灵气蒸腾渐渐散去,意识到心境关隘之后,她反倒轻松了几分。
有时候,不怕知道自己哪里有缺漏,就怕有缺漏也不自知。若不是今日那位前辈点拨,凭她自己身在局中,一叶障目,怕是要过很久才会意识到问题。
等到她回到演武场之时,上半场已经结束。朱蔓焦急地跑了过来:“凌师姐!你可知今日下半场你抽到谁了么!”
“谁?”凌微背着手悠然走来,一丝灵气也不用,就像凡人闲逛一般,半点不见焦急。
朱蔓见凌微完全不急,反而撅起嘴来:“师姐下一场的对手,就是李暮!昨日一刀结束比试的那个李暮师兄!听说他可是练气大圆满!”
“好啦,不就是个李暮么!别着急,他实力虽强,可是师姐我也不是没有法子胜他!”凌微慵懒一笑,拍了拍朱蔓的胳膊,示意她不用担心。
“好吧!那我先去对面擂台上看看,待会儿回来,师姐就算有把握,也要多多注意才是!”朱蔓对凌微很是信任,闻言轻松了几分,仍是殷殷叮嘱道。
“去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师姐呢!”
朱蔓朝凌微做了个鬼脸,拉着朱荀跑开了。
凌微在场地边缘人少的地方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下半日的比试还未开始,她看到她与李暮的对战排在今日最后一场,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她靠着身后的岩石,仰头望着天上云海,在群山之间翻涌不息。就在她走神之时,身边却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凌师妹,几月不见,恭喜你修为进阶一层啊!”一个熟悉的声音语带笑意。
“文师姐!你怎么来了!”凌微直起身来,惊喜地看着来人。
文玥笑眯眯地说道:“我的符箓课逃了好几次,前些日子让教课的先生逮住了,定要我补回来,否则我早就来了!”
“刚刚一来就听说待会儿是你和李暮师兄的对战,还好我这几日用功,否则岂不是要直接错过我两位好友的精彩比试了!”
凌微看到她来十分高兴,却促狭地问道:“文师姐来,小妹欣喜不已,只是不知……文师姐是希望我赢,还是李师兄赢啊!”
文玥”哼“了一声,扑上来刮她鼻子:“凌师妹,我能来就是对你们最大的支持了,至于你们俩谁赢,那得交给老天决定,我就不管了!不过不管谁赢,可都要请我去山下的聚仙楼吃一顿才行!”
二人笑闹之间,李暮也背着他的长刀走了过来:“是否在下听错了,怎么仿佛有人在别人不在场的时候,就先定下了让人家请客?”
文玥还没说话,凌微就先笑了起来:“李师兄怎知,请客的就一定是你呢?若我赢了,定然不会对文师姐吝啬这一顿饭!”
李暮朗声笑了起来:“好!凌师妹如此大气,李某自然不能落后,若我胜了,自然请你们二人去聚仙楼吃顿上等灵餐!”
文玥左右看了看,拍着手十分高兴:“这么说来,今日这一趟,无论如何都是我赚了!嘿嘿!那我就期待你们两人的表现了!”
凌微轻轻颔首,文玥起身和李暮聊了几句,李暮主动提出带她在群星峰逛逛。文玥问凌微要不要同去,她摇了摇头。看着二人一道远去的背影,眯着眼睛露出一丝微笑。
下午的时光随着场上比试缓缓流逝,可是眼看冬日本就阴沉的天色越来越暗,台下的人却越来越多。
“马上就是今日最后一场了!是这些日子风头正劲的李暮师兄,和刚刚引动天象的凌微师姐!”
旁边没听说过俩人的观众也被这话吸引,连忙询问这二人的战绩。
场下的凌微和李暮此时听到严管事叫自己的名字,一前一后飞向台上。
凌微昨日比试完后,回去看过李暮当日的斗法留影,心知他虽然进阶练气大圆满不久,斗法水准却绝不在杜岚之下,是个十分强劲的敌手。
二人相对而站,互相拱手一礼。
“李师兄,请赐教!”
“凌师妹,请!”
严管事一声令下,比试开始。这是今日的最后一场比试,北风肃肃,层云苍茫,暮色已近。
李暮单手持刀,尚未出鞘,周身已凝聚出一层罡气。他身体前倾,紧盯对面的凌微,全身灵力蓄势待发。
“哦?李师兄是想等我先出招么?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凌微轻笑。
台下众人只觉她一笑之下,似冰消雪融,如沐春风,台上凌微的掌心却已凝结出一片冷厉寒意。
先前两场,她使用的只是普通的冰系灵力,而此时结出的冰莲,却暗含一丝源自九幽寒冰的力量。场上的李暮也感受到其中霸道的寒气,不敢掉以轻心。
转眼间,冰莲无声绽放,朵朵莲瓣瞬间裹着杀气四散而开,如同天女散花般向李暮罩去。
李暮低喝一声,长刀出鞘,台下众人还未从那冰莲绽放中回过神来。凌微只觉眼前寒芒一闪,刀光已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大比(五) 明月出天山
满场寒霜中, 李暮脚下碎冰裂纹蔓延,手中连出三刀,银光如蛟龙出渊, 劈开漫天莲瓣,冰屑纷飞, 刀锋去势稍减。
“好冷的寒意!得尽快解决才行!”冰莲莲瓣虽被斩碎, 可是李暮感觉其中的寒气却沿着刀背侵入骨髓, 如同寄生在他体内一般不断生长, 连握刀的右手都有几分麻木。
他顾不得保存体力,调动全身灵气高速运转,左手一抚, 银刃上燃起火焰, 融化了地上凝结的冰霜。
趁着调动的灵力还未用尽, 李暮转守为攻,身形疾冲而出。场上刀芒如疾风烈火, 呼啸着向凌微卷去。
“一上来就用这么强横的招数, 他不怕灵力不够么?”台下观战的弟子们心中惊异,纷纷屏息,就怕错过关键时刻。
面对李暮硬碰硬的攻势,凌微斜身闪退半步,脚下飞梭一动, 身影上一刻似飞燕掠水移开, 下一刻又如烟散云聚定住。李暮只觉得他刚刚锁定对方的位置,瞬息间她又出现在了另一方位。
他保持面上沉稳,心中却有些意外,又有几分棋逢对手的快意。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招数吧!”
李暮刀随身动, 势如天上雷火向地面急坠。凌微只觉得对方的速度快了起来,身周气温骤升,袭来的万千刀气如天罗地网,笼罩而下。她身周环绕的飞刀在炙烤下发出“嗡嗡”之声,仿若弦鸣幽谷,金石震颤。
“好厉害的火之刀意!李暮是金火双系,看来幽云秘境中的那颗火炎果,不仅让他修为大进,连火系法术的领悟也提升了。”凌微心中暗忖。
她将飞刀收回袖中,凝水为棘,如狰狞巨兽,满口獠牙,向刀网咬去。
“轰!”水与火灵力交击,发出一声巨响,又听得“哧哧”几声,水火消弭,化为阵阵白雾。
白雾背面,凌微双手不停,十指合印,半空之中凝聚出一道冰晶长枪,裹挟着冰寒杀意,发出破空鸣响,疾速刺下。
李暮长刀锐啸,亦是不甘示弱,不退反进。白刃烈焰窜起,刀锋逆斩而上,冰枪轰然碎裂。
而万千冰晶簌簌下落之时,却被无形之力牵引,忽然浮空悬停,环绕李暮飞舞旋转,如同宝镜碎片,折射出冷冷寒光。周围水汽纷纷化作雾气,氤氲不明。
凌微身形再度飘渺起来。李暮神识之中,已经失去她的踪迹,她的身影时而现于每一片冰晶之中,无处不在,时而如山中烟霞,消失于雾气缭绕中,似真似幻。
李暮脚踏飞行法器浮在半空中,面露警惕,凝聚神识。他的身形倏忽间在空中急转,暴退三丈,长刀朝空中横劈,两道灵力对撞,凌微横飞而来的身影在斜上方显现,灵气波动顿时横扫全场。
台下观众视野中,只见灵气浪潮海啸般汹涌而来,不少人脚下本能后退,口中不由得发出惊呼之声。看到灵力在到达高台边缘处时消散,这才想起来擂台上早已设下防御阵法。
这一下正面法力对轰后,场上两人亦不好受。李暮向后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嘴角溢出鲜血,而凌微衣袖撕裂,肌肤上也被刮出道道血痕。
二人接下来攻势时快时慢,你来我往,众人看得目不暇接。文玥站在场下,拳头紧攥,嘴唇紧抿,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交手。
大半个时辰过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一般正常的比试,在此时早已结束。众人都没有料到,今日这最后一场竟然打了这么久。
“李暮师兄是练气大圆满,能长时间维持灵力输出也是应有之义。可是凌微才练气八层,怎的也能坚持这么久?”
有人心中疑惑,而更多人则是在心里暗暗佩服:“修为压制之下,她能坚持这么久,也算是虽败犹荣了!”直至此时,大家看到凌微在李暮手下不落下风,却也并不认为她能最终取胜。
凌微与李暮多番交手,灵力如流水般消耗,身上被刀风斩中几次,白衣上已经血迹斑斑。她在打斗间隙中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此时夜幕已至,云层低垂,遮蔽了月亮和群星。
李暮目露精光,手中的刀不见疲惫,反而愈来愈猛。凌微脚下踏着流云步闪避,一边全力运转幻灵诀恢复灵力,一边观察他的状态。
从神识场中,她发现李暮刀势不减,四肢处的伤口不少,躯干处却毫无血迹。先前那一击,她隐隐感觉到灵力接触到李暮身上时有所反弹,想来他的第三件法器,应当是一件防御类护甲。
这也是为何他的灵力消耗比自己少上一线!场下人感觉不出,可是凌微神识感知过人,心下已经了然。
事实上,若非每次对抗凌微的冰系法术,李暮总要额外花费灵力祛除随之侵袭的寒意,这点差距还会越拉越大。毕竟凌微身上,可没有穿什么护甲。
“不能这样拖下去!我必须激得他全力出手,方有一线胜机!”
凌微心中一横,以全身大半灵力引动水汽和天空之上的云层,看准李暮的行动轨迹,虚晃一枪后,使出了先前对沐媛用的那一招。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将灵力铺散全场,而是保留部分,只将其聚集在了一小块。
此时日头已落,气温更低,汹涌的暴雨甫一落下,便化作冰凌而坠。李暮也已经看出凌微的灵力消耗比自己更快。这恐怕是凌微最后的杀招了!斜斜垂地的刀尖猛的扬起,一如他的嘴角。
他脚下狠狠一踏,地面无声龟裂,身化残影猛冲到凌微身前。不等她拉开距离,闪动着暗红火纹的刀意陡然加速扫来,势如弯月张弦,刀风过处,高台震颤,碎石崩裂。这一击,他势在必得!
文玥见到这一幕,心中不忍,偏头闭上了双目,果然听到身周惊呼传来。
朱蔓捏紧朱荀的胳膊,心中已经想好怎么安慰凌师姐,却骤然睁大了眼睛。
只见被刀风蒸腾而起的云雾之间,一轮明亮的水镜冉冉升起,李暮那道极为强横的攻击竟在淡淡的镜光照耀下消逝于无形。
水镜前方,凌微飞身而起,毫发无损地出现。山影之中,夜空之下,素衣黑发,粼粼镜光柔和,映出她皎洁的面容。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众人心中不禁浮现出一句诗来。只是一时分不清,明月应是那水镜,还是那少女。
而此时场上的冰凌急雨也骤然一转,不复先前万钧坠落之势,化为纷纷扬扬的雪花,温柔无声地飘飞着。
“不好!”李暮瞳孔紧缩,经脉中灵力汹涌聚集,凌微竟然还有余力!他全身肌肉紧绷,摆出防守之势,刀锋尚未撩起,凌微双唇轻启:“杀!”
那笼罩全场的极柔雪花加速旋转,遇风成刃,每一片边缘都泛起寒光,连空气都似被裁断割裂,发出“呲啦”声响。
“你输了。”一片薄薄的雪花抵在李暮喉间。
李暮目光怔怔,先是不可置信,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凌微对他颔首,收起灵力,却是闭上双目,原地趺坐。周围灵气受到召唤,卷涌如浪,争先恐后没入凌微体内。
天上的云层悄然散去,弯月露出半边面颊,原本因为法术停止而消失的飘雪,又轻轻地落了下来,只是这次却不再是高台范围,整个大地都染上银白之色。
场下鸦雀无声,过了一息后,骤然喧闹起来。
“凌微赢了!凌微竟赢了李暮!”
“凌师姐胜了!”
“她……她竟然临场突破!”
“怎么可能!她才刚入八层不久,又进一层,这……这真是怪物一般的资质!”
“西边擂台杜岚师姐早已胜了夏侯师兄,这么说来明日魁首,岂非就在凌师姐和杜师姐之中!”
“哼,谁知道是不是服了什么灵丹!她胜过李暮便罢,如何能胜得过杜师姐!”
场下有人欢呼,有人惊叹,有人窃窃私语,众生百态,皆入沉默的山月眼中。
严管事宣布凌微获胜,李暮终于回过神来,对严管事行礼过后,向场下说道:“李某今日一败,心服口服,愿为凌师妹突破护法。若无其他事宜,请诸位道友散去吧!”
严管事点点头,凌微此时不宜移动,好在这是今日最后一场,也不影响什么。今日天色已晚,他让下面的弟子不要打扰凌微,径直离开了擂台。
场下人群听得二人发话,也逐渐散去,只有文玥、朱蔓几人留了下来,和李暮对视一眼,也坐下给凌微护法。
凌微此时全然不知外界种种,只觉得陷入了一种玄妙的感觉中。刚刚她临场顿悟,才得以使出最后那一招。
雪花极柔,也可暗藏暴虐,飘絮纤弱,亦可蛰伏杀机。雪晶转瞬即逝,冰川却存世万载。柔可化刚,刹那亦为永恒。
上善若水,千变万化,世人皆知,而时至今日,她才体悟到其中皮毛。
随着灵力运转愈来愈顺畅,凌微灵台清明,那本离她不远的练气九层壁障,如同薄膜一般,轻轻一下就被戳破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北风愈加凛冽,她的神识感受着夜色中肃穆却更为清晰的山峦,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包括李暮在内的几位朋友在一旁为她护法,久无波动的冷漠心湖轻轻泛起了一丝涟漪。
凌微站起身来,对周围的每个人都躬身一礼。她没有说感谢的话,可是月下盈盈目光如水,大家已懂得其中的千言万语。
几人对她一笑,见她突破成功,欣喜地围了上来:“凌师姐/师妹,恭喜啊!”
凌微看着他们,心中难得柔软起来:“明日还有最后一场比试,等比试结束,我一定请大家都去聚仙楼吃灵餐!”
“好耶!”
“无论明日输赢,都不许耍赖!”
说笑声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中回响,几道身影簇拥着凌微,从高台之上离开。
作者有话说:
大比还有一场,结束后就要准备筑基啦!感谢小可爱们对小凌的支持!
第50章 大比(完) 当之无愧的
夜色已深, 群星峰苍青的松柏渐渐染上雪色,变成银白琼枝。
凌微的小院内亮着烛火的微光,照亮她沉静的面容。刚刚晋入练气第九层, 明日又是大比的最后一日,凌微彻夜打坐修炼, 以稳固和适应新的灵力层级。
运转过第五个大周天后, 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映照得地上铺满的雪更加明亮。
凌微缓缓睁开眼睛, 眼瞳如同午夜幽邃的寒潭。她眨了几下适应光亮,眼神灵动起来,仿佛有点点星芒闪动。
凌微站起身, 舒展一番, 随手变出一个水球, 又使了几个小法术,一会儿将水球变成窗外树上还在沉眠中呢喃的小肥啾, 一会又变成一条活灵活现的小水龙。
“主人主人, 露露以后也能变成这样么!”丹田里的露露和她共享视野,看到凌微将一个和自己相似的水球变成了一条帅气的水龙,羡慕地问道。
凌微在识海中笑道:“当然可以!露露,你们天地灵物与普通修士不同,修炼没有瓶颈, 只是需要时间积蓄灵力、领悟法则。等你修为提升了, 就可以精准控制自己的外形,到时候想变成什么样都没问题!”
露露在丹田中晃了一圈,上下动了动,表示点头同意:“嗯嗯!窝以后努力修炼,一定要变一只最帅气的龙!”
凌微又将水球变幻几个形态, 每一种都如同能工巧匠精雕细琢,栩栩如生。她满意地将水球散去,经过一夜的巩固,也算是初步适应了练气九层的灵力掌控,能够做到较为精准地收放。
今日还剩下大比最后两场比试。她的对手,当是杜岚无疑。而李暮昨日虽负于她,但仍要与同样负于杜岚的夏侯宾比一场,一争三四排位。
夏侯宾主修炼体,修为在练气九层,但尚未到达大圆满,若不出意外,李暮当能夺下第三。
想到这里,凌微失笑摇头:“恐怕别人也是这么看我和杜师姐的吧?罢了,不到最后一刻,谁说得准胜负呢!今日,不是尽力而为,而当全力以赴!”
杜岚素有群星峰第一人之称。外门先她之前晋入大圆满的几位,不是早已筑基入了内门,就是因为意外陨落,因此她是外门现今除了李暮以外唯一一位练气大圆满的弟子,实力不可小觑。
反观凌微,入宗时虽有天才之名,却沉寂三年。若非昨日反胜李暮,又当场进阶,恐怕杜岚都不会将她放进眼里。
“水月镜足以吸收对手最强一击,昨日李暮不知,出其不意之下,才发挥出最大效用。今日杜岚定然早已得知这件法器,她进阶大圆满已久,必有防备对策,水月镜对她恐怕无法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要是能换一件法器就好了。可是从前用的飞针品阶不够,除了水月镜和新得的飞刀,现下手上也没什么像样的法器……”凌微倒在床上,交叠双臂垫于脑后,眼神游离地看向天花板。
突然,凌微灵机一动,翻身而起。从床下的格子里翻出一件尘封已久法器来:“这银铃是当年玄水阁的于济师叔赠予我的见面礼,虽只是凡阶,但这些年一直留作纪念。”
“这铃铛发出声响时,可以用音攻迷惑听觉。对付普通一阶妖兽或者练气中期修士还有几分效用,可是对练气大圆满的杜岚影响近乎于无,但妙就妙在可以用它给幻灵诀的神识术法来打掩护。”
“怎么早没想到!只要今日没有金丹或者元婴前辈前来,只要掐准使用时机,在场之人很容易会将神识术法当作法器的影响。好在法器的威力,光凭肉眼无法判定,要亲自上手试了才知道,否则就太容易露馅了。”
凌微将铃铛挂在手腕上,心思流转。
“不过为防有人看出端倪,也不能过度使用。今日能不用到最好,若真的动用,最好也只用一两次。”
眼见天光大亮,大雪还未止住。太虚宗处于东洲最北,这一场寒气袭来,马上就要入深冬了。
凌微走出院门,难得地起了童心,在门口堆了一个小雪人,又抓起地上已经几寸厚的积雪团起一个雪球,往远处的树上砸去,激起一片飞雪。
等到她到达演武场擂台之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擂台之下人满为患,还有人开了赌局赌今年外门大比的魁首花落谁家。
“不知是谁规定的,参赛者本人不得参与赌局,否则我就可以大赚一笔了!”凌微面上安然,内心遗憾地想到。
见到今日主角之一的凌微前来,场中静了一息,又重新恢复喧闹。
有不认识的人和她打招呼,表示对她十分佩服,也有人好奇她怎么从修为停滞不前到连续进阶,想请教修炼秘诀。还有人面色不善地看过来,显然心中对她不大服气。
一名女修阴阳怪气道:“昨日明云真君可是说过,某些人不堪造就,想来我们群星峰魁首,必不是此等人。”
凌微一一应付过来,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只冷淡说道:“若有人对凌某的名次有异议,当去找几位管事分说明白。若对我本人有意见,待大比之后,在下演武场恭候。若无其他意见,还请慎言,以免造成误会。大好的日子,见血就不好了。”
“我不过是重复真君说的话罢了!你如果不服,怎么不去找真君理论?”旁边的同伴拉着女修,想让她不要说话,她却面色涨红,感觉自己失了面子,梗着脖子说道。
“我辈修士,强者为尊,真君说话,我只能受着,可是你有何资格评价于我?看你修为练气八层,如今是否应称我一声师姐?无论今日大比胜负如何,三日之后,你我演武场手下见真章,可敢应战!”凌微面色一寒,目光泠然。
那女修被她气势所慑,退后一步,讷讷不言,心知自己对上凌微毫无胜算,终究没敢接下比试。朱蔓和文玥也跑到凌微身边,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见女修退缩,其余对凌微心怀嫉恨之人也纷纷收回目光。毕竟谁都不想平白无故多一个实力强劲、性格强势的敌人,还得不到任何好处。
过了片刻,随着外门主管事的发言结束,李暮和夏侯宾的比试正式开始。一刻钟后,李暮便轻松结束了这一场。
“凌师妹,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李暮下场之时,与上台的凌微错身而过。
“必不让你们失望而归!”若是昨日与杜岚对战,或许比对上李暮更加艰难。可是如今她已进阶练气九层,又有银铃这个挡箭牌在手,与昨天已不可同日而语。
丢下这句话,凌微轻轻一笑,落在高台上,与刚刚到场的杜岚互相见礼。
“外门大比练气后期,最后一场,开始!”
杜岚面容严肃,并不自恃修为而小觑凌微。她单手拖剑上前两步,剑锋在高台石板上溅出点点火花,猛然旋身,跳上飞行木舟,重剑裹挟着冷冽罡风,向凌微横空扫来。
凌微身形退后,飞梭滑到脚下带她拉开距离,指尖轻点,一道水流缠绕而上,剑风一滞,罡气如泥牛入海,被水流吸收化解。
“好强的灵力!”杜岚瞳孔一怔,心中想道。
可是她修炼至今,也不是泛泛之辈。双手握住剑柄,低喝一声,抡剑回旋,剑气如同汹涌怒波,激起一阵气流,形成一道龙卷风直追凌微,狂暴的风力将地面的石板层层卷起。
凌微袍袖轻扬,水绳迅速重组,变成一道水幕,似是要阻住龙卷风。谁料她手诀一变,水幕将龙卷风挡住后,瞬息间融入其中,变成一道水龙卷,借其旋转之势以更强横的力道转而向杜岚袭去。
“砰!”杜岚没想到凌微突然变招,此时用重剑回防已经来不及,口中默念法诀,只见一道青影从她储物袋中飞出,由小变大,化作一面青铜盾牌挡住水龙卷。
“没想到才过三招,她就将杜师姐的第三件法器逼出来了!”台下人惊呼道。此前杜岚与其他人对战,从头到尾除了重剑就只用过飞舟,还没有人能让她使出第三件法器,没想到今日这么快就亮了出来。
“原来是盾!”凌微见此,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可惜对上我的神识法术,这样的法盾可没有什么效果。”
不过她没打算现在就用出来,而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先痛快地打上一场。
要知道平时在外面遇到敌人,可容不得她慢慢磨练,都是使出看家手段速战速决。今日有这么一个剑法强劲的对手,正好可以先让她好好练习一下练气九层的法术,便没有同昨日一般动用九幽寒冰的力量。
杜岚还不知道她被凌微当成了磨练法术的对象,只觉得接下来凌微的攻势不如先前猛烈。
“难道要保存灵力?按理说她修为略低于我,灵力持久度也不如我。她对自己的灵力这么有自信么?那就让我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吧!”
杜岚看不透凌微的想法,手中剑风一道接一道地斩出,每一次和水流、冰刃或是飞刀撞上,都发出“铛铛”交击之声。
随着剑招接连使出,杜岚的剑势越发沉重。满场水汽、冰晶与雪花之中,巨剑破雾而出,毫无花哨却极其迅猛地朝凌微劈下,剑刃在天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芒。
凌微衣袂飘然,如飞鸟渡空,后退五丈,侧身避开这一击,下一道剑光已经横斩而来。
向后飘飞的同时,她双袖一合,周围飞扬的雪花眨眼间变成一道冰盾,挡住这道强横的剑气后破碎开来,发出清脆的爆裂声,地面一片狼藉。
台下人眼花缭乱之间,两人已经过了数十招,此时时间已过了一刻钟,场上形势竟然平分秋色。杜岚的剑法和凌微的术法旗鼓相当,而灵力看来也相差无几。
“她的第三件法器是什么?是昨日那件防御属性的镜子么?”杜岚心中想道,手上剑招慢了微不可查的小半拍。
高手过招,往往不是看谁的攻势更猛,而是看谁先露出破绽。凌微神识过人,马上捕捉到剑风这半息间的迟滞:“就是现在!”
她腕上衣袖滑下半寸,露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铃铛,表面刻着似在流动的云水纹。
铃舌轻轻一动,发出悦耳轻柔的“叮铃”响声。杜岚只觉得神识一滞,水流绳索已经将她手中的剑紧紧束缚,一把不起眼的深灰飞刀抵在她的身前。
“是……是我输了。”杜岚望着飞刀,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凌微无声落在地上,拱手一揖:“杜师姐,承让!”
场下的人瞪大眼睛,全场寂静。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如雷的掌声。
“凌微!凌微!凌微!”
此刻无论是那些相识的、不相识的,还是先前对她心有不忿的,都不得不承认,凌微是这一届外门大比当之无愧的魁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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