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谢皎睡到晌午还是不想起,梁弛担心他胃饿出毛病,强行将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早膳都没吃,多少吃些垫一垫。”


    这情形和从前在仙灯城的时候重合了,那时候谢皎也是这般,晌午也不起来,梁弛会喂他用膳,让他吃完再接着睡。


    谢皎阖着眼睛,懒懒地靠在他怀里:“不想吃,没胃口。”


    梁弛端着茶水喂到他嘴边:“张嘴,漱漱口。”


    谢皎连眼睛都没睁开,依言漱了漱口,梁弛又拿着空杯子接过他吐出来的茶水,一旁立着的裴康安忙接了过来。


    从前跟着谢皎来仙灯城的是徐承兴,裴康安哪里见识过这架势,即便在大雍,他们陛下私底下也不这般懒散,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端方。


    尽管内心诧异,裴康安面上也没表现出来,放下杯盏,又将粥送上。


    梁弛接过那熬煮的软糯鲜甜的蔬菜鱼片粥,一勺一勺喂谢皎,等见底后,又让他漱了漱口,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最后将他塞回了锦被里。


    谢皎至始至终眼睛都没睁,没过多久又睡了过去。


    梁弛觉少,睡了一上午就已经休息好了,知谢皎一时半会是不会起床的,便交代裴康安守着床旁,自个出门去找谢徽宁了。


    这厢,孙福来见晌午了,正劝太子殿下回去用膳。


    谢徽宁忙着看人家外族人跳肚皮舞呢,这种舞蹈和服饰,他还是头一次见,自是新鲜,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兴奋地拍小手,哪有功夫搭理他。


    梁弛过来时,他也不知晓,梁弛制止了其他人的打招呼,拍了一下谢徽宁的左边小肩膀,等他扭过头,梁弛闪到了另外一侧,谢徽宁只觉得莫名其妙,没找到人,于是又看向正中央,乐呵呵地拍着小手,梁弛有心逗他,又在他这边拍了一下,谢徽宁扭头,依旧没看到,小眉头皱着。


    “谁呀?”


    说完整个小身子都从孙福来怀里转了过来,看到是梁弛立即眉头散开,高兴道:“爹爹,你怎么来啦?父皇呢?”


    梁弛从孙福来怀里将他抱了过来,“还在睡着,好玩吗?”


    谢徽宁小手指了指衣裳的胸针,“好玩!真好玩,这是一个绿眼睛的人送我的,说喜欢我!”


    梁弛笑道:“这么招人喜欢呢。”


    谢徽宁得意极了,毕竟严祯他们都没有,就只有自己有,显摆完后,“父皇怎么还在睡着呀?”


    梁弛:“昨晚没休息好。”


    谢徽宁点头:“那让父皇好好休息。”


    说完,见她们又开始跳起来,谢徽宁也顾不上和梁弛说话了,赶忙转过头,拍着小手,跟着百姓们一起欢呼:“好呀,好呀!”


    待人拿着锣盘过来求打赏,其他人都是随几个铜板,太子殿下晃着梁弛的胳膊,“爹爹快!”


    梁弛见他喜欢,便将一锭银子放他小手里,谢徽宁大方地丢进了锣盘中,对方见给这么多,当场就要过来亲他脸颊,表示感谢,只不过还没等近身,就被御前高手给拦下。


    讨赏的人忙摇头解释这是一种感谢。


    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太子殿下的脸颊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亲的。


    谢徽宁好奇道:“他刚刚想做什么呀?”


    梁弛:“想亲你。”


    谢徽宁立即捂着脸,摇头,他的脸只给父皇、爹爹、还有严祯亲!


    阿晟和阿元要是想亲他,也可以,只不过严祯小气,不能让严祯知道了,要偷偷的,也不能让孙福来知道,不然他又要说这是不可以的。


    梁弛见他捂着脸蛋,笑道:“放心吧,有爹爹在,你的小脸蛋岂能是这些人随随便便能亲的?”


    谢徽宁点头:“嗯!”


    梁弛领着他们去了酒楼,到了二楼临窗的位置,“这就是我和你父皇相遇的酒楼,你父皇当时就是站在这,对我一见钟情,朝我丢了玉扳指。”


    谢徽宁:“一见钟情是什么呀?”


    梁弛毫不谦虚道:“就是你父皇第一眼看到我,很是喜欢我,所以拿玉扳指砸我,想引起我的注意。”


    谢徽宁撇嘴:“父皇都说了玉扳指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梁弛:“他也就骗骗你了。”


    谢徽宁反驳道:“父皇从不骗我,爹爹才经常骗人!”


    梁弛捏他的小脸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谢徽宁也说不上来,只好哼了哼。


    这边一面靠海,酒楼里卖的菜品好多都是海里的,炒海螺,海鱼,也有生吃的鱼。


    生吃的特色菜都没要,毕竟几人都还是小孩。


    梁弛也从不吃这些生食,挑挑拣拣点了几个菜,用完午膳,下午又在城里转了一圈。


    “明日带你去海边。”


    谢徽宁一听来了兴趣:“现在不能去嘛?”


    梁弛:“不能,明山亭整理日和你父皇一起去。”


    谢徽宁:“那好吧。”


    梁弛:“回去吧,你父皇约摸也醒了。”


    谢徽宁玩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便点点头,“爹爹,海边有什么好玩的呀?”


    梁弛:“海边有沙子,你可以玩沙子,退了潮可以捡贝壳,海螺,捉小螃蟹,那附近有专门卖贝壳制品,码头也有你爱看的皮影戏,你肯定喜欢。”


    谢徽宁听了心都已经飞了,搂着梁弛的脖子,“能不能让我一闭眼就到明天啦?”


    梁弛笑道:“怕是不能,你爹爹还没这么大本事。”


    谢徽宁在他脖颈上蹭着撒娇:“那等父皇醒了,我们就去吧。”


    梁弛:“明日一早你睡醒了就去,现在已经晚了。”


    谢徽宁哼了一声,忙从肩膀起身。


    梁弛:“哼也没用。”


    谢徽宁一听又重重哼哼了两声。


    梁弛:“哼几声都不管用。”


    父子俩就这么拌着嘴回了宅子。


    谢皎已经起床了,裴康安刚伺候着他梳洗完毕。


    “父皇。”


    谢徽宁哒哒跑过来搂着他的腿,谢皎牵着他的小手,“玩的如何?”


    谢徽宁惦记着海边:“爹爹说明个去海边玩,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呀?”


    谢皎:“去海边坐马车还要一个时辰,等到了天都黑了。”


    谢徽宁一听这才作罢,一整日没见到他父皇,小太子不免想和谢皎亲近,“父皇,抱抱。”


    梁弛过来将他抱起来:“我来抱你。”


    谢徽宁:“我让父皇抱我。”


    梁弛:“你父皇身子不舒服,你就别闹腾了,乖乖的,明日爹爹带你去海边玩一整日。”


    谢徽宁:“父皇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叫太医看呀?”


    谢皎睡这么久,倒是不困了,可腰酸背也酸,好在那里虽过度被使用因着抹了药又放了药倒也没怎么不舒服,“就是没休息好,现在好多了。”


    谢徽宁这才放心,也不急着离开,贴着谢皎的腿,又指了指衣裳的胸针,和他父皇显摆了一遍。


    谢皎笑着屈起手指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宁儿就是招人喜欢。”


    谢徽宁乐滋滋地趴在他腿上,很快又起身,“父皇,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谢皎:“有心了,父皇不要,你拿着玩吧。”


    梁弛去年给谢徽宁带礼物的时候,给谢皎带了香水和胸针,只不过谢皎也用不上,一直放在屉子里。


    谢徽宁说完后,对上梁弛投过来的目光,装模作样道:“爹爹,你要吗?我可以送给你。”


    梁弛:“乖宝贝真是有心了——”


    梁弛故意逗他,没急着说下一句,谢徽宁也是为了怕爹爹多想,自己只送父皇不送他,这才补了一句,此刻听他也这么说,笑眯眯道:“既然爹爹也不要,那我就留着啦。”


    梁弛:“谁说爹爹不要了,这可是你的一片心意,爹爹岂能拒绝。”


    谢徽宁:“……”


    梁弛作势说道:“怎么了?不想给啊?那爹爹可要伤心了。”


    谢徽宁哪里知道他逗自己,听他说不给就伤心了,只好说道:“那给爹爹吧。”


    小表情别提多勉强了,梁弛:“好了,不逗你了,爹爹不要,你自个带着玩。”


    谢徽宁这才反应过来,不满地气哼哼道:“烦人。”


    谢皎抓了抓谢徽宁的后颈,附和道:“就是烦人。”


    梁弛只会觉得谢皎说的烦人是同他打情骂俏,笑的更开怀。


    外面天色渐暗,屋里已经点了灯,太子殿下还要玩花灯,于是让人给他的小猪花灯点上。


    一想到这花灯都是梁弛给他做的,这会儿看他也不烦人了,抱着他的胳膊,又开始父慈子孝,说上几声爹爹真好。


    梁弛就这么厚颜无耻地认领,由着他误会,也不解释。


    谢徽宁拎着花灯,招呼着严祯他们一起,四个小孩就这么两两一排,在这宅子中,拎着花灯四处转悠,直到里头的烛燃尽。


    卧房里,梁弛给谢皎揉着腰背,“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谢皎:“还好。”


    梁弛最喜欢伺候谢皎了,二人单独在屋子里,谢皎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梁弛乐此不疲地给他捏肩揉腰,当然那嘴也跟长在谢皎身上,一会儿亲亲谢皎的嘴,一会儿又亲亲谢皎的耳垂,手口一刻都不停闲。


    谢皎嘴上嫌弃,实际上内心很受用。


    夜里,太子殿下洗完澡后,被抱坐在床上,两只小脚掌合在一起。


    严祯沐浴完走过来,见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将胸针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


    严祯不免惊讶:“怎么送给我?你不是很喜欢吗?”


    谢徽宁:“哎呀,你不是没有嘛,再说我这么受欢迎,那些绿眼睛都抢着送我,又没人送你。”


    严祯从他掌心接过胸针,“沈庭晟他们也没有,阿宁怎么不送给他们?”


    谢徽宁:“我就一个呀,我要是有三个,肯定给你们一人一个。”


    严祯喃喃道:“只有一个,阿宁就送给我,我是阿宁的首选吗?”


    谢徽宁没听清:“什么呀?”


    严祯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高兴。”


    谢徽宁笑嘻嘻地抱住他:“高兴就好,我对你好吧?”


    他就知道严祯肯定很羡慕他有这个,毕竟严祯没朋友,也没他受欢迎。


    严祯:“阿宁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谢徽宁:“那你可得一直听我的话。”


    严祯:“嗯,我一辈子都听阿宁的话。”


    谢徽宁很是满意地亲了他一口,不等孙福来开口,太子殿下:“哎呀,我忘了不能亲了,下次一定不亲了!”


    孙福来还能说什么,无奈地阖上床幔,“殿下,世子早些休息吧,明还要早起坐马车去海边。”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太子殿下忙拉着严祯躺下,趴到他怀里,“我要睡了。”


    严祯抬手将胸针放到枕头边,手放在他的后背上,“阿宁,睡吧。”


    一想到自己是谢徽宁的首选,严祯就有些激动,到底还小,不懂克制,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过了会儿,严祯小声问:“阿宁,你睡着了吗?”


    谢徽宁闻言抬起脑袋:“还没呢,怎么啦?”


    严祯:“我有点睡不着。”


    谢徽宁觉得稀奇,毕竟严祯每日到点就困了,睡得可快了,“你也着急去海边玩吗?”


    太子殿下恨不得来个人给他打晕,然后一睁眼就到第二天了。


    严祯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是你把胸针送给我,我很开心。”


    谢徽宁:“这样呀,你要喜欢,我明个再找绿眼睛要几个,都送给你。”


    严祯不是喜欢胸针,而是高兴自己是谢徽宁的首选:“不用,一个就好了。”


    谢徽宁松了一口气,生怕严祯真要,毕竟那绿眼睛他也不知道人去哪了,万一找不到人,严祯又该伤心了。


    今日轮到太子殿下说这句:“快睡吧。”


    严祯这才没再开口。


    第92章


    翌日大清早,太子殿下睡醒后,一个鲤鱼打挺,从严祯怀里爬坐起来,把还在睡梦中的严祯给吓了一大跳。


    “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不是说去海边玩嘛。”


    严祯揉了揉眼睛,跟着一起坐了起来,“不再睡会儿吗?”


    太子殿下昨个睡的早,这会儿神采奕奕,闻言摇摇头,“不睡啦,快起来吧。”


    孙福来听到动静将床幔挂起,开始让下人准备洗漱器具,严祯也就没再继续睡,先给太子殿下穿衣裳,随后自己再穿衣,孙福来这时伺候着太子殿下梳洗,寝室里间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而外面则天刚亮。


    谢徽宁穿戴整齐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往卧房跑去,看到裴康安:“父皇和爹爹起了嘛?”


    裴康礼这么早看到他还有点不习惯:“殿下,您今个怎么起这么早。”


    谢徽宁哼道:“大惊小怪。”


    裴康安笑了起来:“陛下还未起呢,殿下可以先行用膳。”


    谢徽宁:“我先叫父皇和爹爹起床。”


    说完只觉得新鲜,竟还有他叫父皇起床的时候!


    他那哒哒的欢快脚步声从进卧房开始,谢皎就听到了,在梁弛怀里胡乱蹭了两下,这才睁开眼,坐起来。


    谢徽宁轻车熟路地撩开床幔探着小脑袋进来:“父皇,爹爹,你们醒啦?”


    二人都不用问他怎么起这么早,这家伙心里就惦记着玩呢。


    谢皎被他吵醒,嗓音还带了点刚睡醒的慵懒,“你先去用膳,过会儿就出发。”


    谢徽宁点头:“那你们快起来吧。”


    谢皎无奈道:“这就起了。”


    谢徽宁这才背着小手离开。


    谢皎将脑袋靠在梁弛的肩膀又阖上了眼睛,觉得有些困,梁弛倒是还好,他觉一向少,昨个二人也没行事,睡得极早,此刻见谢皎靠过来,揽着他,摸着他那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低声道:“先起吧,等一会儿上了马车再睡。”


    谢皎轻嗯了一声,心里感慨着人一旦长久闲下来就会越来越懒散,从前他在大雍,每日要上早朝,到了时辰就会醒过来,哪会像现在这般,越睡觉越多,愈发不想早起。


    太子殿下转而又去了沈庭晟的厢房,“阿晟,你起来了没呀?”


    沈庭晟刚穿好衣裳,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惊讶:“你今个怎么起这么早?”


    谢徽宁:“这有什么呀,大惊小怪。”


    沈庭晟:“你整日起那么晚,今日起这么早,我当然大吃一惊。”


    谢徽宁见他已经起来了,哼哼一声:“我去看看阿元。”


    沈庭晟:“那你去吧,我还没洗漱呢,我先洗漱。”


    许谨元的厢房就在隔壁,谢徽宁又跑去他那边,许谨元刚准备起,看到他又坐回去了:“阿宁?”


    谢徽宁走到床旁:“我来看看你起来没?”


    许谨元还穿着小衣小裤,没好意思直接掀开被子,“我正要起来呢。”


    谢徽宁站在床边催促道:“那你快起来呀。”


    许谨元已经十岁了,正是背人的时候,不能当着别人的面露亵裤,即便对方只有四岁,含糊道:“阿宁你先回去,我过会儿就起。”


    谢徽宁也没多想,点头:“那你快点起,洗漱好了,都来我房里用早膳。”


    平日里他起得晚,早膳并不在一起用。


    许谨元应了声好,谢徽宁总算把人都叫起来了,这才哒哒离开。


    严祯在外间等着,他不怎么进别人的内室,见谢徽宁出来,牵着他的小手,二人回了寝室。


    没等太久,许谨元和沈庭晟就过来了,四人围坐在桌子开始用早膳。


    沈庭晟坐到凳子上就注意到严祯带胸针了,盯着他看,严祯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就是故意挂在衣襟旁的。


    沈庭晟是个憋不住事的:“阿宁,世子那胸针怎么像是你昨个啊?”


    谢徽宁被点名,顿时心虚,毕竟都是他的好朋友,生怕沈庭晟说他偏心,含糊地嗯嗯了两声,拿余光瞄沈庭晟和许谨元。


    许谨元听到沈庭晟说话,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严祯胸前,倒是没多大反应,继续低头用膳。


    沈庭晟撇了嘴没说话。


    太子殿下哪里料到严祯会带这个胸针,平日里送他东西,他都是收起来的呀,这下好了,沈庭晟肯定吃味了,他俩都不如许谨元大度,经常为了谁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争风吃醋。


    用了早膳,也没耽搁,乘坐马车出发。


    谢徽宁赶紧跑到前头的马车,裴康安将他抱到马车上。


    谢皎见他进来:“怎么了?”


    谢徽宁:“父皇,你能不能下令把那个给我胸针的绿眼睛找出来,我要和他再买几个胸针。”


    谢皎:“……”


    梁弛:“你想要胸针,我一会儿再给你买几个,海边就有卖的。”


    谢徽宁:“真的呀?”


    梁弛:“那还能有假。”


    谢皎:“你的胸针呢?”


    谢徽宁看了一眼梁弛,又是一阵含糊不清。


    梁弛见他遮遮掩掩的,将他抱到腿上,“如实交代。”


    谢徽宁闻言下意识坐直:“严祯很喜欢那个胸针,我就送给他了嘛,刚刚他带着,阿晟看到了,我看阿晟不大开心,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能厚此薄彼嘛。”


    梁弛:“……多大点事。”


    “等到了地再给你买几个,让他们一人一个。”


    谢徽宁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梁弛,亲亲热热道:“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梁弛呵笑:“胸针你舍不得给爹爹,对严祯倒是挺舍得的。”


    谢徽宁不承认:“我没不舍得给你呀,是你不要的嘛。”


    梁弛捏他的脸蛋:“是吗?”


    谢徽宁:“真的呀,那一会儿再买——”


    太子殿下数了数手指头,“再买六个!”


    父皇一个,爹爹一个,阿晟一个,阿元一个,伴伴一个,他自己也要一个。


    儿子发话了,多少都给买。


    梁弛也没再逗他,“知道了。”


    谢徽宁也没急着回去,开始问:“什么时候到呀?”


    梁弛:“没那么快,要一个时辰呢。”


    谢徽宁起了个大早,坐在马车,没过多久就困意来袭,“那我再睡儿吧。”


    梁弛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小家伙说睡就睡,闭上眼睛趴梁弛怀里很快就睡了过去,梁弛眼神暗示谢皎。


    谢皎这会儿倒也不困了,不过他犯懒,于是靠着他的肩膀。


    后头跟着的马车可没这么安静。


    沈庭晟时不时盯着严祯衣襟旁的胸针,心里酸溜溜的。


    严祯看到他冒着酸气,心里别提多舒畅,抬手摸了摸那胸针,不经意间说道:“阿宁昨个送我的。”


    沈庭晟心说谁问你了,“你找阿宁要的吧。”


    严祯:“我没要,阿宁主动送我的。”


    沈庭晟不相信。


    许谨元只觉得他二人的行为有些幼稚,默不作声在一旁看着书打发时间。


    孙福来更是不掺和,躲在马车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好在严祯的性子也不外放,主动说那一句已经是难得了,没再挑衅,不过看表情,可以看出他心情极好。


    沈庭晟倒也不是想要那胸针,主要还是觉得自己和太子殿下先认识,太子殿下明明说自己才是和他第一好,半路杀出个严祯来,与太子殿下愈发亲密。


    沈庭晟越想越气,抱着胳膊,一脸不高兴。


    他不高兴,严祯心里很高兴,还主动问许谨元看的什么书。


    许谨元接收到沈庭晟幽怨的目光,心说你俩争风吃醋,可别拉上我啊,“……志怪类的,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借给你看看。”


    严祯知道许谨元看书多,知道的也多,太子殿下一有什么就要问他,这些闲书他也要多看看,“感兴趣的,那你看完,借我看看。”


    许谨元点头。


    沈庭晟:“你前几日不是说借我看,我先看。”


    严祯轻描淡写却杀伤力极强:“看的懂吗?”


    沈庭晟字本来识得就不多,听严祯这么说,气的脸都红了,许谨元这下不能坐视不管了,忙安抚道:“好了好了,先借你看,不懂的地方,我同你讲。”


    沈庭晟见许谨元向着自己,心里这才好受些。


    太子殿下哪里知道这么会儿功夫,因他送胸针之事,马车里已是唱了一出大戏,他睡了一觉,马车刚好到海边,还惦记着胸针的事,下马车前赶紧让梁弛去买。


    梁弛已经买来了,刚刚经过海边的集市铺子,他让裴康安去买的。


    谢徽宁高兴极了,“父皇这个送给你。”


    “爹爹这个给你。”


    谢皎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谢徽宁下了马车,立即喊:“阿晟!”


    沈庭晟听到他的声音,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他跟前,没吭声。


    谢徽宁:“哎呀,别生气啦,你看这是什么?我特地给你买的。”


    沈庭晟见他递过来一枚胸针,底下还坠着一颗乌黑漂亮的珍珠,“什么时候买的?”


    谢徽宁:“喜欢吧?”


    沈庭晟:“现在才想起我来。”


    谢徽宁:“怎么会呀,咱们都是好朋友,我给你们都买了,都有。”


    沈庭晟也很容易哄,一听都有,给自己挂上了。


    许谨元踩着脚蹬下来,谢徽宁忙着又送给他,“阿元,这个给你。”


    许谨元笑着接了过来:“谢谢阿宁。”


    谢徽宁摆了摆小手:“伴伴,还有你的。”


    孙福来:“哎呦,还有奴才的呢,多谢殿下。”


    谢徽宁:“都有都有。”


    严祯这回没多想,毕竟太子殿下只有一枚胸针的时候,第一个想的是他。


    几人这下衣襟旁都挂上漂亮的胸针,太子殿下和他们手拉手往海边走去。


    御前侍卫将这边围了起来,天色还早,并无百姓过来。


    这边沙子细软,可以赤着脚踩在上面,主要是他们四个小孩玩。


    梁弛和谢皎并肩坐在岩石上,静静地吹着海风,看着他们玩闹。


    太子殿下光着小脚,白白嫩嫩的小脚踩了踩严祯的脚背,又踩了踩沈庭晟的脚背,还拿脚趾头夹了沙子往许谨元的脚背上放,整个海滩都是他咯咯咯的笑声。


    这处沙子细软,并不硌脚,几人都是第一次来海边,玩的很是开心,拉着小手,跑来跑去。


    谢徽宁撅着屁股,低头在沙里找贝壳海螺,还真让他扒出来几个,孙福来在一旁拿着竹筐装他找的。


    太子殿下乐此不疲了一上午,装了一竹筐,也不管找到的是什么,都往筐里丢。


    严祯:“阿宁,这个送你。”


    谢徽宁忙的小脸蛋通红,“什么呀?”


    严祯手里躺了个圆滚滚的小猪形状的贝壳,他刚刚跑到那边集市的铺子特地挑选的。


    果然谢徽宁看到眼睛都亮了,“猪鼻子!”


    严祯笑道:“喜欢吗?”


    谢徽宁重重点头:“喜欢!”


    “在哪弄的呀?你找的贝壳怎么比我的好看?我怎么没看到这种呀?”


    严祯:“这是那边集市卖的,我刚刚问师父哪里买的胸针,师父告诉我的,我就去看了看。”


    贝壳自是没有小猪形状的,是匠人雕琢的,这款圆滚滚的小猪贝壳,很是可爱别致。


    太子殿下自是要去集市逛一逛,严祯给他的小脚上的细沙拍了拍,又拿帕子擦干净,给他穿上鞋袜,领着他往那边去。


    孙福来和侍卫自是跟着一起。


    沈庭晟隔老远问:“你们去哪?”


    说完赶紧穿鞋拉着许谨元跟上,几人又在那集市逛了一圈,买了好多新奇玩意,晌午在附近唯一一家馆子用的午膳,都是刚捞的新鲜海鱼,各种做法,下午看皮影戏,讲的和京城里不一样,都是渔民下海捕鱼的一些有趣故事。


    听个新鲜劲,太子殿下最爱看皮影戏,听了一下午。


    晚上回去都累了,连夜里举行的花灯展都顾不上看了,在马车里睡得昏天黑地。


    第93章


    太子殿下对花灯感兴趣,是以海边玩耍过后,又在仙灯城多留了两日,让小太子逛了花灯展后才动身。


    因着不着急赶路,等回到大雍已是两个月之后了。


    谢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在朝堂上宣布婚期,定在腊月十五这日与梁弛成婚,封后大典一并举行。


    结亲礼早已收下,陛下还去大梁待了这么久,这些大臣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就这么接受了他们陛下要立男后,且男后还是邻国的皇帝这事。


    梁弛自是不能穿凤袍,他的喜服和谢皎是一样的,大婚之日二人都穿衮服,距离腊月没几个月了,衮服要日夜抓紧赶制。


    礼部为了大婚事宜,也是焦头烂额,先前陛下明明和钦天监监正选的日子是明年的四月,回来了突然宣布要腊月,两个国家结亲,还是两个皇帝成婚,当真是头一遭,自是不敢出任何岔子。


    谢皎也不轻松,离开了这么久,回来之后,一堆国事要处理,成日待在御书房。


    梁弛过来将他手中的奏折抽走。


    谢皎:“别闹了。”


    梁弛:“休息会,歇歇眼睛。”


    谢皎抬手捏了捏鼻梁,他清闲懒散了几个月,一回来就要早起上朝,不仅要处理政务,还要操心大婚事宜,确实是有些疲累。


    梁弛走到他身后给他捏了捏肩膀,又顺着肩一路捏到手,给他松泛后,这才将他抱到怀里。


    谢皎坐在梁弛腿上,将脸埋他脖颈里。


    梁弛穿过他的腋下,拿起奏折:“我念给你听。”


    谢皎:“嗯。”


    先前在大梁,梁弛批奏折批得烦,谢皎帮他批阅,如今调换了一下,轮到梁弛帮谢皎批折子了。


    一开始还好,很快梁弛原形毕露,批判起这些大臣废话太多,骂他们无能。


    谢皎最后嫌他烦,抬起头堵住了他的嘴,梁弛忙着亲他,自是没功夫骂这些大臣了。


    这么一闹腾,谢皎确实没那么累了,梁弛不准他从自己腿上起来,又把他按回怀里,继续拿着那些奏折念,谢皎也就由着他了。


    东宫里。


    谢徽宁回来第一天,吴学士就赶忙过来报道。


    太子殿下玩了这么久,心压根还没收回来,从前还能乖乖听几句,如今更是不好教了,在绣墩上坐了一会,起身哒哒走到不远处的秋千上,还没等吴学士过来,他又跑到小馒头身旁,蹲下摸了摸小馒头的脑袋。


    好在吴学士耐心极好,太子殿下走哪他跟到哪。


    太子殿下即便是坐下也不老实,一会儿靠着许谨元,一会儿又靠着沈庭晟,跟着吴学士念了几句后,低头玩许谨元的手指,又拿小手和沈庭晟比大小。


    沈庭晟本来就静不下心,被他带的,更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


    吴学士向来不强求:“许是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还未缓过来,要不今日就先到这里,殿下歇一歇,明日臣再过来吧。”


    谢徽宁一听忙点头:“一日不得够,缓个三五日吧,你和父皇说一声。”


    吴学士:“三五日怕是不行,殿下今日歇一歇,明日臣再来。”


    谢徽宁:“那好吧,一日就一日吧。”


    吴学士收拾好书具,同他告退:“那殿下您休息,臣先回去了。”


    谢徽宁摆了摆小手,吴学士一离开,谢徽宁立即招呼着去放纸鸢,哪有一丝舟车劳顿累着的模样。


    第二日又以自己舟车劳顿没缓过来为由,让吴学士回去,心里乐开花了,觉得这招真好使。


    谢皎这两日太忙了,也顾不上管他,便派梁弛过来。


    “舟车劳顿?知道舟车劳顿这四个字怎么写的吗?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梁弛将谢徽宁捞到怀里抱起来,点了一下他的脑袋。


    谢徽宁听出他话里的取笑,哼道:“我当然知道,就是很累的意思!”


    梁弛:“你这像是很累吗?”


    谢徽宁捂住他的嘴,谴责道:“父皇这么忙,你怎么也不帮帮父皇?”


    显然太子殿下知道他父皇这阵子忙,顾不上管自己,才这么无法无天,那点聪明全用在玩上了。


    梁弛拿开他的手:“我多心疼你父皇,整日帮你父皇批折子。”


    谢徽宁:“父皇也帮你批折子,父皇也心疼你。”


    梁弛爱听这话:“那是。”


    谢徽宁还要说话,梁弛捏住他的小嘴,“你要不乖,等你父皇忙过这阵子,看他怎么收拾你。”


    谢徽宁说不了话,只能用鼻子哼哼。


    梁弛松开他,就听到他毫无自知之明道:“我最近可乖了,父皇才不会收拾我呢。”


    梁弛也没再逗他:“你父皇让我和你说明日不准再找借口,开始收心,乖乖念书,不然以后就不准你出去玩了。”


    最后一句话是杀手锏。


    谢徽宁忙抱着他的胳膊:“我明个不让吴学士回去了。”


    梁弛:“这才乖。”


    谢徽宁:“我自个和父皇说去,好几日没见到父皇了。”


    梁弛:“行。”


    有梁弛在,谢徽宁连步辇都不用坐,被他直接抱着去了御书房。


    “父皇。”


    谢徽宁进了御书房后,从梁弛怀里落地,哒哒跑过去。


    谢皎将笔搁在架上:“这几日有些不乖了。”


    谢徽宁捧着他的手撒娇:“前两天舟车劳顿太累了嘛,我明个就开始念书了,父皇,您也要注意身体呀,别太累着了啦。”


    谢皎听着他这妥帖的话,将他抱到腿上,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父皇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谢徽宁点头,在他怀里好一阵撒娇。


    梁弛带谢徽宁过来主要让谢皎放松放松,等父子俩说了会儿话后,这才开口:“好了,让你父皇批折子,我陪你玩会儿。”


    白日里不忙完,谢皎夜里还要继续,梁弛就不知道这些大臣怎么有这么多事来烦人。


    谢徽宁好几日没见到谢皎,这会儿坐在他怀里,自是不愿意离开:“不要,我要父皇陪我玩。”


    梁弛遭了嫌弃,哼笑:“过两日你想让我陪你玩就只能想着了。”


    谢徽宁每日都能见到梁弛,听他这话不以为意:“我才不想呢。”


    谢皎:“你爹爹过两日要回大梁一趟。”


    谢徽宁一听不大乐意:“怎么又要回去呀?不是刚从大梁来的嘛?”


    谢皎:“你爹爹今年要和我们一起过除夕,大梁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谢徽宁:“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都还没离开,开始询问什么时候回来了。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下巴:“肯定会在腊月十五前赶回来的。”


    谢徽宁点点头。


    梁弛在大梁和大雍之间来回跑,太子殿下其实也习惯了。


    梁弛一个人赶路的话,都是骑着快马,在路上耽搁不了几天,只不过他回去也要处理国事,毕竟今年除夕他不在大梁,那些祭祀依旧要举办。


    大梁的朝臣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他们陛下大婚,想休婚假,他们哪敢阻拦,不仅不敢阻拦,还要从现在就着手准备明年四月份的大婚典礼,梁弛特别交代要比历代帝王都要隆重。


    而太子殿下和他父皇保证之后,又开始老老实实念书了,学来学去还是千字文。


    “没意思,没意思极了!”


    严祯过来找谢徽宁的时候,就听他这么说。


    严祯不知道怎么算有意思,从兜里拿出一个木雕,“阿宁,送给你。”


    谢徽宁见他竟然雕了个穿肚兜的胖娃娃,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好奇地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盯着木雕娃娃问:“这是我吗?”


    严祯一得空就做这个木雕,都不用将谢徽宁画在纸上比照着,脑海里自动浮现太子殿下眉开眼笑的喜态。


    这木雕雕得栩栩如生,毕竟也是熟能生巧,给太子殿下雕了那么多小猪。


    谢徽宁见他点头,对手里这个木雕很是喜欢,嘴上还要嚷嚷:“我哪有这么胖呀。”


    严祯:“阿宁不胖,木雕娃娃都是这样雕的,雕的圆滚滚很可爱。”


    谢徽宁哼哼:“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圆滚滚的,就不可爱啦?”


    严祯立即摇头:“阿宁,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徽宁笑嘻嘻道:“哎呀,我逗你的。”


    严祯还是认真道:“阿宁你在我心里是最可爱的。”


    谢徽宁不用他说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比他可爱吗?那显然没有,乐呵呵地将木雕娃娃摆在他寝殿案台上,上面有一排圆滚滚的各式各样的小猪木雕,还有严祯先前送的小马,贝雕小猪,以及沈庭晟送的泥塑小猪等等。


    左右这案台他也不用,全摆东西了,宫人每日都要仔细擦拭。


    谢徽宁看着那木雕娃娃,觉得少了点什么。


    “严祯,这只有我一个人不行呀,你再雕几个,把你还有阿晟,阿元,伴伴都雕出来,我们摆在一起嘛。”


    这都是他们东宫的人。


    谢徽宁:“对,再雕个父皇和爹爹!”


    严祯应下:“那我先雕我自己,等下回进宫的时候,把它带过来。”


    谢徽宁重重点头:“嗯!也雕成这样圆滚滚的。”


    严祯:“我会的。”


    谢徽宁玩了会儿木雕,又开始拉着他继续念叨读书没意思。


    谢徽宁毕竟是太子,一国储君,严祯自是不能胡乱附和,也知道谢徽宁爱听什么,“阿宁,你这么聪明,学这些不费力才会这么觉得的。”


    谢徽宁:“说的也是,你最近在学什么呀?”


    严祯:“我还在学尚书和诗经。”


    谢徽宁压根不知道尚书和诗经是什么,也不问,端的是一副懂得的样子,装模作样点点头,“这有点难度,你可得好好用功学。”


    严祯:“我会的。”


    谢徽宁也就不再提念书的事,开始拉着严祯说旁的,他向来话多,想到哪说哪,话题跳的也快,不过他说什么,严祯都仔细听,句句有回应,太子殿下最喜欢和严祯说话了。


    严祯给他喂了几口梨汤润润喉咙。


    谢徽宁说累了,听说许谨元回来了,忙拿着他的木雕胖娃娃,去和他们显摆。


    沈庭晟也习武刚回来,许谨元下午回家了一趟。


    “这雕的是我,我让严祯到时候给你们一人雕一个,都摆在我的案台上。”


    沈庭晟拿着那胖娃娃,发现雕的还挺逼真的,“那给我雕个耍枪的造型!”


    太子殿下这个木雕手上拿的是小猪造型的面具。


    严祯没吭声,装没听到。


    谢徽宁在一旁应和:“好!阿元喜欢看书,给阿元手里雕本书!”


    许谨元笑道:“那麻烦世子了。”


    严祯:“嗯。”


    谢徽宁:“严祯你雕什么呀?你手里拿把剑吧!”


    严祯已经有了主意:“我到时候看看吧。”


    谢徽宁还在那:“阿晟耍枪,你使剑,多好呀。”


    严祯才不想和沈庭晟一样:“我和你一起也拿面具吧。”


    谢徽宁忙不迭点头:“好,那你也拿面具,咱俩一起拿面具。”


    严祯点头。


    太子殿下又在那琢磨父皇拿什么,厢房里全是他那稚气十足的嗓音,很是欢乐。


    第94章


    日子过得极快,梁弛这一走,又是一个来月。


    大雍开始下大雪,距离大婚的日子还有半个月。


    东宫的院子里这会儿正热闹着。


    严祯正在卖力地滚雪球,许谨元则是堆雪人,而沈庭晟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说是帮忙,更像是添乱,廊下的小太子带着兜帽,裹着披风,捧着手炉,被包得严严实实,两旁都是熏笼,孙福来严防死守地看着,不让他去院子里。


    谢徽宁心痒难耐,可他到底还小,孙福来看他跟护眼珠子似,能让他在廊下已是不易了,他若是跑到院子里着了凉,整个东宫都要跟着挨罚。


    “我在这只能看着不能玩,当真是没意思极了。”


    孙福来听到太子殿下的抱怨,“哎呦,殿下,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您要是有个闪失,奴才也不活了。”


    谢徽宁哼了一声,嘴噘得老高,一屁股坐在了绣墩上,“去年爹爹还给我堆雪狮子,爹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孙福来:“想来要不了几日就回来了。”


    毕竟腊月十五还要举行大婚和封后典礼,最晚也得提前个三日赶来大雍吧。


    孙福来将烤的柑橘剥皮,喂谢徽宁吃了一瓣热乎乎的橘子。


    谢徽宁坐不住,又起身,伸着脑袋往院子里看,孙福来见他要掀兜帽,赶紧制止,“哎呦,殿下,您仔细脑袋吹风。”


    谢徽宁撇撇嘴:“没意思。”


    孙福来又是一阵好哄,严祯滚了十几个大雪球,整个人都冒着热气,快步跑到廊下,“阿宁,给。”


    谢徽宁看到他掌心里躺了个小雪人,其实就是两个圆滚滚的小球堆在一起,小雪球做圆滚滚的脑袋,大点的雪球当圆滚滚的身子,倒是有几分憨态可掬。


    谢徽宁将手炉给他,自己则是将小雪人拿了过来,发出惊呼:“好冰呀。”


    严祯闻言便将雪人拿了过来,牵住他的手,“别冻伤手了。”


    不远处,沈庭晟团了雪球,跑到许谨元身后,往他背上砸。


    许谨元正专注地堆雪人,被砸了之后,反应迅速地抓起一把雪,转身往沈庭晟那边砸去,沈庭晟躲闪不及,被兜头砸到脸上,胜负心上来了,弯腰搓雪,许谨元见状赶紧跑开,沈庭晟在身后猛追。


    这雪积得深,走一步陷一个坑,两个半大孩子,倒是灵活,绕着东宫转大圈。


    太子殿下在廊下比他们还要着急,在许谨元被追上时,急得要跳起来了,“快跑呀,要被追上啦!”


    许谨元躲开后,他又开始嚷嚷:“哎呀,阿晟就差一点了,跑快些呀!”


    沈庭晟到底体力好,毕竟习武了这么久,许谨元跑不动了,被他一把拽住胳膊,雪球就要往他脸上呼,许谨元认命地闭上眼睛,沈庭晟转而将雪球拍在了他胸前,“服不服?”


    许谨元:“你扶我一下,被你追的,腿都软了。”


    沈庭晟爱听这话,自诩自己体力好,抱着他的胳膊,让他倚着自己喘气。


    许谨元平复好后,趁沈庭晟毫无防备,将他拦腰一扫,放到了雪地上。


    “给你上一课,这叫兵不厌诈。”


    沈庭晟躺在地上的时候还是一脸懵:“……”


    谢徽宁眨了眨眼,“哇,阿元好厉害呀。”


    严祯自是爱看沈庭晟吃瘪,可谢徽宁总夸许谨元,他心里也吃味。


    许谨元小跑到廊下,孙福来赶紧将手炉递给他,“公子快暖和暖和,仔细手别被冻着了。”


    沈庭晟从雪地上爬起来落后一步追过来,许谨元求饶,给他拍了拍衣裳的雪,又将手炉递给他。


    谢徽宁哪壶不开提哪壶:“阿晟你刚刚被阿元撂倒在地上啦。”


    沈庭晟:“我那是没注意才让他得逞的!!”


    谢徽宁可不管那些,依旧是:“阿元把你撂倒在地上啦。”


    沈庭晟见他又提,一把将他抱起来,故意吓唬他:“你再说,我要把你丢到雪里。”


    谢徽宁才不怕,笑嘻嘻道:“你恼羞成怒了。”


    沈庭晟自是不可能真把他丢出去,气呼呼地拿脑门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轻轻碰的,又把他放在了熏笼旁边,“我那是让着阿元的,他哪里是我的对手。”


    许谨元笑了笑,严祯则是非常不高兴,挤到谢徽宁和沈庭晟的中间,将他俩隔开。


    院子里的雪越下越大,孙福来怕他们着凉,将他们好说歹说劝进了暖阁里。


    外面天寒地冻,暖阁如春日一般。


    几人围坐在一起,小炉子上烤着瓜果,这一到寒冬腊月,也不用念书了,自是惬意。


    谢徽宁小手在严祯眼前挥了挥,“严祯,你想什么呢?阿晟和你说话你怎么也不搭理?”


    严祯回过神:“说什么?”


    沈庭晟:“我那木雕你怎么还没给我做出来?你现在不是有时间了吗?国子监都放假了。”


    严祯面不改色道:“之前的木头用完了,还没找到合适的。”


    谢徽宁:“什么木头呀?我让伴伴去库房给你找。”


    严祯:“黄花梨木和紫檀木都可以。”


    孙福来:“库房里有,奴才这就去取。”


    谢徽宁点点头,沈庭晟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严祯对他有意见呢,不然怎么连孙公公的木雕都做好了,单单到自己就没了木头,为此前几日还私下找了太子殿下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世子。


    都是自己的好朋友,谢徽宁自是要从中调和,此刻不免放心。


    木头取过来了,严祯便没怎么说话,开始做木雕。


    虽说吴学士不用来了,可这空闲的时候,许谨元还是会拿着书,时不时让太子殿下和沈庭晟复习先前学的,不然一直不学习,等来年开春,怕是又全部忘完了。


    外面飘着大雪,暖阁里太子殿下低着头认字,沈庭晟则是趴在炕桌上练字,谢徽宁一看到沈庭晟那歪七扭八又硕大的字就忍不住咯咯笑。


    沈庭晟都习惯了,刚开始还觉得羞耻,现在随他怎么笑,心说等他开始写字,就知道写字有多难了。


    严祯用了三日的时间,将沈庭晟要的耍枪胖娃娃给做出来了,太子殿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把那木雕娃娃放在他的案台上对比,小眉头要皱成一团了。


    严祯面上一派淡定:“阿宁怎么了?”


    不等谢徽宁开口,沈庭晟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我的木雕做好了?我看看!”


    许谨元和他一前一后过来的。


    沈庭晟拿着木雕反复打量,眉比小太子皱的还狠。


    和他想象中自己神采飞扬地耍枪恰恰相反,垂头丧气地跟拿不起枪似的,关键这雕的还格外逼真,一眼就看出这木雕雕的是他。


    “你肯定是故意的!不想给我雕就别雕,谁要这玩意!”


    谢徽宁忙道:“阿晟,你别嚷嚷,严祯雕了三天呢,其实这也挺像你的呀,你看这神态多像呀。”


    谁要这种出丑的神态!


    沈庭晟自是不大乐意,别人的都喜眉笑眼,威风凛凛,就他臊眉耷眼的!


    严祯淡道:“你要不喜欢就算了,我木雕水平有限。”


    谢徽宁:“你们别吵呀。”


    严祯:“我没吵。”


    沈庭晟都要气晕了,转身就走,许谨元忙跟了过去。


    谢徽宁则是留下,小表情严肃道:“严祯,你不可以这样,阿晟也没得罪你呀,咱们都是好朋友。”


    就连太子殿下都看出严祯就是故意的。


    严祯抿嘴。


    谢徽宁:“你要和阿晟赔不是。”


    严祯自是不愿意,没有作声。


    谢徽宁见他这样,跺了一下小脚,“哎呀,我去看看阿晟。”


    他们小孩子之间的闹腾,孙福来也不好插话,拿着披风给太子殿下系上,兜帽带好,去沈庭晟厢房可以从廊下绕。


    孙福来跟在谢徽宁身后,仔细护着。


    厢房里,沈庭晟气呼呼地坐在榻上,“他就是故意的!”


    许谨元也不知道怎么说。


    谢徽宁哒哒走过来:“阿晟,你别生气啦,你要不喜欢那木雕,我就不摆出来,我放屉子里。”


    沈庭晟一听更委屈了:“那别人的都摆出来,就我一个人在屉子里黑灯瞎火放着啊。”


    谢徽宁:“那怎么办呀,实在不行,我把我的木雕放屉子里陪你。”


    沈庭晟也是一时被带偏了,忙道:“那才不是我,我不要那木雕!”


    谢徽宁叹气:“谁让你不会做木雕的,你要是自己会做,也就不用让严祯给你做了。”


    沈庭晟:“这还是我的错了!其他人的木雕不都做的好好的,哪个做的不逼真?”


    谢徽宁:“你的也逼真呀,一看就是你。”


    沈庭晟:“……阿宁,你过来是哄我的还是要气我?”


    谢徽宁:“哎呀,我当然是来哄你的,我刚刚还教育了严祯,让他和你道歉,但我也是说实话嘛。”


    沈庭晟想不通:“你说我哪得罪他了?”


    谢徽宁心说还不是你们都要争当我最好的朋友,你看阿元从不争,严祯给他雕的木雕就好好的,安安静静地捧着书。


    “这我上哪知道呀。”


    太子殿下肯定不能说,不然沈庭晟又要问谁才是他最好的朋友,虽说谁问说谁,可这个当口,太子殿下怕沈庭晟去严祯面前显摆,严祯又是个小气的。


    他也是很难做的。


    许谨元适时开口:“阿宁说的对,谁要你自个不会做木雕,求人不如求己,你若是自己会做,想雕什么样的雕什么样的。”


    谢徽宁点头:“就是嘛,做木雕也是很辛苦的嘛,严祯雕了那么久,手指头都磨红了。”


    严祯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句话,顿了顿,又转身离开。


    厢房里的几人并不知晓。


    沈庭晟哪里能说的过他二人,“不就是木雕吗?我明个就学!”


    许谨元:“想一出是一出,学木雕要耐得住性子,你能坐的住吗?”


    谢徽宁点头:“就是呀。”


    沈庭晟这回真的要气晕了:“你们都走,我要被你们气死了。”


    起身一手拉一个,要把他俩送出去。


    谢徽宁:“那你别生气了,你想要什么样的,我让宫里的匠人给你雕,保证雕你喜欢的。”


    沈庭晟:“我什么都不要。”


    谢徽宁和许谨元被他推了出去,沈庭晟背影都透着生气,快速进了里间。


    谢徽宁又是一阵叹气,许谨元牵着他的手往寝殿暖阁走去,一边说道:“不用担心,过会儿就好了,一会儿让宫里匠人给他雕个威风神气的,他保证喜欢。”


    谢徽宁点头,二人回来,严祯背对着他们正低着头,胳膊一动一动的。


    “严祯,你在做什么呀?”


    严祯将木雕娃娃的神态重新修改,这么一会儿功夫,垂头丧气变成神气十足,瞬间不一样了。


    谢徽宁惊讶极了。


    严祯神色也有些不自然:“阿宁,你说的对,我不该那样做,这个你问问他喜欢吗?”


    谢徽宁高兴道:“肯定喜欢,严祯,你真厉害,雕的真好。”


    说完拿着木雕又去找沈庭晟了。


    许谨元笑了笑。


    “阿晟,你快看,这个喜欢吗?”


    沈庭晟听到谢徽宁的声音,走出来:“什么?”


    谢徽宁将木雕娃娃递给他。


    沈庭晟一看眼睛顿时亮起来了,很快又装模作样收敛了表情,“一开始这样不就是好了。”


    谢徽宁:“喜欢吧?很威风,和你耍枪的时候一模一样哦。”


    沈庭晟耍枪的时候最爱显摆,也不是一次两次让他和许谨元观看了。


    沈庭晟听了这话装不下去了,高兴的嘴巴都裂耳后根了:“喜欢,这个可以摆在案台上。”


    谢徽宁总算松了口气:“那你看完我拿回去摆着,这下不用你黑灯瞎火自个孤零零在屉子里了。”


    沈庭晟:“……”


    第95章


    “父皇,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呀?”


    这都腊月初五了,梁弛还未回来,太子殿下都有些想他了,坐着暖舆过来找谢皎。


    谢皎见他过来,赶紧摸了摸他的小手,见他小手热乎乎的,这才放心,把他的披风给解了,搭在一旁的衣桁上。


    冬日里谢皎也在暖阁里处理国事。


    “应该就这几日了,雪天路难走。”


    谢皎自是也想念梁弛,毕竟走了这么多天,且不说这天寒地冻,出行多有不便,也不免担心。


    谢徽宁爬上榻:“爹爹都离开好些日子了,我都想他了。”


    谢皎抱他到腿上:“年前事多,也就这几日了。”


    谢徽宁点头,谢皎喂他吃了一块杏脯。


    “这几日可有乖乖的?”


    谢徽宁小手捻了块果脯喂到谢皎唇边:“一直很乖的呀,这个甜甜的,父皇也吃。”


    谢皎张嘴衔了去,笑道:“嗯,甜的。”


    冬天,谢皎担心谢徽宁着凉,一般不怎么让他出东宫,都是自己过去看他,他又忙,也不能日日过去,是以二人也有三四日没见了,此刻谢徽宁坐他怀里,父子俩说着小话。


    梁弛从外面就看到东宫的暖轿了,他过来并未让裴康安进来禀告,脚步轻轻,一大一小压根没注意到他进来。


    “哇哇哇!!!”


    梁弛直接从身后将二人抱了起来,太子殿下吱哇乱叫,就连谢皎都吓了一大跳,发出惊呼声。


    梁弛笑声爽朗,整个暖阁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想不想我?”


    谢皎抱着谢徽宁都不敢动,而谢徽宁在他怀里听到梁弛的声音,激动地要转身,“爹爹,你回来啦!想!”


    他小身子扭动,谢皎生怕摔着了:“放我们下来。”


    梁弛那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实在是力大无穷,将二人这么搬起来了,又将他们放到了榻上。


    谢徽宁从谢皎怀里落地,赶紧高兴地扑向梁弛,“爹爹,你总算回来啦,你一会儿去给我堆雪狮子。”


    梁弛将他抱起来,看向谢皎,笑道:“这是想爹爹,还是想爹爹堆的雪狮子?”


    一路风尘仆仆,梁弛下巴上都有些青色胡茬,谢徽宁看着觉得新鲜,小手摸他下巴,“哎呀,好扎呀。”


    梁弛见状,拿下巴蹭他的小脸蛋,谢徽宁一边躲着,一边笑咯咯咯的。


    谢皎看到他俩玩闹,唇角上翘,适时出声:“好了,你爹爹赶路累着了,让他过来坐着休息会儿。”


    谢徽宁搂着梁弛的脖子,“爹爹,你快坐到父皇身边。”


    “父皇也想你了。”


    梁弛从进来目光就一直黏在谢皎身上,此刻笑道:“是吗?”


    谢皎:“……”


    谢徽宁在一旁应和:“是呀。”


    梁弛贴着谢皎坐,要不是还有谢徽宁在,他早就把人搂在怀里亲热了,“我也想你们。”


    “路不太好走,耽搁了几日。”


    谢徽宁:“父皇刚刚也是这样说的。”


    梁弛:“一路上冻伤了几匹马。”


    谢徽宁立即扭过头,担心道:“那爹爹你有没有冻着呀?”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没有,你爹爹我身体好着呢。”


    谢徽宁点头:“爹爹身体比马都要好。”


    梁弛:“……”


    谢皎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话,噗嗤笑出声,他一笑,整个暖阁都明艳生辉,梁弛心热得不行,大手盖住怀里谢徽宁的小脸蛋,吻在谢皎的唇上。


    谢徽宁的小脸被他一只大手全部遮挡住了,眼前一片黑暗,嚷嚷道:“爹爹,我看不到啦!”


    梁弛狠狠吮吃着谢皎的舌,在他嘴里搅合一通,迅速将谢皎唇上的水意舌忝去,这才松开捂谢徽宁脸蛋的手。


    太子殿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追问:“爹爹,你捂着我做什么呀?”


    梁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不小心盖住了。”


    谢徽宁:“怎么那么不小心!害得我都看不见啦。”


    梁弛:“赶路太累了。”


    谢徽宁一听也不嚷嚷了,“那爹爹你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去给我堆雪狮子。”


    梁弛听他还惦记着雪狮子,好笑道:“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明个去东宫看你。”


    谢徽宁完全不知他爹爹现在迫不及待想和他父皇亲热,“我不着急回去呀。”


    梁弛:“我赶路太累了,要休息,今个不能陪你玩了。”


    谢徽宁:“父皇陪我玩嘛,你休息呀,我晚膳要和你们一起用。”


    梁弛掐了一把谢皎的腰,不准他看热闹,让他赶紧将儿子哄回去。


    谢皎这才开口:“宁儿今日先回去吧,父皇还有奏折要批,不能陪你玩,明日让你爹爹去东宫给你堆雪狮子。”


    谢徽宁撇嘴:“那好吧,父皇,您别太累了。”


    谢皎:“乖。”


    谢徽宁从梁弛腿上下来,“那我回去啦。”


    谢皎给他系上披风,带好兜帽。


    梁弛将谢徽宁抱起来:“外面冷,我送他。”


    谢皎在暖阁里穿的轻薄,要出去除了外穿大氅,里头也得加衣裳,便点头。


    梁弛将谢徽宁直接抱到暖舆外,孙福来忙撩开帷幕,里头严祯正在看书打发时间,看到梁弛,起身道:“师父。”


    梁弛看到他也不意外,毕竟二人向来形影不离,谢徽宁走哪,严祯跟哪。


    梁弛:“最近可有偷懒?”


    谢徽宁坐到严祯身边,“才没有呢,严祯每日都起早早的。”


    当然睡得也早早。


    梁弛也是端着师父架子随口一问,这徒弟省心,“好了,都回去吧。”


    严祯点头。


    帷幔阖上,宫人抬着轿舆回东宫。


    谢徽宁拉着严祯的手,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等急了吧?都让你进去,你也不进去。”


    严祯摇头:“不急。”


    谢徽宁喜滋滋道:“爹爹回来就不走了,和我们一起过年呢。”


    严祯去年就在宫里住着,今年也是一样,国子监一放冬假,他就进宫了,“那肯定很热闹。”


    谢徽宁心情极好。


    梁弛回暖阁后,就迫不及待将谢皎抱到腿上火急火燎地亲,谢皎也不免被他下巴上的胡渣蹭了脸,只觉得痒,无奈道:“你也先梳洗一番。”


    梁弛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恨不得把他吞进肚子里,谢皎很快被他亲的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攀着他那宽阔的后背。


    谢皎唇舌都发痛了,梁弛才松开他,却依旧贴着他,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唇。


    “去沐浴,去去疲意。”


    知道梁弛要说什么,谢皎补了一句:“我陪你一起。”


    梁弛这才满意,起身给谢皎穿好衣裳,系上大氅,同他去了御池宫。


    二人分开这么久,梁弛有使不完的劲,在池子里好一番折腾谢皎。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怎么不听我的?”


    他离开的时候让谢皎记得每日睡前塞药,谢皎哪里会听她的,自是没有,这么久,又变得难破開,梁弛费了好大劲,又亲又舌忝。


    谢皎每次被这般弄,都不免满脸通红,又羞又爽。


    “故意的,我看你就喜欢我这样。”


    谢皎面热:“胡说八道。”


    梁弛笑着用鼻子蹭了蹭,他鼻梁很高,谢皎有些遭不住这份磨人,轻喘出声。


    “还不承认。”


    谢皎不搭理他,越搭理越来劲。


    梁弛很快也顾不上说话了。


    等二人沐浴完,外面天都黑了。


    梁弛哪有一丝赶路的疲惫,此刻神色餍足,抱着谢皎到榻上,给他擦着身子,放药,榻旁的屉子里放了个玉罐,打开就是药丸,又穿好衣裳,接着给他擦头发。


    殿内暖意如春。


    梁弛给谢皎擦干头发,又擦自己的,谢皎在一旁看着,梁弛还未说话,谢皎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梁弛笑着将头发擦干后,将他抱到腿上,这次倒没那么急切,亲吻带了些缱绻。


    沐浴过后,二人才用上晚膳,刚刚在池子里那般胡为,这会儿都饿了。


    待洗漱过后,已是月上中天了,在池子里来了两回,梁弛没再折腾谢皎,拥着他闭上了眼睛。


    谢皎在他怀里一夜好梦。


    翌日,谢皎早起上朝,梁弛跟着他一同起身,有梁弛在,也用不上裴康安。


    梁弛:“少上一日也不会怎么。”


    谢皎实在是勤勉惯了,听他这么说,“你再多睡会儿,等我回来和你一起用晚膳。”


    梁弛给他穿好龙袍后,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这天寒地冻的,你以为大臣们都多愿意起来上朝。”


    谢皎:“……”


    早朝,谢皎就让徐承兴宣布,下雪上冻,朝中老臣众多,路滑不好走,有什么事便递折子,早朝取消。


    谢皎自个也可以偷懒了,不必冬日里起这么早了。


    梁弛陪着谢皎用完早膳,过来东宫,太子殿下还在睡。


    梁弛在院子里堆雪狮子,严祯他们三个小孩帮忙滚雪球,热火朝天忙了一个时辰。


    太子殿下依旧在呼呼大睡。


    梁弛擦过手,进了寝殿内室,捏着谢徽宁的鼻子。


    太子殿下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茫然地睁开眼,对上梁弛的笑眼,“爹爹……”


    梁弛:“睡这么久,肚子不饿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谢徽宁捂着小肚子,开始哼唧闹脾气。


    梁弛自是又哄,梳洗过后,用了早膳。


    谢徽宁恢复活力,“哎呀,爹爹,快给我堆雪狮子吧!”


    梁弛抱着他去廊下。


    东宫院子里到处是雪灯、雪狮子,冰天雪地,自成美景。


    谢徽宁高兴极了:“什么时候堆的呀?”


    梁弛:“你睡觉的时候。”


    有他在,孙福来也不好阻止太子殿下去院子里。


    谢徽宁绕着这些雪中造景转悠,还学着沈庭晟那日的举动,抓了一把雪,丢向了一旁严祯。


    严祯自是不会追着他打闹,而是给他拍了拍小手上的雪,握着他的小手,“阿宁,别冻着了,快回去吧。”


    谢徽宁不满地哼了哼。


    第96章


    临近腊月十五,皇宫所有的宫灯都贴上了囍字,巍峨庄穆的宫殿变得喜气洋洋。


    大雍有规定,成婚前三日,双方是不能见面的,梁弛自是被“赶”出了天子寝宫。


    因着是世子师父这层身份,王府也挂上了红灯笼,窗户都贴上了喜字,宫里的聘礼送到了王府,到时从王府迎他进宫,这也是礼部和谢皎商议后的决定。


    不能见谢皎,梁弛依旧每日进宫,不过是往东宫去,一待就是一整日,他身份特殊,去王府的几位嬷嬷,可没有那个胆子教他礼数,至于新婚之夜如何伺候陛下,那更是不必教了,毕竟太子殿下都这么大了。


    太子殿下这几日别提多高兴了,整个东宫贴的囍字,比天子寝宫都要多,就连小馒头都换上了新衣裳。


    “爹爹,父皇让你不要进宫了,明日就在王府待着,严祯今晚和你一起回去。”


    二人虽不能见面,可中间有小太子这个传话的。


    严祯点头:“陛下是这么说的,让您明晚早些睡。”


    梁弛坐在暖阁的榻上,剥着柑橘:“没有旁的话了?”


    谢徽宁:“父皇就说了这个呀。”


    梁弛:“我让你和你父皇说想他,你说了吗?”


    谢徽宁记性一向好,传个话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我和父皇说啦,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孙福来听了这话,只觉得牙都酸掉了,看似趴在案台上练字的沈庭晟竖着耳朵想听听说什么,手一抖,一撇写老长,许谨元低着头在剥荔枝,听了这不害臊的话,荔枝差点飞出去了。


    在场的就那坐着说话的三人最是淡定。


    太子殿下特地问了严祯这是什么意思,严祯想了想给他解释:“一日没有见面,想的要癫狂了,师父的意思是非常想念陛下,想见到陛下。”


    太子殿下:“一日不见就这么想吗?爹爹每次去大梁那么久,也没见他这么想呀。”


    严祯还没来得及开口,太子殿下又说:“爹爹真会骗人。”


    严祯听他这么说,应了一声,自是赞同的,就一日而已,他经常好几日见不到太子殿下也没癫狂过。


    梁弛旁若无人道:“你父皇听了后没说想我?”


    谢徽宁:“没有呀,父皇没说,就让你明个别再进宫了,老老实实在王府待着。”


    梁弛将剥好的柑橘喂他吃了一瓣,“你父皇许是不好意思说。”


    谢徽宁哼哼:“就这两日没见,父皇才不想你,我两日不见你,我也不想你。”


    梁弛又喂他吃了一瓣橘子,堵住他的小嘴。


    谢徽宁摇头:“我不要吃了。”


    梁弛将剩余的橘子递给了严祯,拿帕子给谢徽宁擦了擦小嘴,“行,明个我就不过来了,安安心心在王府待着,等你父皇派人接我进宫。”


    谢徽宁点头,一想到爹爹要当父皇的皇后了,止不住的高兴。


    在东宫用了晚膳后,严祯跟着梁弛一起坐马车离开了皇宫。


    太子殿下则是坐着轿舆去了天子寝宫。


    谢皎看到他,起身牵着他的小手:“怎么这么晚过来?”


    谢徽宁撒娇道:“我今晚要和父皇一起睡。”


    谢皎无奈道:“过完年就五岁了——”


    谢徽宁搂着谢皎的腿:“五岁了也是父皇的乖孩儿呀。”


    谢皎失笑:“五岁了可要开始好好念书了。”


    谢徽宁:“一直都有好好念书嘛。”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要更加勤勉了。”


    谢徽宁装没听到,“爹爹和严祯回去了,爹爹还问父皇有没有想他,我说没有。”


    “父皇,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谢皎嗯道:“对。”


    谢徽宁又拉着谢皎说了好一会儿话。


    他向来有说不完的话,谢皎要是不制止,怕是要说半宿,给他倒了杯茶水润润喉咙,裴康安见状让宫人送来热水和洗漱器具。


    谢皎亲自给谢徽宁洗脸刷牙,擦小手小脚,将他衣裳剥掉,塞到锦被里,然后自个洗漱。


    谢徽宁从被子里爬出来,穿着红绸缎面的小肚兜坐在龙床上玩。


    谢皎洗漱过后,见他在龙床上翻来滚去,眼皮子直跳,尽管殿内很暖和,可他到底还小。


    “仔细着凉。”


    谢徽宁又被塞到了锦被里,等谢皎躺到床上,忙趴到他怀里,“哎呀,父皇我睡不着。”


    谢皎摸着他那细软的头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谢徽宁:“不要,父皇再陪我说说话。”


    谢皎倒也不困,这些日子不用上早朝,他也没起那么早,平日里这个时辰,还在被梁弛翻来覆去地折腾。


    “宁儿想要说什么。”


    谢徽宁:“我心里高兴嘛,父皇你高不高兴呀?”


    谢皎唇角上翘,装傻道:“高兴什么?”


    谢徽宁:“父皇和爹爹要大婚了呀,父皇要立爹爹为皇后!说来爹爹还要感谢我呢,父凭子贵。”


    谢皎被他逗乐了:“你说的对。”


    谢徽宁抬起头:“就是嘛,爹爹要是没有我,他也就当不了父皇的皇后。”


    谢皎食指点了点他的小下巴,要他没有中蛊,不需要解蛊,恐怕也不会去仙灯城,自是也不会和梁弛有牵扯,那便不会有怀里这个小家伙。


    谢皎将谢徽宁揽到怀里:“你是父皇和爹爹最爱的小宝贝儿。”


    谢徽宁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小手搭在谢皎的心口,谢皎笑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睡吧。”


    谢徽宁总算是消停了,趴在谢皎怀里闭上眼睛,他向来睡得也快,没过多久,就熟睡过去了。


    谢皎防止他夜里乱动,便抱着他没松手,父子俩皆是一夜好眠。


    帝后成婚当日,礼仪规矩繁琐。


    五更天,谢皎就起身了,裴康安和宫人们伺候他穿上绣有十二章纹的衮服,洗漱过后,便摆驾去大殿行册立之礼。


    外面天都还是黑的。


    而王府这边也在忙碌着,梁弛四更天开始焚香沐浴,五更天穿戴整齐,换上和谢皎一样的衮服,严祯也起来了,换上新制的赤红色棉袍,陪着他一起等着。


    待天大亮后,使节来王府行册封礼。


    梁弛有帝王的身份,并未下跪受封,坐在椅子上等使节念完圣旨后,接过皇后金印,就迫不及待要进宫了,谁知大雍这边规矩繁多,钦天监算的进宫吉时是下午,这期间他要保持姿态静待着。


    梁弛:“……”


    严祯也是头一次见人大婚,心里虽好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安静地坐在梁弛身边,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过了会儿开口:“师父您饿吗?要不先用些早膳吧。”


    宫里的嬷嬷忙出声:“世子,这不可。”


    今日可是自己大婚的日子,梁弛自是好说话,也没理会这些嬷嬷的指手画脚,同严祯说道:“你要饿了,先去吃吧。”


    严祯饿的实在受不了,从前他在蜀王府饿肚子是常有之事,习惯了,便不觉得难以忍受,可现在不同了,“那我先去吃早膳了。”


    梁弛:“嗯。”


    严祯去花厅用了早膳后,拿小食盒带了一盘枣糕和一盘炸春卷。


    这么一整日不可能一口不吃,梁弛将严祯带来的这两盘都吃下,漱了口后,又吩咐下人去泡了壶茶,他喝着茶水等吉时。


    梁弛看着就不好惹,坐那跟一座山似,又有暴君之名,嬷嬷们也不敢真以皇后的标准来出声提醒他要保持端庄,一个个只当没看见。


    谢皎今日比梁弛忙碌多了,大殿册封完后,还要继续上早朝,接受文武百官的庆贺,每个人都行大礼,等结束都已经晌午了。


    他在龙椅上还要保持着端庄,这还没完,结束之后,又去祭拜祖先,等这一切忙完后,才回寝宫,换了身常服,喘口气,开始用午膳。


    太子殿下睡醒之后,也换上了新制的赤红色棉袍,脖子上挂着长命锁,手腕上戴着金镯子,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喜气洋洋,用了早膳,便坐着轿子来寝宫等他父皇了。


    谢皎一回来,他就缠着开始问:“爹爹怎么还没进宫呀?”


    谢皎五更天就起来到现在,累够呛,不过大喜的日子,他维持着最好的仪态,“不急,等下午才进宫。”


    裴康安知道谢皎累了,开口道:“殿下,陛下从早起还未用膳,先让陛下用膳,您想问什么,奴才同您说可好?”


    谢徽宁:“哎呀,父皇快用膳吧,别饿着啦。”


    说着牵着谢皎的手到膳桌,乖乖坐着,谢皎笑道:“一会儿带太子去皇后寝宫。”


    今日的洞房之夜是在皇后寝宫,这寝宫已经空置很多年了,定下吉日之后,便翻新重新修葺了,布置的格外喜庆,入目可及一片红。


    谢徽宁一听坐不住了,等谢皎用完午膳后,立即要去皇后寝宫。


    谢皎得空小憩片刻。


    吉时一到,梁弛便坐上凤舆跟着仪仗队进宫,严祯也跟着一起。


    凤舆一路行至皇后寝宫。


    梁弛入住皇后寝宫,谢皎这个时候自是没来,他要在寝殿内坐着等谢皎,刚进寝殿内室,就看到谢徽宁在那大红色龙凤喜被上滚来滚去,玩的很是开心,寝殿内的嬷嬷也不敢出声制止,只一个劲说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谢徽宁才不理她们,只觉得这被子好喜庆,还有这床帐都是大红色,上面绣满了小孩,只以为绣的都是他。


    梁弛走过去,将他一把抱起来。


    “爹爹,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刚刚外面那么大的礼乐声,你没听到?”


    谢徽宁哼了哼,只顾着玩去了,哪里能听到。


    梁弛还能不了解他,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谢徽宁拍开他的手,看向跟着进来的严祯,二人穿的都是新制的赤红色棉袍。


    “严祯,你快看这上面都是我。”


    谢徽宁指着床帐,还有桌子上摆着的果盘,同他显摆。


    严祯自是不知百子嬉戏图,这些小娃娃当然也不是太子殿下,随着他小手指的仔细看。


    梁弛听着儿子那天真的话,也没解释,太子殿下说绣的是他,自然就当作是他。


    二人凑着小脑袋在那看,谢徽宁振振有词:“你看这个是我在放纸鸢!这个是我在骑小马!还有这个,这个我在拉鹿车!”


    严祯越看越困惑:“阿宁,为什么这些小孩长得都不一样?”


    谢徽宁眨眨眼:“有吗?”


    不等严祯开口,谢徽宁立即说道:“那肯定是她们绣功不好。”


    梁弛越听越想笑,剥着盘子里的桂圆。


    老嬷嬷们也不好吱声,这一个两个都不好惹,当真是她们有生以来见识的最热闹最不守规矩的一次大婚了。


    外面天暗下来,谢皎招待完百官后,才摆驾过来,嬷嬷赶紧出声:“陛下来了。”


    梁弛往外看去,谢皎进来和他对视着,二人有三日没见,此刻目光碰在一起,空气里都开始变得火热粘稠了。


    太子殿下正趴在不远处的榻上和严祯找喜帕上的娃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他父皇来了,赶紧从榻上爬起来。


    谢皎坐到了梁弛身边的凳子上,二人目光就没移开过,梁弛抓住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嬷嬷在一旁说着喜庆的话。


    谢徽宁睁着大眼睛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嬷嬷双手将酒盅呈给二人,谢皎和梁弛交臂饮合卺酒。


    接着是结发,二人各取一小绺头发打上结绑上红线,放在了绣着龙凤纹的荷包里。


    谢徽宁扭头问严祯:“这是做什么呀?”


    严祯也不大懂这些。


    嬷嬷高声喊道:“礼成!”


    说着便一同退出寝殿,总算到了二人独处时,梁弛正火急火燎亲过来,谢皎赶紧捂住他的嘴,还有两个孩子没走呢。


    谢徽宁压根不知自己在这打扰父皇和爹爹洞房花烛夜,哒哒走到跟前,“父皇,爹爹,刚刚为什么要剪头发呀?”


    梁弛这个时候也不管小家伙听不听得懂,快速解释道:“结发,意味着你父皇和我从此生死与共,恩爱同心。”


    不等谢徽宁开口,梁弛一把抱住他往寝殿外走,“乖,赶紧回东宫去,明日爹爹带你玩。”


    谢徽宁:“我今个想和你们一起睡。”


    梁弛:“今个可是我和你父皇人生最重大的日子,你就别捣乱了。”


    谢徽宁不满:“什么捣乱呀,爹爹你能和父皇大婚,能当皇后,还不是靠我嘛。”


    梁弛着急着洞房:“对,就是靠你,乖,你先回去,明个我带你好好玩。”


    “严祯,带宁儿回东宫。”


    严祯多少也懂一些,大婚过后就是洞房花烛夜,“阿宁,咱们回去吧。”


    谢徽宁看了一眼梁弛。


    梁弛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一脸慈爱地催他走:“乖,快回去吧。”


    谢徽宁只好不情不愿地坐上轿子,“爹爹那么着急做什么?”


    严祯:“师父要和陛下入洞房。”


    谢徽宁:“洞房是什么呀?”


    严祯也是似懂非懂,只隐约知道这是一件令人害羞的事,红着耳朵摇摇头。


    谢徽宁没多想,只觉得严祯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满意。


    梁弛命人阖上门都在外守着,一进内室,见谢皎还端坐在凳子上,拿酒盅小酌。


    他赶紧将谢皎抱了起来,往喜床走去的功夫,都不忘亲他。


    谢皎见他急切的模样,好笑地看着他,梁弛一边解着他的革带,一边吻着他的耳朵,“帮我脱衣裳。”


    谢皎一边回吻他,一边解着他的衣裳,很快二人的衣裳叠落在地上。


    大红色的喜帐阖上,不远处的红烛摇曳着。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寝殿内却是春意盎然。


    春宵一刻值千金,梁弛还打算一展雄风,要和谢皎厮混一整夜,不曾想一个回合不到,谢皎就已经累的睡着了。


    梁弛一时之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


    毕竟五更天就起了,谢皎实在没精力陪他了,梁弛这会儿又气又觉得好笑,最后让宫人送了热水,给谢皎擦了身子后,抱着他闭上眼睛。


    没关系,他们之间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第97章


    大雍的帝王大婚,次日还要起早,要带皇后祭拜列祖列宗,回来后再行朝见礼,皇后领六宫妃子一同拜见皇太后。


    这个朝见礼是不用的,毕竟这后宫如今就皇后一人。


    谢皎昨日睡得早,经过一夜好眠,倒也精神,对上梁弛那戏谑的目光,也知自己昨晚在他紧要关头丢下他睡觉很不仁义,于是在他耳畔说道:“今晚补给你。”


    梁弛还是有些不满:“昨晚可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一生就这么一回。”


    谢皎掀开锦被起身:“怎就一回?明年四月不是还要去大梁再举行一次大婚。”


    梁弛:“……”


    谢皎笑着看他,他一笑,梁弛立即扑了过去,将他压在身下,对着他又亲又啃,手也没闲着,裴康安刚把床帐撩开,看到这一幕,又迅速阖上,立在外面,心里那叫一个焦急,生怕他们耽误祭拜的吉时。


    谢皎抬手摸在梁弛脑后,笑道:“别闹了。”


    梁弛在他下唇咬了一口:“就知道勾我,晚上我要肏晕你。”


    谢皎听着他这颠倒黑白且有辱斯文的话,一阵无言,好在梁弛说完后便放开了他,撩开了床帐。


    裴康安见状松了口气,将床帐悬挂起,宫人捧着洗漱器具,鱼贯而入,开始伺候他们洗漱。


    外面天都还未亮。


    寝宫外,龙凤舆一前一后,梁弛不去坐凤舆,非要和谢皎挤在一块,谢皎也没说什么,由着他去了,裴康安忍了又忍也没好开口说这不合规矩。


    什么合规矩,历朝历代也没立男后的,他们陛下当真是做了件惊世骇俗之事,三日之后颁布诏书,昭告天下,免不了要议论很长一段时间。


    谢皎带着梁弛祭拜完先祖之后,天已经大亮了,二人用完膳,谢皎也没闲着,去御书房处理国事。


    梁弛则是去东宫,毕竟昨个答应要带小家伙玩的。


    他过来时辰刚好,太子殿下正揉着眼睛打哈欠,严祯拿着锦袜要给他穿,看到梁弛走过来,“师父。”


    梁弛拿过锦袜熟练地给谢徽宁穿好系带,谢徽宁看到他噘嘴哼了哼。


    梁弛笑道:“哼什么?”


    谢徽宁又哼了一声,梁弛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今天带你出宫玩。”


    谢徽宁立即亲亲热热搂着他的脖子,也不摆脸子了。


    太子殿下还没冬日里出宫玩过,梁弛给他穿好衣裳,抱着他去梳洗。


    谢徽宁突然开口:“爹爹,洞房是什么呀?你昨晚怎么那么着急洞房呀?”


    梁弛正脱口而出:“洞房就是——”


    想到谢皎不准他在儿子面前胡言乱语,又把话给吞回去了。


    谢徽宁好奇极了,见他话说一半不说了,追问道:“是什么呀?”


    梁弛:“洞房就是只能两个人睡觉,所以昨个才没让你一起。”


    谢徽宁刨根问底:“那为什么洞房只能两个人睡觉呀?”


    梁弛:“成婚不也是两个人,那洞房睡觉自然也是两个人。”


    谢徽宁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没再继续问。


    下了一夜的雪,这会儿终于放晴了。


    谢徽宁用过早膳后,被包得严严实实,坐上了出宫的暖舆。


    如今梁弛的身份是大雍的皇后,他带太子出去玩,孙福来自是不敢说什么,心里不免担心,这天寒地冻,万一受了凉,哎。


    太子殿下倒是兴冲冲地坐在梁弛的腿上,他冬日里还没出过宫呢,连院子都极少去,大多时间都待在暖阁里。


    临近年关,沈庭晟和许谨元也该回家了,刚好二人坐着暖舆出宫,陪太子殿下玩过之后,便各自回府,也与家人团圆。


    这冬日里的集市,虽是冰天雪地,却也热闹不减。


    不过太子殿下到底还小,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只简单地逛了一圈。


    先送许谨元回府,许谨元只带了些书,府中下人已经等着了,过来给他将那一箱书搬回去。


    许谨元笑道:“那明年见。”


    谢徽宁和他挥挥小手,沈庭晟和许谨元说:“我初三去找你玩。”


    他二人都在宫外,离得也不远,就隔了两条街。


    许谨元下马车前又补了一句:“这阵子也别忘了看书,阿宁也是。”


    谢徽宁和沈庭晟都装没听见,也不应声。


    许谨元了解二人的性子,便没多说,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沈庭晟下车前问:“你们要不要去府上坐会儿?”


    谢徽宁摇摇头:“你那没什么好玩的。”


    沈庭晟:“我也就客气一下,你和梁爹要真到府上,整个尚书府怕是要人仰马翻了。”


    毕竟梁弛刚当上大雍的皇后,真来府上了,尚书府怕是上上下下都要出来迎接。


    谢徽宁不解:“为什么马翻啦?”


    沈庭晟:“我的意思是乱成一团,不是真的翻了。”


    谢徽宁哦了一声,内心暗暗记下,又学了个新词,“我们不去,你快回去吧。”


    沈庭晟点点头,跳下马车,他什么东西都没带,下人见状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府。


    梁弛:“回去吧。”


    谢徽宁又开始念叨:“没意思。”


    他经常把没意思挂在嘴边,严祯都听习惯了,剥了一颗荔枝喂到他嘴边。


    太子殿下将荔枝肉吃进肚子后,又继续:“好没意思呀。”


    梁弛被他逗乐:“你说什么才有意思?”


    谢徽宁:“我就是不知道才觉得没意思嘛。”


    梁弛:“我带你去玩个有意思的。”


    谢徽宁一听来了兴趣:“是什么呀?”


    梁弛:“先回宫。”


    谢徽宁见他不说,好奇极了,抱着他的胳膊追问:“到底是什么有意思的呀?你快说!”


    梁弛:“凿冰捉鱼,玩过没?”


    谢徽宁摇摇头。


    梁弛:“一会儿带你们去玩。”


    谢徽宁忙催促道:“那咱们快回去吧。”


    一路上,太子殿下又开始好奇地问来问去——


    “去哪捉鱼呀?”


    “怎么捉呀?”


    “这么冷的天,鱼没有冻死嘛?”


    “池子都结了冰,鱼在底下不会憋死吗?”


    “会有鱼吗?”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梁弛向来有问有答,按谢皎的话来说全是胡言乱语。


    ……


    谢皎忙完后,问裴康安:“皇后和太子回来了吗?”


    裴康安:“已经回来了。”


    谢皎见他那欲言又止:“怎么了?”


    裴康安:“皇后娘娘带着殿下和世子在御花园捉鱼。”


    谢皎:“……”


    谢皎起身,裴康安忙将大氅取下,为他穿上。


    谢皎摆驾御花园,隔老远就看到一大两小蹲在冰面上,皆是低着头。


    宫人看到谢皎过来忙行礼,谢皎抬手制止了,走了过去,就听到小太子嚷嚷:“真的会有鱼嘛?这能抓住嘛?怎么还没动静呀?”


    梁弛:“你再多嚷嚷几句,再多鱼都被你吓跑了。”


    谢徽宁不服气:“你抓不住就说抓不住!还赖我头上!”


    梁弛在他话音刚落时,将倒扣的盆一提,里面竟真的有一条鱼两只小虾,鱼尾正激烈地甩着。


    谢徽宁立即激动道:“哎呀,真的捉住啦!!真的有鱼呀,还有虾!”


    谢皎在他们身后,见他兴高采烈的,自是也没说什么,他过来时,梁弛就听到了脚步声,转头哼笑看他,满眼都是得意。


    谢皎:“……”


    谢徽宁这才注意到谢皎过来了:“父皇,爹爹捉了一条鱼!”


    谢皎将手炉递给他,“天冷,不可以一直待在外面。”


    谢徽宁浑身裹得严实,一张小脸此刻红彤彤的,也分不清是吹风冻着了,还是激动的,谢皎摸了摸,只觉得烫乎乎的。


    梁弛:“回去吧,下次再捉。”


    谢徽宁将盆里的鱼虾从那个冰洞口倒了回去,朝谢皎张开胳膊,谢皎将他抱起来,几人也并未回去,登上了亭台楼阁,在那围炉吃锅子喝酒。


    窗外是一片梅园,腊梅开的正盛,雪又开始纷纷扬扬落下。


    室内很是暖和,瓷瓶中插着剪的一束梅花。


    太子殿下吃了几口,爬起来,趴在窗边,看着不远处雪落梅花,感慨道:“哇,好大的雪呀。”


    “严祯,你快过来看,好漂亮的花!”


    严祯从蒲垫起来,走到他身边,跟着他一起趴在窗边欣赏。


    谢皎由着两个小孩玩去了,和梁弛碰了一下杯。


    梁弛含笑道:“去年我在此处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谢皎听他提起,默了一息。


    去年二人在此处喝酒赏雪时,梁弛说以后会有机待在大雍过年,还说要练习交杯酒,免得大婚的时候生疏,当时谢皎只当他是喝醉了说疯话。


    不曾想一年的光景,二人倒真的成了亲。


    谢徽宁扭头好奇道:“爹爹去年说了什么呀?”


    梁弛:“说给你父皇当皇后。”


    谢徽宁立即强调:“爹爹你要感谢我,没有我,你就不能给父皇当皇后了。”


    “父皇,你告诉爹爹是不是!”


    谢皎自是应和。


    太子殿下得意地看着梁弛。


    梁弛笑道:“真是太感谢了。”


    第98章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除夕,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的晚宴,是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太子殿下依旧叽叽喳喳,大过年的,谢皎也就由着他,尤其是膳桌上多了梁弛,父子俩一唱一和,一问一答,更为热闹。


    “今年我们可以一起守岁!”


    严祯提醒:“阿宁,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谢徽宁:“那我睡着了,你可以把我叫醒嘛。”


    严祯有些不好意思道:“阿宁,我去年也睡着了。”


    太子殿下依旧坚持要守岁:“有爹爹在,让爹爹叫我们!”


    严祯点头。


    梁弛:“行,到时候我叫你们。”


    谢徽宁嗯嗯点头,小手指着那只乳鸽,“严祯,我吃这个。”


    严祯拿长箸夹起,撕了一只鸽腿,喂到他嘴边,谢徽宁就着这个姿势,张嘴咬了一口,慢慢吃着。


    谢皎没忍住,还是开了口:“过完年就五岁了,要学着自己用筷子了。”


    谢徽宁闻言立即拿起一旁放置的小银筷,不怎么熟练地夹了根碧绿的青菜,放到了严祯面前的碟子中,“我会的呀。”


    谢皎:“……”


    梁弛:“今天就不说这些,过完年再说。”


    膳桌上,还是除夕夜,谢皎也没多说什么,一家人用了膳后,便移驾去看戏。


    今年是皮影戏,太子殿下爱看,兴高采烈地拍小手,严祯陪着他一起看,谢皎对这些不大感兴趣,被梁弛揽着肩,“靠我身上睡会儿。”


    毕竟谢皎除夕夜是不能睡觉的,要忙到次日下午,极是辛苦。


    谢皎一想到今年梁弛倒是轻松了,来大雍过年,这些事都不用管了,心里哼了一声,梁弛似是知道他心里所想,笑道:“你明年可以来大梁过年。”


    谢皎靠在他肩膀:“朕考虑。”


    梁弛和他耳语:“还考虑什么?除夕到元宵这阵子这么累,你去大梁多清闲,以后就这么轮换着。”


    谢皎对他这个提议有些心动。


    谢徽宁凑过来好奇道:“父皇,你怎么靠爹爹肩膀上呀?”


    四个位置,他和谢皎坐在中间,两旁坐着梁弛和严祯,是以他一扭头就看到谢皎枕在梁弛肩膀上。


    “你们在说什么呀。”


    谢皎直起身子,梁弛起身让谢皎坐到他的位置上,“说明年让你们去大梁过年的事。”


    谢徽宁点点头:“好!”


    梁弛:“看你的皮影戏去,让你父皇小憩片刻。”


    谢徽宁:“父皇困啦?”


    梁弛:“等你以后当皇帝就知道除夕有多么辛苦了。”


    父子俩向来什么都说,毫无避讳,谢徽宁:“多辛苦呀?”


    梁弛:“子正要沐浴更衣,为新的一年祈福,祭神祭拜祖先,忙完天亮了,又要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下午设宴款待群臣,从今晚开始到明日下午,一刻都不得空。”


    谢徽宁:“那不能不祭拜嘛。”


    梁弛:“不能。”


    谢徽宁眨了眨眼,“好辛苦呀。”


    谢皎纠正道:“为国祈福,不可言辛苦。”


    谢徽宁嗯嗯两声:“父皇您快多休息。”


    梁弛低头,唇贴在谢皎耳廓:“都没外人还装。”


    谢皎:“……”


    这是在给太子言传身教,都像他那样教太子,那还得了。


    谢徽宁则是扭过头让严祯耳朵凑过来,严祯低头,谢徽宁同他小声咬耳朵:“当皇帝好辛苦呀。”


    不等严祯开口,谢徽宁又感慨:“父皇和爹爹还年轻,他们还能当好久好久的皇帝,哎呀,我就当太子好了。”


    他话虽然说的小,梁弛是习武之人,就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自是听的清楚,简直无奈又好笑。


    谢皎疑惑道:“你笑什么?”


    梁弛掌着他的脸颊,将他按回肩膀:“没什么。”


    谢皎其实也睡不着,周遭如此热闹,不过也没从梁弛那宽厚的肩膀上起开,阖着眼睛,当闭目养神了。


    月上中天,太子殿下就熬不住了,困得歪倒在严祯怀里,严祯平日里比他睡得还早,此刻也有点撑不住了,抱着他,脑袋点得跟捣蒜似。


    谢皎和梁弛对视一眼,自是也没叫他们,二人起身,一人抱一个送回了东宫。


    翌日。


    太子殿下睁开眼:“严祯,昨晚我们守岁了吗?”


    严祯今早睡醒也在想这个事,他都不记得怎么回来的,孙福来闻言笑道:“昨个殿下和世子都睡着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将你们抱回来的。”


    谢徽宁一听又没守岁:“怎么也没叫我们呀?”


    严祯摇头:“许是我们睡太熟,没叫醒。”


    太子殿下其实对守岁也没什么兴趣,他也就嘴上说说,而严祯更是不在意,毕竟守不守岁,这两年他都是和谢徽宁在一起的,以后每年除夕都在一起过,他就很满足了。


    新的一年,二人都换上鲜明亮眼的新制衣裳,喜庆极了。


    过年就属东宫最热闹,到处都是太子殿下欢快的笑声,整日吃吃喝喝,听曲看戏。


    谢皎累的话都不想说,懒懒地趴在梁弛怀里,“明年去大梁过年。”


    梁弛看他这么辛苦,自是也心疼,捏着他的后颈和肩膀,给他松泛着,“今晚早些睡。”


    谢皎抱紧了梁弛:“今年有你在。”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梁弛却懂他什么意思,“以后每年都陪你。”


    谢皎:“嗯。”


    年过完后,没过多久,又到了小太子的生辰,梁弛自是陪他过完生日才回大梁。


    四月初三,大梁也要举行一次大婚以及封后典礼。


    太子殿下每日一问:“什么时候去大梁呀?”


    谢皎:“三月初五出发。”


    谢徽宁就盼着去大梁,路上也不用念书,去了大梁,他又可以玩了,每日就盘算着这些事。


    谢皎岂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父皇怎么和你说的,五岁了,要更加勤勉,不可整日惦记着玩。”


    打从他过完生辰,吴学士日日来东宫,他现在休息日和严祯一样了,十日一休,也就严祯进宫找他那日休息。


    太子殿下自然不大乐意,且不说上午学一个时辰,下午要学一个半时辰,这还没完,还给他增加了一门课程,过几日就要开始拉小弓,学骑射了。


    谢徽宁懒散惯了,哪能吃这苦,每日都盼着赶紧去大梁,好结束这要命的一切!


    “五岁一点都不好,要是一直四岁就好了。”


    傍晚严祯进宫,谢徽宁拉着他唉声叹气地感慨。


    严祯去年开始学的骑射,自是知道拉弓上马对于谢徽宁来说有多辛苦,太子殿下身上哪处都娇嫩,他听了不免担心,“等去大梁,让师父和陛下说一说,等你再大个两三岁学这些吧。”


    谢徽宁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让爹爹和父皇说。”


    “哎,要是能一直四岁就好了。”


    太子殿下很是忧愁,也没人告诉他五岁要这么努力呀。


    严祯也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和太子殿下同病相怜的还有沈庭晟,二人一对视,就会互相叹一声气。


    许谨元:“……”


    谢徽宁每日都是这句:“等去大梁就好了。”


    沈庭晟:“陛下会不会让吴学士跟着一起啊?”


    谢徽宁压根就没想过这一茬,毕竟去年吴学士就没跟着,此刻听他这么说,不免担心,“你不要乌鸦嘴呀。”


    沈庭晟:“我也是担心,去那么久,万一陛下带着吴学士。”


    谢徽宁被他这话给吓到了,又去找他父皇了。


    谢皎刚处理完国事,正打算起身活动活动,见他着急忙慌跑过来,“怎么了?”


    谢徽宁摇摇头:“父皇您忙完啦?”


    谢皎牵着他的小手,“陪父皇走一走。”


    谢徽宁迈着小短腿跟着他一起,打探道:“父皇,咱们这次去大梁要待多久呀?”


    谢皎:“不会太久。”


    “在大梁待上一个月,路上去来一个月,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谢徽宁:“哎呀,那这两个月我都没时间念书了。”


    谢皎总算知道他铺垫这么多的意图,好笑道:“太子如此勤勉,父皇甚感欣慰,到时让吴学士随行。”


    谢徽宁:“……”


    “吴学士年龄大了,舟车劳顿不好,父皇就别让他跟着了。”


    可怜吴学士正值壮年,到了太子殿下口中已是年龄太大了。


    谢皎失笑:“你啊。”


    谢徽宁眨眨眼:“父皇,我怎么啦?”


    谢皎将他抱起来,往旁边的亭子走去,一边同他说道:“先前你还小,父皇让你念书,更多的是想磨一磨你的性子,如今你已经五岁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了,父皇五岁时,每日从辰时(早上七点)开始起床念书习字,上午学习两个时辰,下午学习三个时辰,一年只有那几日的休息。”


    相比较,谢皎已经很心疼他了,怕他受不了,索性循序渐进,上午先让他学一个时辰,下午学一个半时辰。


    就这,小家伙还愁眉苦脸,叫苦不迭。


    太子殿下听了嘴巴都张大了,没想到他父皇五岁念书时竟这么辛苦。


    谢皎:“还说父皇不疼你吗?”


    谢徽宁忙摇头,捧着谢皎的手,“我就知道父皇最心疼我了。”


    谢皎点了一下他的脑袋。


    谢徽宁:“父皇你起那么早,不困吗?学那么久,好辛苦呀。”


    哪会不困,小孩子觉又多,每次起床,徐承兴都是拿帕子浸冷水,让他擦脸清醒的,先皇又不只有他一个皇子,想要出色,要被看到,肯定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不过这些话自是不会对谢徽宁说,小家伙不用知道这些。


    谢皎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蛋:“还好。”


    谢徽宁搂着谢皎的脖子撒娇:“我都起不来。”


    谢皎:“起不来就多睡会儿,也不急那一时。”


    他睡不了那么久,他的儿子可以。


    谢徽宁拿鼻子拱他父皇,“父皇最好了。”


    谢皎笑着蹭了蹭他的鼻子。


    第99章


    三月初五,很是风和日丽,晌午用过膳后,谢皎带着小太子动身前往大梁,全程走的水路。


    待看到吴学士随行时,太子殿下和沈庭晟对视了一眼,二人一阵的唉声叹气。


    好消息是吴学士没有坐过船,有些不大适应,从上船没多久后,就开始吐,太医给他开了药,让他先休息。


    谢徽宁知道后,心里都乐开了花,面上还要装模作样说道:“哎呀,吴学士身子不舒服,让他多休息,别太劳累了。”


    最好一直晕到大梁,太子殿下心里这般想着。


    沈庭晟把他的心声说了出来:“要是吴学士一直晕船,晕到大梁就好了,这样我们路上就不用听他讲学了。”


    这话简直说到太子殿下心坎里了,二人又对视了一眼,千言万语化在眼神里,不愧是好知己。


    许谨元没说话,等离开太子殿下的寝舱后,“我怎么和你说的,在阿宁面前要时刻保持言传身教,你又乱说话。”


    沈庭晟心说你言传身教,太子殿下该不爱念书还是不爱念书,这喜欢不喜欢念书是天生的,他就不爱念书,念书写字可比他习武还累呢。


    尽管这么想,沈庭晟嘴上还是老实地应道:“知道了,我下回不说就是了。”


    许谨元也知道他怎么想的,很是无奈。


    太子殿下这会儿心情极好,哼着自己瞎编的曲子,朝严祯伸出小手,“严祯,我们出去转转,吹吹风。”


    严祯闻言牵着他的小手,二人走到栏杆处,太子殿下还没护栏高,严祯将他抱了起来。


    从前严祯和他个头相差不大,抱他很是费劲,如今严祯身高猛蹿,都快赶上许谨元了,再加上他一直习武,如今能稳稳抱着谢徽宁了。


    太子殿下眺望着远处,只见那河面平静,偶尔微风拂过脸蛋,舒坦地眯着眼睛哼了哼。


    过了会儿,谢徽宁搂着严祯的脖子,“我重不重呀?”


    严祯摇头:“不重。”


    谢徽宁:“你抱着我累不累呀?”


    严祯再次摇头:“不累。”


    谢徽宁:“那你什么时候累了,记得和我说,可不能摔着我啦。”


    严祯认真道:“阿宁,不会的,若是摔倒了,我就给你当人肉垫子。”


    谢徽宁笑嘻嘻地拿鼻子蹭了蹭严祯的鼻子,转而扭过头继续眺望远处。


    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太子殿下盯着不远处的河面,严祯紧紧抱着他,维持着姿势,一动也不动。


    “严祯,你快看,鱼儿跳出来啦!”


    严祯顺着他的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河面泛起的层层涟漪。


    鱼儿又钻进河里了。


    谢徽宁扭过头:“你刚刚没看吗?”


    严祯摇头。


    谢徽宁:“那你看什么呀?”


    严祯:“阿宁,你耳垂下面好像有颗小痣。”


    很小一颗,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严祯刚刚盯了好久,只觉得小太子哪里都长得很可爱。


    谢徽宁立即抬手摸耳朵:“在哪里呀?”


    严祯:“耳垂下面,小小的。”


    谢徽宁自是要看,从他怀里下来,哒哒跑回寝舱,“伴伴,快给我找个镜子。”


    孙福来正盯着宫人收拾床铺,听了他的话,忙躬身将镜子捧到他面前,“殿下要看什么呢?”


    谢徽宁将耳朵对着镜子,小手捏着耳朵,“严祯说我耳垂下面有颗小小的痣,我看看长什么样。”


    孙福来:“是吗?哎呦,还真有一颗,奴才都没发现过。”


    谢徽宁也看到了,惊讶道:“这么小呀。”


    孙福来笑道:“世子眼神真好。”


    谢徽宁点点头,“我去和父皇也说一声。”


    谢皎在二楼的花厅临窗品茶,太子殿下哒哒跑过来。


    “父皇,你快看,我耳垂下面有颗小痣。”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捏着他的小耳朵,笑道:“是有一颗。”


    不知何时长的,小太子出生没多久,谢皎就仔细将他的小身子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一个胎记,也没有一颗痣,白白嫩嫩的。


    谢徽宁和他说道:“严祯发现的,伴伴都不知道。”


    谢皎捏着他的小耳垂:“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


    孙福来平日里都是拿巾帕擦洗这小耳朵,若是长在身上,自是能瞧见。


    谢徽宁:“我要去看看阿晟和阿元睡醒没。”


    沈庭晟和许谨元有午间小憩的习惯,他们刚刚离开就是回寝舱休息。


    谢皎:“去吧。”


    太子殿下又哒哒跑远了,谢皎笑了笑,小孩子心性,遇到什么新鲜的,要分享。


    沈庭晟的寝舱和许谨元是挨着的,谢徽宁先去找沈庭晟。


    沈庭晟正掀开被子准备穿衣裳,见太子殿下大摇大摆进来了,忙把被子又盖回去了,“阿宁,你怎么过来了?”


    谢徽宁走近:“我过来是要告诉你我耳垂下有一颗痣。”


    沈庭晟:“什么痣?我看看。”


    谢徽宁凑近给他看,沈庭晟:“这么小,怎么发现的啊?”


    谢徽宁:“严祯发现的呀。”


    沈庭晟心说他眼神怎么这么好,习武之人会特别训练眼神,二人一直未比试过,沈庭晟很好奇严祯现在练的如何了,应该没自己厉害吧。


    “阿宁,我要起床穿衣裳了。”


    谢徽宁不以为意:“你穿呀。”


    沈庭晟如今也十岁了,岂能当着别人的面露亵裤,“不行,你不能看。”


    谢徽宁本也没想看,都打算要去找许谨元了,听他这么说,立即好奇道:“为什么我不能看呀?”


    说着还要掀沈庭晟的被子,沈庭晟扯着被子,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看,但都是这样耳提面命的,十岁了,要开始背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


    谢徽宁力气哪能有他大,自是扯不开被子,气呼呼道:“你不让我看,我就要看,你快让我看看,不然我不理你了!”


    沈庭晟着急道:“我娘是这样说的,十岁了,已经不是孩童了,不能随便让人看的。”


    谢徽宁眨眨眼:“看什么呀?”


    沈庭晟:“亵裤啊,不能让人看到亵裤。”


    谢徽宁还以为看什么呢,一听是亵裤,丢开被子,没意思,“我去找阿元。”


    沈庭晟:“哦。”


    谢徽宁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严祯在外头等着,觉得他进去有点久了,“你们说什么了?”


    谢徽宁:“他不让我看亵裤,我还以为不能看什么呢。”


    严祯抿了抿唇,显然心里有些不高兴:“阿宁,你为什么要看他的亵裤?”


    谢徽宁:“哎呀,谁要看他的亵裤,我以为他藏了什么东西,才掀被子看的。”


    严祯没吭声。


    谢徽宁最是了解他,这是又小气了,“我没看呀,真没看。”


    沈庭晟已经穿戴整齐走出来,恰好听到这话,“阿宁,你没看什么啊?”


    谢徽宁见他出来,忙道:“你告诉严祯,我是不是没看你亵裤。”


    沈庭晟也是个不知羞的,听了这话:“没呢,我扯住了,没让阿宁掀被子。”


    谢徽宁哼道:“你要说是看你亵裤,我才不会掀被子,我以为你被子里藏了什么东西。”


    许谨元走出来看到他三人围在一起,“你们在这站着做什么?”


    谢徽宁又气呼呼地和许谨元说了一遍:“我刚刚去找阿晟,给他看我耳垂下面的痣,看完他说他要起床,说我不能看,我以为他被子里藏东西了,才要掀开他被子,谁知道他说的是不能看他的亵裤呀,谁要看他的亵裤!”


    许谨元:“……”


    去年许谨元也遇到过这事,不过他是等太子殿下离开后,才起身换衣裳的,不用想也知道沈庭晟瞎嚷嚷,小太子本来就是个不让他做他偏要做的好奇性子。


    许谨元自是没让他们继续这个事,而是转移了话题,“什么痣?我看看。”


    谢徽宁立即就忘了亵裤这事,给他看自己耳朵下的小痣,许谨元仔细看了看,笑道:“是世子发现的吗?”


    谢徽宁惊讶:“阿元,你怎么知道的呀?”


    许谨元:“这么小,且在耳垂,你自个肯定看不到。”


    谢徽宁:“那你怎么不猜是伴伴发现的呀?”


    许谨元:“孙公公即便看到了,也不会说这个的。”


    谢徽宁感慨道:“阿元,你真聪明。”


    严祯本来就不怎么高兴,听他夸许谨元,这下更不高兴了。


    沈庭晟为了表示自己眼神比严祯还好,开口道:“我那是没盯着阿宁的耳朵看,我要是盯了,我肯定比世子先发现。”


    谢徽宁:“谁让你不盯我的耳朵,反正是严祯先看到的。”


    沈庭晟:“我没事盯你耳朵做什么?”


    谢徽宁:“那严祯就盯了呀。”


    沈庭晟:“……”


    为了证明自己眼神也好,沈庭晟时不时盯着谢徽宁看,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一颗痣,只好作罢,转而盯着许谨元,可算让他发现许谨元手缝里藏了一颗小痣。


    许谨元冷不丁被他举起手,莫名其妙道:“做什么?”


    沈庭晟嘚瑟地宣布:“你手缝里藏了一颗痣!”


    谢徽宁看了一眼沈庭晟:“大惊小怪,我早就知道了。”


    沈庭晟:“??”


    太子殿下念书的时候,没那么专注,经常玩许谨元的手,自是知道他那里有颗小痣。


    许谨元拿回手:“我这颗痣藏的没有阿宁耳垂下那么深。”


    许谨元这颗小痣颜色也没有谢徽宁那颗浅,比他那颗要稍大一些,藏得也没那么严实,再加上他皮肤白,自是不难发现。


    沈庭晟整日和他朝夕相处,到现在才知道,可见心是真大。


    沈庭晟越挫越勇,把目光又放到严祯身上,严祯感受到他的视线,没搭理他,倒是谢徽宁好奇道:“你盯着严祯做什么呀?”


    沈庭晟:“我看看世子身上有没有痣。”


    谢徽宁一听好奇起来,也跟着一起看,脸上没有,手上也没有,太子殿下还检查了他的耳垂,发现都没有。


    他以前还和严祯一起洗澡,不过也没注意严祯身上有没有,是以夜里睡觉。


    太子殿下扒严祯的衣裳,严祯:“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好奇道:“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哪里藏了痣。”


    严祯只能看到前面,看不到后面,前面只有大腿里侧有一颗痣,“有一颗。”


    谢徽宁闻言立即好奇道:“哪里呀?”


    严祯坐起来,隔着亵裤指着他大腿里侧那个位置,“这里有一颗。”


    谢徽宁扯他亵裤上的丝绸绦带:“我看看。”


    严祯见他一副看不到不罢休的模样,只好解开打结的腰襻带,将亵裤脱下,给他看。


    谢徽宁拿手指抠了抠他那颗小痣:“哎呀,还真有呀。”


    严祯红着耳朵拿开他的小手,将亵裤系好带子。


    谢徽宁:“就只有一颗呀?”


    严祯:“后背我看不到。”


    谢徽宁忙道:“我给你看看。”


    严祯将亵衣脱掉,背对着他,谢徽宁仔细看了半天,在他后腰上发现了一处不同,“严祯,你这有个圆环。”


    严祯扭头,自是看不到。


    谢徽宁见状拿小手给他在那处画了一下,“就这么大,小小的。”


    他二人不睡觉,孙福来撩开床帐,“哎呦这又在做什么呢?”


    谢徽宁:“伴伴你快看严祯这有个圆圆的图案。”


    孙福来无奈道:“殿下,那是世子的胎记。”


    “世子快将衣裳穿好,仔细着凉。”


    严祯将亵衣穿好,太子殿下:“胎记,我后面有没有呀?”


    严祯摇头:“阿宁身上什么都没有。”


    毕竟严祯每回过来,都会给太子殿下洗澡,自然知道。


    谢徽宁:“那好吧。”


    孙福来:“殿下,夜深了,您和世子快睡吧。”


    谢徽宁闻言躺下,没过多久,又抬起头,好奇道:“为什么阿晟不让我看他的亵裤?”


    虽然他不是想看,可严祯刚刚就让他看了呀。


    严祯虽然还未发身,却也从书上了解,十岁开始后,身体会开始变化,要背人,不能再像他刚刚那样,脱了亵裤给谢徽宁看。


    “他发身了,不能随意看了。”


    谢徽宁眨眨眼:“发身是什么呀?”


    严祯:“阿宁,我还没发身,等我发身再告诉你。”


    谢徽宁正要开口,严祯:“阿宁,你不要去问沈庭晟。”


    谢徽宁正要说他可以问阿晟,听他这么说,“那好吧,那我可以问阿元吗?”


    严祯:“我以后告诉你。”


    谢徽宁撇撇嘴:“好吧,那等你发身了再告诉我。”


    严祯点点头:“阿宁,快睡吧,睡得晚,会长不高的。”


    太子殿下一听忙闭上眼睛了,心说怪不得严祯长这么高,他整日睡那么早!!


    “那我睡了,你不要和我说话了。”


    严祯:“……”


    第100章


    太子殿下睡醒后还记着发身这个事。


    等严祯去练字的空隙,他赶紧招呼沈庭晟过来。


    沈庭晟见他如此神秘:“怎么了?”


    谢徽宁一开口就是:“你发身啦?”


    沈庭晟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这会儿就他二人:“问这个做什么?”


    谢徽宁好奇道:“什么是发身呀?”


    一般十岁开始发身,沈庭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但他自是不会承认,“就是身体开始成熟了。”


    谢徽宁:“什么意思呀?”


    沈庭晟也说不上来,支支吾吾道:“这不好说,等你十岁了,你就知道了。”


    谢徽宁打量着他:“阿晟,你是不是不知道呀?”


    沈庭晟一下子被戳中了,声音明显提高,嚷嚷道:“谁不知道了?我都十岁了,我能不知道吗?”


    谢徽宁可太了解他了:“你肯定不知道,知道你就说了。”


    沈庭晟:“……”


    谢徽宁拉着他的手:“走,我们去问阿元。”


    沈庭晟还在嘴硬:“我不去问,我知道。”


    谢徽宁丢开他的手:“那我自个去问。”


    沈庭晟也好奇:“我还是陪你一起吧。”


    许谨元在看书,听到哒哒脚步声,抬眼见谢徽宁和沈庭晟走过来,齐刷刷盯着自己,显然是有话要问。


    “怎么了?”


    谢徽宁走到他跟前:“阿元,什么是发身呀?你发身了吗?”


    许谨元哪里料到他会问这个,一时之间被问懵住了。


    沈庭晟见他没作声,高兴道:“你也没发身啊?”


    许谨元:“……”


    他都十一岁了,怎么可能没发身,只是此等私密之事,要他如何说?


    谢徽宁有些失望:“阿元,你竟也不知道呀?”


    许谨元含糊道:“就是身体有些变化。”


    谢徽宁和沈庭晟都围了上来,“什么变化?”


    许谨元见他俩都贴过来了,生怕他俩解自己的衣裳,往椅子后仰,“这个不能与别人说,等你们以后发身了,自会知晓。”


    嘁,等于没说,二人没问出什么,自是没打扰他看书,牵着手离开。


    沈庭晟:“他肯定没发身,才这么说的。”


    谢徽宁也没觉得许谨元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这两年也就是长高了些,但也没高太多,不如严祯身高窜得猛。


    问不出什么,就不问了,可不能让严祯知道他偷偷来问了,他都答应严祯要等他发身了告诉自己的。


    “咱们去垂钓。”


    二人都不爱念书,吴学士还在晕船,可不就趁此机会玩一玩。


    沈庭晟牵着谢徽宁的小手往船下一层去,谢徽宁让他们去垂钓,晚膳要吃河鲜,太子殿下都发话了,他们自是照做。


    这种不念书的好日子也就持续了三日,第四日吴学士就适应了,过来和太子殿下请罪,耽搁殿下念书了。


    谢徽宁坐在凳子上,撑着小脸蛋,又是一阵唉声叹气,和他一起哭丧着脸的还有沈庭晟,毕竟二人还盼望着吴学士一直晕船晕到大梁。


    又要念书了。


    太子殿下听着吴学士讲学的声音,眼睛盯着那书上的字,没过一会儿,叫唤道:“我怎么头晕呀?”


    坐在他身旁的许谨元和沈庭晟忙护着他,“怎么了?”


    尽管太子殿下有装病的前科,却也不敢马虎,孙福来忙让人去叫太医。


    谢徽宁靠在许谨元的肩膀上,嚷嚷着:“头好晕呀。”


    太医匆匆赶到,自是也去禀告陛下了,谢皎也过来了。


    谢徽宁见谢皎过来,忙张开胳膊,要他抱:“父皇,我头晕。”


    谢皎将他抱到怀里,担心道:“是晕船吗?想吐吗?”


    谢徽宁摇摇头:“不想吐。”


    太医仔细检查,确实是晕船了,毕竟太子殿下还小,只给他肚脐眼贴了药丸,让他这几日好好休息。


    太子殿下不舒服,自是不用念书了,谢皎将他抱回自己的寝舱,喂他喝了几口甜水,“除了头晕,还有哪里觉得难受?”


    谢徽宁:“就是头晕。”


    谢皎:“父皇陪着你。”


    谢徽宁哼哼唧唧道:“父皇我是真的头晕,可不是装的。”


    谢皎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蛋:“父皇知道。”


    谢徽宁这才放心,靠在他父皇怀里,晕晕乎乎睡了一觉,等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谢皎怀里,“父皇,你一直抱着我呀?”


    谢皎:“还觉得晕不晕?”


    谢徽宁摇摇头:“不晕了,好饿呀。”


    谢皎笑道:“起来用膳。”


    谢徽宁从他怀里坐起来,谢皎抱着他坐到桌旁,裴康安去传膳。


    严祯过来了,和谢皎行了常礼后,忙拉着谢徽宁的手,关心道:“阿宁,你好些没?头还晕吗?”


    他刚刚在练字,并不知晓太子殿下晕船。


    谢徽宁:“已经不晕啦。”


    严祯:“还有哪儿难受?”


    谢徽宁拍拍肚肚:“饿。”


    话音刚落,宫人进来,将晚膳摆放至桌。


    谢皎:“世子一并在这用膳吧。”


    严祯:“谢陛下。”


    裴康安在一旁为谢皎布菜,严祯自然地拿起筷子和碗碟,开始给太子殿下喂饭。


    谢皎:“……”


    这事纠正多次,二人都不改,可如此这般又不成体统。


    谢徽宁对上他父皇投来的目光,拿起一旁给他特制的小银筷,戳在了四喜丸子里,送到谢皎面前的碟子中,“父皇,你看,我会使筷子。”


    谢皎:“……”


    严祯也看向谢皎,一时之间不知到底还能不能喂了。


    谢皎无奈道:“先用膳吧。”


    他一发话,严祯自是继续,太子殿下时不时指着想吃的,让严祯给他夹。


    等用完膳,谢皎没让他二人离开。


    谢徽宁和严祯并排,肩贴着肩坐在一起,“父皇,您要说什么呀?”


    谢皎:“宁儿,你现在已经五岁了,要自己使筷子用膳,不能再让世子或者孙福来喂嘴边。”


    谢徽宁正要说话,谢皎:“父皇还未说完。”


    “食不言,用膳时要保持安静,不可以讲话,不可以只吃想吃的,每样菜最多动三筷子。”


    谢皎一连说了三个不可以,太子殿下撇撇嘴,“可是有的菜我不爱吃呀,不爱吃我一口都不想尝。”


    谢皎:“……”


    这是身为储君要遵守的规矩,不轻易让人看出喜好,当了帝王更是如此,谢皎平日里用膳时,每道菜最多动两筷子,即便遇到喜欢吃的,也不贪嘴。


    可太子殿下才不愿意,小嘴噘着,本来他的胃口就小,还要分给不喜欢吃的,关键不喜欢吃的,他一口都不愿意尝呀。


    谢皎本就对他不严厉,见他闹脾气,退了一步:“那就先自己使筷子,不可以再让人喂到嘴边了,”


    谢徽宁不情不愿应声:“知道了。”


    谢皎:“世子也记着,不可以再喂太子。”


    严祯点点头。


    谢皎:“都回去歇着吧,夜里还有些凉,不要吹风。”


    谢徽宁起身:“父皇,那我们回去啦。”


    谢皎:“去吧。”


    谢徽宁拉着严祯的手离开,不曾想裴康安也跟在身后,太子殿下转身:“不必送了。”


    裴康安笑道:“殿下,陛下让奴才去和孙公公说一声刚刚和您说的话。”


    谢徽宁哼了哼,没搭理他。


    孙福来见他们回来,迎了上去,“殿下,您身子可还难受?”


    谢徽宁摇头,都不用裴康安传口谕,他自个就和孙福来说了:“父皇让你以后不准再给我喂饭了。”


    孙福来看向他身后裴康安,也不意外,毕竟殿下如今都五岁了,按规矩确实也不能再喂到嘴边了,“奴才晓得了。”


    裴康安同谢徽宁告退:“殿下早些休息。”


    等裴康安一离开,太子殿下趴在小桌上,严祯坐在他旁边,“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累了。”


    孙福来忙道:“殿下,那奴才伺候您洗漱。”


    谢徽宁点头。


    等洗漱过后,上了床,谢徽宁趴在严祯怀里,叹了一声气。


    “五岁一点都不好,要是一直四岁就好了。”


    太子殿下又一阵感慨。


    严祯拍了拍他的后背,“阿宁,人不可能一直不长大的。”


    谢徽宁:“为什么不可以?”


    太子殿下总是问一些严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谢徽宁:“严祯,你怎么不说话呀?”


    严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阿宁,你不要烦恼了。”


    谢徽宁也就那么一说,也不是真的烦恼,“睡觉吧,睡晚了该长不高了。”


    严祯抱紧他的小身子:“嗯。”


    翌日,用午膳时,沈庭晟见太子殿下主动拿起他的小银筷,很是新鲜,毕竟太子殿下平日里用膳只用张个小嘴等投喂。


    孙福来夹了块鱼脸肉放到太子殿下面前的碟子里,谢徽宁用筷子夹了两次,没夹起来,气呼呼地说道:“不吃了!”


    孙福来忙哄道:“哎哟,都是奴才的错,殿下别恼。”


    说完给他夹了一根时蔬,谢徽宁倒是夹起来了,可他不爱吃啊,丢到了严祯面前的碟子里。


    严祯拿起釉白瓷勺递到他手里,“阿宁,你先用勺子吃。”


    谢徽宁右手握勺子,左手拿着小银筷将那鱼脸肉拨到勺子里,送到嘴里,这才露出笑脸。


    陛下都发话了,让他自个吃,严祯和孙福来自是不能喂他,一顿饭吃的比平日里都要久。


    待用完膳后,严祯拿起小银筷给谢徽宁示范,“阿宁,你像我这样握筷子,握到这里。”


    谢徽宁凑过来看,严祯手把手教他怎么握。


    饭菜已经撤下桌,只余下点心盘和果盘。


    严祯握着他夹了一颗樱桃,“阿宁,你试试看。”


    樱桃太小了,太子殿下没夹起来,又开始撇嘴,严祯:“阿宁,夹这个梅干。”


    太子殿下转而夹旁边盘子里的梅干,一下子就夹起来了。


    沈庭晟和许谨元就坐在旁边看着,立即拍手,“阿宁,真棒。”


    谢徽宁高兴地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梅干,樱桃这种夹不起来的,太子殿下自是略过,只当没看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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