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自从严祯掉了两颗牙后,他只要进宫见谢徽宁,就要蒙个锦帕,太子殿下说过好几回了,保证不再笑话他了,严祯依旧不肯摘。


    用膳也等喂完谢徽宁后,在屏风后头单独吃,不让太子殿下过来看。


    “我以后掉牙了绝不会像严祯这样,刘太医说他那牙齿长出来最少也要三个月,还要那么久,我都发誓再不笑话他了,他还不愿意摘掉帕子。”


    太子殿下坐在谢皎腿上说这个事。


    自己儿子什么性子,谢皎还能不知道,且不说世子那孩子心里又敏感,“世子在你跟前要面子,你又一直笑,肯定就不愿意让你看到他缺牙的模样。”


    谢徽宁听他父皇这么说,哼哼唧唧:“我也不是真的笑话他,我就是觉得好玩嘛。”


    谢皎食指和中指并起在谢徽宁的下颌搔了搔:“世子容易多想,你是太子就包容一下他吧。”


    太子殿下点点头,觉得他父皇说的对。


    梁弛推门进来,谢徽宁赶紧从谢皎腿上下来,跑过去控诉道:“爹爹,你去王府找严祯怎么没叫上我呀?”


    梁弛将他举起来放到自己的一侧肩膀上,“你一去,他又要蒙帕子,瞧着都费劲。”


    且不说两人一见面,腻腻歪歪,他自个去,指导一番就可以离开,要不了多长时间,有谢徽宁在场,一个时辰都说不完话。


    谢徽宁皱起小眉头:“怎么严祯就光对着我蒙面!”


    梁弛:“你见到他有说不完的话,他要应和,就要开口,一开口就张嘴能看到缺的牙齿了。”


    也没谁像太子殿下那么喜欢和严祯说话,更不会有人像太子殿下那般非要看严祯缺的牙齿继而咯咯发笑。


    严祯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不开口说话,不知情的人也根本不知他掉牙了。


    谢徽宁听了梁弛的话,哼了哼,就要从他肩膀上下来,梁弛将他抱到腿上,放着那么多椅子不坐,而是挤到谢皎身旁。


    谢皎:“……”


    幸好龙椅宽敞,谢皎往旁边挪了挪,梁弛又贴近,不等谢皎开口,太子殿下无语:“爹爹,你总挤父皇做什么?”


    要是没有扶手,父皇都要被他给挤到地上坐了!


    梁弛厚颜无耻道:“我就喜欢贴着你父皇。”


    谢徽宁闻言抱住了谢皎的胳膊:“我也喜欢贴着父皇!”


    梁弛立即拉着谢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谢徽宁见状松开胳膊,又去拉谢皎另一只手,笑嘻嘻道:“父皇有两只手,我和爹爹一人一只!”


    谢皎无奈极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


    谢徽宁本来靠在梁弛怀里,闻言一下子坐直了,不高兴道:“爹爹怎么又要回去!”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一年总要回去个几次。”


    谢徽宁就想他们一家三口能待在一起,梁弛回去一来一回也要好久,他很是不愿,“不要。”


    梁弛笑道:“那你问问你父皇准不准许你和我去大梁玩一玩。”


    谢徽宁偷偷看向谢皎,见他父皇不接腔,很有眼力劲地说道:“我才不要去大梁,没意思。”


    梁弛故作遗憾:“既然这样,爹爹只能自己回去了。”


    谢徽宁撇了撇嘴。


    晚上用了膳,太子殿下坐着步辇回了东宫。


    谢皎饭后消食,缓步走着,梁弛和他并肩,步伐一致。


    “明年就让宁儿跟我去大梁住一段时间吧。”


    谢皎没应声,却也没像从前那般直接拒绝。


    梁弛:“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等我们大婚后,这些大臣自会闭嘴。”


    谢皎淡道:“等真到了那天再说。”


    梁弛从他身后揽住他的腰,后面宫人都落后一大截,并未跟紧,也不敢抬头看,一个个垂首着,谢皎早就习惯他动手动脚,哪天他要是规矩起来,才当真是转性了。


    梁弛贴着他:“等我回去就命人将你我的八字合一合,选个好日子,派人过来送结亲的礼。”


    谢皎:“……若八字不合呢?”


    梁弛嗤笑:“谁都有可能不合,你我就不可能不合,要是不合,我们能有宁儿?你我是天作之合。”


    谢皎觉得梁弛这人歪理一堆,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倘若真的无缘,他和梁弛也不会结合。


    “此事之后再说吧。”


    梁弛将他往怀里一捞:“什么再说,今年就要把这事办了。”


    谢皎总算掀开眼帘看他了:“这么急?”


    帝王封后也是要看日子的,事宜规矩繁多,且不说他和梁弛两个人都是皇帝,二人倘若要成亲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具体该怎么来,谢皎也不知晓,还要和礼部那些人商议。


    梁弛:“你就等着我的信儿,其他的不用操心。”


    谢皎轻哼:“朕可没说要与你成亲。”


    梁弛知他口是心非,捏了一把他的细腰,和他玩闹:“大庭广众之下,你不答应,我可要亲你了。”


    谢皎唇角上扬:“等你什么时候将结亲礼送来,朕看看合不合心意再说。”


    梁弛亲了亲他的唇:“保证和你心意。”


    东宫。


    谢徽宁撑着小下巴坐在许谨元厢房里。


    他过来时,沈庭晟正在许谨元房里练字,看到他一张嘴就是:“陛下训你啦?”


    谢徽宁哼了哼,一屁股坐在了许谨元的榻上,趴在炕桌上,“才没有。”


    许谨元本来是在看书,见他这副模样起身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抬手摸他的脑袋:“怎么了这是?”


    谢徽宁:“爹爹又要回大梁了,父皇和我都在这里,大梁有什么好的!”


    许谨元和沈庭晟对视了一眼,明显是要让他不要乱说话,沈庭晟本来已经张嘴了,见许谨元看过来,又把嘴巴给闭上了。


    “你爹爹他是大梁的皇帝,大梁也有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咱们陛下每日政务就很繁忙,大梁也是一样的。”


    谢徽宁:“那父皇这么忙因为要当明君嘛,爹爹说他又不当明君。”


    许谨元严肃道:“阿宁这个话不可以乱说的,陛下正因为是明君才这么忙,而不是要当明君才这么忙,这两者不一样的。”


    谢徽宁瘪嘴,听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沈庭晟见状走过去,拉着谢徽宁的手安抚,“这肯定是梁爹说的,阿宁哪里懂这个。”


    许谨元叹气:“阿宁,我也不是要凶你,只不过刚刚那个话是不能乱说的。”


    谢徽宁:“这就我们三个人,又没人知道。”


    宫人在太子殿下进来时就被赶出去了。


    许谨元:“私下也不可以说的,阿宁就记着我刚刚说的,陛下是明君,阿宁将来也要像陛下这般勤政。”


    谢徽宁往沈庭晟身边靠:“我才不要。”


    许谨元:“……”


    沈庭晟这下也不敢出声了,搂着谢徽宁的肩膀装哑巴。


    孙福来走过来看到太子殿下那小表情,平日里三人凑一起都亲亲热热的,这会儿太子殿下和沈小公子靠在一起,显然是和许小公子闹别扭了,佯装不知地问道:“哎呦,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殿下不高兴了?”


    太子殿下不做声。


    许谨元摇摇头。


    孙福来正想从中调和一下,谢徽宁起身:“我要回去沐浴了。”


    说着快步离开,可见还是生了气。


    沈庭晟急道:“阿元,你看你,阿宁哪里懂这些,你好好和他说不就是了,那么严肃做什么?这下好了,阿宁生气了,他本来就因为梁爹要回去烦恼。”


    许谨元不止是谢徽宁的玩伴,还是他的伴读,对于太子殿下不正确的言行要纠正规劝,只不过二人关系太好太亲近了,只要语气稍微正经一点,太子殿下就受不了。


    谢徽宁气呼呼地回到寝室,孙福来用眼神示意宫人都退下。


    “殿下和许小公子闹矛盾了?”


    谢徽宁越想越委屈:“阿元凶我!我本来心情就不好,他不哄我还凶我!我再也不和他好了!”


    孙福来深知许谨元的性子,不过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自是要哄着:“哎呦,许公子怎么还凶殿下,这奴才一会儿可要说说他了!”


    谢徽宁趴他怀里呜呜呜,孙福来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殿下不哭,你哭坏了身子,奴才该心疼了。”


    许谨元绕过屏风走进来,见谢徽宁在哭,心里也是一阵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太严厉。


    孙福来拍了拍谢徽宁的后背提醒:“殿下,许公子过来了。”


    谢徽宁将眼泪抹在孙福来身上,止住哭声,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板起小脸,等着许谨元开口。


    许谨元走到他跟前,牵他的小手,另一手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蛋,“阿宁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谢徽宁哼了哼:“知道错了就好,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和你好了!”


    许谨元:“一定不会了,我和你保证。”


    谢徽宁吸了吸鼻子,许谨元拿帕子给他擤了鼻涕,谢徽宁这才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他。


    沈庭晟就躲在屏风后头,见总算是哄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孙福来送许谨元出来时,偷偷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许谨元就将这个事和他说了一遍。


    孙福来气地咬牙,巴不得梁弛赶紧回大梁,整日在他们殿下跟前胡言乱语,简直带坏他们家殿下!


    谢徽宁见孙福来回来,小眼神觑着他:“伴伴,你是不是又向阿元打听了!”


    孙福来:“哎呦,奴才也是担心殿下您,问问情况,也好替你教育教育许小公子。”


    谢徽宁:“阿元也没别的意思,他都和我道歉了,这事就原谅他了,我不和他计较。”


    孙福来还想再说,太子殿下忙打断道:“伴伴,我都困啦,快些沐浴吧。”


    哼,别以为他不知道,平日里二人在这方面就是一伙的,太子殿下心里门清,阿元不会平白无故说自己,他虽不知道那话有什么差别,看阿元那个态度也知是不对的,孙福来肯定也要说他了。


    太子殿下先发制人,孙福来只好把劝导的话给憋回去了,心里再次盼望着梁弛赶紧回他的大梁,可别再来了。


    第72章


    梁弛离开大雍那天,刚好是旬假日,严祯一大清早就进了宫,过来时——


    太子殿下此刻正噘着嘴趴在枕头上闹脾气也不搭理过来和他告别的梁弛。


    梁弛摸着他的小脑袋哄道:“我已经和你父皇说了明年就带你去大梁玩,在大梁住几个月。”


    谢徽宁闻言这才抬起头搭理他:“真的呀?”


    梁弛笑道:“哪还能有假?”


    谢徽宁撒娇道:“非要等明年呀,我不能现在就去嘛?”


    梁弛捏他的小下巴,逗弄道:“是谁整日说大梁没意思,才不愿意去大梁的?”


    谢徽宁哼哼:“讨厌死了。”


    梁弛:“好了,爹爹不逗你了,明年一定带你去玩,让你好好玩。”


    谢徽宁勉为其难地点头。


    梁弛:“那你再睡会儿,爹爹走了。”


    谢徽宁:“别忘了给我写信。”


    梁弛:“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这个。”


    太子殿下这才满意。


    梁弛也没和进来的严祯多说,只让他好好陪着谢徽宁,严祯点点头,走到床旁坐下,“阿宁,你要再睡会儿吗?”


    太子殿下抬手扯他的帕子,严祯见他噘嘴,也没躲,由着他把帕子给扯掉了。


    谢徽宁这才高兴:“我看看牙齿长出来没有?”


    严祯低着头张嘴,谢徽宁贴近了看,很是惊奇,“小牙冒出头啦!”


    严祯每日都观察,自是知道,每晚都盼着第二日牙齿长出来。


    谢徽宁拿手指头在他牙根处摸了摸,严祯下意识闭上了嘴巴,就听到太子殿下嚷嚷:“严祯,你咬我手指了!”


    严祯羞红了耳朵又张开了嘴,谢徽宁收回了小手,躺在枕头上,严祯拿帕子给他手指擦了擦。


    谢徽宁:“你不蒙着啦?”


    严祯点点头。


    谢徽宁:“严祯,我还不想起床,你陪我再睡会吧。”


    严祯自是不会拒绝,脱了外衣,太子殿下往里挪了挪,待严祯躺下后,谢徽宁滚到他怀里。


    “睡吧。”


    谢徽宁说睡又睡不着,小手搭在严祯心口上,“爹爹和我说明年带我去大梁玩,也不知道大梁好不好玩。”


    严祯进来的时候听到这话了,他心里想的是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能不能和谢徽宁一起去,“陛下会同意吗?”


    谢徽宁也不知,不过:“爹爹都和我保证了呀。”


    严祯尽管爱多想,可还犯不着为了明年的事而提前担忧,他珍惜当下,抬手抓着的谢徽宁的小手,附和道:“师父肯定有办法。”


    谢徽宁兴冲冲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严祯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什么都不懂,他知道自己世子的身份代表的是什么。


    心里又忍不住想万一陛下同意呢,如果陛下都同意太子去大梁,自己跟去也有希望吧?


    谢徽宁在宫里待腻了,就想着新鲜,“到时候阿晟,阿宁,还有伴伴,我们一起去大梁玩。”


    严祯应声:“嗯。”


    谢徽宁忍不住憧憬,一想到自己在大梁没有父皇管着,止不住偷乐,最后笑着笑着趴严祯怀里睡着了。


    严祯抱着他,也没什么事可做,便闭上眼睛。


    —


    梁弛离开后,谢皎想着他说的话,让人去宣钦天监监正和礼部尚书。


    二人在御书房外碰面,互相打了声招呼,内心都疑惑陛下突然召他二人一同过来所为何事?


    徐承兴今日也在御书房,立在谢皎身旁,等他二人给谢皎行礼后,徐承兴开口道:“陛下有立后的打算,特地召两位大人过来,商议一下有什么好日子,和大婚的一些事宜。”


    胡尚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道:“陛下要立后?”


    徐承兴面对这些朝中大臣永远都是面带微笑,和风细雨般说道:“陛下是有这个打算,胡大人可是有什么异议?”


    胡尚书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即摇头,看向谢皎试探地问:“不知陛下有意立哪家姑娘为后?”


    谢皎语气淡淡:“朕有意立太子的爹爹为后。”


    胡尚书:“……”


    一旁默不作声的王监正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怪不得陛下今日把他也宣过来,原来是要让他算日子。


    这要是在朝堂上,陛下这么说,大臣一齐反对,人多还好说,今日就胡尚书和王监正,王监正秉持着自个才不当枪头鸟,看胡尚书怎么说。


    胡尚书也是被这突然的立后打得措手不及,陛下立后,一般也是在朝堂上先宣布,还从未有私下召人过来详谈之说,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这,这,陛下,您还请三思啊,立后不是小事。”


    谢皎早就知道会这样:“朕今日召两位爱卿过来并不是心血来潮,后位空悬多年,朕一直未立后,想必众位爱卿心下也着急万分,朕深思熟虑之后,这才召你们过来商议。”


    若不是去年梁弛身份被拆穿,谢皎便有意这么做了,既然梁弛回去要算吉日,那他自然也要让大臣们有个心理准备。


    胡尚书立即跪在了地上,王监正一看忙跟着跪下。


    胡尚书着急道:“陛下要立后,臣等自然高兴,可这历朝历代都未有男后一说啊!”


    且不说太子的爹爹到底是谁,大臣们还心存疑虑。


    王监正附和:“胡大人说的是,还请陛下三思啊!”


    谢皎冷道:“从前你们催朕立后,如今朕要立后,你们又不愿了,历朝历代没有男后,可这历朝历代也没有哪个太子是天子亲自生的。”


    二人:“……”


    谢皎:“太子的爹爹都不能当朕的皇后,那天底下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胡尚书觉得自己一个人无法阻拦,还要惹陛下生气,“这,陛下要立后,还是男后,这从未有过,臣还要回去和礼部各大人商议一番流程。”


    谢皎:“那就这样,王监正好好算一下日子。”


    王监正改口更快,立即说道:“臣领旨。”


    谢皎:“都退下吧。”


    “是。”


    二人退出御书房,下了台阶后,胡尚书压低了声音唯恐别人听到:“王监正怎也不知劝劝陛下,陛下这是要立男后!这不是胡闹吗?”


    王监正手里还拿着这男后的生辰八字呢,只觉得烫手:“下官人微言轻的,陛下铁了心要立后,哪是下官能劝得了的,尚书大人若是今日劝谏,下官肯定会跟着一起,可大人您——”


    胡尚书听着他话里话外甩锅,就是一颗墙头草,懒得和他扯,当务之急是和礼部商议此事。


    御书房里。


    谢皎:“明日朝堂上怕是又要热闹了。”


    徐承兴给他倒了杯茶水:“陛下心意已决,他们即便是闹也不能阻止。”


    谢皎看向徐承兴:“他们还不知皇后的真实身份,大伴却是知道的,怎么也不劝朕?昨个裴康安听了后,可是劝了朕许久。”


    一旁的裴康安默不作声,劝了有什么用?陛下也不听。


    徐承兴:“陛下既做了决定,奴才自当支持,陛下要立的是太子的爹爹,而不是大梁的皇帝,诚如陛下所言,倘若太子的爹爹都不能当陛下的皇后,那天底下谁还能有这个资格?”


    谢皎笑着看向裴康安:“听听徐总管怎么说的,学着些。”


    裴康安:“……”


    谢皎:“去叫太子过来一趟。”


    裴康安:“是。”


    徐承兴要管的事多,也跟着一起退出了御书房。


    “徐总管也不知劝劝陛下。”裴康安觉得他们陛下以后要流芳百世,如此出格立男后,将来也不知道史书会怎么写,他心里也是着急。


    徐承兴笑道:“你昨个劝了可有用?”


    裴康安:“……”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陛下表面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做出的决定,谁劝都不好使,叹了声气,派人去东宫请太子殿下。


    谢徽宁正在院子里,蒙着眼睛,玩捉迷藏。


    院子太大了,太子殿下捉不到人,就耍赖,呼唤道:“严祯,严祯,你在哪呀?”


    严祯应他:“阿宁,我在这儿。”


    太子殿下忙哒哒往他这边跑,沈庭晟离谢徽宁最近,见状出声:“阿宁,你这不是作弊吗?”


    谢徽宁转而将他搂住,笑嘻嘻道:“我不抓严祯了,我抓你。”


    严祯见谢徽宁搂沈庭晟,不是很高兴,觉得沈庭晟真是多管闲事。


    每每这个时候,许谨元都出来打圆乎:“好了好了,这次便罢了,接下来都不能出声了。”


    谢徽宁才不管这些,赶紧把绸布扯掉,让沈庭晟蹲下,刚给他蒙好,就听到孙福来过来,“殿下,陛下让您过去一趟。”


    谢徽宁:“父皇找我?什么事呀?”


    孙福来心里琢磨殿下今日都还没出东宫也没闯祸啊。


    “奴才也不知。”


    谢徽宁:“那我先去父皇那,等我回来再玩。”


    严祯拉着他的手:“阿宁,我跟你一起去。”


    谢徽宁点点头,和严祯坐上了步辇。


    太子殿下一离开,许谨元就让沈庭晟去练字,他在一旁监督,沈庭晟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也跟着谢徽宁一起去了!


    步辇停在御书房外,严祯先下步辇,然后再抱谢徽宁。


    裴康安过来给二人行了常礼:“殿下,世子,陛下让您二人都进去。”


    严祯本来还打算和孙福来一起等谢徽宁,没想到陛下也让自己进去,看向谢徽宁。


    谢徽宁拉着他的手:“走吧。”


    谢皎没有批阅奏折,而是在喝茶,见他们进来放下杯盏,“宁儿猜猜父皇为着何事叫你过来。”


    谢徽宁走到他跟前,往他腿上爬,好奇追问道:“父皇,什么事呀?”


    谢皎:“世子也猜一猜。”


    严祯有些紧张:“陛下,可是我最近哪里做的不够好?”


    谢皎:“……把你那爱多想的毛病改掉就好。”


    严祯一听放心了,不是自己的事,那就只能是:“是关于师父的事吗?”


    谢徽宁摸不清状况:“爹爹什么事呀?”


    谢皎:“你不是一直要让父皇立你爹爹为皇后。”


    谢徽宁睁大了眼睛:“真的呀?”


    谢皎笑道:“君无戏言,当然是真的。”


    太子殿下别提多高兴了:“我知道了,父皇要和爹爹成亲!”


    谢皎:“嗯。”


    严祯没忍住开口问:“师父真的可以给陛下当皇后吗?”


    谢徽宁:“当然可以啦!我是太子,我的爹爹自然可以给父皇当皇后,父凭子贵!父皇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这样一想,那他又是大梁的太子,父凭子贵,父皇也可以给爹爹当皇后,嘿嘿,太子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两国的太子,可真是尊贵无比呀。


    谢皎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太子说的极对。”


    谢徽宁得意地看向严祯。


    而严祯——严祯此刻心里很是羡慕他师父。


    第73章


    “陛下真要立你爹爹为后啊?”


    太子殿下一回东宫就宣布这事,不止沈庭晟震惊,许谨元也吃了一惊。


    谢徽宁坐在秋千上:“当然是真的,不信你们问严祯。”


    严祯他身后给他轻晃着,见众人看过来,点了一下头。


    沈庭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你爹爹是大梁皇帝啊。”


    谢徽宁乐呵呵道:“我父皇也是皇帝呀,皇帝和皇帝成亲刚刚好。”


    似是想起什么,扭过头和一旁至始至终默不作声的孙福来说道:“伴伴,你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大梁皇帝可以给父皇当妃子这事嘛?”


    孙福来:“……”


    那时候他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这大梁的皇帝竟会是他们太子殿下的爹爹啊!


    谢徽宁:“父皇和爹爹就要成亲了,我明年可以去大梁玩了。”


    沈庭晟也不管其他的了,一听去大梁玩,也是憧憬不已:“这个好,我还没去过大梁,也不知和大雍比如何,到时候我可要好好逛一逛。”


    孙福来和许谨元可没沈庭晟这般心大,他们觉得哪有那么容易就立男后的,且不说对方的身份还是大梁皇帝。


    如二人所想,第二天朝堂上乱成一锅粥了,先是礼部那些大臣说没有立男后这一说,朝堂那些大臣才知道陛下要立后,立的还是男后,那如何能行,开始七嘴八舌,轮番劝说。


    谢皎淡定地坐在龙椅上,他一贯在这些大臣争吵时不言语,只不过这次这些大臣意见一致,都是阻止他立后。


    徐承兴适时出声道:“诸位大人静一静,咱家有话要说,陛下有立后这个想法,从去年在行宫避暑时就与咱家说过,并不是突然兴起的念头。”


    “历朝历代虽从未有立男后的先例,可也没有哪条祖训说不能立男后。”


    大臣们自是知道徐承兴的话传达的就是谢皎的意思。


    大殿内安静了几秒后——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太子殿下的爹爹到底什么身份?”


    “对啊,太子殿下的爹爹不是我们大雍的人,身份也是来路不明,我大雍的皇后也必须得是我大雍的人才行。”


    即便太子的爹爹和大梁皇帝无关,是仙灯城的人,那也不是大雍人,大臣们就抓住了这一点,咬住不松。


    谢皎最后起身淡道:“朕连成个亲都需要诸位批准了吗?”


    说完挥袖离开。


    大臣们听到这话,忙跪到了地上。


    徐承兴留在大殿,做和事佬:“诸位大人,你们这是何苦,陛下整日宵衣旰食,为国为民,如今不过是想成亲了,你们就这么百般阻拦,这不是存心令陛下不悦吗?你们自个家里有妻儿,妻妾成群的,陛下可有说不准的?”


    这能有一样吗?!!


    “徐总管,我们不是存心阻拦,实在是,哎,你怎么也不知劝劝陛下。”


    “太子殿下的爹爹身份让我等疑惑,徐总管今日就给我们一个准话,也让我等放心。”


    “对啊,陛下上次那话说的模糊不清的。”


    徐承兴:“不管殿下的爹爹是什么身份,他始终是殿下的爹爹,这一点毋庸置疑。”


    “徐总管,你说的如此含糊不清,难不成殿下的爹爹真是大梁那个暴君!!!”


    “是与不是,徐总管给我们一个准话!”


    众人见徐承兴笑而不语,心里骂他老狐狸,一个个心里更是犯怵,若不是,肯定就说了,这种避而不答,更像是默认。


    若果真如此,那他们陛下当真是疯了!!


    御书房内。


    谢皎翻看奏折,同徐承兴说道:“看看他们的折子,要给朕选妃呢。”


    徐承兴接过奏折看了看,笑道:“陛下不是早就知会是这个结果了。”


    谢皎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即便梁弛不是大梁皇帝,他们也会如此费心阻止,什么不合规矩,不过是因为没有立他们想的皇后人选罢了,断了他们的心思而已。


    “王监正给朕测了几个好日子,桂月初九,腊月十五,还有明年的四月初三。”


    满朝文武都在阻拦,而王监正这边拿了烫手的生辰八字,本来还想以对方和陛下八字犯冲为由也跟着众人一起劝谏,不曾想二人八字一合,发现命格不仅不犯冲,反而高度匹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监正当场沉默了,最终还是背着大臣们将这结果呈给谢皎了。


    谢皎听到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心里自是高兴。


    徐承兴:“桂月初九怕是赶不及,腊月十五又临近过年,明年四月初三倒是可以,时间充裕。”


    谢皎:“朕也是这么想的。”


    成亲事宜繁琐,还要准备,喜服都还未赶制,流程还未商议,桂月初九时间太仓促,而年底又一堆事要做,梁弛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大雍,明年的四月时间倒是充裕,天气也不冷不热刚刚好。


    谢皎这边确定了日子,便每日与这些大臣周旋,而这些大臣在此事上意见出奇一致,死活不同意。


    东宫里。


    太子殿下得知此事后,气呼呼骂道:“这些老不死的东西,凭什么不让爹爹当皇后!”


    孙福来惊道:“哎呦,殿下,这话可不能说!您如何能说如此粗鄙之言!”


    这都是和谁学的!谁这么大胆在殿下跟前说这种腌臜话!!


    谢徽宁跺脚:“就是老东西!老东西!”


    许谨元也没料到他说这种话,反应片刻后:“……阿宁不可以这样说,你是太子殿下,德行要规范,这种骂人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谢徽宁板着小脸:“谁让他们阻拦父皇和爹爹成亲的!我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孙福来闻言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哎呦,殿下,您就别掺和了,陛下会解决这事的。”


    许谨元牵着他的小手安抚道:“阿宁,孙公公说的对,如果你掺和,他们便找由头告状,陛下还要分心处理这事,你乖乖的,陛下既做了这个决定,就一定会解决此事的。”


    谢徽宁还是不爽:“等我当了皇帝,我要把他们通通革职,通通杀头!”


    孙福来听到这话两眼一黑,忙捂住了他的小嘴,天气都还没热起来,他后背都汗湿了。


    “哎呦,小祖宗啊,这话可不能说。”


    也就太子殿下是陛下亲自生的,很是受宠,才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


    谢徽宁哼了哼。


    孙福来让许谨元留下好好哄一哄殿下,他把宫人都叫到院子里,审问是谁在陛下跟前说了不三不四的话,并警告他们不要在殿下跟前说任何粗鄙之言。


    宫人也是冤枉啊,一个个都说自己没说过,孙福来思来想去觉得这话最大可能是梁弛说的。


    许谨元一问果然是,太子殿下学东西快,年龄又小,也不懂,有时候梁弛随口说的,他就暗自记下了,然后拿来用。


    严祯第二日进宫,谢徽宁又气哼哼地和他抱怨,期间没忍住骂了一声老东西,见严祯没像孙福来和许谨元那般规劝自己,这才满意。


    严祯哪里注意不到太子殿下的小表情,安静地等他说完后,才开口说道:“这个词不好,不过阿宁要是想骂,私下和我说就是,别在人前说这个词。”


    谢徽宁点头:“那你会和我一起骂他们吗?”


    严祯想也不想应道:“阿宁要是想的话,我会。”


    谢徽宁这才露出笑脸,“我就知道严祯你最好!”


    “我看看你的牙长多高啦?”


    每次严祯进宫,太子殿下都要先看一看他的牙齿,严祯蹲下来,方便他仔细观察。


    太子殿下伸出手指摸了一会儿后,这才算完。


    沈庭晟在院子里和许谨元玩投壶,见他们俩一直不出来,走过来好奇道:“你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昨个沈庭晟在习武,并不知道太子殿下骂人之事,许谨元也不可能和他说,是以他并不知晓。


    严祯不想让谢徽宁和他说话,主动开口搭理一句:“阿宁看我牙齿长出来没有。”


    沈庭晟乐道:“哪有那么快,得好几个月呢。”


    严祯哪里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一想到他掉牙的丑陋模样没有被谢徽宁看到,在心里不由得哼了一声。


    谢徽宁:“也快啦,我都看严祯那牙齿在一点点长高,比上次高一些啦。”


    严祯牵着他的手说道:“阿宁,我们去投壶。”


    谢徽宁还想再和沈庭晟说说话,昨个太生气了,都忘了和沈庭晟说这个事,“严祯,你先去玩,我还要和阿晟说一说。”


    沈庭晟立即好奇道:“说什么啊?”


    严祯自是不愿意离开:“阿宁,我等你。”


    谢徽宁拉着沈庭晟说道:“朝堂上那些老东西不准父皇立爹爹为后,他们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沈庭晟没明白这个因果关系:“为什么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谢徽宁有理有据:“因为我是太子,我的爹爹是最有资格当父皇的皇后,他们阻拦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沈庭晟这才懂:“这些老东西就是迂腐,那怎么办啊?”


    谢徽宁很是满意,他就知道沈庭晟一定站自己这边,哼道:“我本来想给他们一个教训,伴伴不让,说不能给父皇添麻烦。”


    沈庭晟一想到这老东西里还有自己的祖父,忙道:“阿宁你大人有大量,就先饶他们这一回吧。”


    谢徽宁:“是了,本太子大人有大量,就饶他们一回吧。”


    沈庭晟:“好了好了,陛下肯定能解决这事,咱们就不掺和了,去玩投壶吧。”


    谢徽宁点点头。


    二人手拉着手,都要走到门口了,太子殿下猛地想起来严祯还在屋里,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一直默不作声的严祯,忙朝严祯招手,“严祯,走呀。”


    严祯:“阿宁,你们玩吧,我不想玩了。”


    沈庭晟:“不还说比一比的?怎么又不玩了?”


    严祯没理他。


    许谨元也过来了:“怎么了?”


    沈庭晟:“好好的严祯又说不想玩了。”


    许谨元看向严祯,见他有些面无表情的,也不知怎么个情况,“世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徽宁忙松开沈庭晟走到严祯身边,“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呀?我这就让人叫太医过来。”


    严祯摇摇头,他也不想这么小气,可他就是不喜欢谢徽宁和沈庭晟亲亲热热的,二人本来在一起的时间就比自己多,整日一起同吃还一起念书,严祯觉得沈庭晟油嘴滑舌哄谢徽宁高兴,自己又学不会他那一套,心里更气自己嘴笨。


    许谨元拉着沈庭晟的胳膊:“我们先去玩。”


    “阿宁你和世子好好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沈庭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许谨元去了院子,被问在殿里发生什么事了,沈庭晟一头雾水,许谨元听了之后,心下了然,“没事儿,咱们先玩,我看看你最近有进步没?”


    沈庭晟立即将这事抛诸脑后,要和许谨元比一比,许谨元比他玩的早,这投壶还是许谨元带他们玩的,沈庭晟自是比不过,在院子里不服输地嚷嚷。


    殿内。


    谢徽宁:“严祯,你怎么不玩了呀?”


    严祯:“我没事阿宁,你去玩吧,我过会儿再去。”


    谢徽宁摇摇头:“你不去玩,我也不去玩,我要陪着你!”


    严祯没说话。


    谢徽宁:“严祯,你怎么啦?”


    严祯:“没什么。”


    谢徽宁:“严祯,你不说出来我可要生气了!”


    严祯:“你叫沈庭晟都是阿晟,为什么叫我就是严祯。”


    这话严祯早就想问了。


    谢徽宁眨眨眼:“你想让我叫你阿祯呀?”


    严祯:“我也不是这么想,我就是好奇为什么我就是严祯,他就是阿晟。”


    谢徽宁:“因为我觉得他们名字长呀,你名字短,我叫着顺口呀。”


    严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谢徽宁:“你要是想的话,那我以后也叫你阿祯,可我就喜欢叫你严祯呀。”


    太子殿下也说不上来,他就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严祯。


    严祯摇摇头:“就叫严祯,我也喜欢阿宁这么叫我。”


    谢徽宁:“你就因为这个不高兴呀?”


    严祯现在也不是那个什么都藏在心里憋在心里了,和谢徽宁说道:“你和沈庭晟都走到门口了才想起我,我心里有些难受。”


    谢徽宁:“我那是,那是,哎呀,你没出声,我就给忘了,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你别难受了。”


    严祯:“现在好多了,阿宁,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小气了?”


    谢徽宁捧着他的脸,甜言蜜语哄道:“没有呀,我就喜欢你这样!”


    他这么说,自是把严祯哄得心花怒放,再难受不了一点。


    第74章


    “刚刚到底怎么了?怎么一会要玩一会又不玩了?现在还玩不玩啊?”


    院子里沈庭晟见二人手牵着手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谢徽宁:“严祯心里难受,已经被我哄好啦,玩呀,玩!”


    沈庭晟本来还想问心里怎么难受了,接收到太子殿下给自己使的眼色后,又把话给咽了回去,“来,比一比?”


    谢徽宁看热闹道:“严祯你和阿晟比一比。”


    严祯点头,又补了一句:“他肯定比不过我。”


    沈庭晟不服气,心说自己比不过过许谨元还能比不过严祯吗?!


    “说大话谁不会?比一比才知道!”


    谢徽宁:“谁赢了,我就给谁奖励!”


    沈庭晟自信满满:“阿宁,你这奖励肯定是我的了!”


    严祯没有多说,而是接过许谨元递过来的矢。


    “什么规则?”


    许谨元也没弄花样:“每局连投四支,看谁中的多,三局两胜为赢者。”


    严祯嗯了一声,转而看向沈庭晟:“你要先投吗?”


    这谁先投也有说法,要是一连四支全进壶里了,也是一种威慑,让对方心慌,倘若没进,对方可能会轻敌大意,不过沈庭晟不知严祯的水平,想探一探,“我让你一次,你先吧。”


    严祯:“不用你让,你想先投就先投。”


    沈庭晟:“……”


    先投就先投!沈庭晟拿过四支矢,一气呵成,全扔进壶里,得意地跳起来了。


    太子殿下见状跟着一起跳,和他拉着手:“哇!好棒呀!”


    说完见严祯抿着嘴看过来,想起他那小气劲,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严祯该你啦。”


    严祯也是一连四支全进,立即看向谢徽宁,太子殿下立即拍手捧场道:“哇!好棒呀!”


    许谨元:“第一局,平。”


    第二局是严祯先,依旧是全中,沈庭晟也是如此,还是平局,最后一局至关重要了。


    沈庭晟先投,还是全中,当即开心道:“我赢了我赢了!”


    许谨元见他高兴如此早,无奈道:“世子都还未投呢,若是世子也投中了,只能算平局。”


    谢徽宁不由得紧张,生怕严祯输了之后又难受,毕竟严祯爱多想。


    严祯面上看着很淡定,待全中之后,紧着的心才松,他才不要输给沈庭晟。


    许谨元宣布:“依旧是平局。”


    谢徽宁:“那怎么办呀?”


    许谨元想了想:“要不玩个有难度的?三箭并投,分中三口。”


    太子殿下没听懂,他现在玩投壶,还需要许谨元手把手带着投进壶里,“什么意思呀?”


    许谨元:“就是三支箭一次全部投出去,分别投进两个壶耳和一个壶口里。”


    沈庭晟不大想比,因为他刚刚就是这么和许谨元比输的,许谨元玩投壶玩的很好,不仅能并投,还能背投和盲投,沈庭晟这些都不大擅长。


    严祯也是一样,他觉得沈庭晟不可能会这个,面上不动声色,没有表现出来。


    沈庭晟见他这样,一时之间摸不清他的底,试探地问道:“你要玩这个吗?”


    严祯:“嗯,玩。”


    沈庭晟见他这么毫不犹豫地答应,只以为他会玩这个,立即说道:“不比了不比了,万一又分不出胜负。”


    严祯这个时候也没嘲讽,他深知沈庭晟的性子,顺势说道:“那不比了,阿宁,你不是要玩吗?我陪你一起。”


    谢徽宁哪里知道这二人的心心思,不免遗憾:“怎么不玩啦?我还没看是什么样呢。”


    许谨元多聪明的人,自是看出来世子不擅长,也没拆穿,拿着三支矢,“阿宁,我投给你看。”


    说完三箭并投,两支挂壶耳,一支进壶口。


    谢徽宁跑过去围着壶转了一圈:“哇!阿元你好厉害!”


    许谨元笑道:“玩的多了就会这样,我六岁就开始玩这个了。”


    沈庭晟:“阿元还会盲投,也能投中。”


    太子殿下自是要看,许谨元蹲下,谢徽宁给他用绸布蒙住眼睛,许谨元将手中那支箭投掷过去,在壶口转了一圈,稳稳进了壶口。


    太子殿下仿佛是自己投中一般,高兴地蹦蹦跳跳,抱着许谨元的胳膊,“阿元,你真厉害,我以后也像你这样!”


    许谨元比较谦逊:“阿宁这么聪明,将来肯定比我厉害,投壶还有好些玩法,其他一些有难度的我还不太会。”


    太子殿下自是被哄的眉开眼笑。


    许谨元人好,又帮严祯解围过几次,严祯也不好对他像对沈庭晟那般,此刻见他这么厉害,谢徽宁崇拜地围着他团团转,抿了抿唇。


    许谨元:“阿宁,你不是还要和世子玩,你们先玩,刚刚出了些汗,我去厢房换身衣裳。”


    谢徽宁点点头:“那你快去换,可别着凉了。”


    许谨元拉着沈庭晟一起离开。


    沈庭晟被他拉住胳膊跟着一起走了两步后:“我又不换衣裳。”


    许谨元没放开他:“你回去练字,今日的一百遍字还未写。”


    沈庭晟一脸茫然:“什么练字一百遍?”


    许谨元:“你刚刚和我比的时候,说输了都听我的。”


    沈庭晟哪里知道是这个,嚷嚷道:“你也没说是这个,让我练字一百遍,你还是杀了我吧!”


    许谨元松开他:“你自个比输了,男子汉大丈夫要说话算话,岂能反悔,你不愿意就算了,以后你也别自称大丈夫了。”


    沈庭晟这人最是受不了激将法,“谁说不练了,我又没说不练!”


    许谨元笑道:“就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沈庭晟听到顶天立地,不免昂首挺胸,“那是。”


    院子里的太子殿下听到沈庭晟嚷嚷的时候,扭过身子看他们,好奇道:“他们说什么呢?”


    严祯摇摇头,心思压根不在他二人身上。


    太子殿下等人都已经进屋了,这才转过小身子,“我们来玩吧,严祯你会不会刚刚阿元那样蒙着眼睛投呀?”


    严祯:“阿宁,我没试过。”


    谢徽宁:“那你试试嘛。”


    严祯蹲了下来,谢徽宁给他蒙住眼睛,那绸布虽有些透光,却也影影绰绰看不清,严祯到底也是刚玩投壶没几个月,尽管知道壶所在的位置,投掷时到底还是擦过壶口掉到了地上。


    严祯没听到太子殿下欢呼“哇”,就知道没投进,扯开绸布,看向谢徽宁。


    谢徽宁眨了眨眼,生怕严祯会多想,于是夸道:“也很厉害啦,差一点点!”


    严祯闷声道:“没有阿元厉害。”


    谢徽宁见他又要难受了,让他蹲下,低头和他额头贴着额头蹭了蹭,“哎呀,你比阿元小嘛,你多练练,等像阿元这么大的时候,肯定也很厉害了嘛。”


    严祯:“我会的。”


    谢徽宁:“嗯嗯!”


    ……


    朝堂上关于立男后之事,还在僵持着,大臣们每日劝谏,更有甚者,趁机提出让陛下充盈后宫选妃,其中不乏模样俊俏的男子。


    谢皎都气笑了,看着奏折中夹着的小画像和旁边详细介绍,平日里奏折也没见写这么多字。


    徐承兴接过奏折看了看,也不觉惊讶,笑道:“李大人这可真是,女儿送不进宫了,便想着把侄子送进宫。”


    可不止李大人,这段日子有好些大臣和徐承兴暗示此事,这些人也看出来他们陛下铁了心要立男后,周旋到最后怕是也不好收场,便把心思打在这男妃身上,要是得陛下恩宠,也是一样。


    谢皎:“这时也不提历朝历代没有男妃的先例了。”


    都是冠冕堂皇之言,倘若要在他们家中的男子选一个为后,这些大臣怕是争先恐后把自己家里的嫡子送进宫。


    徐承兴:“周大人昨个还和奴才说,家中次子仰慕陛下多时,盼着能见陛下一面。”


    谢皎:“……”


    谢皎记得周家那个小郎君,今年刚满十六岁,这也太荒唐了。


    谢皎只觉头疼,一旁的裴康安见状给他揉着额角,“陛下别忧心了,仔细身子。”


    谢皎:“他没来信吗?”


    裴康安知道陛下说的他是谁,“还未。”


    徐承兴出声:“许是大梁那边也是一样,没那么好松口。”


    裴康安本来就反对谢皎立梁弛,此刻说道:“陛下就是想立后,怎也不等他那边确定呢,若是咱们这边大臣松口了,他们那边没谈拢到时该如何?”


    他们陛下一贯谨慎稳妥,临到这事上却如此不管不顾,对方当真是给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灌迷魂药了!


    谢皎并不担心这个:“他若是如此废物,以后怕是也没脸来见朕了。”


    裴康安:“陛下说的是。”


    谢皎:“让太子过来一趟。”


    裴康安:“是。”


    东宫里,太子殿下听到谢皎让他过去,便坐着步辇去了御书房。


    “父皇!”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见他小脸蛋红彤彤的:“在玩什么呢?”


    谢徽宁不好说他在玩过家家,让那些木雕小人当朝中大臣,他正一个个让“他们”被拉去砍头呢,因着其中有沈庭晟的祖父和许谨元的父亲,太子殿下自是免了他们的罪,沈庭晟还在那有模有样地谢恩,许谨元脸色那是相当的五彩缤纷,孙福来也是一样,生怕这事传出去。


    太子殿下也是关起门在内室玩这个,生怕他父皇知道此事,装模作样道:“没玩什么呀,父皇您找我什么事呀?”


    他那心虚的小表情自是躲不过谢皎的眼睛,同一旁的裴康安说道:“让孙福来进来。”


    谢徽宁眼珠子转了又转,咽了咽口水:“父皇叫伴伴过来做什么呀?”


    谢皎:“看你最近乖不乖。”


    谢徽宁抓着他的袍袖:“我当然乖乖的呀!”


    孙福来进来时,谢皎已经将小太子放到了地上,等孙福来行礼过后,开口道:“你可知罪?”


    孙福来立即跪在地上:“陛下恕罪,是奴才没起到规劝的责任。”


    谢皎也不意外:“太子又做了什么?”


    孙福来:“……”


    谢徽宁:“伴伴!!”


    孙福来的脑子飞速转了转,在内心权衡一番后,开口道:“殿下因着大臣不同意立后之事,不高兴骂了声老东西,奴才已经仔细询问过下人,都从未说过如此腌臜话,这实在是……”


    与殿下在寝室摘这些大臣的脑袋相比,这事态显得就没那么严重。


    谢徽宁又见他提这个事,不满道:“就是老东西!谁让他们不准父皇和爹爹成亲的!”


    孙福来:“哎呦殿下,奴才不是说了,这骂人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谢皎蹙眉,都不用问这话是听谁说的,显然是跟梁弛学的。


    有这么个“皇后”,太子耳濡目染,当真是学的似模似样。


    第75章


    谢皎抬手让人都退下,御书房里就还剩父子二人。


    太子殿下一想到这些大臣不免气哼哼的,却也知晓这不是个好词,免得他父皇训他,“父皇,我已经知道错啦。”


    谢皎最是了解他:“你只是嘴上知道错了,心里可不这么认为。”


    果然就听到小太子气呼呼道:“谁让他们阻拦父皇立爹爹为后的,他们这是不把我这个太子当回事!”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摸着他的脑袋说道:“他们不敢。”


    谢徽宁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不愿意还不是想让自己家里的孩子给父皇当皇后妃子的。”


    太子殿下又补了一句:“他们想美事,父皇才不要他们!”


    谢皎:“……”


    谢徽宁眨巴着眼睛:“父皇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怎么说谢徽宁也是太子,尽管才四岁,谢皎也不会以他还小便将此事糊弄过去,“太子说的对。”


    谢徽宁听到这话不免得意忘形:“父皇,他们若是不听话,您就把他们的脑袋都摘了,看他们还敢反对!”


    谢皎闻言一下子变了脸色,表情凝肃起来。


    谢徽宁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小手捂住嘴,跟个小鹌鹑似的,摇摇头。


    谢皎这会儿对梁弛简直是气的在心里暗骂他,不用想也知道这种话是跟他学的。


    许是御书房里太过静谧了,太子殿下挨不住,抬起头可怜兮兮道:“父皇,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说这话了。”


    谢皎垂眸看他,表情依旧严肃:“知道错哪了?”


    谢徽宁:“不该摘大臣们的脑袋,为太子应当仁厚,待人宽和。”


    太子殿下虽小,这些德行也是从记事起就灌输的,他虽不听,却也倒背如流。


    谢徽宁委屈道:“父皇,我没想真的摘他们的脑袋,我就是气不过才这么说的。”


    谢皎自是知晓他的性子,虽顽劣了些,本性却是纯良的,“以后气不过也不可这么说,这些话不是身为太子该说的,你的一言一行都要规范。”


    谢徽宁乖乖点点头。


    谢皎也不忍太苛责他:“这几日可有好好念书?”


    太子殿下最近都无心念书,谢皎就是因这事才叫他过来,“念书最忌心浮气躁。”


    谢徽宁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老老实实坦白:“爹爹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我心里惦记嘛,大臣们也不同意父皇立爹爹为后,我心里着急,就没有心思念书了。”


    谢皎无奈的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最是有理。”


    谢徽宁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父皇,您最近肯定很气恼,我陪您散散心吧。”


    谢皎:“与大臣们意见相悖是常有之事,岂能因这些而气恼。”


    谢徽宁就听懂了父皇不气恼,心里感慨着他当太子的就是不如他父皇大度,毕竟他最近都要气死了,不然也不会玩那个过家家砍头的游戏。


    话虽如此,谢皎还是从龙椅上起身,牵着谢徽宁在宫里转了转。


    ……


    严祯的两颗牙终于长出来了,梁弛还未回来。


    人虽没到,信到了。


    刚好太子殿下过来找他父皇,见裴康安拿着信进来,“是爹爹的信吗?快拿来我看看!”


    “爹爹怎么又写信啦,昨个我不是刚收到嘛。”


    太子殿下哪里知道他每次收的信,都是梁弛提前写好放在谢皎那里,搁半个月或者一个月谢皎会让裴康安送去东宫,省的小家伙不能及时收到信而闹腾。


    而裴康安手里拿的这封信才是真正从大梁送过来的,裴康安看向谢皎,听到陛下说:“给太子吧。”


    谢徽宁拿过信,发现信封上的字变了,不是他最熟悉的“吾儿手启”这四个字了,“写与卿卿”这四个字,太子殿下只认得前面两个字,“卿卿”二字上还用绸带绑了个同心结。


    这显然是给谢皎的。


    太子殿下看了看信封,好奇地指着“卿卿”二字,“这是什么字呀?父皇,爹爹怎么不写‘吾儿手启’啦?这也不是我的名字呀。”


    谢皎看了一眼“卿卿”二字,面色淡然道:“这是你爹爹写给父皇的,许是他写了两封,给你的比我的先到,昨个你不是收到信了。”


    谢徽宁不疑有他:“父皇,这个是你的名字吗?”


    谢皎:“……”


    “只是你爹爹对我的一个称呼。”


    谢徽宁追问道:“什么称呼呀?”


    谢皎:“卿卿。”


    谢徽宁:“爹爹为什么要这么叫你呀?”


    谢皎很是无奈:“他随便叫的。”


    谢徽宁:“亲亲,哦,我知道了,爹爹想亲你。”


    说完太子殿下乐了起来,觉得自己猜的真对。


    谢皎也没纠正他“卿卿”不是“亲亲”,毕竟小太子正处于最好奇的年龄,有些数不清的问题,谢徽宁乐完便将信递给了他父皇。


    “写的什么呀?”


    谢徽宁凑着小脑袋看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依旧是看不懂。


    梁弛在信中东拉西扯了一堆,全是说什么想念之类的话,只在末尾来了一句不日要送谢皎一份大礼。


    谢徽宁见他父皇蹙眉,踮起脚摸谢皎的眉头,“父皇,怎么啦?”


    谢皎:“你爹爹说要送父皇一份大礼。”


    作为帝王,他要什么大礼没有,梁弛既这么说,谢皎自是不会觉得他在玩笑。


    这份大礼显然不会是寻常那些金银珠宝或是其他,想到他回去这么久,如今都有空写信,却没有立即赶回来,谢皎心里隐隐不安,希望自己是猜错了。


    谢徽宁:“什么大礼呀?爹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嘛?”


    谢皎摇头。


    谢徽宁撇嘴有些失落:“这么久不回来。”


    谢皎摸了摸他的脸蛋,尽管心里不大确定,还是安抚道:“他既写了信,应该也快回来了。”


    谢徽宁点点头,拿着那信看了看,尽管看不懂,还是认真地瞅着,找出几个自己能认出来的字,这才高兴。


    谢皎很了解梁弛,依着他的性子,这么久未见,若不是出了什么事,不可能只写信。


    信比大梁使臣早到了几日,印证了谢皎的猜测。


    大臣们听说大梁使臣又来了,心里疑惑,又不免觉得他们大梁可真能折腾。


    谢皎在大殿上接待了大梁的使臣,使臣们朝龙椅上的谢皎跪拜完,献上了梁弛信中所说的大礼,向谢皎说明了来意。


    “咱们陛下特地命我等带结亲之礼过来,愿与大雍永结姻好。”


    这话一出,大梁的大臣立即议论起来了。


    “什么结亲?咱们大雍可没有公主要与你们结亲的!”


    使臣硬着头皮说道:“不是与你们的公主,是咱们陛下仰慕大雍皇帝陛下,想与大雍皇帝陛下结亲。”


    “……”


    大殿因他这话而静地落针可闻,谁也没想到这大梁皇帝竟荒唐至此,再看他们陛下如此淡定,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殿下是他们陛下和大梁的暴君生的。


    他们这阵子多多少少也知晓,太子殿下的爹爹已经有数月不在大雍了,这下终于坐实了对方的身份。


    而这结亲礼,是梁弛这几个月灭的西勒国,西勒国虽不如大雍强大,实力也不容小觑,且这国家盛产良马和铁器,竟在这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向大梁臣服。


    梁弛此举也是为了震慑大雍朝堂这些大臣。


    谢皎看着黄陵包裹的舆图,以及大殿上跪着的西勒国的使者,“愿归顺大雍皇帝陛下。”


    谢皎说了些客套话,派人送大梁使臣和西勒国的使者下去休息。


    等使臣们一走,大雍这些大臣们——


    “陛下!您真的要与大梁的皇帝结亲吗?”


    “这万万不可,这大梁的皇帝可是有暴君之名啊,登基之后更是南征北战,扩大领土,野心勃勃!”


    “且不说大梁这暴君登基之后是如何对待他那些兄弟的,手段实在残暴至极!”


    “臣不觉得这是结亲礼,这简直是示威!”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试图让他们陛下醒悟。


    谢皎等他们说累了,开口道:“如何是示威?西勒国已经归顺臣服于大雍。”


    “这……”


    “至于野心,你不打别国,别国强大了自会来打你,实属情理之事,至于登基手段,成王败寇罢了,且不说大梁皇帝残不残暴,朕想必比诸位大臣更清楚。”


    “拿辛苦打下来的国家送出去做示威,更是可笑至极,这分明是大梁皇帝送给朕的重礼。”


    大臣们没有说话,毕竟这示威的对象不是陛下,而是他们,大臣们心里跟明镜似,这暴君风评实在不好,这几个月又闷声不响地灭了西勒国,简直是明晃晃警告他们要是再敢阻拦,谁知道是什么下场。


    “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今日就这样了。”


    谢皎冷着脸离开大殿,倒不是生这些大臣的气,命徐承兴去传诏大梁的使臣。


    大梁的使臣显然早有预料,很快就来到御书房,同谢皎行了大礼。


    谢皎尽管面上冷淡平静,语气里还是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他可是受伤了?”


    使臣如实回道:“陛下早就知道瞒不住您,让我与您说一声,他养一养身子就来找您了。”


    谢皎:“伤哪里了?”


    使臣恭敬道:“回禀皇帝陛下,伤着左肩和右腿了。”


    要不是伤着腿卧床了,梁弛怕是早就骑着马迫不及待来见谢皎了。


    谢皎抬手:“朕知晓了,你下去吧。”


    “是。”使臣躬身退下。


    徐承兴:“陛下,打仗难免受伤,您别太忧心。”


    谢皎轻声说了句:“朕看不到他,又怎能安心。”


    徐承兴知道对方在谢皎心中的位置,“陛下要不去大梁看看?”


    谢皎没说话。


    第76章


    徐承兴的提议显然正中谢皎的心思。


    梁弛若不是伤得不能动弹,怕是早就回来见自己了,使臣的话显然是梁弛为了让谢皎安心才那般说的。


    无论重伤与否,谢皎都要亲眼所见才能放心。


    “大伴去准备,朕要去大梁一趟。”


    徐承兴并不意外:“是。”


    谢皎又命裴康安去宣召朝堂几位大臣,他此番去大梁来回也要耽搁许久,朝中的政务需要他们来商议。


    这些大臣都是谢皎信得过的,虽都各有私心,却也是一心为大雍。


    得知他们陛下要去大梁,几位大臣憋了半天最后到底是没劝。


    劝也劝不住,最后心里又是一阵感慨这暴君绝对给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灌迷魂汤了。


    谢皎处事向来雷厉风行,朝堂之事安顿好之后,就是太子了,谢皎思来想去,决定把他一并带上,尽管带上小太子赶路有些麻烦,可自己这一去数月,留他在宫里,谢皎更是不放心,宫里压根没有人能管住他,到时候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


    太子殿下用过早膳后,听孙福来说大梁使臣今早进宫了,“肯定是爹爹送给父皇的大礼,我去看看是什么?”


    说着坐上了步辇前往御书房。


    裴康安正要去东宫呢,见他过来了,“殿下,奴才正要去找你呢。”


    谢徽宁背着小手:“找我做什么呀?”


    裴康安:“陛下要带您一起去大梁。”


    谢徽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父皇要带我去大梁?”


    裴康安点头:“奴才正要去东宫和孙总管说一声,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动身。”


    谢徽宁见他不是玩笑,赶紧甩着小手进了御书房,“父皇,您真的要带我去大梁呀?去找爹爹嘛?”


    谢皎起身将他抱起来,也没说梁弛受伤之事,免得小家伙担心,“你爹爹有事来不了,你不是想他吗?父皇带你去大梁看看。”


    谢徽宁激动地嚷嚷:“真的呀?太好啦!”


    谢皎:“事先说好,去大梁路途遥远,你到时可不能闹脾气。”


    谢徽宁重重点点:“我保证乖乖的。”


    “父皇,能不能带上严祯呀?他好几个月没见到爹爹,肯定也想念爹爹。”


    谢皎:“嗯。”


    严祯怎么说也是梁弛的徒弟,带他去大梁也无妨。


    其他世子的府中也都下令又拨了些人,这些世子每日出行都有人看管保护着,京中治安好,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谢徽宁急着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严祯,没在御书房逗留,“父皇,那我回去让伴伴收拾行李。”


    谢皎见他兴冲冲的小模样:“去吧。”


    谢徽宁坐上步辇回了东宫,就被沈庭晟给拉住了,好奇道:“阿宁,刚刚裴公公过来说要去大梁,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大梁啊?”


    谢徽宁才不管那么多,反正能去玩就高兴:“爹爹有事来不了,父皇想他了,就去看看他嘛。”


    这有什么呀,那爹爹不也经常来大雍,他们一次都没去过大梁呢。


    谢徽宁:“你和阿元也快让人收拾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呢。”


    沈庭晟对此事也积极:“我已经让人收拾着呢。”


    “那咱们到时候去仙灯城玩吗?”


    谢徽宁乐呵呵道:“当然!肯定去,到时候让爹爹带我们去玩。”


    沈庭晟想着这一来一回去这么久,应该是不用念书了,极是高兴。


    谢徽宁正派人去王府告诉严祯这个好消息,没过多久严祯就进宫了,显然是陛下那边让人通知的。


    严祯得知自己也能跟着去大梁,眼底都带着笑意:“阿宁。”


    谢徽宁:“今个你就别回去了,明日咱们一起。”


    严祯点头:“我行李已经带过来了。”


    他就带了一个包裹,装着换洗衣物,夏日衣衫也单薄,不像太子殿下出行,带的东西极多。


    东宫忙碌着,天子的寝宫也在忙碌。


    毕竟要动身去大梁,长途跋涉,又不宜声张,徐承兴提议先坐马车,再行水路,这样会快许多,谢皎自是应允。


    此去大梁,只裴康安跟着,徐承兴则是留在宫里,和那几位大臣一同处理政务,还要招待大梁的使臣,以及陛下交代的对西勒国的处置。


    翌日一大早就要起床,太子殿下破天荒没闹脾气,穿着水蓝色小肚兜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将小脚伸给严祯,严祯和孙福来见他今日如此好说话,一时之间都不大习惯。


    谢徽宁抱着布偶,打了个哈欠,等严祯给他把袜子系好后,他身子一歪,趴在枕头上又闭上了眼睛。


    严祯贴着他耳朵小声道:“阿宁,我要给你穿衣裳了。”


    谢徽宁哼哼一声,算做应声,严祯见状便将他怀里的布偶拿到一旁,把他抱起来,二人如今个头越差越大,严祯仿佛那小树苗吸取了阳光和水分,长得极快,太子殿下先前还会问他是不是又长高了,现在连问都懒得问了,小嘴一撇,严祯就要哄。


    用了早膳后,便动身出发了,此行不想惹眼,免得节外生枝,是以队伍并不浩大,御前侍卫个个乔装成家丁的模样,马车载人的就陛下和东宫这两辆,后面跟着的几辆马车都是装货物还有些打扮成仆人的宫人乘坐。


    太子殿下在马车里又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要去陪他父皇。


    谢皎知道他刚睡醒,给他拿帕子擦了擦手,从冰鉴中拿出一碗甜瓜莲子杏仁露。


    谢徽宁坐在他腿上,张着嘴,谢皎舀了一勺喂到他嘴里,交代道:“太冰了,只能吃几口。”


    谢徽宁点点头,也没多吃,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小脸蛋贴着他父皇的胸口,“要多久才能到呀?”


    裴康安将碗勺从谢皎手中接过,重新放到冰鉴里。


    谢皎:“坐几日马车后会改为走水路,要不了多久的。”


    水路顺着风向日夜不停,能行驶二三百公里。


    他当年怀了孕,从仙灯城回大雍就是坐船。


    谢徽宁也只是随口问问,坐在他父皇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后,开始小嘴叭叭,“父皇,爹爹知道咱们要去找他吗?”


    谢皎:“我昨个写了封信让人快马送去大梁,要不了几日他便知道。”


    给梁弛写信也是为了让他安心养伤,别又想着折腾。


    谢徽宁:“那爹爹要是知道我们去找他,他肯定高兴坏了。”


    谢皎捏了捏他的小下巴:“父皇看你最是高兴。”


    谢徽宁笑嘻嘻环着谢皎:“我没想到父皇要带我去大梁嘛,爹爹和我说明年才带我去大梁玩的。”


    谢皎:“就这么想去大梁?”


    谢徽宁:“也没有,我就是想出去玩嘛,我到时候还要去仙灯城玩,父皇和爹爹不就是在仙灯城认识的?”


    谢皎:“等看过你爹爹,回来时父皇带你转一转,那边灯会很漂亮,有各种形状的花灯。”


    谢徽宁期待地点点头。


    路上也没什么消磨时间的,谢皎便教谢徽宁学习千字文,太子殿下如今学习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在在他父皇跟前,表现的还算乖,奶声奶气地跟着谢皎念千字文。


    白日赶路,夜里住驿站,如此几日后,太子殿下没了兴奋劲,开始哼哼唧唧觉得没意思。


    许谨元拿出锦盒中四个可爱的泥塑玩偶,旁边是放置着给泥偶配的小衣裳,“阿宁,玩这个打发时间吧。”


    太子殿下日常玩的东西极多,这四个泥塑玩偶是他让宫中匠人做的,很是可爱,四人一人一个,个头也高矮不一,最矮最小的那个代表是太子殿下,这些配套的小衣裳,是宫中的绣娘缝制的,用的布料都是上好的,尽管衣裳小,上面的花纹都格外精美。


    谢徽宁点点头,拿起代表严祯的泥塑玩偶,“我给严祯穿衣裳。”


    严祯:“那我给阿宁穿。”


    许谨元已经拿了自个那个,沈庭晟忙道:“咱俩也换一换,我给自己穿多没劲。”


    许谨元将自己的泥偶给他,沈庭晟这才满意,虽说这四个泥偶,太子殿下分配好了,一人一个,可做的时候也没说就是他们四人,绣娘也不止做了衣裳,还做了些漂亮的裙衫。


    太子殿下压根不会穿衣裳,严祯很认真地拿着小肚兜给泥偶穿上,又给他搭配了华丽的衣裳,谢徽宁还正在研究穿袜子。


    这厢沈庭晟笑起来,几人抬头看他,才发现他给手中泥偶穿了裙子,关键他又没什么审美,搭配花花绿绿,乱七八糟。


    谢徽宁惊讶:“哎呀,你怎么给阿元穿裙子啦!”


    沈庭晟:“挺好看的啊。”


    许谨元可不想承认那是他,见沈庭晟如此,将手中泥偶的衣裳脱掉,毫不犹豫地拿了个肚兜给它穿上。


    沈庭晟嚷嚷:“谁要穿这个啊!你赶紧给我脱掉!”


    许谨元:“谁让你先使坏。”


    沈庭晟平日里说也说不过他,只好把裙子又给脱了,老老实实给泥偶穿上许谨元平日里最喜欢的素白衣衫。


    许谨元这才满意。


    谢徽宁穿了半天才系了一只袜子,见大家都穿完了,“严祯,你快帮帮我。”


    最后还是严祯给泥偶穿上衣裳的。


    四个泥塑玩偶立在桌子上,又玩起了过家家,待太子殿下玩腻了之后,总算是从马车换到了一艘两层高的大船。


    太子殿下第一次坐船,自然是新奇,他有许多做工精巧的木质帆船,还是头一次见如此庞然大物。


    马车封闭着,即便可以从窗户里看沿途的景色,也比不上在这大船上,且不说水上凉快。


    上层属于观赏区,太子殿下连护栏高都没有,由着谢皎抱着眺望远方,小脸蛋红彤彤的。


    坐船比马车有意思多了,太子殿下也不觉得无聊了,看什么都有意思。


    到了夜里,太子殿下洗漱完,坐在厢房的床上,摇摇脑袋,“严祯,我头怎么晕晕的呀?”


    严祯还未说话,太子殿下哼哼:“哎呀,好晕呀。”


    随行有太医,孙福来赶紧去让人传太医,谢皎也过来了。


    太医给太子殿下检查一番,是白日里跑来跑去,这会儿停下来,有些晕船的症状,最后在太子殿下的肚脐眼贴了块膏药。


    谢皎并未离开,他也是担心谢徽宁第一次坐这种大船会晕,才先坐了几日马车,此刻抱着谢徽宁:“感觉怎么样?”


    谢徽宁就刚刚觉得晕晕乎乎,并未有其他不适,摇摇头,谢皎接过孙福来递过来的温水喂他喝了几口,将他哄睡了,才离开。


    好在就第一晚太子殿下有些眩晕,接下来几日都跟没事人一般,精力无限地跑来跑去。


    行驶了半个月,大船停靠,到了大梁的地界。


    因着谢皎写信的缘故,岸边早就有大梁的官员在此候着,很是恭敬地迎接他们。


    第77章


    谢皎一身锦衣华服牵着兴高采烈的小太子,走在最前,徐步踩着跳板上了岸。


    一时之间礼乐齐鸣,带头几位官员跪在地上行了大礼,“恭迎大雍皇帝陛下,恭迎太子殿下。”


    本来他们不需要来这么多人,也不需要如此跪拜,可谁让他们陛下特别交代了,必须要像对自己一般对来人。


    不远处还围了些百姓,远远看到这一幕不禁好奇,虽听不真切,可让他们大梁六部尚书都过来跪拜迎接,这除了他们陛下,也没谁有这么大排场了,更是议论纷纷,只瞧来人气质矜贵,只一个身影也能看出是姿容绝佳难得一见的美人。


    老百姓对谢皎的身份更是好奇极了,伸着脖子想再看清一些。


    谢皎也没料到这群官员会行如此大礼,想来是梁弛特地交代的,自己都来了大梁,倘若他还能下地,就不可能不过来,对他的伤势不免担忧,面上不动声色,抬手淡道:“这不是大雍,诸位无需多礼。”


    谢徽宁好奇地看了看:“爹爹呢?怎么没来呀?”


    礼部尚书梅大人立即恭敬道:“启禀殿下,陛下身子不适,在寝宫里歇息。”


    谢徽宁:“爹爹怎么啦?身子哪里不舒服呀?”


    陛下受伤的消息并未传出去,梅尚书回道道:“微臣这就带您进宫,您看了陛下就知晓了。”


    谢徽宁点点头。


    梅尚书不好打量谢皎,恐会失礼,不由地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小太子,只见他生的粉妆玉琢,一派的纯稚,不止梅尚书,六部其他尚书行礼起身后,也都偷偷打量谢徽宁,见他如此天真可爱,不由放心了,生怕他和陛下一个德行。


    想来在大雍皇帝陛下手中养着,自是不一样。


    知道他们行李多,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停着,最前头是梁弛的专用马车,梅尚书恭敬地请着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谢皎牵着谢徽宁上了天子的马车,东宫几位小孩坐在后头一辆马车里,梅尚书派人将行李都搬到装货的马车上。


    由大梁的侍卫护送,马车也都是大梁的车夫,跟着谢皎保护他安全的御前高手自是不愿意。


    尽管梁弛时常孤身一人进出他们大雍,可他们还是不放心谢皎和太子殿下进大梁皇宫。


    谢皎也有自己的考量,上马车前看向梅尚书。


    梅尚书忙道:“陛下交代了您带来的这些人都可以跟着您进宫。”


    谢皎颔首,车夫换成了他的人,其他人也都跟着寸步不离。


    马车一路行驶进城,谢徽宁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着大梁的京城。


    大梁的衣着服饰不如大雍的华贵繁丽,相对简约,大街小巷的百姓都穿的比较简单,同大雍的劲装有些相像,衣裳也都不大鲜亮,街道倒是宽阔,走几步一家酒肆,可见这边人喜爱喝酒。


    “父皇,那边好像在喷火!”


    太子殿下好奇,想下马车去瞧看,谢皎见他小半个身子都要探出马车外了,赶紧将他抱到腿上,“先进宫看你爹爹,过后父皇再带你出来转一转。”


    谢徽宁只好作罢:“爹爹身子怎么不舒服啦?”


    太子殿下无法理解,毕竟梁弛当初挨了那么多板子都仿佛没事人一般,在小太子心里他爹爹体壮如牛。


    已经到大梁,谢皎也就没瞒着他了,“伤了胳膊和腿,在卧床休养。”


    谢徽宁一听伤了胳膊腿,顿时焦急起来。


    谢皎安抚道:“没什么大碍,养一养会好的。”


    谢徽宁这会也没心思看外面了,把脸埋谢皎怀里,“怎么会受伤呀?爹爹武功那么高,谁还能伤着他呀。”


    谢皎摸着他的脑袋:“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难免。”


    谢徽宁似懂非懂。


    马车一路行驶进大梁的皇宫,最后停在了天子寝宫外。


    谢皎率先下了马车,再将谢徽宁抱下来,台阶下马仁忠领着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见他们下了马车后立即行礼。


    “奴才马仁忠参见大雍皇帝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马仁忠是宫里的太监总管,相当于徐承兴的职位,只不过马仁忠只管宫里之事,不像徐承兴参与朝堂政务。


    谢皎:“公公无需多礼。”


    马仁忠起身后,躬着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陛下算着您过来的日子,今日一早就命奴才在这候着呢。”


    谢皎牵着谢徽宁上台阶,其他宫人则是领着严祯他们一行人去偏殿休息。


    跟随谢皎的御前高手一直跟在他们陛下身后,马仁忠见怪不怪,自是没多言,一路上带着笑,恭恭敬敬将父子俩迎回寝宫。


    “陛下在卧床休息,奴才就不进去打扰了。”


    巨型屏风将内外寝殿隔开,马仁忠同谢皎说完后,便领着殿内的宫人退了出去。


    谢皎朝身后那些御前高手说道:“你们在外头守着。”


    “是。”


    谢徽宁已经绕过屏风哒哒跑进去,还未看到梁弛,就已经喊道:“爹爹!我和父皇来看你啦!”


    梁弛坐在龙床上,锦被搭在腰侧,上身并未穿衣服,左边肩膀缠着厚厚布条,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听到他那稚气十足的声音,笑道:“爹爹在这呢,想爹爹没?”


    谢徽宁跑到床旁睁着乌黑的大眼看他的肩膀:“爹爹,父皇说你受伤了。”


    梁弛看向跟着走过来的谢皎:“没什么大事。”


    谢皎走过来,直接掀开锦被,梁弛下身只穿了件亵裤,伤在大腿处,也是绑着厚厚的布条。


    梁弛:“本来想瞒着你的,不过你这么聪明,也瞒不住,就怕你担心。”


    谢皎重新将被子盖好:“太医怎么说?”


    梁弛:“胳膊的箭伤还好,大腿比较严重,太医让我要是不想以后变成瘸子,就卧床静养,不然我早就去找你了。”


    谢皎最是了解他,尽管他语气轻松,应当是伤的极重,不能起身,不然依着他的性子不可能老老实实卧床修养。


    “好好养伤,朕可不要一个瘸子。”


    梁弛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转而看向谢徽宁,“宁儿,你父皇好狠的心,若是爹爹真瘸了,你还要不要爹爹?”


    谢徽宁下意识看向谢皎。


    梁弛抬起右手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看你父皇做什么?”


    谢徽宁认真道:“爹爹你好好养伤,父皇不会不要你的,我也是。”


    梁弛:“真是爹爹的乖宝。”


    谢徽宁还是头一回见到卧床不起的梁弛:“爹爹你痛不痛呀?”


    梁弛:“还好,不痛,爹爹这阵子也不能亲自带你玩一玩了,到时候让周藏锋带你逛逛,还记得他们吗?就是第一次见面时,跟着我的那两兄弟。”


    谢徽宁记性好,自是有印象,“嗯!记得!”


    梁弛和谢皎这么久未见,自是想念至极,有小家伙在,也没法做些什么,只能暗示地看向谢皎


    谢皎接收他的目光:“……”


    最终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还是开口了:“宁儿,你去看看严祯他们在哪,他们刚来这边,想来不适应。”


    梁弛立即说道:“让刚刚那个马公公带你们在宫里转一转,东宫我也让人给你准备好了,你去看看喜欢吗?”


    谢徽宁犹豫了一下:“那我先去看看严祯他们,过会儿再来陪爹爹。”


    梁弛笑道:“有你父皇在这照顾我,不必担心,你不是一直想来大梁玩,既过来了就放开了玩。”


    谢徽宁点点头,谢皎牵着他的手,将他送了出去,马仁忠立即迎了上前,“奴才这就带殿下去东宫看看可有哪里不喜欢之处。”


    谢皎同院子里守着的御前高手说道:“保护好太子。”


    “是。”


    谢皎交代完又进了寝室,快步走到床边坐下。


    梁弛现在就右手还能动,抬起胳膊,谢皎抓住了他的手,“别乱动。”


    梁弛眉眼间尽是得意:“我就猜到你肯定忍不住来看我。”


    谢皎没说话。


    梁弛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让你担心了。”


    谢皎这才开口:“下回不要再这样了,若是用你受伤来换取这份大礼,朕宁愿不要。”


    谢皎向来口是心非,鲜少会这么袒露情意,梁弛听后自是心潮澎湃,从收到信件知晓谢皎要过来看他时,梁弛的心情就很好,一扫躺在床上的烦躁,每日盼着他的到来。


    梁弛:“只此一回。”


    谢皎:“嗯。”


    梁弛突然说道:“我腰没伤着,你可以坐上来。”


    谢皎本来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对上他那含着笑意的眸子,这才知晓他说的什么荤话,瞪了他一眼。


    梁弛调笑的话让谢皎没那么担心了。


    “怎么没把你这伤着。”


    谢皎不客气地抓了他那一把,梁弛不要脸道:“伤着了,你就要守寡了,那我宁愿瘸着。”


    谢皎:“……”


    梁弛尽管受伤了,看到谢皎只觉自己又行了,谢皎自是不准他不管不顾,捧着他的脸,亲吻安抚道:“好好养伤,不准生淫谷欠,朕会在大梁多待些时日陪着你。”


    梁弛咬着他的唇不松,左手掐他的腰:“待到我好为止。”


    谢皎嗯道:“准了。”


    梁弛不能做别的,只一个劲亲吻谢皎,二人许久未见,思念尽数化在了这唇舌中,勾缠得难舍难分,幸好谢皎还有一丝理智,不许他进一步。


    梁弛看的到吃不着,心里不免急躁,谢皎耐心地安抚他,温柔地吻着他,慢慢他才平静下来。


    ……


    谢徽宁先去偏殿找严祯几人。


    宫人准备的有饮子和糕点,沈庭晟吃得正香,和身旁的许谨元说道:“阿元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许谨元:“你吃吧。”


    严祯坐在对侧,一直看向外面,见谢徽宁过来,站起来跑出去:“阿宁。”


    孙福来也跟着一起出去。


    谢徽宁:“父皇让我带你们逛一逛。”


    严祯点头:“师父还好吗?”


    谢徽宁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还有大腿:“爹爹这里和这里都绑上布条了,太医说他不好好养伤,就要变瘸子了。”


    “什么是瘸子呀?”刚刚太子殿下忘了问。


    孙福来:“就是会影响走路,腿脚没有那么方便了。”


    严祯:“师父伤的这么严重吗?”


    谢徽宁一听很是紧张,“那我再去看看爹爹,让他好好养伤。”


    严祯:“阿宁,我和你一起去。”


    殿内沈庭晟和许谨元出来,“他们这是做什么去?”


    孙福来:“世子要去看他师父。”


    沈庭晟:“那我们就在这等他们吧。”


    谢徽宁和严祯手牵手跑着,马公公在后头追着,生怕他摔着,“殿下,您仔细脚下。”


    院子里的宫人见谢徽宁去而复还,还未行礼,太子殿下已经拉着严祯跑进去了,根本来不及阻止。


    幸好谢皎在他们进来时,从梁弛口中退了出来,只不过二人呼吸尚未平复,梁弛抬手擦去谢皎唇角处的银丝。


    谢皎此刻的神色自是有些不能见人,面如傅粉,眼角泛红,唇更是红月中不堪。


    梁弛:“……怎么又回来了?”


    谢徽宁:“我带严祯过来看你,爹爹你要好好养伤。”


    梁弛:“知道了。”


    严祯:“师父,你好好养伤。”


    梁弛嗯道:“你们赶路怕是也饿了,去吃些东西,不必担心我。”


    严祯觉得殿内气氛有些说不上来,于是点点头:“那我和阿宁先去用膳。”


    谢徽宁注意力转向谢皎,见他一直背对着,关心道:“父皇,你怎么啦?”


    谢皎:“父皇没事,你先和世子去吃些东西,父皇一会儿再过去。”


    谢徽宁点点头,见父皇没看自己,于是应了声好,和严祯手拉手离开了。


    谢皎松了一口气,见梁弛还笑,剜了他一眼。


    梁弛又凑了过去,要解他腰带,谢皎没好气道:“想都不要想。”


    梁弛:“我不做什么,我摸摸。”


    谢皎生怕谢徽宁还会过来,含糊道:“等夜里再说,朕也饿了。”


    梁弛闻言立即让宫人送来膳食,还有梁弛要喝的药膳。


    谢皎:“用不用朕喂你?”


    梁弛:“求之不得。”


    谢皎端了药膳,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轻吹过后,这才送到梁弛嘴边,梁弛直勾勾地盯着他,平日里幽深的眸子此刻亮亮的。


    谢皎面上瞧着淡然,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自个千里迢迢跑过来看他,梁弛怕是要得意坏了,不过看他这么高兴,谢皎也没说些嘴硬的话,一勺一勺将药膳喂给他喝下。


    谢徽宁:“我怎么觉得父皇刚刚有些奇怪?”


    严祯也是这么觉得,不过他也说不上到底怎么个奇怪法,“怎么了?”


    谢徽宁更是说不上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哎呀,有些饿了,我们去用膳吧。”


    严祯:“嗯。”


    第78章


    马仁忠听到太子殿下饿了,忙领着他们几人去东宫。


    “殿下,知道您要来,陛下特地交代御膳房备些您吃的,您要有什么喜欢吃的,或者不满意之处,尽管交代奴才,奴才到时和御厨说一声。”


    马仁忠被派来伺候谢徽宁了,宫里其他太监管事,梁弛不大放心,觉得他们都不如马仁忠会办事。


    谢徽宁点点头。


    东宫院子里一排排宫人和侍卫早早候着,太子殿下一过来,齐刷刷跪在地上行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徽宁对这场面见怪不怪,小手一抬:“免礼。”


    众人起来后,马仁忠一一给他介绍:“殿下,这位是东宫侍卫统领张巡,这位是东宫侍卫副统领王文驯,这位——”


    太子殿下肚子都要饿瘪了,哪有心思听他废话的,皱着小眉头,不满地打断:“我要用膳!”


    马仁忠忙道:“殿下恕罪,奴才这叫人传膳。”


    谢徽宁哼了哼,背着小手看都不看这院子里的人,往偏殿走去。


    孙福来适时出声,别以为来了大梁就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躬身拍了拍谢徽宁的后背,“殿下别气恼,仔细身子。”


    谢徽宁本来就不喜欢这些,罗里吧嗦的,这么多人,他也懒得记谁是谁,抬手让孙福来抱着。


    孙福来将他抱去殿内,放到了椅子上。


    严祯他们依次入座。


    马仁忠毕竟也在梁弛跟前伺候的,自是见惯这些,并不尴尬,面带微笑地领着宫人,将膳食一一摆放置桌,“殿下,您看合不合胃口。”


    梁弛给谢徽宁喂了那么久的饭,自是知晓他的口味,这膳食都是按照谢徽宁平日里的吃食来做的,也有几道是大梁特别有。


    孙福来扫了一眼,挑不出错。


    严祯拿着碟子和玉箸来喂谢徽宁,孙福来忙道:“世子,您也饿了,殿下就由奴才来喂。”


    谢徽宁闻言和他说道:“伴伴喂吧,你不是也饿了嘛。”


    严祯确实饿了,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很是能吃,不止他,沈庭晟也如此,整日念叨习武太耗体力了,很容易就饿,东宫小厨房的点心大多都进他肚子里了,好在他现在只竖着长,不再横着长了,而许谨元每日看书,许是动脑子太多,吃的也不少。


    就太子殿下每次吃个饭,挑挑剔剔,遇到喜欢的吃两口,不喜欢的或吃腻的,一口不尝。


    谢徽宁尝了一口孙福来剥的醋鲜虾,点点头,孙福来又给他剥了几只,然后拿帕子擦了擦手后,又夹了一颗水晶饺儿喂到他嘴里,里头不知是什么肉馅,还放了马蹄粒,谢徽宁觉得味道不错,赏脸地吃了两颗。


    一席饭吃的倒也尽兴,太子殿下吃饱喝足后,便要逛逛这皇宫。


    马仁忠自是领着他们转悠,这边宫殿修建与大雍有些不同,种的花草树木更是有很大差别,唯一相同是后宫都冷冷清清,空置着。


    大梁的皇位争夺凶残,先皇那些后妃自是都不在了,随先皇去了,而梁弛和他母妃没什么感情,他登基之后,并未封她为太后,对方不曾管过他,他也自当没这个母妃,下令他母妃整个宫从上到下都搬至行宫,不得进宫。


    他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此举虽让人诟病不孝,可置喙的大臣早就被砍头了,也没人再提。


    太子殿下走了一会儿路后,便让孙福来抱着,逛着又觉得没意思,惦记着今日在宫外看的喷火,“爹爹说让周家兄弟带我出宫玩,周家兄弟人呢?本太子要出宫。”


    孙福来哪里敢放他出宫,毕竟这是在大梁,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这大梁治安如何,“哎呦,殿下,您今日就先歇一歇,等明日再出宫吧。”


    谢徽宁:“不要,去把周家兄弟叫过来。”


    马仁忠跟他相处这一会儿,便已经摸清楚这太子殿下的性子,和他们陛下一个德行,也不惊讶,“殿下稍等,奴才这就去准备。”


    孙福来见他竟不劝,怒道:“殿下的安全你能确保吗?要是殿下有个闪失你担待的起吗?”


    马仁忠毕竟伺候梁弛多年,这小太子和他们陛下禀性如出一辙,自是知道此时该怎么说,“殿下既然想出宫,奴才自是听殿下的,将这一切安排妥当,让殿下玩的开心。”


    谢徽宁听后果然很满意:“你叫什么来着?”


    马仁忠笑道:“奴才叫马仁忠,陛下特地让奴才伺候殿下的,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奴才去做。”


    谢徽宁就喜欢自己说什么别人照做就是,来了这大梁,颇为满意,“去叫人准备吧,我要去看喷火的表演。”


    马仁忠:“是。”


    孙福来气得牙痒痒,忧心道:“殿下,要不明日再去看喷火的,或者让人将这些耍杂技的叫进宫来表演。”


    谢徽宁哼哼,不搭理他。


    孙福来还要再说,谢徽宁小手捂住他的嘴,“不准再说了,不然就不带你了。”


    孙福来只好作罢,唔唔两声,谢徽宁收回手,“那奴才和陛下禀告一声,免得他担心,好不好?”


    谢徽宁:“那也得等我出宫之后,再叫人去和父皇说。”


    孙福来:“……”


    马仁忠已经安排好马车,周家兄弟也来了,他们当初可是跟着陛下刚去大雍第一天就挟持了这位太子殿下,差点把脑袋都丢了,谁曾想这小太子竟是他们陛下的孩子,此刻过来行礼。


    “殿下,还记得我们吗?”


    谢徽宁:“你们劫持过本太子,还不给本太子饭吃。”


    “冤枉啊殿下,您当初吃的卤牛肉是我给您端上来的。”


    “殿下,烧鹅是我给您端的。”


    “劫持您非我们兄弟本意,实在是陛下之令我们不敢不从。”


    谢徽宁哼道:“给你们个补过的机会,好好带本太子逛一逛,本太子就原谅你们了,不然摘你们的脑袋!”


    周家兄弟忙不迭点头:“一定好好带您玩,这宫外,我兄弟俩熟悉极了,殿下您想玩什么,只管说。”


    谢徽宁目的达成,坐上了马车,周家兄弟刚准备驾车,大雍的御前高手气势汹汹围了上来,周家兄弟很识时务,跳下马车,将位置让给他们,同剩下的那些高手一起跟着马车,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脚程快,倒也还好。


    马车里。


    四个小孩围坐在一起,孙福来和马仁忠则是在太子殿下两侧站着。


    马仁忠端起小碗:“殿下您尝尝这个饮子,里头放了西瓜,马蹄,还有果干,奴才特地让宫人将冰块刨出的冰沙加在里头,很是解暑。”


    谢徽宁张嘴,马仁忠喂他吃了一口,“殿下,您觉得如何?”


    谢徽宁:“不错。”


    马仁忠一边喂他喝饮子一边说道:“殿下对喷火的感兴趣,这宫外的杂耍多,咱们这庙会的时候,还有木偶戏,在烟花架上翩翩起舞,带动着木偶也会喷火。”


    “真的呀?什么时候庙会呀?”不止太子殿下来了兴趣,其他三人也都放下手中的勺子,看向马仁忠。


    马仁忠:“哎呦,殿下,您要想看,哪用等到庙会,奴才将他们请进宫表演给您看。”


    谢徽宁:“好!”


    太子殿下觉得这大梁是真来对了,父皇忙着照顾爹爹,没功夫管自己,还不是自己说什么是什么,嘻嘻,他可要多住几个月。


    孙福来听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天子寝宫。


    谢皎用完膳,刚用茶水漱过口,就见裴康安进来禀告:“陛下,殿下出宫了。”


    谢皎看向梁弛。


    梁弛毫不意外:“不会有事的,赶路这么久,宁儿想来也憋急了,就让他转一转玩一玩。”


    人都已经出宫了,谢皎总不能派人将他抓回来,更何况他带的人也都跟着一起去了。


    梁弛笑道:“你就是太过担心了,那么多高手护着不会出什么事的,大梁治安还好,没人敢当街闹事。”


    谢皎确实也是太过紧张谢徽宁了,毕竟是他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磕着碰着他都要心疼,不过也知有那些高手保护不会有事,便没说什么,抬手让裴康安下去了。


    宫人进来将膳桌撤下,重新送了茶水进来,而后又垂首退下。


    梁弛:“陪我躺一会儿吧。”


    谢皎还能不了解他,一边解着玉带,一边说道:“朕有些乏了。”


    梁弛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那更要躺一会儿了。”


    谢皎将外袍脱下,搭在一旁的衣桁上,上床以后,抬脚就这么直接跨过梁弛,掀开锦被躺到了枕头上。


    梁弛右手立即摸了过去,谢皎顺势抓住,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要,朕要休息了。”


    梁弛:“我也躺着。”


    谢皎听他这么说,坐了起来,贴向他,双手从他胳膊下环抱住他的后背。


    梁弛其实能动,他右腿虽伤得厉害,却也只伤了一只,左腿不受影响,且不说腰腹有的是力气,但他偏要让谢皎抱,一身健硕的肌肉,沉甸又结实。


    谢皎被他右手摸腰,使不上劲,又怕碰到他伤口,“你那腰不是没伤着,动一动。”


    说完又觉得这话有歧义,果然就听到梁弛不要脸道:“你坐上来,我再动。”


    谢皎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谢皎拿开他作乱的右手,索性不管他,自个躺下了,果然梁弛也不作妖了,靠着左腿和右手使力,躺到了床上。


    谢皎怕碰到他那条受伤的腿,见他贴回来,便往里又挪了挪,梁弛也跟着往里挪。


    谢皎按住他的腰,无奈道:“腿还想不想好了?”


    话说完,很快就感受到不对劲。


    谢皎无语,就不知道他一天天哪那么大的精力,都受这么重的伤了!


    梁弛诱哄道:“真不试试?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这个姿勢?每次都要在上面騎着。”


    谢皎知道他是故意的,这厮越是搭理越来劲,索性抬起头,将脸贴到他胸膛上,“睡觉,困了。”


    梁弛听了这话本来想放过他,可没穿上衣,谢皎肤如凝脂,细腻又光洁,贴在他胸膛上,呼出的气息更是让他心痒難耐,这会哪里能让谢皎就这么睡,抓起他的手往自己那放,明明白白告诉他,睡不了。


    谢皎:“……”


    也不止梁弛想,二人几个月没亲热,谢皎自是也想他,说到底还是担心他扯着伤口了,心里叹了口气,又坐起来了,放下床幔,掀开锦被,用手给他摸。


    梁弛不满足于此,在房事上,让谢皎满足会让他更愉悦。


    谢皎被他磨得没脾气了,最后才肯依他,“你不准动,我自己来。”


    梁弛哪会听话,最后把谢皎颠得都快騎不不稳了,只能双手撑在他那紧实有力的小腹上。


    半个时辰后,谢皎那白玉的肌肤上汗津津的,也没理会,从梁弛身上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他伤口,见没出血这才放心。


    梁弛觉得自己这伤受的真值:“要再多来几回,我伤就好了。”


    谢皎:“胡说八道。”


    梁弛让人送来热水和澡桶,谢皎在屏风后沐浴,从前事后都是梁弛给他弄,现在梁弛受伤了,没法动身,只能他自己动手。


    谢皎不大会弄,气恼地转过身对着梁弛瞪了一眼。


    梁弛简直爱死他这副模样了,笑道:“过来,我帮你弄出来。”


    谢皎冷着脸:“不用,朕自己会弄。”


    谢皎折腾半天才澡桶中出来,裴康安在人送热水时,已经将他的换洗衣物整齐摆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谢皎穿好衣裳,又让人送了热水,给梁弛擦身,他自是没动手,倒不是不愿意,而是怕自己亲自给梁弛擦身,他再一激动又发忄青。


    ……


    太子殿下这边出了宫,看什么都新鲜,很快就下了马车,外面人多眼杂,孙福来抱着他也不敢去挤。


    周家兄弟很有经验:“殿下,那边酒楼二楼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这边。”


    谢徽宁点头:“去那边。”


    酒楼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马仁忠花了二倍价钱,让对方离开,能来这大酒楼雅间的自不缺银子,不过是看谢徽宁小小年纪气势十足,被一群人簇拥着,极不好惹,这才拿了银子走人,恐生事端。


    太子殿下坐在雅间的窗户边,果然能清晰地看外面的杂耍,小脸蛋上的笑就没停过。


    一看就是一个时辰,天都暗下来了,意犹未尽。


    谢徽宁拍小手:“不错!”


    马仁忠:“听说还有钻火圈的,皮影戏也有意思,殿下您若是有兴趣,明个奴才还带您来看。”


    谢徽宁高兴点头:“好!”


    孙福来的后槽牙都快要遭不住了。


    第79章


    太子殿下回来,没去东宫,而是先过来找他父皇。


    裴康安看到他回来,松了一口气,迎上前行礼,“殿下。”


    谢徽宁摆摆手,抬脚就要往寝殿去,大梁的宫人最是知晓他们陛下不喜被人打扰,正准备进去禀告,就见小太子哒哒进来,径直绕过屏风跑到寝室里间。


    谢皎此刻正趴在梁弛怀里睡觉,梁弛右胳膊搭在谢皎的背上,听到那哒哒脚步声就知小家伙过来了,待谢徽宁撩开床幔探头进来时,梁弛同他轻嘘了一声。


    宫人见小太子就这么直接撩开床幔,不由一惊,尽管从陛下的交代中能看出陛下对他的疼爱,可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随随便便不讲规矩任意进出天子寝宫实在是令人不敢置信。


    谢徽宁哪里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这不过是他的日常罢了,在外玩这么久也有些累了,见父皇睡在爹爹怀里,小声道:“我也要睡这里。”


    他一出声,谢皎就醒了,缓缓睁开眼。


    谢徽宁捂着小嘴:“父皇,我吵到你啦?”


    谢皎本就是浅眠,坐了起来:“没有。”


    谢徽宁又看到他脖颈上刚被啃出的红痕,小手指了指:“哎呀,爹爹这边也有蚊子!”


    谢皎寝衣单薄,且是圆领,修长纤细的颈子自是藏不住,上面印着几枚吻痕,此刻就这么被小家伙大声嚷嚷出来。


    “……”


    梁弛听到儿子这稚气十足的话,忍住笑说道:“对,刚刚有好大一只蚊子,专门咬你父皇。”


    谢徽宁好奇道:“怎么这蚊子只咬父皇,不咬爹爹呀。”


    梁弛躺在龙床上,盖着被子,遮住了身上的抓痕,脖子上什么都没有,太子殿下自是看不到。


    梁弛:“许是你父皇身上香,蚊子就喜欢往他身上咬。”


    谢皎听他又不要脸的胡言乱语,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谢徽宁闻言忙道:“那我不睡了,我身上也香,蚊子要是也咬我怎么办。”


    梁弛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直耸动。


    谢徽宁皱着小眉头:“爹爹,你笑什么呀?”


    梁弛含着笑意说道:“不怕,蚊子暂时吃饱了,不会再咬人,你要想睡,便上来睡吧。”


    谢皎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道:“父皇送你去东宫休息,你爹爹腿受伤了,让他好好养着。”


    且不说小太子那睡姿,睡着了再往梁弛腿上踢,那还了得。


    谢徽宁哼哼唧唧道:“那好吧。”


    “爹爹,你要好好养伤,快快好起来呀。”


    说着在梁弛脸上亲了一口。


    梁弛一想到媳妇和儿子都在身边,心里美极了,“等爹爹养好伤,带你好好玩。”


    谢徽宁点点头。


    谢皎从龙床上下来,裴康安伺候着他穿衣梳洗。


    谢徽宁趴在床头兴冲冲和梁弛说他出宫看了喷火的。


    梁弛:“喜欢看,就让他们进宫以后天天给你表演。”


    谢皎漱完口后方出声:“不可沉迷玩乐。”


    谢徽宁忙摆手:“不用让他们进宫,我出去看也是一样的。”


    小太子生怕他父皇说他玩物丧志,趁谢皎不注意,趴梁弛耳朵边小声说道:“爹爹记得让人进宫给我表演木偶喷火,这个外面没有的。”


    梁弛笑道:“行。”


    太子殿下眉开眼笑地站直身子,谢皎自是听到他和梁弛叽里咕噜的嘀咕,看了梁弛一眼,梁弛微微挑眉。


    谢皎朝谢徽宁伸手:“让你爹爹休息,父皇送你去东宫。”


    谢徽宁立即去拉他父皇的手,扭过头和梁弛说道:“爹爹你好好休息,我回去啦,明天再来看你哦。”


    梁弛:“好好好。”


    谢皎牵着谢徽宁出了寝殿,同院中的马仁忠说道:“去东宫。”


    马仁忠:“是。”


    他们陛下一早就交代过,谢皎的话就等同于他们陛下,他说什么照做就是。


    来了东宫,宫人立即过来又是行大礼。


    谢皎同孙福来说道:“带太子去沐浴。”


    谢徽宁:“父皇,你一会儿还去爹爹那嘛?你陪我一起睡吧,爹爹那有蚊子。”


    谢皎:“过会再说,你先去沐浴。”


    谢徽宁点点头,马仁忠让宫人引着他们去暖阁,给太子殿下洗漱的器具早就都准备好了,自个则是留下,跟在谢皎身后,方便他询问时应答。


    谢皎审视着大梁的东宫,显然梁弛费了心思,重新让人装扮一番,看着没那么庄严,多了几分童趣,玩具更是多不胜数,光是放置小木马的屋子就单独设计一间,大大小小各式各样,还有让人拉着玩的各类小车,大型的木质帆船,可以将谢徽宁放在船里面玩。


    马仁忠摸不清谢皎的禀性,对方神色淡淡,他不敢多言,只问起时如实回答。


    谢皎并未多说什么,只在东宫逛了逛。


    暖阁里。


    孙福来没让其他宫人动手,自个亲自给太子殿下沐浴,一边说道:“奴才看殿下以后怕是也不需要奴才了。”


    谢徽宁正在玩盆中各式各样陶瓷烧制的小动物,这些瓷物里头是中空的,放在水里不会沉下去,只会不停地打转,还有个会喷水。


    谢徽宁一手拿着憨态可掬的陶瓷小粉猪,另一只手拿着嘴巴扁扁的陶瓷小黄鸭,咯咯咯的笑声充斥整个暖阁,冷不丁听到孙福来这么说,眨眼看他:“伴伴,你怎么啦?”


    孙福来哀怨道:“奴才看殿下对那个马公公很是满意,奴才多说什么怕是都要惹殿下不快,想来以后这给殿下沐浴梳洗的活计,也轮不到奴才了。”


    谢徽宁对这事可太有经验了,毕竟严祯经常这样吃沈庭晟的醋,放下手中的小粉瓷猪和小黄瓷鸭,转而捧着孙福来的手,“哎呀,伴伴,他怎么能和你比!你放心,你现在是东宫总管,将来我登基了,你就是大总管,和徐大伴一样。”


    旁边还有宫人,这可不比在大雍,都是自己人,孙福来听后简直两眼一黑,魂都要吓没了,“哎呦,殿下,快别说了,奴才能跟在您身边,好好伺候您,奴才就已经很满足了。”


    其他宫人个个垂首着,听着这大逆不道之言,不敢言语。


    谢徽宁抬起小脸,冲给孙福来打下手的宫人们说道:“你们要是敢把刚刚的话传出去,本太子就摘你们的脑袋!”


    宫人立即跪在地上:“殿下饶命,奴才不敢。”


    谢徽宁哼了哼。


    孙福来也不敢再多说,给太子殿下洗完澡,抹好润肤香膏,穿上肚兜,再在小脖上系披风,抱着他回寝室。


    谢皎坐在寝室里间的凳子上喝茶。


    谢徽宁:“父皇!”


    谢皎起身走到床旁:“来了大梁也不可怠慢学习,整日就想着玩,父皇明日让你爹爹给你找学士过来讲学。”


    毕竟要在大梁住一段时日,要是一直不念书,小家伙怕是要玩疯了,以后再让他学习更是静不下心,坐不住了。


    谢徽宁小脸立即垮下来,吴学士没有跟来,小太子还以为不用念书了,此刻听他父皇这么说,满脸的不情愿。


    谢皎见他不应声,“不愿意?”


    谢徽宁摇摇头。


    谢皎:“乖,父皇一会和你爹爹商议此事,你早些休息。”


    谢徽宁这下也不留他父皇了,坐在寝床上生闷气。


    马仁忠安顿好其他几人,见谢皎出来,忙送他出东宫,又转而回太子寝室,在殿外遇到严祯沐浴完过来,知道他是陛下的徒弟,大雍的世子,却不知晓他和太子殿下经常一起睡,笑道:“世子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奴才说。”


    严祯点头:“有劳公公。”


    马仁忠见他抬脚进去,也没多问,“奴才也正要看看殿下还有什么需要。”


    太子殿下正在闹脾气,孙福来哄了半天不管用,见严祯过来,“世子您快帮忙劝劝殿下。”


    严祯脱了鞋上了床:“阿宁,你怎么了?”


    谢徽宁呜呜哭道:“父皇让我明个还要念书,我才不要,我明个还要出宫看钻火圈呢!”


    严祯抱他到怀里拍着后背:“等念完书再看也是一样的。”


    谢徽宁不满:“我才不要念书!”


    马仁忠也走到床边:“殿下您别哭,您想看钻火圈,奴才让人进宫为您表演,还有那木偶喷火,都能看,等奴才和陛下请示,让人给您搭个戏台子,您想看什么看什么。”


    谢徽宁闻言从严祯怀里抬头,脸蛋上连个眼泪都没有,光打雷不下雨,“真的?”


    马仁忠笑道:“就是给奴才一百个脑袋,奴才也不敢骗您呀。”


    谢徽宁:“父皇能同意吗?”


    马仁忠迟疑道:“陛下同意就行。”这是大梁,大雍皇帝陛下应该也管不了他们大梁宫里搭戏台子吧?


    没曾想太子殿下气呼呼道:“父皇不同意,爹爹同意有什么用!”


    马仁忠:“这……”有他们陛下同意还不够吗?


    孙福来横竖看这个马仁忠不顺眼,什么仁忠,如此阿谀奉承,不知规劝太子殿下,立即出声赶人:“殿下要歇息了,马公公若是没什么事,可以出去了。”


    马仁忠知道他是大雍东宫太监总管,可太子殿下现在在大梁,这大梁东宫是他在管着,“奴才可不能走,奴才要守着殿下。”


    孙福来满脸都是哪凉快哪待着去:“殿下有咱家守着就行。”


    马仁忠不欲与他争吵,而是看向谢徽宁:“殿下,明个奴才就去禀告陛下,一定能让你看成这钻火圈的杂耍。”


    谢徽宁有些心动:“别让父皇知道了,你偷偷和爹爹说。”


    马仁忠尽管摸不着头脑,可听太子殿下这意思,也不免产生自己这话会不会说早了,难不成他们陛下还真听大雍皇帝陛下的,又觉得荒谬,面上不动声色,“奴才晓得。”


    谢徽宁这才肯躺下。


    马仁忠也不离开,让宫人给自己在地上铺了褥子,自个也不去睡,亲自打着扇子给太子殿下扇风。


    大梁夏日没大雍热,寝殿里又放置着冰鉴,还有轮扇,倒也还好。


    太子殿下趴在严祯怀里,过了一会又睁开眼,再次交代:“可别让父皇知道了。”


    马仁忠见状保证道:“奴才记着了。”


    孙福来在心里呸了一声,明个他就去告诉陛下,此等谄媚之人可不能在殿下跟前留着,怕是要带坏殿下。


    天子寝宫。


    梁弛听到谢皎让他下令明个在翰林院挑位大学士给太子讲学,不由沉默了。


    “宁儿刚来,正新鲜着,不如就让他再多玩几日吧。”


    谢皎:“赶路这段日子都没怎么念书,若是在这边继续玩下去,怕是把从前学的都忘光了。”


    梁弛对上谢皎的脸色,立即改口:“听你的,明日我就下令。”


    谢皎这才满意。


    梁弛见谢皎脸色柔和了,忙用右手搂着他亲热,媳妇得罪不了,只能和儿子说抱歉了。


    第80章


    大梁的早朝形同摆设,梁弛在时十天半个月上一回,如今受伤卧床,直接取消了。


    谢皎身在大梁,不用处理政务,也趁机偷懒,早起慢悠悠醒过来,趴梁弛怀里一动不动。


    梁弛醒得早,也没赖床的习惯,被迫静养,如今温香软玉在怀,什么脾气都没了,若谢皎没那么担心自己的伤,任由他摆弄,巴不得日夜与其厮混在龙床上。


    谢皎也没躺太久,主要还是梁弛那大手总在他后背上乱摸,大清早身子本来就敏感,他还摸的那般色忄青。


    梁弛明知故问:“怎不再睡会儿?”


    谢皎拿开他的手:“睡饱了,等用过早膳,宣太医过来看看。”


    梁弛:“太医早上会来换药。”


    谢皎要起身,梁弛拉着他的手,“再陪我躺会儿。”


    谢皎:“你要静养,不准总想着那些事。”


    梁弛:“太医让我保持心情愉悦——”


    谢皎还能不知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玩意,捂住他的嘴,“闭嘴。”


    梁弛舌忝他手心。


    谢皎:“……”没救了。


    屏风后头裴康安请安,“陛下,孙公公有话要和您说。”


    谢皎收回手:“让他进来。”


    孙福来也是趁着他们太子殿下还在睡梦中,赶紧过来的,“陛下,奴才有事要禀。”


    谢皎探出玉手撩开了床幔,裴康安立即将床幔悬挂,拿起谢皎的衣裳伺候他下地穿衣。


    “什么事?”


    孙福来不好当着梁弛的面说他宫里人的坏话,不免犹豫。


    梁弛:“我来听听什么话还要背着我说?”


    孙福来:“奴才不敢。”


    谢皎淡道:“去偏殿等着,朕一会儿过去。”


    孙福来松了口气:“是。”


    谢皎梳洗完毕后,抬脚出了寝室,去了偏殿,孙福来忙迎了过去,向陛下控诉马公公的种种罪行。


    “陛下,如此谄媚之人可万万不能留在殿下身边啊。”


    孙福来虽然平日里也惯着太子殿下,却也会行规劝,不是一味纵容,对马公公此等行径很是不耻,生怕把他们殿下给教坏了。


    谢皎似早有所料,并不意外,“朕知晓了。”


    孙福来:“那奴才先下去了。”


    谢皎:“嗯。”


    裴康安:“陛下,依奴才来看还是让这马公公别跟着殿下了,殿下有孙总管伺候就好。”


    谢皎有自己的考量,毕竟太子不会只来大梁这一回。


    “先传膳吧。”


    裴康安见状便没再多言:“是。”


    谢皎回寝室里间,梁弛已经洗漱好靠坐在龙床上了,哼笑:“孙福来和你说马仁忠的坏话?”


    谢皎坐到床边,端起一旁凉着的药膳,喂到梁弛嘴边,不咸不淡道:“如实汇报,怎能是坏话。”


    梁弛:“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叫他回来。”


    谢皎:“不必。”


    梁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便将这事掀篇,“宁儿虽还未被封太子,不过他们也都知晓宁儿的身份,我刚刚命人去翰林院传旨,给宁儿选个讲师。”


    谢皎嗯道:“选好后,朕先过目,和他交代太子目前的学习进程。”


    梁弛喝完药膳:“苦。”


    谢皎最是了解他,亲了过去,让梁弛勾着舌在嘴里搅和一通后,听到他笑道:“又香又甜。”


    早膳用完后。


    王太医拎着药箱过来,给梁弛行完礼,看到谢皎,自是知晓他的身份,毕竟他们陛下不止通知了百官,还和宫里上上下下交代了“皇后”和太子到大梁了,当然他们自是不敢称呼这位年轻的帝王为皇后娘娘,同他行了礼,“拜见大雍皇帝陛下。”


    谢皎:“无需多礼。”


    王太医起身后,打开药箱,取出小剪将梁弛肩膀和腿上的布条剪开,谢皎在一旁看着,这才发现伤口之深,皮肉外翻,很是狰狞,不禁蹙眉。


    谢皎:“这何时才能养好?”


    王太医:“陛下身子康健,只需这阵子特别注意,一个月后就能下床了。”


    梁弛不想他太过担心:“就是看着严重。”


    谢皎这才安心些,王太医见他们不可一世的陛下眼神黏人家大雍皇帝身上都快拉丝了,实在是难得一见,也不敢多看,低头仔细清理伤口,再行包扎。


    “这天气热了,要仔细,不宜碰水,不宜出汗,最是不能行……”


    谢皎见他吞吞吐吐:“行什么?”


    梁弛打断道:“多嘴,把药留下,滚出去。”


    王太医也不敢多言,朝谢皎颔首,便匆匆退下。


    谢皎刚刚没反应过来,这会还能不知晓什么,不宜出汗,自是不能行房事,“你若不好好养伤,朕就带太子回去了。”


    梁弛:“别听他胡说八道,庸医,回头就将他革职。”


    “他先前还和我说要保持心情愉悦,不宜动怒,不让我行那事,我心中憋闷,如何好好养伤?”


    谢皎不禁头疼,训道:“嚷嚷什么?有个皇帝的样子吗?”


    太子爱嚷嚷的毛病,依谢皎看就是随了梁弛。


    梁弛:“憋着对身体更不好。”


    谢皎知道他不会罢休:“三日一次,不准再提了。”


    人都在身边了,梁弛哪能依着,有的是办法将三日变日日。


    宫人在屏风后头禀告翰林院那边来人了。


    梁弛:“让他进来。”


    谢皎从床边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端坐着,就见一个年轻的学士拎着包过来,给二人行礼。


    谢皎:“无需多礼。”


    林学士恭敬地立在谢皎面前,一副听他交代的谦逊姿态。


    谢皎不动声色打量他,见他倒是合眼缘,年纪大了,太子殿下不喜,年轻又怕没有经验,毕竟给太子讲学不是容易之事。


    “太子如今在学习千字文,主要是认读,还未学练字。”


    林学士一听太子殿下才四岁,就已经学习千字文了,又因六部尚书迎接完太子殿下回来后感慨说殿下和他们陛下大不相同,此刻已经迫不及待去为太子殿下讲学了,本来一听要为太子殿下讲学,翰林院有资历的大学士挤破头都想进宫看太子殿下,不过陛下特地交代要年轻面相好的,不要老头子。


    这讲学的活自是落到探花林学士身上了,整个翰林院谁能有他年轻面相好。


    林学士认真听完后便告退了。


    谢皎见他如此喜色,一时之间不知要不要给他提前打个预防,这么会儿功夫,人已经退出去了。


    梁弛不满:“有那么好看吗?”


    谢皎反应过来他说什么:“……胡说什么。”


    梁弛皱眉:“肩膀疼。”


    谢皎一时之间也摸不清他是真疼还是装的,起身走过去,“好好的怎么肩膀疼?”


    梁弛:“气的。”


    谢皎好笑:“气什么,朕要真想看别人,还用得着跑你大梁来看?”


    梁弛:“你还想看谁?除了我你谁都不准看。”


    谢皎故意道:“你有什么好看的?朕都看腻了。”


    梁弛捏他腰:“真看腻了?”


    谢皎浅笑出声:“嗯,看腻了。”


    梁弛揽腰将他带到面前,吻着他的唇,谢皎环着他的后颈,同他唇舌勾缠在一起。


    “看腻了,也只能看我,看一辈子。”


    东宫。


    太子殿下听孙福来说翰林院来人了,想到自己都来大梁了还要念书,闹脾气不起床,“让他滚蛋!”


    孙福来:“哎呦,殿下,这怎么能行,陛下该不高兴了。”


    谢徽宁:“呜呜,我现在很不高兴,父皇不疼我,爹爹也不帮我劝劝父皇,爹爹也不疼我了。”


    孙福来:“哪能啊,陛下最是疼您了。”


    马仁忠也在一旁:“陛下也是最疼爱殿下您。”


    二人说的陛下自是不同。


    谢徽宁不搭理他们,扑到严祯怀里,严祯耐心地安抚着,哄了约摸一炷香,才让谢徽宁起床,给他穿衣裳。


    马仁忠毫无用武之地,见一旁的孙福来对世子给太子殿下穿衣见怪不怪,自是不会多嘴。


    太子殿下穿戴整齐后,开始梳洗用膳,又过去半个时辰。


    书房里,林学士伸长了脖子一口茶水没喝,从椅子上起身时不时看向门外,旁边还坐着许谨元和沈庭晟陪着。


    许谨元:“殿下许是有事耽搁了,平日里不会如此。”


    林学士正准备向他打听,就见太子殿下快步走过来,看到谢徽宁的模样,果然和尚书大人形容的一模一样,瞧着实在冰雪聪明,可爱天真。


    刚准备行礼,就听到一道稚气十足的声音命令道:“把他给我丢出去!”


    丢出去丢谁?林学士疑惑地看着太子殿下小手指着自己:“……”


    孙福来忙道:“哎呦,殿下您忘了,不可以这样,陛下会生气的。”


    谢徽宁哼哼:“那不丢出去了,就说我学了,你们都不准和父皇说,父皇就不会知道。”


    “还有你,你就在这书房老实待着,父皇要是问起来了,你就说我学了!”


    短短一瞬间,林学士觉得小太子仿佛变了模样,那嚣张的神态和霸道的语气让他有一种熟悉之感。


    原来是几位尚书大人老花眼了。


    严祯也跟着过来了,见状拍了拍谢徽宁,“阿宁先坐下听听,要是觉得他教的不好,可以和陛下好好说。”


    谢徽宁这才肯坐到椅子上。


    沈庭晟一声不吭,自从知道来大梁还要念书,一副霜打的茄子的模样,心里巴不得谢徽宁把这人给丢出去。


    林学士自诩才华横溢,信心满满为殿下讲学,不到半个时辰,梦破灭。


    “臣太年轻了,才疏学浅,怕是不能胜任为殿下讲学。”


    谢皎听到这话:“……”


    梁弛看他不顺眼,嫌弃道:“真是没用,滚。”


    林学士马不停蹄滚了。


    谢皎见他离开那么快,一想到这探花郎去时意气风发,此刻像是老了十岁。


    有这么夸张吗?大梁的探花不过如此,不如他们大雍的吴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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