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皇帝(完)
皇兄的脑海不可避免地因沈亦川轻描淡写的几个词语, 展开丰富的联想。
堕胎是最不必要的,他讨厌沈亦川的身体里有其他人的血脉,但这是川川的孩子, 是川川的一部分,如果川川喜欢, 那他就这样当孩子的爹也并无不可。
他当然想杀了沈亦川所有奸夫,让川川的眼睛里只剩他一个, 但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丞相和将军,还有何风和乱七八糟的新人,世界上的乾元那么多,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当沈亦川的唯一挚爱。
更何况川川确实喜欢丞相和将军, 这话说出来恐怕也不是让他选的, 他现在和川川如此甜蜜, 没必要说些煞风景的话。
那就剩……
皇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川川不让他看, 他却总忍不住偷看, 他看到他可怜可爱的弟弟被人压在身下哀哀地叫,大老粗没分寸, 又揉又捏又亲又咬的, 把川川身上弄得到处都是痕迹。
后颈的软肉牙印叠牙印, 可恶的乾元把他的弟弟弄得水淋淋。
偏偏川川心软又善良, 被人欺负成这样也没斥责过一句, 甚至在一切结束后,还要抱着那该死的乾元睡觉!
皇兄知道他的弟弟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帝王,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圣明君主,可当他看到那样的川川时,却恨得牙痒痒, 大逆不道地想——
什么狗屁皇帝,不过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娼妓!
不对。
皇兄面色一肃。
他那点私兵的位置已经要交代完了,之后再没保命符,要杀要剐都随沈亦川高兴,川川何必使这一招?
莫不是耐心告竭,连最后的这点时间都吝啬给他,只想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皇兄想得出神,脸色越来越阴沉,沈亦川没听到他的回答,稍微起来一点想看看皇兄在干嘛。
刚动了一下就被压着后脑按回去,沈亦川的脑袋抵着皇兄颈窝,皇兄侧过头,阴恻恻道:“川川,皇兄什么都不要,皇兄就想留在川川身边做一条围着川川转的狗,不行吗?”
说完,又轻轻“汪”了两声。
语调奇特,听着不像什么正经狗。
沈亦川欲言又止,每次和皇兄对话,他的思维模式就要受到很大冲击。
但好在他的接受能力还算不错,很快就消化了皇兄的新观点。
沈亦川在农村住过一段时间,姥爷养了三只大狗,很凶,熟了以后会对他摇尾巴,还会带他去山上抓兔子。
沈亦川虽然没和它们相处很久,但是也算知道一点狗的习性,对于皇兄的愿望,并非无计可施。
沈亦川抬手摸了摸皇兄的头,语气平淡:“好乖好乖,皇兄以后也这么乖好不好?”
皇兄抱着沈亦川的手骤然一紧,又慢慢松开。
“好。”.
怀孕。
沈亦川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如此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开始和平时没区别,四个月后才开始明显,沈亦川低头就能看见自己微微鼓起,像是吃撑了、有点发胖的小腹,不免觉得神奇。
他体质还不错,吃喝休息一切正常。
反倒是将军和丞相,前者焦虑得沈亦川半夜稍微动一下就会醒来,眼下的黑眼圈很少消下去;后者则早早开始了催眠性质的胎教,吻沈亦川的小腹,轻声细语地教不知道有没有听觉的小孩,让它老实一点,别在川川肚子里胡闹。
不然事后清算,露头就秒。
这还不算特别诡异。
某日下朝,沈亦川觉得胸口又涨又湿,本以为是天气热,汗太多,结果回去脱了衣服一看,原来是流奶。
沈亦川盯着自己奈头发呆,他平时很少观察这里,现在冷不丁地一看,看它区别于自己记忆中的形态,竟然觉得陌生。
过了一会,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涨涨的,有点麻痒的刺痛,指尖沾了点奶,他盯着看了一会,好奇地舔了下。
没什么味。
……他好像不该这么做。
沈亦川后知后觉地把衣服穿好,可惜为时已晚。
深夜,将沈亦川那副不自觉勾人的懵懂姿态,尽数纳入眼底的皇兄,毫不留情地把人吃干抹净。
次日,沈亦川空空如也,胸口十分清爽.
沈亦川怀孕第六个月,皇兄将最后的私兵藏匿地点,尽数告知。
作为奖励,沈亦川给他亲手做了个皮的项圈,铭牌上还刻着傅斯衡的名字。
给皇兄戴上后,皇兄沉默许久,最后咬着牙问沈亦川是不是真把他当狗。
人和狗毕竟是不一样的,沈亦川很高兴看到皇兄身上闪烁的人性,刚要把项圈摘下来,皇兄却立即后退两步,护什么宝贝似地护着项圈,不让沈亦川碰。
皇兄的人性如烟花般转瞬即逝,一眨眼就消失了。
沈亦川有点遗憾,但也没遗憾太久。
习惯了。
当天晚上,沈亦川在睡梦中听到梦境小助手的提示。
【恭喜解锁HE结局】
相当简短的几个字,叮了一声就没下文,也没说这一档HE的名字是什么。
等沈亦川真的把孩子生出来,小助手才再次出现。
梦境里不会有特别明显的疼痛,沈亦川的孩子顺利地呱呱坠地,何风捧着那个中气十足哇哇大叫的婴儿让沈亦川看。
将军冲进房间,红着眼圈握住沈亦川的手,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但沈亦川已经听不到什么了,他闭上眼,小助手总算补上之前没说完的那几个字。
【恭喜解锁HE结局:团圆】
周围一切都渐渐模糊,被黑暗吞噬,沈亦川也无法再感知到自己,他仿佛变成了一粒漂泊的光子,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
【梦境问卷调查】
【您最喜欢哪个角色?】
【A.丞相 B.将军 C.皇兄】
沈亦川:“傅斯衡。”
沈亦川的回答让选项发生了变化。
【A.丞相 B.将军 C.皇兄 D.都不喜欢】
沈亦川耐心地回答:“傅斯衡。”
选项继续变化,在四个选项后又多出第五个选项。
【E.都喜欢】
沈亦川仍然没在系统给出的选项中作答,一字一顿道:“傅、斯、衡。”
小助手继续和沈亦川拉扯,新增多选选项。
不管怎么变化,沈亦川的答案始终只有“傅斯衡”三个字。
小助手也完全不妥协,选项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答案是傅斯衡。
直到最后,沈亦川也没真的完成这份调查问卷。
闹钟响了。
刺耳的滴滴声刺激得沈亦川醒过来。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早安吻,然后起床,在洗漱、早饭中确定今天的安排。
沈亦川手快地关闭闹钟,转头看傅斯衡。
傅斯衡也醒了,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亦川:“傅斯衡。”
傅斯衡眼珠一转,看着沈亦川。
沉默地对视几秒,傅斯衡又转开视线,和平时一样的语气,“早。”
沈亦川松了口气。
傅斯衡没做好坦白的准备,沈亦川也没必要在自己都没想好怎么做的情况下,让傅斯衡先戳破这层窗户纸。
“早上好。”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了拖鞋,带上眼镜,去卫生间洗漱,“我这段时间住学校,不用给我留饭。”
傅斯衡跟过去,“你住宿舍?”
沈亦川刷牙,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老师帮我安排了单人宿舍,住到年前。”
傅斯衡抱着胳膊,靠着门框,神情有几分冷淡的倦怠。
他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很唬人,沈亦川吐掉漱口水,看镜子里的傅斯衡。
傅斯衡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沈亦川自然地收回视线,打开水龙头,哗啦一声。
冰冷的水让他整个人清醒过来,梦中□□得上气不接下气、给傅斯衡生孩子的他,也因现实的回归,显得格外遥远、荒唐。
沈亦川表情不变,计算着时间,飞快地结束洗漱,侧身贴着挡在门口cos门神的傅斯衡闪身过去。
傅斯衡没动。
他听着沈亦川换衣服的动静,听他开门离开,门“砰”地一声关上。
傅斯衡过了好一会才动起来。
他慢慢挪进浴室,站在盥洗台前。
镜子里的他眼底泛红,碎发搭在额前,面无表情,显出几分阴郁。
他一如往常地刷牙、洗脸,洗漱过后没有离开,把沈亦川放在盥洗台一角、放着牙刷和牙膏的漱口杯,勾到自己跟前。
牙刷刚用过,还是湿润的,傅斯衡拿起牙刷,拇指压着牙刷的刷毛,微微用力,刷子的毛倒伏下去,又因为他的松开复原。
不自觉地联想。
很多绝对不会在现实中发生的画面。
傅斯衡越来越用力,可怜的牙刷被傅斯衡弄得东倒西歪,最后不堪重负,嘎嘣一声,断了。
傅斯衡的拇指不慎划破,血珠渗出。
他把那点血随手捻开,自嘲地笑了下。
第102章 现实(3)
沈亦川到实验室的时候才六点半, 屋里很安静,设备关着,工作台上放着还未完成拼装的电路板和零件, 墙面上挂着实验室历来获奖情况。
王老师全名叫王建程,机电工程学院的教授, 带了十几个研究生,名下有两个实验室, 一个做基础研究, 另一个方便学生打比赛。
沈亦川来的就是后者,正式名字叫智能机器人创新实验室,参加RM的种子队一般会和王老师联系,在这个实验室准备。
RM, 全称机甲大师, 是国内很有影响力的大学生机器人对抗赛, 含金量相当高, 王建程的战队连续三年进全国八强, 去年打进四强,今年卯足了劲冲冠军。
沈亦川也有参加的想法, 但大一时间排得太紧, 他还有其他事做, 不太方便自己组队。
王老师听说以后, 就让他来这打打杂, 跟着学长学姐们过一遍流程,等他之后参加会更胸有成竹些。
沈亦川往屋里走,刚走了一步就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沈亦川循声望去。
那人穿得很潦草,刻板印象里工科男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浓眉大眼,长得特别严肃,黑眼圈很重,下巴胡子零星,年纪轻轻就有了几分社畜气息。
这人刚趴桌子上没动静,身影被乱七八糟的设备挡住了,现在直起腰,沈亦川才看见。
沈亦川确认道:“周白?”
周白眉头一皱,上上下下地打量沈亦川,“你是沈亦川?”
沈亦川走到他身边,“学长好,王老师让我来的。”
周白不知道是趴桌子上睡过头,还是天生面部肌肉不发达,皮笑肉不笑道:“哦,知道,老师跟我说过你。”顿了下,又抬抬下巴,“你坐那吧,先自己玩着,有不懂的问我。”
说完就启动电脑,不再搭理沈亦川了。
沈亦川看周白给他指的位置,就在周白对面,桌子没收拾,乱七八糟一大堆,沈亦川不好乱动,收拾出一个足够放笔记本的小角,把王老师给的材料调出来看。
对面的周白偷偷看他。
穿着打扮特别简单,和他没什么区别,全身衣服裤子鞋加起来恐怕不超过五百块。
要不是手上那块一百多万的百达翡丽,恐怕很难看出他和其他生活费一两千的大学生的区别。
来实验室里摸鱼蹭资源的富二代——王建程和他说完这件事,他就立即给沈亦川下了定义,还没见到人就断定这哥们是个傻逼。
没想到长得这么……反正跟他印象里的傻逼富二代不一样。
周白看得久了,沈亦川有所察觉,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清凌凌的一双眼望向他。
“学长。”
周白的视线立刻移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忙手头上的活,他虽然看不起靠钱靠关系挤进来的人,但王老师毕竟交代过,表面还得过得去,“你要是不忙,可以整理一下文件材料,等会人到齐了,我再跟你细说。”
确实是打杂的活,沈亦川没说什么,关上电脑,立即行动起来。
他这么听话,一开始对他态度不怎么好的周白心里不太得劲,但也没内疚太久,所有情绪很快被“富二代全是大傻逼”的顽固滤镜替代。
听话有什么用?只能证明他是一个有礼貌的正常人,礼貌正常人多了去了,凭什么他大一屁都不干就能进实验室。
周白很快调整好心态,认为此人也就是打酱油的,草包一个,多让他学点压力一下,自己就知难而退了,到时候他也不用再分神给他,王老师那边也好交代。
完美.
“完美个屁啊!”
周白哀嚎出声,不可置信地看旁边的好哥们,“这才几天你就被沈亦川收买了?”
蒋喜一脸无辜,“就是完美啊,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不管啥玩意一教就会,本身底子就牛逼,就算真进咱们队也不拖后腿,周白你别扭个什么劲?”
周白看他像看阶级敌人,“你变了,以后咱们俩别一道走,我不跟资本主义的走狗做朋友。”
陈维铮瞅了眼周白,扒拉着盘子里的剩菜,表情一言难尽,“人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讨厌他。”
周白:“你还不知道我吗?他这种暴发户我天生就看不上。”
陈维铮嘴角抽抽,“人可不是什么暴发户。”
说着,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屏幕面向周白,“这是沈亦川爷爷。”
一个表情肃穆的老头,百度百科底下是一长串的介绍。
周白只看清名字,沈长青,沈氏集团创始人,还没等细看下面介绍,陈维铮就把手机收回去。
陈维铮又捅咕捅咕,向周白展示另一个页面,“这是沈亦川的小姨。”
这个周白认识,特别有名的影后,他妈喜欢得不行。
周白:“……”
“你就搜吧,顺着沈长青往下查,军政商娱到处开花,家里没一个简单人物,可不是你想的那种有点小钱爱装逼的暴发户。”
陈维铮这人偏商务,什么小道消息都知道,“王老师把这个机会给你,林亦森都眼红死了,没见他一有空就往沈亦川那边凑吗。”
林亦森也是周白讨厌的那一类人,祖上三代都是名校教授,在学术圈里十分有名。
而他本人也继承了书香门第的好基因,长得温润斯文,说话滴水不漏,看着像电视剧里的深情男二,其实一肚子坏水,周白没少被他膈应。
周白戳餐盘里的饭粒,“那谁知道,我还以为他看上沈亦川了呢。”
蒋喜:“王哥就是不想林亦森带歪沈亦川,才让你来的嘛。”
陈维铮笑出声,随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郁闷干饭的周白的肩膀,“别仇富了兄弟,以后有你叫他老板的时候。”
周白耸肩,笑骂道:“滚蛋!”
两人正闹着,蒋喜突然“诶”了一声,“你看,那个是不是沈亦川?”
几人齐齐看去,一道挺拔清俊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沈亦川没什么想吃的,随便找了个没人排的窗口打饭。
学校食堂是承包制,花样百出,味道都不错,但也有漏网之鱼。
没人排有没人排的道理,沈亦川第一次在学校吃饭就踩雷,本该鲜美的鱼粉做出一股诡异的臭抹布味,沈亦川咬了一小口,就默默的用筷子把它们复原成看上去品相不错的样子。
拍照,发给傅斯衡。
三次梦境让沈亦川摸到一个规律,只要不和傅斯衡聊到与感情、爱好有关的事,像平时一样相处,就不会有事。
暂时的冷静和思考时间不代表彻底断联,两个人还是每天晚上打电话,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然后睡觉。
在这种状似和平的相处中,沈亦川没时间思考的关系问题却越发突出。
这一套相处模式他们已经持续至少三年,沈亦川早已熟悉,而关系改变后,他和傅斯衡之间或许要更新出的相处模式,而改变的过程,沈亦川不确定是轻松还是困难。
也有可能两人因此一拍两散。
就像他爸妈,有时如胶似漆好得像是天生一对,有时又会反目成仇大打出手恨不得直接把对方掐死。
甜蜜的时候结婚,仇恨的时候离,恨够了再结。
目前是结婚状态,还有了二胎,二人状态相当稳定——
但他没办法给傅斯衡生小孩。
而且就算能生也够呛能维持稳定,他爸妈的恩爱可以因为小孩的存在稳定最多三年,超过这个时限,两个人就会故态重萌。
那他和傅斯衡呢?
不是他悲观,他爸妈的婚姻已经算理想的了,毕竟俩人是真爱和真恨,而就他所知的最高级别的亲密关系中,十对有九对貌合神离。
剩下那对确实恩爱,但甜蜜概率只有百分之十,太低。
完全不符合统计标准的数据,沈亦川胡思乱想了一通,再次尝试食用抹布味鱼粉。
他爷爷从小就教他浪费可耻,但沈亦川胃口小嘴又挑,很容易留剩饭,多亏傅斯衡这个大胃王才没让他的良心受到谴责。
但是真的好难吃。
沈亦川严肃地把很难下咽的一小点鱼粉吞下去。
哇,难吃。
沈亦川想把这件事跟傅斯衡说,又不想他千里迢迢地来给他送饭。
这几天除了他个人的思考外,他还咨询了很多人的意见,并且在短期内成为某情感论坛的深度用户。
咨询了一众很有经验的感情专家后,沈亦川确定了自己和傅斯衡目前是打着兄弟名号的基佬关系。
刚得出这个结论时,沈亦川还有点转不过弯来,傅斯衡说兄弟的表现形式很多,青春期对彼此身体的探索是其中一种,而另一种则以长久陪伴的形式出现,超乎常人的亲密是正常的。
沈亦川理解,沈亦川相信,沈亦川接受,并且在之后的相处中贯彻落实。
但跳出这个思维模式,沈亦川才惊觉不对劲。
所以呢。
他想和傅斯衡做朋友,还是……
“沈亦川,想什么呢。”
一道温柔的男低音打断了沈亦川的思绪,沈亦川转头,林亦森端着餐盘站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他,“介意我坐这吗?”
第103章 现实(4)
“收工收工!”
“今天你可别跑, 上回老崔请你吃饭你都没来,我可记着呢。”
“去源聚缘吧,他们家小炒菜好吃死了。”
“那我订房了啊。”
剧组中午杀青, 学生们吵吵嚷嚷地说要去聚餐,一半人送设备回学校, 另一半人打车去饭店点菜。
傅斯衡和崔承皓一车,崔承皓话痨, 上了车兴奋地和傅斯衡唠嗑, 傅斯衡偶尔回应一两句,眼睛没从手机上移开过。
“给嫂子发消息呢。”崔承皓贼兮兮地八卦,“傅哥,你这两天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咋, 跟嫂子吵架了?”
手机屏幕上不断出现文字-
你吃的什么?-
鱼粉-
卖相挺不错的, 好吃吗?-
不好吃-
哈哈, 真的假的?-
真的-
让我尝尝呗。
窃听器自带的语音转文字功能, 五个字扎着傅斯衡的眼睛,他立即切掉软件, 换到微聊, 点开备注“宝贝老婆”的对话框。
一分钟前沈亦川给他发了鱼粉的照片, 他没有立刻回复, 装自己有事忙, 装正常。
沈亦川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这段时间有意疏远他,表面上和平时一样,但聊的内容、话题,比之前少了很多。
他了解沈亦川, 但他对沈亦川的了解并不包括川川从未探索过的情感方面。
他也只能陪着装,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表面和谐,等沈亦川想清楚,等到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的那一刻。
沈亦川不是那种暧昧不清的人,兄弟是兄弟,爱人是爱人,是他养得沈亦川混淆了爱人和兄弟的边界,现在真相大白,沈亦川总会做出选择,然后跑过来郑重其事地和他说,傅斯衡,我们——
傅斯衡不愿再想,一边回沈亦川,一边跟崔承皓说:“你哪来的嫂子。”-
吃不完打包回来给我,我今天还没吃饭-
不好吃-
鱼粉死不瞑目-
我扔掉了
傅斯衡松了口气,切回软件,继续看沈亦川和那男的说话。
“哟哟哟,哪来的嫂子~”崔承皓还想八卦,嬉皮笑脸地试探道:“那你天天对着手机宝宝来宝宝去的干嘛呢,嫂子小名叫宝宝?”
傅斯衡抬眼看他,崔承皓后脊梁骨一凉,往旁边挪了挪,讪讪道:“开玩笑的傅哥。”
傅斯衡继续看手机。
沈亦川拒绝了林亦森的请求,林亦森见状又给他买了份烤肉饭,买都买了沈亦川也不好浪费,两个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之后聊专业上的事,他看都看不懂。
看不懂也看。
傅斯衡本来就是不好惹的长相,和沈亦川一起走,问路的行人肯定找沈亦川而不是他。
现在心情不好,眉眼沉冷,更散发着生人勿近、退避三舍的气场。
就算是崔承皓这种狗来了都能聊两句的话痨,憋着一肚子的八卦想问,也不敢这时候招人嫌。
只能玩手机,跟朋友吐槽-
傅导说他没对象,但是都知道他有对象,但是都没见过他对象,但是知道他对象和他关系很好,他到底是有对象还是没对象-
小情侣吵架了呗,我对象生气的时候还说我被大卡车撞死了呢,哥们这不活挺好-?还有这回事,具体说说.
那天朋友跟周白聊过沈亦川后,周白就忍不住对沈亦川多关注了一些。
周白是县城a7小富水平,从小天资聪颖,人生相当顺遂,进了大学才发现自己也就是路边一条,于是黑化成愤青,非常仇富,以一己之力孤立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非工薪阶层。
但沈亦川这种他是真没接触过,他抱着一种批判的态度观察沈亦川,想从他身上找到漏洞、破绽,以证明有钱人也不过如此。
观察结果让人相当崩溃。
他十三岁自己动手做了个能稳定自旋的遥控小车,被老师同学家人们当成天才的时候,沈亦川带自动导航和侦查功能的无人机都不知道搓出多少架了。
现在技能水平也没比他们差多少。
当时蒋喜说“进战队也不拖后腿”,实际上是相当有失偏颇的说法。
何止不拖后腿,简直就是豪华大腿本尊,未来的领域大佬。
周白想不开,半夜到湖边散步,正好碰到沈亦川。
沈亦川正蹲湖边喂鱼,黑灯瞎火的,周白手电扫到他,还以为自己见鬼,吓了一大跳。
俩人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实在闹心的周白决心直面恐惧,和沈亦川好好聊了一晚上。
从软件到硬件,从运动学解算到攻防战术应变,从人工智能发展聊到落地实践应用,再到个人感情心态转变难吃的鱼粉等乱七八糟的话题。
聊到天亮,周白越聊越兴奋,在沈亦川的提醒下,两人才一起去实验室。
经过这一宿,周白完完全全地把沈亦川当成自己亲弟弟,如影随形地跟着沈亦川,不给林亦森那个死gay半点接近沈亦川的机会。
但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离过年还有三天,学校的人基本上走光了,实验室的人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去过年,今天是他们在实验室的最后一天。
把数据和进度整理存储后,一行人去饭店聚餐,周白挨着沈亦川坐下,刚想叫蒋喜去另一边,林亦森快人一步,坐在了沈亦川旁边的位置。
林亦森劝酒,全被周白挡了。
周白酒量不错,但林亦森更是无底洞,酒过三巡,周白倒桌上睡了,剩下的人,有些聊天,有些开了包厢带的音响麦克,在那边鬼叫。
在这种环境下,说话要么靠吼,要么凑近,林亦森选择后者。
他胳膊搭着沈亦川的椅子,目光从沈亦川精致的眉眼向下,到鼻梁,到唇瓣,再到喉结附近不凑近看就很难看到的小痣,依次看过后,又慢慢转回去。
“快过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林亦森倒酒,“干杯。”
沈亦川身体往旁边偏了偏,他和周白喝了一杯,现在人还比较清醒,但第二杯就不一定了。
沈亦川拿起杯子和林亦森碰了下,装作喝的样子,就碰了碰嘴唇,又看林亦森,“学长,新年快乐。”
“什么?”林亦森指了指那些唱歌的,又指了指自己耳朵,“你近一点,我听不到。”
林亦森确实有点耳背,平时和他说话就凑得近,沈亦川于是指了指手机,给林亦森发消息。
林亦森的手机在兜里,他没拿,继续往沈亦川那边凑,贴过去看沈亦川的手机屏幕。
沈亦川给他的备注是名字,林亦森笑了下,故作不满道,“怎么就备注我名字?听起来怪生分的,换一个。”
林亦森之前给沈亦川的感觉就比较奇怪,有点太自来熟,熟得沈亦川莫名其妙。
沈亦川给所有人的备注都是标准的姓名,关系好点的会在后面加上生日,只有傅斯衡和别人不一样。
傅斯衡的备注是傅斯衡加一个小红心。
傅斯衡拿他手机改的,还把他们的聊天框置顶,说这样显眼,方便沈亦川找他。
现在林亦森也要改。
也不是什么大事,沈亦川不好拒绝,“改成什么?”
林亦森把沈亦川的杯子往他跟前推,“都行。”
沈亦川把林亦森改成了林学长。
林亦森闷头直笑,“川川,你好可爱啊。”
沈亦川不回话。
学长今天好诡异,说话黏黏糊糊的,和平时不一样。
林亦森又和沈亦川碰杯,“我刚刚可看见了,你和周白喝了一整杯,学长对你也很好,不许厚此薄彼啊。”
“我酒量不好。”
“这儿离学校近,喝多了我送你回去,而且就一杯,没事的。”
沈亦川回道:“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其实没有,今晚聚会的事他没和傅斯衡说,但并不算说谎,等聚餐结束,打个电话,傅斯衡就会来接他。
林亦森认为沈亦川说谎,没戳穿他,“那不更好,让你朋友也来一起玩。”话锋一转,继续怂恿:“还是你不信学长,觉得我不是好人,怕我把你卖去嘎腰子?”
沈亦川一本正经,“是的,学长看起来有这种副业。”
林亦森:“……”
沈亦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抗拒,让林亦森无从下手。
他没打算借着酒劲和沈亦川发生什么,对方他得罪不起,只是想在沈亦川迷迷糊糊、最没戒心的时候拉近距离。
再劝就过了。
林亦森只好暂时放弃,和别人又喝了几杯,坐回来,哥们似地和沈亦川勾肩搭背,“川川,学长头好疼,你送我回去吧。”
沈亦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屋里还醒着的人栽栽愣愣地往门口看去。
门推开的瞬间,灌进来的冷风让屋里人一激灵。
傅斯衡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在光影中显出冷硬的轮廓,整个人的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不说话,只是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所过之处,连那几个鬼叫唱歌的都下意识噤了声。
一时间只能听到音响里流泻出的劲爆音乐,很快音乐也被人关了。
“打扰了。”傅斯衡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是沈亦川朋友,来接他回家。”
第104章 小哑巴(1)
傅斯衡的出现让包厢里的人都停了下来, 林亦森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傅斯衡和沈亦川之间隐秘的、不同寻常的联系。
不只是他,其他处过对象的人,也有相同感受。
他的语气……简直就是沈亦川的男朋友!
沈亦川起身走向傅斯衡, 语气平静地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发小傅斯衡。”
傅斯衡表情不变,依旧是笑, 看着众人礼貌颔首,明明是相当和善的样子, 其他人却总有种违和的恶寒感。
陌生人的会面, 需要由中间人进行介绍,沈亦川平时不太有这种一次性介绍很多人的机会,不太熟练但是行动起来相当认真。
傅斯衡站在沈亦川身边,双方随着沈亦川的介绍进行尴尬而生疏的社交, 直到只剩林亦森。
把介绍行为当成任务来完成的沈亦川, 面对最后一个任务对象林亦森时, 颇有种“总算结束”的放松, “这是……”
傅斯衡突然道:“账我已经结过了, 聚会结束后我安排的代驾会送大家回去,明天我和沈亦川飞三亚, 不好意思, 川川我就先带走了。”
“好的好的, 学弟太客气了。”
“旅途一路顺风啊!”
被忽视掉的林亦森脸色一僵, 然而没等他找回面子, 傅斯衡就带着沈亦川离开了.
车窗外是浮光掠影的霓虹灯光,沈亦川靠着座椅昏昏欲睡,傅斯衡没什么表情地开车,在等红灯时转头看沈亦川。
沈亦川闭着眼睛,表情恬静, 像是睡着了。
明明知道自己对他什么想法,还敢在他身边露出这副表情。
不是疏远他吗,不是什么都不说吗,喝点酒就无所谓他身边是谁了?
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被他在梦里干了那么多次,依然信任他?
总不会是后者。毕竟这些天都没怎么和他说话。
沈亦川怕他。
绿灯亮起,傅斯衡继续开车,街边路灯的光闪烁不定,他的五官笼罩在闪烁不定的光中,锋利的五官带出几分阴沉的戾气。
从饭店到家只隔着两条马路,就算遇到堵车的情况,二十分钟也该到了。
沈亦川上车到现在已经半小时,路上的灯也越来越稀,就算是A市,也不可能在凌晨一点处处热闹。
他没打算带沈亦川回家。
飞机票在他前往饭店的路上就已经取消了。
他当然会和沈亦川在一起过年,只是计划有变。
他受不了了。
受不了自己成为沈亦川生活中的边缘人物,受不了沈亦川只向他报备吃什么喝什么这种无关紧要的日常,受不了围在沈亦川周围嗡嗡乱飞自以为是的臭苍蝇,受不了自己和沈亦川一星期的对话,还没他和周白一晚上多。
还有那个林亦森,多有缘的学长,名字的格式都相同。
他对沈亦川的喜欢十分卑劣,他监听沈亦川的手机,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安上针孔摄像头,他自私地希望沈亦川时刻留在他的身边,还为此准备了新的“家”。
一个专门用来囚禁沈亦川的家。
他对沈亦川所有见不得光的欲望,都在那里了。
只要沈亦川看到,就会知道他是多么恶心的一个人。
然后离开他。
沈亦川应该知道,沈亦川必须知道。
车越开越偏,最后驶进老旧小区,停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楼下。
这地方他之前调查过,小区里大部分是老人,年轻人很少,设施陈旧,没有监控,地点十分偏僻,很适合藏人。
他买了两室一厅的一楼,房间做好了隔音,虽然整体布局小了点,不到一百平,但足够他和沈亦川住了。
房间里有他的日记和沈亦川的照片墙,墙上的照片不是他在沈亦川同意后拍的正常照片,每一张尺度都很大。
其中一个房间放了一些他想在沈亦川身上用的、对方很难接受的道具。
沈亦川只要走进去,他们俩就完了。
他没有囚禁沈亦川的意思,他不想沈亦川恨他。
布置这个房间,原本只是发泄情绪,好像完成布置,沈亦川就真的会被他关在这里。
沈亦川的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任他予取予求。
现在则是方便沈亦川看到最恶心的那个他。
傅斯衡想叫醒沈亦川,手伸到一半一半又收回。
他轻手轻脚地下车,抽烟。
沈亦川睁眼,转头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记住其中特征后,又重新阖上。
傅斯衡最终没有叫醒沈亦川,车外的冷风让他清醒不少。
还没到极限,至少沈亦川现在还信任他。
再等等.
临近过年机票紧张,但人在圆谎的时候总能发挥超强的行动力,傅斯衡还是订到了去三亚的机票。
酒店订了双人房,沈亦川和傅斯衡第一次旅游没睡在同一张床上。
白天去景点打卡,晚上吃过饭就各自回房。
就这么玩了两天,表面上相安无事风平浪静,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暗流涌动,一触即发。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当天,沈亦川和傅斯衡默契地忽略了这个节日,往年玩笑似的送礼环节也没有了,两人平平无奇、甚至是刻意冷淡地度过了这一天。
晚上依旧各睡各的。
沈亦川躺床上时,说不好自己心里什么感觉。
不用被撅确实让人松了口气,但这样看似正常的状态,却让他感到微妙的别扭。
具体别扭在什么地方,还得再观察一下。
他对于情感方面的理解实在浅薄,即使分析自己也可能出错,没什么经验的沈亦川担心他基于错误理解做出的行动可能会造成糟糕的连锁反应,因此改变得相当温和。
他想暂时采用“兄弟”的相处状态,对比感受。
沈亦川闭眼。
再等等。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的傅斯衡,在黑暗中预设很多诸如“沈亦川突然推门进来抱着枕头要求和他一起睡”“经过整整半个月的冷淡相处沈亦川终于意识到自己心意决心做他老婆”“两个人心意相通美美携手在月光下唯美接吻”等堪比彗星撞地球的小概率事件后,傅斯衡也闭上了眼睛。
二人在不同的房间,一同坠入梦乡.
衣香鬓影的宴会上,穿着打扮都颇为得体精致的宾客谈笑风生。
今天这场生日宴的主角是陈家二少,陈竞修。
此人相当纨绔恶劣,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就大张旗鼓地声明自己是同性恋,养了个男人当金丝雀。
在封建的陈家,搞同性恋堪称罪大恶极,他爹气得突发高血压,他妈放出狠话,让他把人藏深点,别让她找到,找到就直接打死。
陈竞修也是真把这话听进去了,回国半年,这么多双眼睛,愣是一根金丝雀的毛都没发现。
搞得别人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把他爹气死,他哥哥陈竞研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陈家。
但这些都是猜测,并没有真实证据,而且从陈父对他的重视程度来说,弑父夺位这件事也不大成立。
生日宴请了全北城有头有脸的人来,举办的地点在陈家的私人庄园,作为焦点的陈竞修切完蛋糕就不知道溜哪去了,到处找不到。
被陈父委以“找你弟”重任的陈竞研,顺着楼梯上三楼。
三楼没人,嘈杂的交谈声渐渐弱了下来,他一扇扇门推过去,都没找到人。
越往里走越安静,声音也越清晰,陈竞研停在死死关闭、陈竞修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砰!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板,紧接着是细微的呜咽声。
那声音消失得很快,快得像是幻觉。
“陈竞修。”陈竞研语气平静:“父亲在找你。”
陈竞修答得很快,声音还有点喘,“知道了。”
门板不断发出被撞击的声音,一听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陈竞研没有听弟弟墙角的癖好,转身要走,想到似乎和陈竞修一起消失的那个人,又顿住。
“你看见沈亦川了吗?”
陈竞修不耐烦道:“谁管他在哪,我在忙,陈竞研你能不能别烦。”
现在不是一个教育弟弟的好时机,而且陈竞修本性难改,作为一个优秀的兄长,陈竞研只能道:“你尽快,都在等你。”
陈竞修这次没有回答,门板被撞得更响亮了。
陈竞研的皮鞋声渐渐走远。
走廊十分安静,对比寂静的走廊,房间的动静显得格外激烈。
“哥……都给你好不好?哥,吻我,吻我吧。”
被抵在门板上的人承受着陈竞修发疯似的进攻,必须紧紧抱住对方脖子才能勉强不掉下去,这个姿势接吻未免勉强,索吻不成的陈竞修干脆低头咬住颈侧那片柔软的肌肤,用力,更用力——
他后脑头皮一痛,哥攥着他后脑的发丝往后扯,陈竞修低低的笑起来,不顾那一点无关紧要的疼痛,用力地抱住他,又很快松开。
哥被放下来的时候踉跄一下,他故意没扶哥,想看哥主动向他伸手求救,然而意料之中的,哥扶着墙边的柜子,自己站住了。
陈竞修这时又缠过来,被哥一把推开。
可推开的力气却不至于让陈竞修退后到更安全的距离,陈竞修握住哥的手腕,把挣扎的人环在怀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哥的眼睛,笑眯眯道:“沈亦川,你不亲我,我这就下去把我们的事和陈竞研说。”
沈亦川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这个无耻的混蛋,脸上还没褪去的红晕和尚未平复的气息打乱了他的冷淡,整个人看上去生动又鲜活。
刚结束的陈竞修又来感觉了。
他握住沈亦川的手腕压在头顶,凑到沈亦川耳边,轻缓道:“没开玩笑,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
说完,又稍微离远一点,亲昵地蹭了蹭沈亦川的鼻尖,安静地等。
哥的力气比他小很多,哥已经打不过他了。
果然,只犹豫了一秒,哥就仰头凑过来,飞快地贴了一下他的唇。
陈竞修哈哈大笑,立即吻住沈亦川,吸出啧啧的声响。
沈亦川扭头要避开他,这人嘴巴却好像安了磁铁,他往哪躲,他往哪贴。
最后两人都弄得气喘吁吁,沈亦川不动了,只咬紧牙关,闭着眼睛默不作声地让他吻。
“我是为你好,嘴巴张开吧,哥。”
陈竞修不满足,舔沈亦川的唇角,黏糊糊地哄道:“吃什么补什么,你吃我舌头,说不定就会说话了呢。”
第105章 小哑巴(2)
非常荒唐的论述, 沈亦川有苦说不出,固执地抿着唇任由他舔,湿漉漉的睫毛低垂, 看起来有些可怜。
陈竞修放开沈亦川,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不太满意道:“交往这么久,你怎么还没习惯?”顿了下, 又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哥, 亲我。”
沈亦川没动,也不看他。
陈竞修有些恼火,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你亲不亲?”
沈亦川抬眸飞快地瞥他一眼, 按着他的脑袋往外推。
陈竞修啧了声, 耐心告罄, 低头又要亲他。
沈亦川偏头躲过, 迅速下蹲, 身形一矮,从陈竞修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又飞快地跑到卫生间, 反手锁门。
沈亦川行动太快, 陈竞修没追上, 站在卫生间门口想拍门, 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流水声,手在半空顿住,又收了回来。
哭了?
被他气哭了?
本该因此愉悦的陈竞修,现在却说不出自己到底什么感觉。
他讨厌沈亦川。
讨厌的源头已经不大清晰,等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走在处处和沈亦川作对的路上。
凡是让沈亦川不舒服的事他一定要做, 凡是让沈亦川不开心的话他一定要说,就算出国留学也不愿意放过他,和爸妈打了声招呼,正在念大二的沈亦川就被打包送到他身边。
因为一场意外,两人变成了情侣不像情侣,仇人不像仇人,就连索吻也只是为了惩罚报复的那种尴尬关系。
陈竞修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卫生间的水声没有停下,陈竞修忽略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哥,开门。”
没动静。
陈竞修语气软了点:“哥,我知道错了,你开门,让我看看你。”
没动静。
陈竞修抻着嗓子高低错落地叫着哥。
沈亦川一拳锤在门板上。
砰地一声巨响,外面的噪音戛然而止。
沈亦川继续清理陈竞修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
失策。
早知道陈竞修这么难缠,那天晚上他就不该和陈竞修发生关系。
现在任务没完成,分又分不掉,乱七八糟。
沈亦川把沾了液体的纸巾和内裤团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洗了把脸,擦干,戴上眼镜,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仪表。
米白色的西装很容易显脏,好在没有液体弄在上面,两个人也没有纠缠太久,褶皱不大明显。
衣服没问题。
但是嘴被亲肿了,脖子靠近小痣的地方有吻痕,即使纽扣扣到最上面,那点颜色也只是勉强藏住,欲盖弥彰若隐若现。
看起来不太正经。
沈亦川想了下,把扣子解开一颗,用力揪了几下喉咙那里的皮肉。
很快变红,吻痕也被覆盖其中,不太明显。
沈亦川把扣子扣回去。
这个梦境中,他只是陈家很不起眼的养子,陈父出于好心收养的孤儿,毫无商业价值的小跟班。
除了陈竞修,没人会在这种场合注意他,这种程度的伪装应该问题不大。
沈亦川推门而出。
很不巧,出门就撞到陈竞研。
陈竞研单手插兜站在门口,正准备点烟,听到开门的动静,便微微侧过头看过来。
陈竞研和陈竞修是双胞胎,两人长相完全相同,但性格迥异,陈竞研稳重成熟,陈竞修活泼跳脱,二者截然相反,很容易分辨。
而且某方面也有微妙差别。
沈亦川凑过去拉陈竞研的手。
陈竞研的体温偏低,沈亦川碰他像碰到冰块,在陈竞研没什么表情的注视下,他把陈竞研的手贴到自己还有点热的脸上。
他是哑巴,不能说话,所有情感都藏在眼睛里,黑雾雾的眼睛倒映着竹马的脸,隔着眼镜都能轻易感受到的依赖。
这次的梦境任务只有一个。
和双胞胎谈恋爱。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情况确实如此。
——他是一个背着男朋友,和他弟弟做那种事的渣男。
第106章 小哑巴(3)
沈亦川没谈过恋爱, 也完全没长处对象的脑筋,在神秘论坛指出他和竹马的基佬关系之前,他甚至不觉得, 竹马偷着嘬他是超出朋友边界的事情。
陌生人,认识的人, 朋友,好朋友, 天下第一好朋友……如果这些关系不用特别的行动加以区分, 又怎么能突出他和傅斯衡关系的特别。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这次的梦境任务是恋爱时,很是苦恼了一番。
他和傅斯衡的基佬状态是水到渠成的。
从小到大一起生活,每天都要黏在一起,就算有事没办法见面也要在网络上聊天, 时光飞逝, 等回过神来时, 他们已经是基佬了。
但梦境的设定, 让他没办法在双胞胎身上复刻他和傅斯衡的基佬生活。
一是双胞胎是两个人, 二是这两个人的性格,简直就是黑化十倍的傅斯衡。
沈亦川设定上比双胞胎大一岁, 算是他们的哥哥。
他十二岁来陈家, 一开始两人只把沈亦川当空气, 后来沈亦川和他们一起上学, 这俩人不知道抽什么风, 莫名其妙地开始针对他。
藏他的作业,弄坏同学送他的生日礼物,用陌生账号加他骗他零花钱,装作生病让他端茶倒水照顾人……
非常小学鸡的手段。
沈亦川完全没有上当,并且很难得地在人情世故上找到一些游刃有余的优越感。
兄弟俩屡战屡败, 屡败屡战。
到了后来,这种纯粹的战斗关系开始变质。
只变质了一部分。
十六岁,陈竞修还在无脑战斗的时候,陈竞研就会趁着午休约沈亦川出来,和他在没人的空教室接吻了。
陈竞研和沈亦川是正经告白过的恋爱关系。
也是碍于家族压力不能公之于众的地下情。
他和陈竞修的关系,从本质来说,和陈竞研一样。
都见不得人。
只有沈亦川知道大家怎么回事。
沈亦川和陈竞研谈了七年,但任务进度纹丝不动,“和双胞胎谈恋爱”后面跟着的数字依旧是0/2。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沈亦川的脸蛋热热的,又很软,捏起来的手感很好。
陈竞研作为傅斯衡的意识投射,某些小癖好也一以贯之,将沈亦川的脸颊肉视为解压神器,没事就要捏一下。
但现在,沈亦川抓着他的手贴在脸上,陈竞研冰冷的皮肤已经被他蕴得温热,他却仍然没有动手的想法。
他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沈亦川领口,那里有一块被衣领遮住的、痧红色的痕迹。
非常明显。
陈竞研脑子里突然闪过他半小时,隔着门听到的,非常微弱的一点动静。
“你怎么在陈竞修的房间?”陈竞研问。
沈亦川比比划划-
他拉我来的。
陈竞研:“干什么?”
沈亦川继续比划-
帮我。
陈竞研的手勾着沈亦川的领口,把人慢慢勾了过来。
那点痧红色更明显了。
他抬手解沈亦川的纽扣时,沈亦川抱住他。
像是怕他看。
陈竞研压着沈亦川的肩膀把人推远了,他不为所动,神情是异常的平静,“帮什么?”
纽扣解了两颗,沈亦川的的脖子完整地露出来。
陈竞研没理会沈亦川的手语,捏着沈亦川的下巴左右转动,冷冰冰的目光刺在他的皮肤上。
沈亦川很白,没受过多少风吹日晒的皮肤十分细嫩,就算轻轻握一下也会留下痕迹,更别提沈亦川自己那么用力地揪了。
喉咙正中有核形痧痕,陈竞研的指节在沈亦川的喉结上点了下,“怎么回事?”
刚和陈竞修偷情,但因为双胞胎都是傅斯衡而完全没有偷情心虚感的沈亦川,用那双十分正经无辜的眼睛看着陈竞研-
嗓子痛,陈竞修带我吃药。
“几点的事?”-
刚刚。
“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沈亦川微微歪头,疑惑地看他。
如果陈竞修和他那个神秘金丝雀弄完,离开时撞上沈亦川,又带着沈亦川来拿药,倒也说得通。
陈竞研又把那两枚纽扣给沈亦川系上,“哥,你不舒服要来找我。”-
你在忙。
陈竞研:“不会一直忙。”
沈亦川的扣子扣好后,沈亦川上前一步,又一次抱住陈竞研。
这一次,陈竞研没有推开沈亦川,头稍微低了点,亲了亲沈亦川的耳尖。
“晚上陪我过生日,好不好?”
陈竞研和陈竞修的生日在同一天,十六岁之前的生日都是同一天过,后来兄弟俩不知道发生什么争执,硬要把生日错开。
自那以后,陈竞研对外的生日,比他真实的生日要早一天。
陈竞研是他的男朋友,沈亦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乖乖点头-
陈竞研和沈亦川一前一后地从楼梯上下来。
陈竞研被人叫走,作为小透明的沈亦川发挥透明之力,拿了杯酒去露台摸鱼。
宴会在二楼,从这里能看到楼下的花园,沈亦川小口小口地抿酒,手机震动,发消息的是陈竞修-
看什么呢-
陈竞研上去找你了?-
他没发现吧。
随后是一张图片,拍的正是靠着栏杆看手机的沈亦川。
沈亦川顺着照片角度找到陈竞修。
生日宴还特意照顾了年轻人的口味,花园里也做了布置,陈竞修身边围着一圈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陈竞修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应两句,气氛很热闹。
沈亦川给他发消息-
我说我生病,你带我去拿药。
陈竞修噗嗤一乐,看起来最不会说谎的人很会胡说八道-
我有那么好心?
沈亦川没回。
陈竞修的消息噔噔噔地往外弹-
生日宴没劲透了,结束以后我带你出去玩-
去西萌山,我改的车,拉你跑两圈-
不让你白来,一圈十万
沈亦川回得很快-
不去。
陈竞修脸色一冷,旁边说笑的人也不说了,都安静下来,看陈竞修脸色,不知道谁说错哪句话,惹陈家的小魔头不开心。
陈竞修无法无天惯了,闹起来连他爹都打,也就在沈亦川这里吃瘪。
正准备叫人把沈亦川带下来时,新的消息弹出来-
我要陪男朋友-
下次一定
第107章 小哑巴(4)
陈竞修知道沈亦川有男朋友。
那天晚上, 他拉着沈亦川去达蒙的派对玩,沈亦川喝了别人加过药的饮料,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地就要和别人走。
他把那个一米九几的肌肉白男的狠狠揍了一顿, 带沈亦川回家。
沈亦川一路上都不老实,哼哼唧唧地要脱衣服, 他手忙脚乱地把人按住,好不容易送回房间, 可恶的小哑巴也不知道哪来的劲, 一下就把他抱住了。
沈亦川力气太大了,他真挣不开,只能任由沈亦川坐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 很没章法地胡乱亲他。
他从小就不喜欢沈亦川, 沈亦川亲他, 他只觉得烦。
他本打算走的, 但转念一想, 沈亦川毕竟是陈家的养子,两个人好歹一起生活这么多年, 就这么走了, 让沈亦川自己在这生死不知, 实在是说不过去。
就这么一出神的功夫, 狡猾的沈亦川抓住机会, 直接吻住他。
还用舌尖很快地舔了他一下。
他初吻就这么没了。
一步错,步步错,不止初吻,第一次也给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同理。
陈竞修没想跟沈亦川发生关系,但真到了这步也确实没办法。
清理完沈亦川已经到后半夜, 他搂着熟睡的沈亦川,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结婚肯定是要结的,但他爸妈和陈竞研都恐同,要是知道他和一个男的结婚……
他是亲生的没什么事,顶多断条腿,沈亦川可就惨了。
事发突然,陈竞修也没主意,本来想问问陈竞研怎么办,他哥虽然恐同,但鬼点子多,也许能帮帮他。
陈竞修编辑好的短信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放弃求助陈竞研。
万一他哥也不同意呢?万一他哥让他玩玩就算了,别耽误正事呢?
毕竟他哥也不喜欢沈亦川,小时候的恶作剧,陈竞研做的可比他过火多了。
陈竞修于是换了条思路,盘算着家里留给他的东西,思考怎么装作纯正废物二世祖,让家里对他彻底失望,失望到就算沈亦川和他结婚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好把他逐出家门,给一笔臭钱断绝关系。
计划了一整晚的他,第二天却没能把这些安排分享给沈亦川。
沈亦川说他已经有对象了。
他对象是一个男的,比他小一岁,性格成熟稳重,两个人关系很好。
可能是昨天一次性搞了好多次,晚上又没休息好,陈竞修后知后觉地累,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嘴巴发干,嗓子眼里一股血腥味。
陈竞修无所谓沈亦川有没有男朋友,沈亦川有没有男朋友不重要,完全没关系,处对象是正常的,合理,特别合理,没事,呵呵。
合理个屁!他妈的!沈亦川竟然敢让他当小三!
在心里骂了几句,陈竞修压下怒火,不显山不露水地向沈亦川打听他男朋友,准备把他对象弄走。
他陈竞修不做第三者。
沈亦川也有点心眼,没告诉他那个人的名字等具体信息,只向他描述了此人的大致特征,并在陈竞修的追问下,平铺直叙地讲了一些他们的恋爱日常。
陈竞修越听越不对劲
沈亦川这对象,怎么跟陈竞研那么像!
经过陈竞修的缜密思考,沈亦川的秘密水落石出。
——沈亦川暗恋陈竞研。
陈竞研是陈家长子,陈家日后的产业都要交到他的身上,因此高中就开始接触家里生意,没时间再和陈竞修一起玩整蛊沈亦川的游戏。
他整个高中几乎把沈亦川当空气,和沈亦川的接触寥寥无几。
沈亦川爱而不得,不能告白,只能找代餐解馋。
陈竞修看穿了沈亦川的心思,命令沈亦川和那个男的分手。
沈亦川不肯。
理由出乎意料地幼稚。
——因为相爱。
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非常刺眼,陈竞修眉眼沉冷,飞快地发消息-
今天是我生日-
你男朋友明天就死了还是怎么样,非得今天?-
不许去
沈亦川迟迟没有回复,旁边正兴致勃勃聊车的季拓州,突然道:“陈竞修,让你哥也来呗。”
另一人道:“陈竞研也玩这个?”
“不是这个哥。”季拓州回道:“是沈亦川,我之前比赛的车就他帮我改的,过段时间我跟方景旭有一场比赛,想让他帮我看看。”
“你们没联系方式啊?”
陈竞修目光离开手机,看向季拓州。
季拓州自然摆摆手,“他不随便加人的。”
其他人对沈亦川都不了解,只知道他是陈家养子,和陈家双胞胎的关系不好。
尤其陈竞修,一见到沈亦川就摆臭脸,恨不得把“讨厌沈亦川”这五个字钉在脑门上。
现在季拓州突然提起他,在这个场合,似乎不太合适。
但出乎意料地,陈竞修没生气,反而笑起来。
“人家要陪对象。”陈竞修手机屏幕暗灭,抬眸看已经空荡无人的露台,凉凉道:“我可叫不来。”.
宴会厅里,钢琴声停了下来。
沈亦川坐在琴凳上,手指从黑白琴键上轻轻抬起,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掌声四面八方地响起来。
他今天穿的是米白色西装,坐在漆黑的三角钢琴前,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才抬起眼,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什么情绪。
有人过来夸他弹得好,沈亦川站起身,对旁人的夸奖点头示意。
傅斯衡好像很喜欢给他安排不同的身份设定,这一次是钢琴师。
沈亦川确实会弹钢琴,却没到精通的大师程度,只能糊弄外行。
好在这是梦境,形式大于实质,就算他只会弹小星星,照样有人听得津津有味。
而这种场合也不需要他表现得多么专业、出色。
他在陈家的定位是听话是花瓶。
在有需要的时候会搬出来用一下。
宴会厅里临时安排发即兴节目,陈父突然让他这么做,应该有别的用意。
陈父端着酒杯走过来,很满意地拍了拍沈亦川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引了两步。
“亦川。”陈父笑呵呵地招呼不远处的一个女生过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吴棠,吴家的小女儿,刚从英国毕业回来。”
女生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明艳大气。
沈亦川弹钢琴的时候就注意到她。
一是她的目光太热烈,一直没有移开,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二是她是现实中向他表达过喜欢的高中同学。
“吴棠,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沈亦川。”
沈亦川第一次在梦里见到除傅斯衡以外的熟人,感觉有点奇妙,伸手和吴棠握了下。
“久仰大名,沈先生。”吴棠笑起来,“之前金色大厅的演出,我买了票,结果航班取消了没赶上,后来你回国的那场音乐会又错过了,今天总算让我蹲到你。”
“算是你的小粉丝,不夸张吧。”
沈亦川被人夸得实在是不好意思,抿着唇,有点脸红地比划了几下。
陈竞研善解人意地翻译,“他问你要不要下次演出的票。”
“当然!”吴棠挺开心,指了指旁边休息的地方,“哥哥,我们过去聊。”
陈竞研微笑:“会不会不太方便?”
吴棠也比划两下,又看沈亦川,“‘方便’,是这样,对吧?”
沈亦川点头,陈竞研的表情淡了些。
吴父笑起来,“我说你这段时间在家干嘛呢,原来偷偷学新东西了。”
“多好的两个孩子。”陈父慈祥道:“去吧。”
沈亦川和吴棠走远,两人边走边聊,陈竞研抿了口酒,目光在沈亦川挂着浅笑的脸上一掠而过。
陈父没错过他大儿子难得的一点特别情绪,调侃道:“怎么,看人家郎才女貌,羡慕了?”
周围长辈也跟着起哄,要给陈竞研介绍对象。
陈竞研滴水不漏地糊弄过去,又巧妙地转移话题,等其他人又去聊其他事后,借着喝酒的动作,漫不经心地往沈亦川的方向看。
两个人正在互相加联系方式。
不知道说了什么,吴棠拉住沈亦川的胳膊,玩笑似地晃了晃。
沈亦川没躲开,反而温和地望着她。
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陈竞研收回视线.
宴会结束,陈竞研带沈亦川去书房,陈竞修因为乱七八糟的各种事,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沈亦川说话。
但人被陈竞研扣下,怎么也跑不了,到时候直接拉着他走就好。
陈竞修轻松一些,回卧室换衣服。
看到浴室垃圾桶里沈亦川扔掉的内裤,陈竞修啧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又古怪起来。
沈亦川里面别不是空的吧。
应该不会,西装的布料很贴身,就这么出去实在太明显。
陈竞修检查自己衣柜里的内裤,果然少了一条没用过的。
心情莫名转好。
换掉正装的陈竞修,穿上自己日常的衣服,临开门下楼前,鬼使神差地绕回卫生间,把那条内裤捡起来,收好。
推门出去,陈竞修在书房门口等了半小时,没等到陈竞研和沈亦川出来。
他等不及了,随意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陈竞研坐在椅子上,电脑开着,大概在工作。
书房一共就三十平,一眼就能看到头,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陈竞修开门没看到想看的人,失望道:“哥,沈亦川呢?”
屏幕的光映在陈竞研眼底,“不知道,刚走。”
陈竞修:“我一直在门口等着,没见他出来。”
“那你应该去问他。”和同胞兄弟相处,陈竞研的情绪要外露些,他不耐烦道:“还有,下次别把人往家里带,麻烦。”
陈竞修哼笑。
他和沈亦川这么长时间都没暴露,还要多亏陈竞研帮他打掩护。
陈竞研对他的“金丝雀”完全不感兴趣,也从来懒得理会,只是因为他是他哥,才纵容他胡闹。
陈竞修没把陈竞研的话放在心上,让陈竞研早点睡,转身走了。
五分钟后,陈竞研办公桌的抽屉里,传出嗡嗡的声响。
陈竞研拉开抽屉,拿出沈亦川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解开锁屏。
沈亦川有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和陈竞修聊天框里,今天之前的记录都删掉了,新的不断蹦出来-
你去哪了?-
我在山顶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男朋友的事告诉陈竞研-
1111
一条视频通话弹出,陈竞研挂断。
继续弹,继续挂,三次以后,陈竞修不知道是不是气得慌不择路,竟然直接打电话过来。
陈竞研带着嗡嗡作响的手机起身,在书架旁边,看起来像电灯开关的开关上,按了一下。
书架慢吞吞地挪开,露出一扇门。
他打开门,门内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
门开了。
三十平的地下室,东南角和西北角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各有一个卡着墙壁边角的铁环
打了结的麻绳穿过铁环,以东南角为起始,连至西北角。
多余的绳被固定在铁环附近的轮轴装置上,用以控制松紧。
长八米、宽五米的地下室,对角线的长度大概有八米。
一米有两个结,绳结分布得并不均匀,大小也不一样。
沈亦川走了五个,却连全程的四分之一都没走完。
他小腿绷紧,脚趾踩着柔软的地毯,双手被反绑到身后,戴着可爱的兔子眼罩,无法拒绝,也看不到前方。
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他顺着脚步声望过去,在脚步声离自己很近时,撒娇似地往陈竞研身上倒。
陈竞研扶住沈亦川,亲了亲他的额头
“哥哥,陈竞修的电话,他好像有事找你。”陈竞研回拨已经挂断的电话,贴在沈亦川耳边,“接一下吧。”
第108章 小哑巴(5)
猛踹瘸子好腿是相当缺德的行为。
陈竞研让哑巴听电话的缺德程度与之不相上下。
就算不是哑巴, 沈亦川目前的状态也不适合任何社交活动。
绳被沸水煮过,经过特殊处理,但陈竞研并未打磨麻绳上略微粗糙的毛刺, 沈亦川的每次行动都十分辛苦,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维持平衡。
傅斯衡在这方面很有点小巧思, 绳不只是简单的绳,除了大小不一的绳结外, 麻绳上还抹了诸如润滑液、薄荷水一类的液体。
刚刚那一小段路属于是开胃菜, 之后就不一定了。
太过刺激的感受让沈亦川靠着陈竞研不住喘息,边喘边摇头。
不能让陈竞研发现他和陈竞修的关系。
陈竞修嘴没个把门的,指不定会说什么。
事与愿违,陈竞研没因为沈亦川的示弱心软, 电话接通。
陈竞研开了免提, 把手机放在沈亦川脑袋和肩膀之间, 让沈亦川夹住后, 后退。
本来靠着陈竞研也获得短暂休息的沈亦川, 因为他突然消失,失去平衡。
沈亦川闷哼一声。
“沈亦川, 你干什么呢?”陈竞修有些失真的声音在房间里十分清晰, “什么动静?”
沈亦川静止不动, 他努力保持平稳呼吸, 但是这种努力太过刻意, 反而引起嫌疑。
陈竞修疑惑:“哥?”
戴上了皮质手套的手指,从沈亦川的后颈棘突处出发,顺着沈亦川脊背的线条向下,一寸寸下滑。
沈亦川被这股仿佛被蛇爬过、被蚂蚁啃噬的奇异感觉,弄得必须屏住呼吸, 才能下咽不自觉脱口而出的声音。
啪!
手机掉到厚厚的长毛地毯上。
陈竞修也意识到什么,低低地骂了一句沈亦川的傻逼对象,没有特殊癖好的他,立即挂断电话。
陈竞修到底说了什么,沈亦川没听清。
他只能听到不远处,竹马冷淡的声音。
“继续。”
陈竞研按下开关,滴地一声,绳绷得更紧了.
浴室。
足够宽阔的大浴缸蓄满了热水。
沈亦川有气无力地靠着陈竞研。
对于傅斯衡的特别性癖,沈亦川觉得很神奇。
但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现实中傅斯衡要这样做,频率最好维持在每年三次以下。
特殊活动最好在节假日进行,不能影响工作和日常生活。
这么耗费体力的活动,一年三次是沈亦川能承受的上限。
梦里就不一样了。
梦里不用考虑现实压力,他和傅斯衡不会因为喜好、追求、其他人发生冲突,梦境的重点只集中于他们自己,非常纯粹。
但现实里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在这种现实与理想的冲突之下,傅斯衡这个样子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
……也许这就是傅斯衡做梦的原因之一?
有意思。
要是有一种稳定的连接入梦的方法就好了。
他也想让傅斯衡来他的梦里。
沈亦川撩起一捧水往陈竞研脸上泼,懒洋洋地想。
陈竞研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反而笑起来,握住沈亦川的手腕,把沈亦川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亲。
“生气了?”
沈亦川反手捏陈竞研的嘴巴,陈竞研被捏得轻笑,低着头环住沈亦川,“哥哥要罚我吗?”
今天晚上的陈竞研格外肉麻,哥和哥哥,虽然仅有一字之差,但从他嘴里念出来,总觉得古怪。
沈亦川在陈竞研胳膊上写字。
“没生气……不、要、叫、我、哥、哥。”陈竞研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随后声音轻了很多,“哥哥是吴棠的专属称呼,不许我叫?”
沈亦川仰头看他-
不是,只是奇怪。
陈竞研:“不奇怪。”
沈亦川盯着陈竞研看了一会,一道灵光闪过,他恍然大悟-
吃醋。
陈竞研表情不变,“你喜欢吴棠?”-
朋友。
陈竞研笑起来,然而眼底是一片冷漠的漆黑,“才认识几个小时,就已经是朋友,再过几天是不是就能领证结婚。”他用力抱住沈亦川,在他耳边轻缓地问:“哥哥,要我随份子钱吗?”
沈亦川摇头。
陈竞研:“不让我去婚礼。”
沈亦川想说他是基佬,他不会和吴棠结婚,并且吴棠的真爱不是他这种性格的人。
但陈竞研抓住了他的手腕,像茧一样死死地把他裹在怀里。
沈亦川摇头,他全当没看到,另一只手扣住沈亦川的脖子,托起他的下巴,让沈亦川仰头,从后面吻他。
热腾腾的水汽在浴室缭绕,沈亦川被亲得喘不过气,闭着眼睛稍微用力合齿,却在即将咬到陈竞研的舌头时,被他掐住两腮。
一个被迫接受的吻,直到对方愿意停下才结束。
沈亦川抿着被陈竞研亲得发红的唇,面无表情地用脑壳猛击陈竞研胸口。
被陈竞研托着下巴再一次吻住。
沈亦川轻轻拍了拍陈竞研的脑袋。
陈竞研顿了下才松开。
今天被人亲过许多次的可怜唇瓣,总算没有再受欺负。
两个人在浴室腻了一阵,今天有些疲惫的沈亦川,没有再和陈竞研发生关系。
只是让他打开腿,自己俯下身,在他腿根留下两枚颜色鲜明的吻痕。
而后满足地抱着沈亦川出去.
按照正常的流程,沈亦川应该和陈竞研一起睡,黏黏糊糊一整个晚上,然后离开地下室,继续装作关系不好的样子。
但今晚十分特别。
陈竞修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电话挂断后又给沈亦川发了很多消息,最新一条在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内容是沈亦川不来见他他就撞死自己。
沈亦川和陈竞研说过后便穿上衣服匆匆离开。
留陈竞研自己一人。
沈亦川走后,陈竞研靠着床头坐了一会,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活人的气息,成为某种冰冷而机械的存在。
对面墙壁的钟表指向凌晨两点,沈亦川还没回来。
陈竞研下床,上楼,在一片黑暗中,来到二楼。
陈竞修的门前。
他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自然地打开灯。
很少来陈竞修房间里的陈竞研,站在门口,目光从门口的地板向里移动,经过有些凌乱的床,到拉了一半的窗帘,再到半开的卫生间。
他不紧不慢地进入房间,脑海里那个细弱的声音挥之不去。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让他没办法不在意。
沈亦川的内裤并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像是大了几码。
沈亦川的解释是,陈竞修带他吃药,而后趁火打劫,拿了条自己的内裤出来让他穿。
原本那条被陈竞修沾了水丢进垃圾桶。
看起来很离谱,放在陈竞修和沈亦川身上竟然说得通。
陈竞修对沈亦川那点微妙的感情,陈竞研心知肚明。
但他并不担心陈竞修真的做什么。
这点在不断的冲突中诞生的微妙感情,并不足以让他们变质成那种关系。
陈竞修没那个脑子,就算他们真的发生什么,陈竞修也没必要瞒着他。
而且,沈亦川喜欢他。
理由充沛,按理来说,陈竞研今天不该来这个房间,不该检查,不该侦探一样审视。
他应该回去休息。
现实与理想总是有些差距。
陈竞研停在床边,离近了才能看到床单上的一点痕迹。
大概是陈竞修和那个金丝雀厮混时留下的。
“金丝雀”从不露面,陈竞修也从来没有把人带回家来。
今天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中,没有人符合金丝雀的条件。
陈竞研驻足几秒,大步进入卫生间,打开垃圾桶。
陈竞修一顿。
里面只有用过的纸巾.
沈亦川来晚了。
从陈家到西萌山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沈亦川中间接了个电话,随后调转车头,前往医院。
陈竞修过弯时出现差错,跑车直接飞了出去,车子直接报废,好在人好活着,只受了点轻伤。
陈竞修的狐朋狗友们不敢把这事跟长辈们说,给人送到医院就作鸟兽散,只剩下和陈竞修关系最好的季拓州。
沈亦川一来,季拓州立刻松了口气,赶忙把人往病房里带。
病房里阴云密布,气压很低。
陈竞修头上缠着一圈绷带,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动静,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道:“出去。”
季拓州对沈亦川挤眉弄眼:怎么办?
沈亦川相当淡定,比了个OK的手势。
季拓州感动,对沈亦川竖起大拇指: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沈亦川依旧ok。
然后默不作声地跟着季拓州后面。
季拓州:?
沈亦川:ok
季拓州不懂沈亦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任由沈亦川和他一起离开病房。
门轻手轻脚地关上,但门锁的声音在陈竞修这里还是很明显。
陈竞修睁眼。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陈竞修气笑了。
无语至极,无语至极!野草般生长的愤怒挤满他的胸膛,他一把抓起床头的苹果丢过去,苹果重重砸在门上,砰的一声,汁水四溅。
“沈亦川!你给我滚进来!”
门开了,沈亦川探头。
陈竞修成功召唤沈亦川,但他的情绪没有被安抚分毫,他咬着牙收回视线,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脸色惨白。
沈亦川捡起地上的苹果,去卫生间洗了洗。
陈竞修投掷苹果像投掷铅球,无辜的苹果烂了一半。
洗完苹果,沈亦川坐在病床边,用苹果完好的那一面,碰了碰陈竞修的脸。
陈竞修睁眼,冷冷道:“什么意思?”
沈亦川无辜地望着他,在他手里写字-
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又把苹果往他嘴上怼-
吃。
陈竞修眼角一抽,狠狠吸了口气,又缓慢吐出。
“沈、亦、川。”陈竞修握住沈亦川的手腕,取下那个苹果,又换了个完整的放上去,“你他妈能不能好好哄我?”
第109章 小哑巴(6)
陈竞修委屈死了。
本来当小三就窝囊, 但他来路不正忍一忍也就算了,结果沈亦川不仅不体谅他,还把他当成play的一环, 让他听那种电话!
他当时是真想一头撞死。
他要变成厉鬼,先弄死沈亦川对象, 然后在葬礼上,把沈亦川炒到哭。
胡思乱想一番, 最后唯物主义的观念占据上风, 陈竞修只把自己弄了个轻伤。
鬼神之说不可信,万一他没变成鬼呢?
他死了,谁最开心?
陈竞修冷眼看沈亦川给他削苹果。
沈亦川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压着刀背指腹微微用力, 薄薄的一层苹果皮便均匀地剥落下来。
他动作不快, 但是赏心悦目, 房间里只剩沙沙的声音。
陈竞修忍不住出神。
沈亦川上次给他削苹果, 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初三。
陈竞修的学习成绩在沈亦川和陈竞研这两个大学霸之间非常突兀地凹下去。
陈父陈母很要面子,无法忍受陈竞修这么拉, 因为知道陈竞研和他沆瀣一气, 于是让沈亦川来给他补习。
两个人差一岁, 上了高中的沈亦川自带成熟光环, 和他这种小初中生之间似乎隔着一层屏障, 这层屏障让他如鲠在喉,光是看他就觉得恶心。
很多欺负人的坏点子在肚子里酝酿,陈竞修转头看给他讲课的沈亦川,什么方程什么数字,听都听不进去, 眼睛里只有他白皙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形状颜色都很想让人捏一下的嘴巴,以及长而浓的的眼睫。
沈亦川眼睫一颤,转眸看他。
陈竞修立刻挪开视线。
笔尖在草纸上飞快滑过,沈亦川的字完全不像他长得那么秀气,龙飞凤舞,非常潇洒-
哪里不懂?
陈竞修:“哪里都不懂。”
沈亦川眉头都没皱一下,认真地写-
那我重头讲,你要好好听
陈竞修嗤笑,丢了笔,靠着椅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沈亦川,你这么认真干嘛,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沈亦川看了他几秒-
我答应你妈妈照顾你,帮你提高成绩
照顾。
两个人明明只差一岁,沈亦川却总把他当小孩。
烦。
沈亦川这话说得他有点恼火,正准备刺回去,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既能让沈亦川生气,又能彰显自己比沈亦川成熟的好点子。
他凑到沈亦川跟前,嬉皮笑脸道:“其实这些东西我都会,我就是懒得学。”
沈亦川在纸上画下问号。
陈竞修盯着沈亦川的脸,“要不要打赌?”-
what
陈竞修随手抽了一张卷子,拎起来,在沈亦川眼前晃了晃,“我要是能把它做出来,你就给我当一天小跟班,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怎么样?”
沈亦川摇头-
新社会没有旧奴隶
陈竞修挑眉,勾住沈亦川肩膀,哥俩好似的,“别说那么难听,我就是想请你看电影。”
沈亦川平静地看着他。
陈竞修:“真的。”
这张是之前领他做过的,沈亦川想了下,在桌上那一堆卷子里,找了张新的抽出来给陈竞修。
陈竞修胸有成竹,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堆错误答案。
沈亦川:……
陈竞修笑起来,得意道:“我可没说我要做多少分。”
沈亦川起身要走,陈竞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人拽回来。
“你要反悔?”
沈亦川点头。
陈竞修握着沈亦川的手不放,“沈亦川,别耍赖,你答应过我的。”
沈亦川拉开他的手-
可以陪你看电影,但你要好好听讲
陈竞修还是不放心:“电影结束前你不能走。”
沈亦川点头,笔头点了点卷子,几乎立刻切回了冷酷学霸的状态。
陈竞修对沈亦川那种特别的讨厌又多了一分,但因为有胡萝卜吊在眼前,兴奋大过一切,听着听着,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晚上,终于结束补习的陈竞修,神秘兮兮地拉上窗帘,关了灯,打开投影仪。
陈竞修的手机和投影仪配对,随后点开他同学发他的那部非常逼真的血浆片。
电影没有什么剧情,只是单纯地肢解人类,陈竞修看得头皮发麻大受震撼。
非常可怕的一部电影。
陈竞修期待沈亦川的恐惧。
如果他害怕地向自己求饶,自己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安慰他几句,借出自己的肩膀,握着他的手继续看。
但出乎意料的,沈亦川表情没有半点波动。
到了最血腥的部分,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而后点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陈竞修直接把沈亦川手机抽走放到一边,命令沈亦川认真看。
在闪烁的昏暗光线和人类的惨叫声中,沈亦川和他对视,片刻后又挪开。
陈竞修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又一次失败的恶作剧。
他意兴阑珊,准备关掉投影时,点错了切换键。
屏幕上突然出现两个男人。
两个正在接吻的男人。
两个男的吻得十分忘情,啧啧的水声清晰。
陈竞修眉头一皱,要把这个关掉,但沈亦川这时看向他,平静地问-
这个也要看?
陈竞修脸莫名地红起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强作镇定,“是啊,俩男的亲嘴而已,你不敢看?”
沈亦川没说什么,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不紧不慢地削。
两个男人已经不只是亲嘴了。
片子是陈竞修让同学给他发的,陈竞修一起下载,但是没点开看,只听说第二个比第一个刺激吓人。
没想到是这种刺激。
陈竞修贴在沈亦川身边,看着画面上纠缠的两个男人,脑海中莫名出现他和沈亦川的身影。
他把沈亦川压在身下,他扣着沈亦川的脖子,他拉下沈亦川的运动裤,在他慌乱的哀哀声中——
用小刀叉住的、微凉的切块水果突然出现在视野中。
陈竞修转头,怔怔地望着沈亦川。
沈亦川坐在地板上,姿态慵懒地倚靠着沙发,微长的黑色碎发朦胧了他的眉眼,在光影中显出几分散漫的温柔。
苹果块又往他嘴边凑了凑。
陈竞修慢吞吞地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苹果。
他看见刀收了回去,小刀切进苹果果肉,一别,细微的一声,沈亦川用刚喂过陈竞修的小刀,叉起苹果块,递到自己唇边。
咔嚓。
陈竞修回神。
沈亦川把小刀扎进已经削完皮的苹果正中心。
完成!超级苹果棒棒糖崭新出厂!
沈亦川把超级苹果棒棒糖递给陈竞修。
陈竞修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努力微笑,“谢谢哥,呵呵。”
沈亦川摆摆手-
不客气。
陈竞修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泄愤似地吃苹果。
可恶的沈亦川!勾引他又不负责,可恶啊!
沈亦川见他能吃能喝,一时间没有去世的风险,人也挺精神活泼,便准备回去休息。
陈竞修虽然在猛啃苹果,但注意力全都在沈亦川身上,察觉到沈亦川的意图,他立即拽住沈亦川。
“这么晚,你去哪?”-
回家。
陈竞修啧了声,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些空位,“回什么家,过来,我有事问你。”
沈亦川没动。
陈竞修语气又软了些,“哥,你陪我,伤口好得快一点。”
沈亦川也有点困了,离天亮没多长时间,沈亦川躺到陈竞修身边,被陈竞修抱住。
陈竞修身上一股药味,沈亦川摸了摸他脸上的刮蹭出来的伤口,又飞快比划-
不要自杀
陈竞修拉着沈亦川的手亲了下,“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沈亦川点头。
陈竞修:“那你会难过到想死吗。”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沈亦川点点头。
“我操!”陈竞修怒了,“你对小三都这么好,你对你对象得好成什么样!”
沈亦川:……
陈竞修握着沈亦川的手不让他动,一点没有休息的意思,阴沉沉地逼问:
“沈亦川,你在我过生日的时候跟你对象做,还打电话让我听,这笔账怎么算?”
零帧起手,刚才还挺正常的人,突然发飙,沈亦川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关键是也反应不了,手被人攥着,他又讲不了话。
陈竞修咬沈亦川的手指头,“我今天车祸你有一半责任,你得补偿我。”
沈亦川的手指冲破陈竞修的藩篱,艰难地比了个ok。
顺着来也不行,陈竞修又怒了,阴阳怪气地冷笑,“这时候知道听话了?”
沈亦川眯起眼睛,一巴掌糊在陈竞修脸上。
陈竞修冷静下来。
陈竞修把沈亦川的手拉下来摆弄,摸完手指摸手掌,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亦川也有事和他说-
我对象怀疑我出轨
“好事。”陈竞修哼笑:“我一向劝分不劝和。”
沈亦川继续比划-
以后你给我发消息注意一点,不要乱说话
“我什么时候乱说话了。”陈竞修捏沈亦川的脸,危险道:“你和我认识多久,他和你认识多久?我是你弟弟,咱们俩关系好点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沈亦川欲言又止。
陈竞修松手,揉了揉沈亦川脸蛋,“哥,你和他分了吧,这种小肚鸡肠的男的,真抓到证据,说不定要怎么讹你。”
沈亦川手指动了动,陈竞修重新团住沈亦川的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挑拨离间。
“你对象明知道你是陈家人,能没点其他心思吗?你能保证他只是因为喜欢才跟你在一起,没想过要你的钱吗?”
陈竞修正经起来,看上去很有几分陈竞研的气势,“这样吧,哥,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帮你试试他,他要是过了我这关,我就祝你们俩幸福,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们了,好不好?”
沈亦川:……-
不太方便
陈竞修就知道沈亦川不会说他爱听的话,也不气馁,脑袋一低,亲了下沈亦川的眼睛。
“那算了。”陈竞修搂着沈亦川,“好歹你现在在我怀里,我一个小三,该知足了。”
陈竞修这里应该算完事了,沈亦川闭眼,准备睡觉。
刚有几分睡意,却听耳边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我都这么说了,你怎么睡得着?哥,你把我当人吗?”
沈亦川闭着眼睛胡乱亲了下他,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发出“嗯嗯”的声音。
陈竞修被萌死了,低低说了句“就会用撒娇糊弄我”,随后抱紧沈亦川,与他相拥而眠。
凌晨三点半,两人都已熟睡,病房陷入黑暗。
寂静之中,门把手默不作声地下压。
病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道黑色的人影停在病床前。
陈竞修似有所觉,突然睁开眼睛。
与他长着同一张脸,他的同胞兄弟陈竞研,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陈竞修。”陈竞研无声道:“出来。”
第110章 小哑巴(7)
现在正是盛夏, 医院天台的风也带着热气,陈竞研点了根烟,看着徐徐上升的烟线, 语气波澜不惊,“你和沈亦川怎么回事?”
陈竞修姿态松懒地靠着栏杆, “什么怎么回事?你不是看到了。”
陈竞研似乎不解:“我看到什么了?”
“陪我啊。”陈竞修歪了歪自己打了绷带的脑袋,“咱们家全是大忙人, 就他有空, 我不叫他叫谁。”
陈竞研笑:“陪到床上去了。”
这话说得挺奇怪的。
陈竞修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有邪念,竟从这短短的几个字中,听出几分拈酸吃醋的意思。
陈竞修纳闷,陈竞研和沈亦川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啊, 他搁这抓什么奸呢。
陈竞修非常介意自己的小三身份, 陈竞研莫名其妙的质问让他有点应激, 他横了眼陈竞研, 语气挺冲, “你管呢,他吃陈家喝陈家, 被陈家养了这些年, 到了用他的时候, 我不能用吗?”
“你那个小情儿。”陈竞研没接茬, 突兀道:“不会就是沈亦川吧。”
陈竞修心脏一跳, 状若无事地笑起来,“我倒想包他,他也得让我包才行。”话锋一转,试探道:“哥,你什么时候好奇这种事了?”
陈竞研看着烟头的猩红火光, 淡淡道:“随便问问。”
陈竞修意味不明道:“是吗。”
空气静了下来,心怀鬼胎的诡谲氛围在二人之间流动。
陈竞修本来以为,是有人嘴不严,慌了神,走漏风声,将自己车祸的消息告诉陈竞研,陈竞研关心他,大半夜的来医院看他什么情况。
可这么聊下来,又觉得不对劲。
对自己头上的伤、受伤原因,陈竞研提都不提,反而揪着沈亦川说个没完。
从态度、到语气、再到眼神,每个细节都没问题,每个细节都让陈竞修觉得不对劲。
陈竞研凭什么说这些?他又不是沈亦川的男朋友。
——男朋友。
陈竞研就是沈亦川的男朋友?
这道爆闪的灵光,在陈竞修的脑海里一掠而过,没能停留太久,就被惊疑不定的陈竞修给压了回去。
荒谬。
陈竞研是陈家的继承人,陈家对他的培养十分严格,而他本人也对此适应良好,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都走在规定的道路上。
不论是沈亦川还是同性恋,对他来说都是灾难性的脱轨,他不可能这么做。
而且,沈亦川不是也没承认过吗?
不可能的。
陈竞修转身,胳膊放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渐渐带上几分鸦青色的天空,不经意道:
“放心吧哥,我知道你怎么想,我和沈亦川不是那种关系。”
陈竞研笑了下,“是也没问题。”
陈竞修转头看陈竞研。
天渐渐亮了起来,陈竞研的脸也变得清晰,他看着陈竞修,平缓道:“你要是真喜欢他,我可以帮你。”
某个瞬间,陈竞修是真想答应。
陈竞研的心眼比他多得多。
要是有陈竞研帮忙,沈亦川那个男朋友,爸妈的压力,都不会是让他烦恼的问题。
他可以和沈亦川去国外结婚,就他们俩,情有独钟,彼此唯一,白头偕老,生死不离。
但在开口回复前,一股莫名的心悸,阻止了这股冲动。
不能说。
说了,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陈竞修唇角抬了下,露出嫌恶的表情,“你可别逗我了,和他?想想都恶心。”
陈竞研看向天台入口的大门。
大门开了条缝,门缝越来越大,最后在晨光中显露出沈亦川的身影。
不知道听了多久,也像是他们刚好聊完,才出现在这里。
陈竞修身体有点僵,陈竞研熄了烟,气势放松些,随口道:“行了,我还有事要忙,爸妈那边我会帮你应付,你好好休息。”
陈竞修没说话,只盯着沈亦川看。
陈竞研走到沈亦川身边时,沈亦川的身体侧了下,陈竞研目不斜视,径直经过沈亦川。
像陌生人。
陈竞研离开,沈亦川走到陈竞修面前。
陈竞修身上发木,手也冰凉,刚说了那种话,再面对沈亦川时,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陈竞修给自己辩解:“陈竞研怀疑我和你处对象,我就说说,不是真那么想。”
沈亦川没什么表情的颔首。
他越这样,陈竞修越觉得不舒服,他宁愿沈亦川质问、生气,也不想看他这么冷静。
冷静就是不在意。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去拉沈亦川的手,慢慢把人拉过来,带到自己怀里。
沈亦川毫不抗拒,甚至自然地抱住了他,安慰似地拍了拍他后背。
陈竞修鼻尖一酸,脑袋埋在沈亦川颈窝处,鼻尖紧贴沈亦川的皮肤,用力吸那股只有贴得很近,仔细辨别,才能闻到的香气。
陈竞修渐渐安定下来,在沈亦川给予的温度中,闭上眼睛。
不甘心。
狗日的地下情。
楼下,陈竞研仰头,望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亲密身影,打开手机,点开相机,放大,放大。
咔嚓。
记录美好瞬间-
沈亦川和陈竞修回房,陈竞修拉拉扯扯地不让沈亦川走,沈亦川答应晚上来陪他,他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早上五点半,沈亦川离开医院,驱车回家。
陈家对他这个养子还算不错,沈亦川和陈竞修回国后,问过沈亦川的发展计划,就在当地市中心给他买了个一百六十多平的大平层。
站在落地窗边,穿上西装,拿杯红酒就能无缝cos霸道总裁的那种。
沈亦川七点半到家。
屋内是极简的性冷淡装修,线条平铺直叙利落干净,任何多余的事物都会很明显。
沈亦川一眼就看到坐沙发上逗狗的陈竞研。
狗不是普通狗,是沈亦川闲着没事搓出来的机器狗,机器小狗长得像移动小马扎,在陈竞研的摆弄下一头撞到沙发角。
小狗的扬声器发出相当拟真的呜咽,沈亦川弯腰把小狗捡起来,关掉电源。
陈竞研看着沈亦川笑:“沈亦川,你胆子真大。”
他边说,边起身,往沈亦川这边走。
沈亦川手上还拿着狗,来的路上就知道有这一遭,四舍五入被人“抓奸在床”的他,完全没有慌乱的意思。
沈亦川无辜地望着陈竞研-
怎么了?
陈竞研比沈亦川高一个头,离得这么近,身影几乎将沈亦川完全笼罩,危险的气势蔓延开来,他勾住沈亦川的衣领,把衬衫的领口扯开一点,指尖轻轻地点着沈亦川喉咙。
沈亦川揪出来的痧红色还在。
“我再问你一遍。”陈竞研说:“这,怎么弄的。”
沈亦川是没有演技的那种人,但是长了一张很老实正直、一丝不苟的脸,就算是“太阳西升东落”这种鬼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比其他人可信得多。
沈亦川认真比划-
偏方,揪这里可以治疗嗓子痛。
陈竞研点头,好像很认同这种说法,点住沈亦川喉结的手指,慢慢覆盖上去,冰凉的手从脖子上移,最后捧着沈亦川的下颌。
沈亦川和他对视。
“哥,你和陈竞修的事我都知道了,手机上也有你们两个厮混的证据,但我还是想听你说。”
陈竞研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眼底是一片浮沉的黑水,指腹轻蹭沈亦川的面颊,温和地问:
“他什么时候操的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