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龙傲天(17)
沈亦川有点紧张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
好像没什么变化。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 就听头顶落下一道冷淡磁性的声音。
“醒了。”
霎时间,沈亦川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由丹田起始的热顺着筋脉流经四肢百骸,血管内壁像是长出细小绒毛, 血液奔腾时,这些绒毛带来的痒无限扩大, 大到沈亦川几乎战栗。
想要被抚摸,想要被亲吻, 想要更多更多。
因为有过这样的经验, 沈亦川知道应该怎样获得快乐,过往的种种画面在脑中放映,身边那个人的存在感越发强烈,冷淡的檀香味像是钩子一样勾着他, 衍生出更多的、不太适合搬到明面上讲的思绪。
偏偏头脑又是清醒的。
沈亦川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躁动, 手指渐渐收紧, 被子被他攥出褶皱, 他忍耐、克制, 几经努力,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第二次。”沈亦川说:“这是仙尊第二次救我。”
渡微并未否认沈亦川的结论, 只淡淡道:“你身体己无大碍, 往后可在日照峰生活, 我不喜喧闹, 若是没有要紧事, 莫要来无尘宫找我。”
渡微抬手,空中浮现出两本古书。
这两样东西飘到沈亦川眼前,沈亦川无力接住,于是又飘到枕边。
再不说话未免太不礼貌。
可一看到渡微,沈亦川就会想到, 坐在他身上骑摇摇车,或者被摇摇车骑的画面。
实在淫荡。
攥着被子的指节发白。
渡微在他身边呆的时间越久,那股深入骨髓的渴望就越浓烈。
沈亦川咬着唇内软肉,不敢出声。
怕口出狂言。
看起来却像是被仰慕之人冷淡态度伤害,怪可怜。
渡微并未被他打动,语气依旧冷冰冰:“引气入体后再来见我。”
渡微走了。
让沈亦川相当燥热的感觉渐渐淡去,然而余威仍在。
沈亦川翻身下床,去院内的池子里打了一大盆冷水。
渡微态度冷淡,不像原著那般温善可亲,但房间里准备的东西相当齐全,足够他一个凡人用上几年了。
沈亦川脱了衣服,用冷水擦遍全身,那股欲求不满的渴望总算压下去许多。
debuff不是永久性的。
小壶里的修为大于小壶的容量,渴爱才会激活。
所以清除debuff的方法有两种。
一是和修为低的人一起修炼,释放修为。
二是和修为高的人一起修炼,提高小壶上限。
反正就是修。
沈亦川不急。
刚刚的感觉虽然强烈,但并非不可忍耐。
事态要是没紧迫到一定程度,倒也没必要双修。
眼下要紧的是修点能过审的。
原著主角在渡微毫无保留的倾心相授下,手把手地喂饭,用了五年才引气入体。
现在自己只有两本书,不知道要用多久。
沈亦川翻书。
第一页-
准备课。
沈亦川顿了下,继续往下看-
数一数。
配图是宗门广场,三五成群的进行不同活动的弟子。
有的御剑飞行,有的谈天论道,还有的正在比划剑招。
热闹极啦!
沈亦川:……
谁把我小学课本弄过来了-
两本书,可以分别代入人教版一年级数学书的上下册。
沈亦川依次看完,完整地做完所有书后练习题后,身体里突然感受到一股暖流。
系统很给面子地捧场。
【哇塞!天赋卓绝!宝宝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恭喜宝宝引气入体!】
沈亦川被夸得不好意思,毕竟古书里教的都是他早就掌握的知识,实在是有点名不副实。
系统的操作界面多了“吐纳打坐”的选项,血条下面新增蓝色经验值,沈亦川目前是炼气一阶。
渡微仙尊让沈亦川引气入体后再去找他,但这话说了还没半天,渴爱的debuff又没结束,不太方便就这么去。
仙尊没说要收他为徒,两人目前的关系不太明确。
沈亦川感觉自己像实习生,只有好好表现才有可能被人录取。
那就先升个级吧。
他要是老师,他也喜欢勤奋又有天赋,随便教教就能卓有成就的学生。
沈亦川离开别院,准备找个灵气更充裕的地方打坐,顺便观察一下日后生活的地方。
别院雅致,周围有梨花和松木围绕,莲花池活水潺潺,别有韵味。
拾阶而上,便能看到错落有致的其余小殿。
功能齐全,建筑精致,殿内各种宝物分门别类有序摆放,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再往上就是主殿和无尘宫。
主殿位于山巅,云雾缭绕,仿佛悬浮于云海之间,青绿色琉璃瓦在铁灰色的天空下泛着冷酷的光泽,白玉铺就的地面庄重整洁。
沈亦川走了整整一天,才堪堪探索三分之一。
小说里说过师父积累丰富,摆在明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人震惊。
系统贴心标注了每一件物品的名称、故事和品阶,只要互动就能看到,沈亦川逛了一天,竟没见过低于地阶的东西。
很壕。
只要渡微想,就算是石头,他也能教成天才。
所以天赋对他而言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缘分。
……剧情变了,他们还算有缘分吗?
沈亦川躺在床上,这个念头闪烁一瞬,便很快被他丢之脑后-
之后几天,沈亦川两眼一睁就是肝,除了吐纳就是吐纳,终于把等级升到炼气五阶。
要不是技能上限,再使用吐纳对经验条的作用微乎其微,沈亦川甚至可以直接吐纳到化神。
可惜不能。
沈亦川挑了一个渴爱未生效的时间找渡微。
无尘宫。
宫内有专门用来照亮的夜明珠,温润的光照亮殿内的每个角落。
沈亦川垂手而立,报告自己这几日的修行成果。
当他说到自己不过半日便引气入体,日日升阶,不过五日就升到炼气五阶时,殿上那人冷漠的目光终于变了变。
但也只是一瞬的变化,很快又恢复一如往常的冷淡模样,似乎对沈亦川这种放在整个修仙界都闻所未闻的修炼速度不大满意。
沈亦川说完,过了好一会,渡微才有反应。
依旧没说什么,只是交给沈亦川一枚储物戒。
里面是足够沈亦川结丹的灵石和法宝。
渡微没有任何关心他的意思,只和上次一样,“结丹再来找我,出去吧。”
沈亦川没走。
渡微眉头飞快地皱了下,“何事?”
沈亦川拱手鞠躬:“我有一事想恳请仙尊答应。”
“说。”
“结丹之后,我想麻烦仙尊做一件事。”沈亦川顿了下,又补充:“您听过后若是不同意,拒绝也行。”
渡微没问沈亦川想让他做什么事,似乎对与沈亦川有关的所有事都不在乎,只想尽快打发他离开,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沈亦川站在无尘宫门口,望着连绵雪山和缭绕山间的云,指腹轻轻摩挲戒指。
黑色的蛇戒,蛇身顺着直接蜿蜒缠绕,仿佛活物般紧紧箍着沈亦川的食指,正中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色泽浓郁似血,显出十分妖异。
沈亦川摸着它身上做出的细小纹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渡微仙尊对他的态度,不像是考察未来的徒弟,倒像是敷衍糊弄,机械地完成某项任务。
谁有资格让渡微仙尊做他不想做的事?
放在千年前,渡微鼎盛时期,这种人就屈指可数。
而在今时今日,在这个秘境中,有这个能力的人只有一个。
沈亦川想到自己被雪豹袭击,命悬一线时接住他的那个怀抱。
傅横和仙尊方方面面都和竹马完全一样,沈亦川对仙尊有原著滤镜,先入为主地认为两次救人都是仙尊的手笔。
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傅横见他对拜师颇有执念,故意成全呢?
沈亦川垂眸,敛起眸底微光。
试试-
沈亦川花了半个时辰学习新技能,又花了一星期升级到炼气巅峰。
经验条拉满后,会有两个选项。
一是直接结丹,但他根基薄弱,结出的金丹品质不会太高。
二是将炼气阶段的所有修为,兑换成拓宽筋脉和灵海的点数,重新修炼。
沈亦川当然选择后者。
当日受到感召,被召唤来的雷云在天上酝酿许久,没察觉到要劈的人,又很摸不着头脑地离开。
如此数次,沈亦川直接把筋脉和灵海拉满,第五次雷劫,才切切实实地劈到沈亦川身上。
狂风大作,遥望山山巅,一个小小的人影迎风而立,阴云密布,一道道银龙在云团中穿梭,威势深重,似有万钧之力。
一道水桶粗的巨雷,以贯穿天地的姿态,狠狠劈下。
天地霎时间一片银白。
远处,日照山主殿,瞭望阁。
傅横靠着栏杆,被雷电惊得心脏狠狠一跳,皱着眉向沈亦川渡劫的方向望去。
“这雷怎么劈得这么狠?你教的什么玩意?”
渡微正在泡茶。
滚水入盏,茶香四溢,他冷淡的脸上见不出丝毫波动,茶水只沾湿嘴唇,又放下。
目光浅淡地投向阁外。
那道细微的影子已被天雷吞没,几不可见。
然而神识放出,却能明显感觉到那股蓬勃向上的力量。
渡微目光又放回茶盏。
无人引导,无人教授,仅靠自学便能取得如此成就,悟性天赋无一不佳。
若沈亦川入境后第一个遇见的是他,就算他是一无是处的废物,经他调教,成才也不在话下。
更别说如此天才。
可惜不是。
傅横见渡微不说话,啧了声,盯着雷劫又看了一阵,实在是揪心得无法,这才一屁股坐到渡微对面,拎着壶匆匆倒茶压惊。
死了千年,这倒是两人难得和平相处的时刻。
傅横一连喝了三四杯,心头的那点燥火仍然难以压下,矛头指向渡微,“你徒弟在山上历劫,生死不知,你怎么比我还悠闲?”
渡微抬眸扫了他一眼,“我与他并不以师徒相称,是你把人放过来,要我救他、教他。”
“你装什么装。”傅横冷笑:“境内除了你我便只剩沈亦川一人,千年来只有他一人入境且活着出现在你我眼前。他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这倒是事实。
两人的肉身在大战自爆后灰飞烟灭,如今剩下的只是一缕残魂。
残魂易散,维持千年已属不易,为了维持理智保护毕生所学,两人决定暂时停战,只等有缘人出现,为他们两个千百年的争斗做个了结。
沈亦川就是这个有缘人。
傅横第一个捡到他,按理来说便是傅横的胜利。
但傅横捡到的人,偏偏又非他不可。
冒着生命危险,一路颠沛流离地赶往雪山,坚定地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傅横不忍沈亦川希望落空,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请他收沈亦川为徒。
平静如一潭死水的渡微,难得生出几分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用了何种手段,才让傅横低头,来求他的仇人?
沈亦川在日照峰的所有活动,渡微其实都有在看。
看他读书、修炼、修炼、修炼……
比他年幼时还要用功几分。
再想到他如此用功,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得他几句赞赏,心里便有种莫名的感觉。
被那双纯粹坦然、带着渴望与孺慕的眼睛注视时,任何人都很难保持平和。
只是不大容易分辨,那些情绪究竟由什么组成。
雷声渐歇,云层消散,光明重返人间。
渡微和傅横两人齐齐望去。
山巅的那个小点还活着。
只是被劈得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上去怪可怜的。
他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脱衣服。
傅横厉声道:“不许看!”
渡微平静地收回目光。
沈亦川的确貌美,但并非所有人都要把一个男子当做伴侣。
他心无杂念,傅横未免太计较了。
远处的小点换完衣服,把自己清理干净后,便飞快地向主殿赶来。
傅横立刻隐去身形站在角落,渡微神色淡淡,自顾自地斟茶。
沈亦川先前向他讨要的愿望,无非是收他为徒,确定关系云云。
看在他如此努力的份上,答应未尝不可。
而且,傅横也在。
两人志向南辕北辙,实力势均力敌,对彼此的观念嗤之以鼻却难分敌手。
沈亦川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平衡。
千年寂寞中唯一进入小秘境之人,他的倾向、喜好成为了对错输赢的标准。
沈亦川更认可谁,谁就是赢家。
傅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想自取其辱,准备离开时,被渡微拦下。
渡微站在栏边,随手丢下一块玉石。
正在找人的沈亦川仰头,旋即足尖一点,飞身而上,稳稳落地。
沈亦川垂首施礼,开门见山道:“仙尊可还记得先前承诺?”
“记得。”
渡微目光略过脸色很不好的傅横,“说。”
“我想请您……”沈亦川微妙地顿了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抱抱我。”
渡微眸光微动。
情理之中,出乎意料。
此刻傅横的脸色已经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了。
渡微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你今天的任何要求我都能答应,只要这个?”
沈亦川:“是。”
傅横走了。
这次渡微没拦。
做人留一线,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渡微带沈亦川回无尘宫。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陷入寂静。
天色渐暗,屋内仅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微的光亮。
气氛莫名暧昧。
渡微的神情也柔和几分。
他站在寝室正中,看向沈亦川。
沈亦川站在门口,离他有好远的一段距离。
渡微盯着沈亦川看了几秒,主动上前,最终停在他半步之外。
一个濒临危险的位置。
“不是说要抱吗。”渡微轻缓道:“既是你主动提出,又何必害羞?”
渡微骨节分明的手,不紧不慢地扣住沈亦川的肩膀。
掌下是年轻人热腾腾的身体。
摩挲两下,等沈亦川适应他的存在,好像没那么害羞后,又慢慢地把人带过来。
最后一丝距离也消失了,渡微不自觉地用力,环着他的腰,压着他的背,将沈亦川整个人抱住。
一个密不可分的拥抱,渡微的残魂长久冰冷,此刻却真实地感知到另一个人温软的温度。
鼻尖萦绕着沈亦川身上的香气,一个毫无防备的单纯灵魂,被他严丝合缝地困束。
他轻叹。
难怪傅横眷恋。
抱了几秒,沈亦川确定自己的猜测后,动了动,推开渡微。
推他的第一下受到阻力,又多用力几分,渡微才与他分开。
渡微望着他,眼底似乎藏着许多情绪,但沈亦川并未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道:
“我要下山。”
在渡微凝滞的目光下,沈亦川又说:“那日将我从雪豹口中救出的人,不是您吧?”
第52章 龙傲天(18)
若是在三天前, 渡微仙尊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问题-
没错,是傅横救你,是傅横求我收你为徒, 也是傅横怕你难过,要我不要将真相告知于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不知为何竟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亦是一种答案。
沈亦川又问:“戒指也是傅横托您交给我的吗?”
沈亦川食指上的黑铁小蛇蜿蜒爬行,红宝石做成的眼珠仿佛在看渡微。
渡微这次回答蛮快, “不是。”
沈亦川利落地摘掉蛇戒, 要把戒指还给渡微。
渡微没接。
沈亦川便掠过他,将戒指放在渡微身后的桌子上。
师徒之情犹如父子,主动断师即是大逆不道,想要全身而退要走很多流程, 非常麻烦。
但好在渡微并不将他当成徒弟, 上山将近一个月, 两人的交流, 还没有沈亦川入境后和傅横一天说的话多。
沈亦川放完戒指, 又回到渡微身前,向他施了一礼。
“感谢仙尊收留照顾之情, 晚辈日后不再叨扰, 先行告退。”
沈亦川转身离开时, 渡微突然开口:“等等。”
两人对视, 那枚蛇戒飞速冲向沈亦川, 强行套在了他的手上。
渡微转身,语气听不出异常,“此戒既已赠你,便是你的东西,不必归还。”
门打开又合上, 沈亦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渡微才缓缓转身。
那枚戒指沈亦川最终没有戴走,被他再一次摘下来,放在门口条案之上,闪着幽微的光。
戒指里的东西分文未动,维持原样.
沈亦川往傅横的地盘跑。
沈亦川评价人的标准很简单。
他是好人。
谁对他好谁就是好人。
总不该让好人失望。
原著中的渡微仙尊对主角好得毫无保留,梦境全都乱套,对他好的人变成傅横,虽然沈亦川对反派的滤镜暂时还摘不下去,仍有戒心,但那点戒心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没比指甲盖大多少。
金丹期的沈亦川行动速度很快,也不像凡人阶段那么脆弱笨拙,路上遇见灵兽什么的也能打一打,收获经验。
不仅如此,原本只有静止不动,原地打坐才能使用的吐纳技能,移动状态中也能使用。
只要周围灵气足够充裕,能够给沈亦川提供能量,他就可以随时随地地修炼。
而小秘境的灵气,比外界要浓上数百倍,沈亦川使用吐纳时,经验条肉眼可见地增长。
等到了傅横的地界,沈亦川已经是金丹巅峰,半步元婴了。
但沈亦川只是修为高,技能、法宝和道具的积累十分匮乏,在外界差点能被称作大能的他,实际只能力大飞砖。
技能栏里除了吐纳,都是沈亦川自带的出拳、飞踢等普通攻击。
连御剑飞行都不会。
很拉。
感觉是会被某某越级挑战,用眼花缭乱的技巧生生磨死的炮灰。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要紧的是找到傅横。
沈亦川凭着记忆回到两人刚见面的那片小树林,他做的窝和烧过的火堆还在,那日沈亦川未能全部带走的兽类皮毛好好的垒在一旁,地上有些吃剩的骨头,肉已经都没了。
窝比沈亦川记忆中大,窝里除了树叶之外,还多了许多动物的羽毛。
沈亦川点起篝火,又躺进窝里,窝又软又暖,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沈亦川吸了吸鼻子。
除了草木的清新味道,还有一点点、若隐若现的傅横的味道。
傅横和渡微身上的气味和竹马相似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渡微的气味很冷,像是被雪覆盖的松枝;傅横的气味有一点柠檬烧焦后的苦,和竹马也更像。
他就是靠这点细微差别,确定是傅横帮他。
天色渐暗,沈亦川躺在窝里看夕阳。
傅横。
傅斯衡。
这么巧。
沈亦川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想:
要是竹马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刚出场就退场的小炮灰很像,一气之下说不定会来抓他的痒痒肉。
沈亦川身上痒痒肉很多,腰、肚子、胳肢窝,稍微戳一下就会破防。
竹马有时候被他气到,就会把他按在床上狠狠地戳一顿,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求饶。
……这样一想,似乎和某些绝对不会发生在现实的,比较淫乱的画面很像。
沈亦川默默地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老老实实地侧卧蜷缩,抱着皮毛做成的被子睡觉。
渴爱的debuff今天还在生效。
一路上没见到其他人,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只在刚刚弄得他思想滑坡。
梦境是梦境,现实是现实。
还是分开一点比较好,这么联想实在太奇怪了。
沈亦川收神敛念。
金丹期的修士每天至少睡三个小时,沈亦川把吐纳挂在后台继续刷经验,闭目养神,准备睡觉。
或许是他尚未适应修士的作息,躺了一个多小时的沈亦川,头脑依旧清醒,没有半点睡意。
就在他准备起来继续肝经验找傅横时,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丝声响。
有人来了。
那人停在他旁边,高大的影子笼罩他,眼前光线骤暗。
渴爱buff触发,沈亦川立刻有了反应。
布料摩挲,男人蹲下,有如实质的视线定在沈亦川脸上。
男人轻轻碰了碰沈亦川的脸。
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沈亦川强撑着精神,打开后台,血条下面,紧挨着渴爱的旁边,出现一个蚊香圈的图标。
【催眠:睡吧宝贝,不会有人趁你睡着对你亲吻、触碰和爆炒】
沈亦川:……
好可疑的debuff。
沈亦川现在是金丹修为,精神力比之前要强不少,这个程度的催眠尚有抵抗之力,至少能抗个十几秒。
沈亦川宁愿自己别抗。
在沈亦川一片混乱、艰难地和渴望做斗争时,一只手火上浇油,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脸。
见沈亦川没动静,那人又转戳为捏。
沈亦川软软的脸蛋,被男人捏住,捏了两下,又松手,指节安抚似地又蹭了蹭。
“小没良心的。”傅横恨恨道:“回来干嘛?”
说完,想到沈亦川管人家要抱抱,单方面把沈亦川当媳妇看的傅横,还是觉得生气。
他躺到沈亦川旁边,摆弄着沈亦川,让沈亦川的脑袋枕着他的胳膊,又把沈亦川的腿拉到自己身上,让沈亦川骑他。
趁人睡觉做这种事,本身就不道德,但魔尊这辈子不道德的事做得多了,也不在乎这一件。
理不直气也壮,搂着沈亦川,沉着脸,胡乱地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一会说要炒他,一会又要煎他,炒是爆炒,煎是水煎。煎而炒,炒后煎,没想到妄休魔尊在厨艺上也颇有造诣,短短几秒就研究出了沈亦川的十几种吃法。
傅横越说越兴奋,抱着他的胳膊越收越紧,眼瞅着要理论转实践了,沈亦川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傅横。”
傅横噤声,一动不动。
催眠图标消失。
沈亦川失去困意,渴望如燎原的野火席卷而来。
骑跨着傅横腰侧的腿,没怎么用力地动了动。
傅横喉结微动,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中保持沉默与克制,只眼珠转动,看他怀里的沈亦川。
沈亦川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的喉结看。
过了两秒,他突然探出舌尖,舔糖似的,飞快地舔了下他。
第53章 龙傲天(19)
渴爱buff只会放大沈亦川对那方面的渴望, 并不会搅毁他的理智。
但对于平时没什么需求的沈亦川来说,这种身体上的渴求实在是太陌生了。
偏偏他又是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沈亦川眉头微蹙, 不太开心地又舔了一下。
潮热湿润的触感,在沈亦川的舌尖离开时, 转为冰凉。
傅横一动不动,呼吸与心跳一同停止, 整个人陷入短暂的空白。
神魂颠倒。
沈亦川准备舔第三下时, 傅横抬手盖住了沈亦川的嘴。
沈亦川脸小,傅横遮得很匆忙,把口鼻全盖上了,呼吸时的热气闷在掌心, 那点温度, 直勾勾地往傅横身上钻。
沈亦川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 还眨了眨。
好无辜。
傅横面色越发沉凝, “这是何意?”
沈亦川:“唔唔。”
下半张脸被他盖得严严实实, 沈亦川不会腹语,当然讲不出太清晰的话。
傅横不敢松手。
怕沈亦川又来舔他。
沈亦川要说什么?
傅横自顾自地填空。
傅横?想你?爱你?要你?想当你媳妇生生世世白头偕老永远在一起?
傅横惊疑不定。
沈亦川被他捂得快喘不过气, 握着傅横的手腕往外拉, 见他仍然出神没有松开的意思, 便也不委屈自己, 顺从身体的感觉, 又舔了下。
傅横这才回神。
他并未立即撤开,握着沈亦川的下半张脸,威胁道:“我可以松手,但是你不许再舔我。”
沈亦川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唔。”
一个音节, 听起来像在说好。
傅横觉得沈亦川没那么听话,说不定要阴奉阳违,但他还是慢慢移开了手掌。
沈亦川没动。
傅横心底莫名涌上几分失望,然而面上表情不变,冷着脸,语气不大好。
“沈亦川,你什么意思?”
沈亦川相当诚实:“我的炉鼎体质比较特殊,七日中有两天会特别想要和人双修,你离得太近,我没能忍住。”
傅横的失望又大了几分,而混杂在失望中的,还有点让他更加难以描述的暗喜和庆幸。
死之前的傅横喜怒哀乐清晰明了,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细腻的情况,他压下心头那点诡异的不舒服,冷冷一笑:“你把我当什么?想舔就舔,想摸就摸?等下要是忍不了,是不是还要坐我身上晃?”
沈亦川:“你可以躲开。”
傅横横眉冷竖,“方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思,你觉得我躲得开?”
并没有任何刺激沈亦川的外物,傅横的话显然也不带任何需要屏蔽的和谐要素。
但渴爱又在发力,化身大□□的沈亦川,确实很想按照傅横刚刚说的那样做。
他又不是没做过。
傅横喜欢他,愿意这样,算不上强制。
为何不行呢?
傅横的胳膊隔在两人之间,沈亦川握住傅横的小指后,抬眸看了傅横一眼。
傅横没反应。
沈亦川于是又将无名指一起握住,见傅横一动不动,整只手都盖了上去,把傅横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节。
“傅横。”沈亦川说:“现在不走,等下就来不及了。”
傅横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比语言更有力的是行动-
好巧不巧的,随机的两天连在了一起。
露天席地,野趣横生。
沈亦川和傅横从草地打到河边,本打算是清洗和休息,洗了两下又开始打架,打得极其激烈。
水花四溅,清澈的小河,因他们二人激烈的斗殴冲击两岸,水没过岸边,在岸边留下一串湿痕。
沈亦川如今半步元婴,在河边和人打架,自然不必理会河水的温度。
但傅横这人的思想有些封建,不太懂得变通,第一天见沈亦川是那副虚弱易碎的模样,便觉得沈亦川从此往后都该被他保护。
而最能印证傅横封建思想的,就是沈亦川的斗殴水平。
修为提升很快的沈亦川,尚未得到千锤百炼的肉身却十分青涩。
和傅横过招不过几下,就没什么力气地瘫在傅横身上,任人宰割。
傅横孤单千年,好不容易迎来一个对手,自然相当呵护。
担心沈亦川着凉,便把人拖着从河里站起,找个柔软开阔的地方继续斗殴。
斗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堪堪收手。
渴爱buff消失时,傅横正面对面地抱着沈亦川泡温泉。
沈亦川累得要死,傅横倒是精神,埋在他里面不愿意出来。
一天一夜,两人基本没停过。
温泉的热气熏得人骨酥肉软。
沈亦川捏了捏傅横的耳垂,声音有点哑。
“我好了,放我下去吧。”
“不放。”傅横在沈亦川耳侧落下一吻,被满足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变得相当平和,语气都带着一股愉悦的充裕,“我还没结束。”
沈亦川:“现在结束。”
傅横也听出来沈亦川的语气变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用过就扔?”傅横搂着他的胳膊微微用力,“沈亦川,你是这种人?”
沈亦川摸摸他脑袋,“累。”
傅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松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亦川不假思索:“师徒。”
不是傅横想要的回答。
但总比无名无分要好一些。
傅横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勉强算作同意,抱着沈亦川转了一圈,两人位置交换,他把沈亦川抵在岸边,一点点地退出。
很慢。
斗殴斗了一天一夜,沈亦川对这个人的了解也更多些,反手抵住他,飞快道:“傅横,我会欺师灭祖。”
傅横十分遗憾,在沈亦川耳边重重地叹了口气,把人送到岸上。
沈亦川之前的衣服不知道丢哪去了,傅横这边也没有适合他的,现场裁了件兽皮,把沈亦川像裹粽子似的裹住。
就漏个脑袋出来。
沈亦川:……
傅横笑起来,也上岸,坐在岸边,探着脑袋亲他,亲了两下,自己也平静下来,这才问:“不是说要拜渡微为师吗?怎么回来了?”
没等沈亦川回答,傅横眉头一皱:“是不是他欺负你?”
沈亦川摇摇头,狂热的激情淡去后,沈亦川连话都懒得说,只用头轻轻撞了下傅横。
傅横面色一沉,“我就知道那狗东西没长什么好心眼子,他……”
没说完,沈亦川又撞了他一下。
傅横一顿,看向沈亦川。
天边圆月高悬,轻柔地洒下银辉点点,落在蒸腾着热气的温泉水中,星子摇晃,倒映在沈亦川的眼底。
格外缱绻。
“因为我?”傅横问。
沈亦川点头。
傅横盯着沈亦川看。
下一瞬,刚上岸没多久的沈亦川又被傅横拥住,一同倒入水中。
水面升起细小的水泡。
海藻般丝丝缕缕的长发缠缠绵绵,不分你我-
日照山积雪终年不化,寒风刺骨。
渡微孤身一人空座瞭望阁。
又下雪,雪花飘进阁中,落在早就失了温度的杯中。
渡微垂眸,看雪花在杯中沉浮。
越来越多的雪落入杯中。
直到水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渡微才捏着杯,将里面的茶水倒掉。
风雪压人,渡微走在雪中,经过莲花池,一路向下,似乎是漫无目的的闲游。
最终停在别院。
沈亦川之前住过的地方。
沈亦川在日照峰生活一个多月,日常起居的场所,却很少找到人生活过的迹象。
渡微走过的地方,所有可能放东西的抽屉见了鬼似的统统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床褥整洁,桌面配备的茶具放在正中,水盆空的,干干净净地搁在架子上。
唯一有变化的,只有衣柜里,被沈亦川穿走的那件衣服。
一件弟子服,只用普通的棉布编织,没什么用。
渡微坐在沈亦川的床上,非常不认可沈亦川的选择。
沈亦川既然锲而不舍、千方百计地要拜他为师,就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号。
既然知道,又为何要在修炼卓有成效后,半途而废,转而去找那个魔修?
仙魔两立,魔修为天道不齿,任何灵修,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绝不可能主动堕魔。
——就为了那点情谊吗?
就因为傅横救过他,对他好,他就要认贼作父?
不可理喻。
渡微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撇过床头。
床头放着叠好的锦被,最下面那层布料有点发皱,底下似乎压着什么。
灵力掀开被子。
是枕头。
渡微:……
渡微冷淡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沈亦川有没有留东西给他,他再清楚不过。
日照峰孤寂,残魂游荡无趣,又因秘境限制无法休眠,只能日复一日地看雪落雪融。
沈亦川是千年来唯一出现在日照峰的人。
渡微于是看他。
每天、每时、每刻。
在沈亦川无知无觉的每一秒,静静地看。
意犹未尽。
渡微又回到瞭望阁。
风雪依旧,瞭望阁的桌面和凳子都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若是不清理便不好坐人。
渡微盯着那一成不变的白,手指缓缓收紧。
又突然放松。
旋即化作一抹流光,消失在日照峰,往他几百年未踏足过的地方去了-
傅横十六堕魔,在堕魔之前也是天才灵修,教一个空有修为、连御剑飞行都不会的沈亦川绰绰有余。
渡微给沈亦川的功法,帮他引气入体,而傅横则主要传授各种基础的功法和技能。
沈亦川的任务进度也开放到了下一阶段。
复仇。
复仇这部分比受辱的情节点还少,也更加自由。
不用像原著一样,向原定的反派复仇。
只要杀了仇恨值和危险度最高的对象,就算成功。
其中,仇恨值的衡量标准不是沈亦川主观的对某个人的恨,而是系统经过判定后,认为沈亦川目前该有的、对某个目标的仇恨值。
状态栏中目前有四个人。
位列第一的,毫无疑问正是洛琛。
仇恨指数是81。
下面还有很小的一行红字-
将我制成炉鼎,毁我大好前程,分离我与洛霄——洛琛,我杀了你!!!
第二是洛霄,指数65-
人云亦云,轻信寡谋——洛霄,我杀了你!!
第三是渡微仙尊,指数45-
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渡微,我杀了你!
第四更是演都不演了,没有描述,直接开杀。
沈亦川:……
这都什么东西。
之前复仇和终结这两栏是锁定的,跳崖后才开。
要是知道这些规则,沈亦川自然有bug可以卡。
现在只好先把洛琛当成目标了。
原书设定中,修士的等级排序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
最后就是渡劫。
洛琛的修为是化神。
离渡劫就差一个大乘。
以元婴为分水岭,元婴之后的修炼异常艰难。
经验条体现得很直观。
沈亦川现在是金丹,元婴一阶所需的经验,是全部金丹所需经验的十倍。
每升一阶都要涨十倍,元婴巅峰就是九十倍。
现在修仙界,元婴三阶就能独自开宗立派,庇护一方百姓,能被人称作“大能”了。
而修为只是衡量攻击力的标准之一,另外还有功法、法宝、阵法、丹药等各种方面的附加条件。
沈亦川现在的家底,和玄衍宗宗主的家底,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现在他拜傅横为师,魔修用的东西他用不了,只能慢慢来。
复仇没有进度条,但从现在的情况看,复仇进度大概在百分之五左右。
至少他已经开始修炼了。
这个问题不大。
问题大的是那个渴爱buff。
和傅横做过一次后,buff竟然悄悄升级了!
七天内随机两天发情,变成三天。
如果继续保持现状,每十五天就会增加一次发情日。
buff升级的根源在于小壶。
艳红的小壶,吸收了傅横的修为后,变得更加鼓胀饱满,颜色也更加绯靡。
傅横是一缕残魂,残魂无法提升小壶上限,只是继续往里面注入修为。
又没有修为低的人吸走沈亦川的修为,让壶里的溢出来,小壶里积攒的自然越来越多。
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一周七天有七天都在发情。
沈亦川向傅横说明了自己的担忧,傅横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想了一会,他将沈亦川带去密林深处。
参天古树扒地而起,空气中弥散着幽微的潮气。
大树树干缠绕着粗壮的藤蔓。
傅横的一缕魔气没入藤蔓。
本来安静攀附在大树上的藤蔓,突然活了。
蛇一样扭曲、蠕动。
“花草有灵,我为它们注入一些修为,如今可类比人类炼气,应该可以纾解你的小壶。”
傅横站在群魔乱舞的藤蔓前,用魔气引着一根藤蔓往沈亦川的方向探去。
他看着沈亦川,眸光闪烁。
“要不要试试?”
第54章 龙傲天(20)
没什么不能试的。
沈亦川都被鬼日过, 区区藤蔓又算得了什么。
对于挨撅这件事,接受度越来越高的沈亦川,对傅横微微颔首。
缠绕在树上的藤蔓, 在移动时,柔软的枝干摩擦, 发出细微的树叶摩挲的声响。
藤蔓蜿蜒地探到沈亦川跟前。
它是所有藤蔓中最细的一条,饶是如此也足有初生婴儿手臂粗, 被傅横剔除了多余枝叶的茎身, 有一节一节的、凸起的棱,看起来诡谲而危险。
沈亦川倒是不怎么怕,只是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诡异的奇怪,他抬手抓住藤蔓, 把它往下拉, 让它处于一个方便自己观察的位置。
傅横也凑过去, “不必勉强, 若是不喜欢, 我再想些别的办法。”
沈亦川:“这样就好。”
沈亦川之前也动过一样的心思,将方圆十里的物种都调查过一遍。
排除年头太短不能成精的、已经可以化形很有心机不太容易控制的, 尚未化形、仅有模糊灵智、但性情极其暴躁靠近就挨打的……
看来看去, 符合条件的一共也没几个。
最后因为沈亦川只是金丹, 还没开让渡修为的技能, 计划只好搁置。
现在被傅横主动提起, 才进行下去。
——藤蔓已经是最温和不刺激的了。
沈亦川手指轻缓地抚摸藤蔓,柔软的指腹蹭过它粗糙的外皮,又慢慢下滑,在它能接受的位置停下,用食指和拇指圈住。
指尖勉强碰到一起。
藤蔓越靠近根系的地方就越粗, 到这里刚好。
和傅横差不多。
可以接受。
沈亦川冷静地评估后,抬眸看向傅横。
“停在这里就好。”
“开始吧。”-
沈亦川本来以为,自己对梦里挨撅的这件事已经变得相当熟练。
他认为他可以理智冷静地掌控节奏,剔除所有暧昧的不良成分,忽略过程而专注结果。
而事实是他做不到。
刚开始十几分钟,沈亦川就有点受不了。
傅横从后面抱住颤抖的沈亦川,擦掉他生理性的眼泪,唇瓣摩挲他滚烫的耳尖,像每一个惯孩子的家长那样,劝道:“要不先算了,以后再说。”
沉没成本有十几分钟,而藤蔓需要半个多小时。
沈亦川转过头,把脑袋埋在傅横颈窝处,声线也在抖。
“傅横,现在别说丧气话。”
傅横只好闭嘴。
傅横手掌压着沈亦川丹田,用魔气探寻沈亦川丹田处的小壶。
藤蔓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沈亦川丹田处的灵力,小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壶口敞开小口,将等量的修为转为灵力送出去。
藤蔓吸收灵力的速度很快,茎身浮现出叶脉的凸起,像人类的血管,方便它更快、更猛地吸收灵力。
叶脉越来越鼓,鼓到一定程度后,它突然脱离傅横魔气的控制,更进一步,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藤蔓不知道这是哪。
只是觉得温暖。
让藤好像回到自己还是种子的时候。
被野兽的皮毛带到这片森林,恰好落在土中,经过几场潮湿的雨,在大地的怀抱中生根发芽,从一株细弱的藤变成现在这副一往直前的模样。
沈亦川更加用力地咬住傅横手指。
过了一会,才放松地靠在傅横怀里。
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像淋过一场雨,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
傅横一边心疼沈亦川,一边觉得他这个样子可爱。
小头和大头打架,最后还是大头更胜一筹,任何亲密的事都没做,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拨开他黏在额角的发丝。
沈亦川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查看buff的状态。
新增的两条规则,一条是发情时间延长至三天,另一条是每十五天增加一次发情日。
后者现在已经消失了。
紧迫感顿时消解了大半。
今天时间还剩下许多,其实最合适的安排,是一鼓作气,尽可能地释放更多修为。
但正常状态下这么干,总觉得有点亏。
这几天和傅横学了许多新技能,技能依靠熟练度升级,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练练。
等渴爱生效时再来,效率更高。
“在想什么?”傅横给沈亦川用过清洁术,见沈亦川没有动弹的意思,便就这么抱着他,低声问:“好些了吗?”
藤蔓汁液有麻痹、眩晕效果,但效果不佳,只是让人感觉有点困,沈亦川懒洋洋地靠着傅横,“好很多。”
傅横:“是谁将你炼成炉鼎?”
话题跳太快,沈亦川顿了下才回:“玄衍宗宗主,洛琛。”
“他很强?”
“化神巅峰。”
傅横不紧不慢地给沈亦川揉肚子,“就是他让你跌入秘境?”
仙魔大战之前,悬崖就已经是悬崖了。
悬崖深高,正常人不会随心所欲想跳就跳。
沈亦川舒服地眯起眼睛,“嗯”了一声。
傅横没有再问,只说:“我知道了。”
两人又腻了一阵,沈亦川感觉自己可以正常行动后,便没有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和傅横一起离开。
两人走后不久,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巨树后浮现。
他无声无息地走过去,停在沈亦川刚刚停留过的地方。
鞋尖前的那一小块地面,颜色比别处更深,也更湿润。
渡微淡漠的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
傅横依旧无耻。
故意用此等下作手段解决问题。
沈亦川涉世未深,自然无法勘破其中龌龊。
沈亦川就这样栽在魔头手中,未免可惜。
渡微盯着地上那点神色的痕迹,鼻尖幻觉似的、莫名出现一阵朦胧的奇异香气。
四下无人,风吹树动,霎时间飞鸟惊起,转而又重归寂静。
香气没有消失,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渡微。
渡微面无表情地蹲下。
弯着腰,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闻。
第55章 龙傲天(21)
“沈亦川。”
沈亦川目不斜视地挥树枝, “在。”
傅横飘在半空,贼兮兮地凑过去在沈亦川脸上亲了一下,又飞快飘远。
作为这个小秘境的主人之一, 傅横想有实体就有实体,想变阿飘就变阿飘。
为了不耽误沈亦川练剑, 傅横把自己转成灵魂的状态,说是亲吻, 其实碰都没碰到。
沈亦川没有感觉, 因此没有反应。
傅横当然有预料到这一结果,又慢悠悠地飘回来,从后面抱住沈亦川,拉长音:“沈——亦——川——”
沈亦川没说话。
他正在练习傅横教他的剑招。
竹林中的清幽雾气被他的剑气荡开, 竹林树叶被惊扰, 叶如雨下, 他手腕一转, 树枝细窄的枝条, 轻轻托住一片落叶。
那叶子稳稳停住,脉络分明, 仔细看还能看到它叶片上的露珠。
下一瞬, 叶子倏地裂成两半, 飘零落下。
沈亦川挽了个剑花, 抖掉叶片, 做了个收剑入鞘的动作。
竹林重归寂静。
沈亦川脊背挺直,身形单薄而不羸弱,一身藏青色劲装勾勒出细韧的一把腰,在被雾模糊了的水墨竹林中,仍然显出几分俊挺清越的气质。
他顿了几秒, 握着树枝,又要继续。
傅横凝出人形,从沈亦川身后贴过来,按住他的手,无奈道:“沈亦川,修行不在于一时半刻,同一套剑招你不眠不休地连着练了三日,如今已经颇有成效,为何还要继续?”
因为系统面板上这套基础剑招的熟练度还没拉满。
熟练度共有四个等级,分为入门、进阶、精通和化境。
这套剑招的难度很低,沈亦川连肝三天,就把熟练度提到了精通。
肝到化境后,再去肝傅横给他的其他进阶的剑法时,熟练度的提升效果是原本的一点五倍。
沈亦川想直接把傅横给他的这些功法拉满。
傅横是魔尊,在魔修方面当然独步千里,但对于灵修的积累确实没有渡微仙尊丰厚。
沈亦川花了一周的时间摸底,排除残忍血腥反人类的功法后,剩下的只有十五个。
傅横之前是剑修,因此剑法也最多,共六个。
剩下的是阵法、符箓等傅横抢过来以后就丢到角落吃灰的天阶功法。
光靠这点东西弄不死洛琛,更多的机缘在外面。
在梦里修炼三百年实在不太必要,沈亦川见到渡微仙尊后便没有了继续的执念,只想速通。
而速通的前提,一定是碾压级别的修为和能力。
“沈亦川。”傅横胳膊横在沈亦川颈项前,勾着他,微微用了点力气,“休息半日不会要了谁的命。”
连续三日的修炼确实很累,沈亦川现在胳膊都有点抬不起来,但离精通到化境仅剩三次,现在停下实在有点让人心痒痒。
沈亦川盯着快要升级的进度条,感受着四肢和精神上的疲惫,回道:“最后一次。”
傅横嗤笑,不欲与他争辩,直接把沈亦川打横抱起。
沈亦川失重,顺势搂住傅横的脖子。
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微妙的抗议。
傅横颠了他两下,笑起来,“别不开心了,成天修炼,小心炼得走火入魔,变得像渡微一样,成天板着个脸,苦大仇深,像是别人抢了他老婆。”
沈亦川本来想说渡微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但一想到自己和渡微相处过的那段时间,又没办法反驳。
渡微仙尊对于看不上的人,向来是冰雪般冷酷。
沈亦川于是没说什么,把随手捡来当剑用的树枝随手一扔,舒舒服服地窝在傅横怀里,懒散道:“三个时辰后叫我。”
傅横:“好好,睡吧。”
两人渐行渐远。
竹林空了下来。
雾气渐渐聚拢,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噼啪作响。
一只灰羽小鸟从竹梢探出脑袋,左右张望片刻,啾地叫了一声。另一只从更远处回应。很快,几道小小的影子在竹林间穿梭起来,扑棱着翅膀,抖落残存的露水。
方才那人来,它们察觉危险,没来得及跑,只好先躲起来。
雾深处,有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踩在落叶上,却没有惊起任何声响。
灰羽小鸟们安静下来,歪着脑袋,望向雾气中渐渐清晰的那道白影。
渡微从雾中走出。
他停在那根树枝前。
沈亦川来竹林前随手在地上捡的,剔除了多余的枝叶,树枝并不笔直,也并不像剑。
渡微垂眸看着它。
连一把剑都拿不出,让徒弟用树枝练。
可悲。
片刻后,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拾起那根树枝。
被沈亦川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渡微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息,旋即将之收入袖中-
沈亦川的日常生活变得相当固定。
渴爱未生效时,他就肝技能熟练度,和傅横对打。
渴爱生效时,就去找藤蔓。
然而这样固定的日常只持续了不到两周。
不过四天,藤蔓就到达了吸收修为的上限,沈亦川再和它做,收益变得很不划算。
小壶的容量是一万,现在小壶里的修为有一百万。
沈亦川第一次使用藤蔓,藤蔓能吸收五千,越后来越少,第四次竟然只吸收了十五。
换其他藤蔓同样是十五。
看来一个物种只能用一次。
人类例外。
沈亦川把这个情况和傅横说。
傅横绷着脸,眼神不善,盯着沈亦川丹田里的小壶看了半响,一副恨不得用视线把小壶除去的样子。
最后却只能用力抹一把脸,给沈亦川物色新的纾解对象。
一开始是各种植物,后来是外形看着像植物的兽类,再后来是三色鹿。
之前被沈亦川用魅惑魅成功的三色鹿,在魅惑解除后,仍然对沈亦川念念不忘,不知怎么找了过来,顶着傅横的恐怖威压,在沈亦川周围活动。
沈亦川和傅横商量后,傅横最终同意了沈亦川的请求。
他为三色鹿注入修为,促使三色鹿修成和自己一样的人形,然后让它和沈亦川做。
效果很好,一次就吸了一万。
要是类似的情况发生九十多次,烦恼沈亦川的小壶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傅横非常不同意。
三色鹿虽然长着他的样子,但它的开智水平可比藤蔓多得多。
它能明确地表达喜好,黏着沈亦川又亲又咬的,看得傅横很不舒服。
结束后,傅横抬手就要把三色鹿杀掉,被沈亦川拦下。
三色鹿被傅横变回了兽形,被这股杀气吓得飞快地跑开。
傅横额角突突地难受,目光落向沈亦川的痕迹,咬着牙把衣服给人穿上,气得英俊的帅脸宛如恶鬼。
之后三天,沈亦川匀出一半的时间给傅横做心理建设,总算将快要发疯的傅横,从岌岌可危的那条边缘线上拽回来。
但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傅横和沈亦川约定,离开秘境后,他同意沈亦川找一个合适的、自愿的纾解对象。
但是这个人一定会死。
一旦傅横找到解决小壶问题的方法,或者沈亦川的修为被他吸得回到安全线,他就会把这个人杀死。
而在秘境时,沈亦川也不能和任何其他生物做。
他受不了。
下一次渴爱发作时,傅横只好远远地躲起来,减少刺激源。
沈亦川一如既往地出门练剑。
见不到人,那股灼热的痒会潜伏起来,转为细微的燥意。
脑海里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些窃窃私语。
一会儿让他找傅横,一会儿让他找渡微仙尊。
一会又让他自己摸一摸碰一碰,取悦自己。
这几次渴爱发作,都获得相当程度上满足的沈亦川,在面对这些声音时,依旧岿然不动。
为了缓解心中燥意,沈亦川在森林里大开杀戒,劈了一堆木头猛盖房子,在林中堆了个小屋出来。
堆完小屋,又开始忙碌地布置小屋,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直忙到将近天黑。
离十点还有好一会。
沈亦川又练了两次,动作走形,系统判定不合格,成熟度没加上。
确定今天不适合爆肝的沈亦川,把自己收拾干净,上床睡觉。
万籁俱静。
有人不请自来,推门而入。
沈亦川根本睡不着,只是闭眼假寐。
听到动静,以为是傅横,便睁眼看他。
却看见气质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夕阳西下,血红色的残阳照进屋中,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诡谲的光。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半张脸被残阳染成血色。那双眼睛淡漠地垂着,目光落在沈亦川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亦川还没来得及发情,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远在河边钓了一整天鱼的傅横,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该属于这片区域的波动。
他怔了一瞬,直觉不妙,立刻瞬移至他和沈亦川分别的地方。
大树被砍倒了一大片,一座造型简单的木屋立在空地中央,傅横飞快冲进屋内,房间里空空如也。
只剩一点残余的灵力波动。
傅横咬紧后槽牙,神情顿时变得阴鸷,几乎是立刻猜出了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渡微带走了他的媳妇!
卑鄙小人!
魔气四溢,时间紧迫,傅横闪击日照山。
日照山上,是渡微仙尊仿造自己之前所在宗门的住处建造的建筑。
远远望去如一条雪龙盘踞在山顶之上,恢弘壮阔。
然而时隔不久,当傅横再次出现在日照山时,那震撼人心的建筑,凭空消失。
只剩光秃秃的、被月色笼罩的雪峰。
第56章 龙傲天(22)
沈亦川睁眼。
素白纱帐被捆束在床柱四角, 不远处有一张黑檀木都矮桌,桌上摆放瓜果糕点,看着都很新鲜。
沈亦川下床去窗边, 窗开着,窗外日光正盛, 小溪蜿蜒流过竹林,隐有微风, 树影摇曳。
窗外的光落在沈亦川脸上, 秀美白皙的侧脸渡上一层朦胧的光,他出神地望着窗外地上的一枝竹影,过了一会,才收回视线。
景色是假的。
竹影每分钟循环一次, 频率看着自然, 但多盯一会就能察觉到其中异常。
整个小秘境一共就三个人, 他、傅横和渡微仙尊, 是谁把他弄过来实在是再好猜不过。
那动机是什么?
沈亦川去开门, 门意料之中地打不开,就在屋里看了一圈, 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便半靠着书桌, 把糕点盘子勾过来。
拿了块软糯的糕, 不吃, 只一点点碾碎。
——渡微和傅横是死对头,渡微担心傅横利用他来报复自己,先下手为强把人抓过来折磨?
说不通。
比起折磨,直接杀了更是一了百了。
要是再往前推,那就更奇怪了。
渡微要是想利用他针对傅横, 大可以在日照峰时就收他为徒,直接让傅横魂飞魄散。
但是他没有。
现在怎么又把他抓回来呢。
沈亦川把许多可能性一一排除。
自己真实遇到的渡微和原著里的渡微有很大不同,自己不能再用过去的经验来判断他的行动。
等人来了再说吧。
桌上那盘糕点的手感很好,不知不觉就被沈亦川糟蹋得一塌糊涂。
只剩两三块完好的。
沈亦川:……
因为糟蹋食物而有些心虚的沈亦川,环顾四周,想找个什么东西把这盘糕点盖上。
一扭头,差点撞进渡微仙尊的怀里。
渡微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投过来,和缓地问:“不吃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的光比较亮,这时的渡微看上去竟然和善可亲。
这时倒是有点像原著了。
沈亦川摇头,收回视线。
手脏脏的,有点粘,沈亦川打开系统面板,想用凝水诀洗洗手,看到血条下面新增的debuff时,眸光一滞。
【封印】:封印状态下不能使用灵力及相关技能。
沈亦川抬眸看向渡微,“为何封我丹田?”
一团温度适宜的水凭空出现,缠上他的指尖。
渡微:“你肌体羸弱,需要锤炼,炼体法第一步便是封锁丹田,以免灵力乱窜,影响修炼。”
沈亦川欲言又止,止而又欲。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突然有人冲进他家一言不发地拉他去健身房锻炼。
沈亦川的确需要锻炼,锻炼也的确是好事,但就这么自顾自地把人拽出去,是不是有点太莫名其妙了。
沈亦川尽量委婉道:“多谢仙尊好意,只是我已拜入妄休魔尊门下,不便再学他法,还请仙尊送我回去。”
渡微面不改色:“大道万千,殊途同归,无碍。”
沈亦川不得不直白:“您带我来这里,我师父知道吗?”
渡微并不回答,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而沈亦川也被灵力缠住,跟了过去。
出门便是一段甬道,墙壁上镌刻着精致秀美的流云走兽,每隔一段路便有夜明珠照明,光线柔和。
“傅横反复无常,信口雌黄。那日你离开后,我想了许多,还是认为你这样一个好苗子,不应该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误入歧途。”
沈亦川反驳道:“师父不是那种人,你莫要毁他清誉。”
渡微轻笑一声,看着沈亦川像在看一个无知的孩子。
“谁对你好,你便认为谁是好的?若我从现在开始,视你为唯一亲传弟子,你我师徒一心,你即是我,我即是你,你便能对我改观吗?”
沈亦川警惕起来。
是不是想夺舍。
没能得到回应的渡微收回目光,带着沈亦川停在一扇门前,“到了。”
寂静的甬道里,隐约能听见细微的水声。
渡微将大门推开,浓郁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一潭血池,激荡不安,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被泛着银光的阵法覆盖。
天花板垂坠的铁锁,更是让眼前这幅场景带了几分恐怖意味。
渡微担心沈亦川害怕,安抚道:“池内是我生前留下的三滴心头血,用来炼体再好不过。炼体过程十分痛苦,但我相信你必能熬过这一关,脱胎换骨。”
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沈亦川微微蹙眉,非常迷惑地问:“我先前想拜仙尊为师,仙尊不要我,现在这又是何意?”
“我与傅横有怨,牵连于你,是我不好。”渡微一边说,一边用灵力推着沈亦川往池内去,“至于其他,往后你会知道,不必担心,我不会害你。”
沈亦川穿着的衣服被一件件剥落,很快,他赤条条地悬在空中,在暗沉的血海之上,像一粒玉珠,白得很突出。
这一粒白,映在渡微眸中,他平静道:“三日后放你出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门在沈亦川眼前缓缓合拢了。
托举着他的灵力,带着他缓慢下沉。
血海沸腾,霎时间吞没了沈亦川的身影。
沈亦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有点紧张地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
然而什么也没有。
周围一片黑暗,血水粘稠温暖,令人昏昏欲睡。
系统界面,沈亦川的血条上限正在不断提升。
渡微确实没骗他。
沈亦川在血池中打了个哈欠,有点无聊。
跟系统商量后,系统答应在沈亦川脑子里放他看过的电影。
电影随机放映,很不幸摇到了一部烂片。
古代宫廷权谋。
讲述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皇帝,被权臣扶持上位后,力图改变国家飘摇现状,经过一番忍辱负重的努力后,疯了,让宰相、将军和皇兄当妃子,最后被人齐心协力弄死的故事。
服道化和画面拍摄的相当精美,说它烂,只是因为这个剧情实在是诡异到没边。
比如一开场就是两个男的在龙榻上纠缠。
环绕放大的喘息在他耳际。
沈亦川:…….
站在门外的渡微,在大门合拢后,隐去身形,穿过大门,站在血池边。
血池翻涌,狰狞可怖,其中灵气浓郁,浓到了令人害怕的程度。
他在等。
等沈亦川痛得受不了。
炼体之痛常人难以忍耐,即便已过去千年,渡微仍然记得自己炼体时的煎熬。
人感觉到痛苦,精神就会变得脆弱,脆弱就意味着有机可乘。
而让炉鼎认主,需要的就是这一点机会。
渡微不说谎,之前说不会害沈亦川,就一定不会做这件事。
只是想帮他脱离苦海。
他知道沈亦川常被丹田里的小壶困扰。
而他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恰好知道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无主的炉鼎会向任何人发情。
有主的便只会找主人。
沈亦川这样急于修炼,必然有不得不离开秘境的理由,而境外到处都是人,沈亦川以这样的体质行走修仙界,未免不妥。
渡微自认全无私心。
只是不愿让一个好苗子被傅横的怠惰耽搁。
……怎么还没动静?
渡微眸光微凝,探出灵力,搜寻血池。
沈亦川躺在血池正中,蜷缩着,眉头紧拧,抿着唇,似乎十分痛苦。
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怜、脆弱,但是又有一股生机勃勃的倔强。
渡微定定地看了许久,才强硬地让自己收回灵力.
三日后,看了十几部电影的沈亦川,带着翻了十五倍的血条,新鲜出炉!
渡微解除了对他丹田的限制,又送给他一把剑。
“试试。”渡微负手而立,“攻击我。”
既来之则安之,渡微在秘境里,一个手指头就能把沈亦川按死,沈亦川现在反抗显然得不偿失。
渡微让沈亦川攻击他,沈亦川便听话照做。
他手指一顶,凛冽寒光一闪而过,拔剑出鞘,便能听到一声清脆剑鸣。
沈亦川眼睛一亮,握着剑,做出起势,神情专注地望向渡微,足尖一点,飞刺过去。
渡微抬手抵开剑面,沈亦川重心下移,借着这点抵开的力量,换了个方向再次发起攻击。
渡微游刃有余地应对。
沈亦川把渡微当boss刷。
他每次对渡微造成的攻击只有1点,绝大多数都是miss,但1点也是点,只要时间足够,总能把血条磨下去一些。
但渡微并没给他这个机会,半个时辰后,用灵力缠住沈亦川的剑,沈亦川动弹不得,只好结束这场短暂的切磋。
疲惫后知后觉,渡微望着打坐调息的沈亦川,神情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惊艳。
动作流畅变通,剑招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若是之前想让沈亦川回到他这边的心思,只有六分,经此一役,则升至十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把沈亦川还给傅横了。
渡微将那日沈亦川退回来的蛇戒,又重新戴到沈亦川的手上。
沈亦川要摘,摘不下来。
渡微唇角挂着不大明显的笑。
“奖励而已,无关因果,你不必推辞。”顿了下,又说:“况且,它本就属于你。”
沈亦川将灵力探进去,被里面堆叠成山的天材地宝闪得眼花缭乱。
赶紧出来。
渡微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亦川:“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渡微淡淡道:“戒内不过是我积累的冰山一角,算不得贵重。”话锋一转,又将矛头直指在场的第三人:“傅横随心所欲,这些年下来,想来也无甚私藏,莫非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吗?”
还没等沈亦川替傅横说话,只觉一阵天摇地动,整个练功场都摇晃起来。
随后是隐约出现的、仿佛从远处传来的暴怒咆哮。
“老不死的!把我媳妇还回来!”
第57章 龙傲天(23)
傅横凌峰而立, 将魔气覆盖到最大,地面上的飞禽走兽仿佛被一只巨手压制,贴在地面、树枝间瑟瑟发抖。
他单手持剑, 只轻轻一划,地面便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循着灵力波动赶来的傅横,只用了数秒, 就让这片冰雪大地变得满目疮痍。
“老贼!给老子滚出来!”
饱含愤怒的低吼在空气中回荡,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妄休。”一个白色的身影浮在半空,看起来有些透明,“找我何事?”
傅横拎着剑停下,魔气冲向渡微, 顺着渡微残魂的灵力波动去找沈亦川的位置。
然而这老狗确实有几分手段, 傅横的魔气触碰到他时, 就被骤然截断。
傅横煞气渐起, “少跟老子废话, 境中只有你我,除了你还有谁会和我抢人!”
渡微眉头微皱, “我何必与你争抢?是我不想收他为徒, 故意冷淡;也是我告诉他, 你对他的默默付出一往情深。”
顿了下, 渡微又意味深长道:
“这样算来, 我也算是你与他的月老,你粗鲁蛮横,不与我道谢也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
傅横压根不吃这套,看出渡微今天是铁了心不肯交人, 冷笑一声,提着剑冲了上去。
渡微和傅横实力相当,两人立即战作一团,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一片乱相。
地上的混乱没有影响到地下。
沈亦川靠着渡微的分魂,眼皮子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无力。
渡微离开前,又一次封锁了他的丹田,并且有一团乳白色的光没入他的眉间。
他很困,困得站不住,即将摔倒时,被渡微的分魂接住,带着他坐到练功场旁边的用来休息的软垫上。
渡微的手盖住沈亦川的眼睛。
“睡吧。”微微压低、温和的,带有蛊惑意味的轻语,“不必思索太多,我会帮你,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别怕。”
沈亦川抓住渡微手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双遮住他眼睛,让他陷入一片黑暗中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更困了。
渡微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可靠。
“睡吧。”
沈亦川闭眼,思绪遁入更加黑暗的混沌之中。
……
声音和画面渐渐变得清晰。
一只花瓶猛地碎裂在沈亦川脚尖,保姆连忙把沈亦川抱起来,匆匆经过正在客厅大打出手的男女。
“为什么不跟我说?现在圈子里都知道这件事,你知道我要花多少钱才能压下去吗!”
“哈,你让我说吗?你给我机会说吗?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和那个男人玩得那么开心,我哪敢打扰你们啊。”
“那人是谁你不知道?故意说这种话恶心我?你去死行吗?你去死吧!”
又是一阵摔摔打打的动静。
保姆温暖的手压着沈亦川的头,五岁的沈亦川努力把头往上探,想叫爸爸妈妈不要吵架,可还没出声,就被保姆按了回去。
保姆带他上二楼,将他送进他的房间,摸摸他的头,匆匆安抚几句后,又匆匆离开。
临走前还将门反锁,怕沈亦川出来,不小心受伤。
沈亦川抱着小书包,不明白昨天还笑眯眯地答应带他去看电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今天凶巴巴。
沈亦川有点害怕,也有点难过,鼻子酸酸,眼睛也变得雾蒙蒙。
下面的争吵仿佛无止无休。
沈亦川不想他们吵架,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想到一个大概有用的解决办法。
爸爸妈妈也有爸爸妈妈,他犯错时会被爸妈教训,那么爸妈打架,他们的爸妈也该来教训他们。
沈亦川拉开窗户,外面正在下雨,雨丝灌进来,立刻带走了房间里的温度。
窗外的别墅侧墙下面连着一截外置消防逃生梯,沈亦川爸爸之前还向他演示过它的用法。
沈亦川抓住铁环,轻轻一拽,梯子咔哒一声弹开、垂到地面。
离地六米多高,沈亦川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视线,他把腿跨出窗外,小手抓紧栏杆,一级一级地往下挪。
他速度很快,短短几秒就稳稳落在后院的草地上。
没有丝毫停滞,沈亦川冲进雨中,跑到隔壁。
给他开门的是他的竹马。
沈亦川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一把抱住竹马,边哭边口齿清晰地让竹马帮忙。
傅斯衡照做。
沈亦川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打电话,确定他们会来帮忙后,才终于松一口气。
傅斯衡和沈亦川十分要好,沈亦川经常来找傅斯衡玩,两家是邻居,离得很近,双方的衣柜里有彼此的衣服。
沈亦川洗完澡,又换上睡衣,和傅斯衡睡在一起。
两人面对面,手自然地握在一起。
小小人握着彼此的小小手,窝在柔软的被子里,被子撑起一片温暖的天地,好像这样就能无惧风雨。
沈亦川已经很累了,但他睡不着。
“哥哥,我不明白。”沈亦川小小声:“打架也是爱吗?”
傅斯衡:“不是。”
沈亦川更不懂了,“那他们为什么打架呀。”
“不知道。”傅斯衡语气冷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大人的世界很复杂,我们还没有长大,可以不用懂。”
沈亦川“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问:“我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傅斯衡用力握了握沈亦川的手,肯定道:“不会。”
沈亦川:“爸爸妈妈也那么说。”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傅斯衡凑近了一些,额头几乎抵着沈亦川的额头,“我永远不会对你发脾气,永远不会摔东西,永远和你在一起。”
沈亦川抿着唇小小地笑了下,“哥哥,我也一样的,我们两个最最最好。”
傅斯衡也笑。
两个人对着笑了会,沈亦川眼睛半阖,半梦半醒时,又听见竹马轻声说:
“我永远喜欢你,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沈亦川全无防备,毫不犹豫地回答:“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梦境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温暖昏暗的卧室忽然亮起了一阵刺眼的白光——正是渡微没入沈亦川眉心的那团光芒。
现实与记忆的界限开始崩塌。
所有一切变成碎片,被黑暗鲸吞蚕食。
沈亦川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分崩离析,直到最后一块碎片也被吞没。
他醒来。
梦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直到完全忘记。
系统发出声音。
【炉鼎认主,渴爱状态变更。】
【渴爱(纯爱版):你是一个没有主人OO就会XX的口口。】
【每月26日生效,生效中。】-
缠斗数个时辰后,傅横一剑刺入渡微胸口正中。
渡微的身形已经模糊不清,被这样一刺,更是虚幻得像是要立刻崩散。
但即将魂飞魄散的渡微,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不甘、恐惧或其他情绪。
反而笑起来。
傅横将剑抽出,魔气蜂拥而上,将渡微的最后一点残魂吞噬殆尽。
傅横拧眉。
不对劲。
渡微没有这么弱。
最后那个笑恶心得要死,他什么意思?
傅横预感不好,警铃大作,闭眼凝神,将魔气铺散开来。
方圆千里,一寸寸地铺过去,总算让他找到一丝微妙的不和谐。
他迅速向那处冲了进去,一头扎进地里,冲破防线,直接进入地宫。
渡微放在山头的建筑,是由他法宝所化,现在那法宝又在地下画出一个相当规模的地宫。
傅横不管三七二十一,追着那点隐约的灵力,遇墙开墙,遇柱打柱,一路平推,直捣黄龙。
在破开最后一面墙壁时,他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阻力。
就是这里!
傅横的魔气猛地撞向墙壁,轰隆一声,墙轰然倒塌,灰尘弥散。
“媳妇儿,我……”
傅横感受到了沈亦川的气息,他心急如焚地开口,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声音戛然而止。
沈亦川被渡微抱在身上,渡微的手环着沈亦川的腰,两人正在接吻。
那一瞬,傅横感觉自己又死了一次。
所有声音、所有气息,都在刹那间凝固。
眼前景象刺得他眼仁发疼,胸腔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涩。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又往前迈了一步。
渡微听到脚摩擦地面碎石的声响,眼神一转,看向有如丧家之犬,直勾勾盯着他和沈亦川的傅横。
渡微温和地摸了摸沈亦川的头,头仰起一些,停止了这个吻。
沈亦川不太满意地把头埋在渡微颈侧,像一只发情的猫,在渡微身上慢慢磨蹭。
傅横狠狠闭眼。
当年差点被雷劈死也没现在这么痛。
怕波及到沈亦川,他没有立即对渡微动手。
他睁开眼,看渡微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分魂的实力只有我十分之一,现在放开他,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渡微的手不徐不缓地摩挲沈亦川的腰侧,当着傅横的面和他喜欢的人暧昧,也不见他有半点胜利者的喜悦,垂着眸看沈亦川,语气淡淡:“你不能杀我。”
没等傅横开口,渡微又道:“我扮作你的样子入他的梦,借你的身份让他认我为主,如今沈亦川是我的炉鼎,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沈亦川现在满脑子浆糊,只觉得自己热,像是被火烤,而和竹马接吻会轻松许多。
他往上蹭了蹭,不知足地又要去吻渡微。
渡微眸光微动,捂住沈亦川凑过来的唇,把人压回去。
又扣着他的后颈和腰让他不要乱动,顿了下,继续道:“沈亦川是灵修,灵魔有别,你能教他的东西有限,若你真的爱他,就别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傅横大概明白渡微什么意思,但是他不敢相信,竟有人真的这样无耻,“你要我看着你和我媳妇做?”
渡微瞥了他一眼:“沈亦川是你徒弟,他从未肯定过你其余的身份。”
沈亦川实在是热得不行了,他支着渡微的胸口坐起,胡乱地扒扯自己的衣服。
但练功服束缚较多,沈亦川解了半天没解开,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咸鱼,又软绵绵地趴回渡微身上。
“傅斯衡,帮我脱衣服。”
渡微笑起来,像是在分享一件有趣的事,“听,他又在叫你。”
傅横也不得不冷静下来。
“沈亦川现在是怎么回事?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
傅横第一反应是渡微给沈亦川喂了药。
渡微:“他炉鼎体质特殊,只能改不能解,现在他只对我一人发情,总比随随便便找人要好。”
傅横沉默地望着沈亦川。
这是事实。
沈亦川见没人帮他,决定自食其力,捧着竹马的下颌,亲了两下他的下巴。
又慢慢移到唇。
这回算是得偿所愿,沈亦川慢吞吞地吻着,在与竹马亲吻时,却又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烧灼着他的脸。
沈亦川转头。
看到另一个竹马。
两个竹马。
只有一个在亲他?
“傅斯衡。”沈亦川靠在渡微身上,侧着头,有点委屈地问傅横:“我好热,你也来亲我啊。”
第58章 龙傲天(24)
沈亦川是淡人, 平时情绪波动很小,因此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刚认识他的人可能被他的皮囊迷惑,觉得这哥们好看得很有距离感, 又不怎么笑,可能不大好接触。
熟了以后才知道, 有时候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沈亦川,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想, 只是单纯地发呆。
他是心里稍微有点事就会摆在脸上的那种人。
现在确实委屈。
说好了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看他这么难过,怎么在那边沉着脸发呆?
沈亦川叫他,傅横没有反应,神情几番变换, 抑郁愤怒消沉和恨意以不同比例在他脸上轮流闪过, 显然陷入了相当激烈的天人交战。
沈亦川朝他伸手, 像要管他讨什么东西似的, 手指轻轻勾了勾, 撒娇似的。
“哥哥,帮帮我呗。”
傅横死死攥紧的拳头, 突然一松。
他木着脸上前两步, 握住沈亦川的手。
又半跪下来, 凑过去, 轻轻吻了吻他的面颊-
三个人。
没有床。
用来休息的软垫放在地上, 空间够大,并且没有不小心把床摇塌掉的风险。
傅横修为比沈亦川高上许多,眼下又是残魂状态,只要进入沈亦川,修为就会流入小壶, 所以他只能用手,用唇,用除了连接器以外的任何部位占有沈亦川。
渡微的修为也比沈亦川高。
所以只要他和沈亦川连接,沈亦川的小壶也会受到影响。
不仅如此,渡微作为灵修,灵力精纯,同样的一百点修为转化过去,傅横进入小壶的可能只有七八十,而渡微则有不打折扣的一百点。
此时就出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沈亦川的小壶已达上限,不能再往里填充更多的修为。
而渴爱括弧纯爱版生效时,他又真的需要渡微。
如果渡微没能及时安抚他,他的身体就会受到反噬,出现发烧、失水乃至昏迷和筋脉受损等问题。
两相权衡之下,渡微只能尽可能地让修为传送地慢一点。
很慢。
慢得让沈亦川受不了。
对于已经见过大风大浪的沈亦川,在非常需要风吹雨打的时刻,用这么温吞的方式传送修为,实在是相当磨人。
沈亦川想要自己努力一下。
可传了没一秒,就被渡微和傅横打断。
渡微握着沈亦川的腰,傅横压着他的肩,完全不给他任何自由行动的空间。
只能慢——慢——慢——慢——慢——-
渴爱的时限还没过,沈亦川就昏了过去。
傅横立刻分开沈亦川和渡微。
渡微虽然是炉鼎的主人,但他在和沈亦川连接的过程中,也不能太过放肆,只是起到一个安抚的作用,现在还很精神。
还好他是修士,自制力较之常人要强上不少,蹙着眉缓和几秒,很快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而傅横也在他平复的时候,将沈亦川运送到自己的地盘。
给沈亦川清洁完成,确定他好好睡下后,又回去找渡微。
把渡微打个半死。
渡微尚且有点良心,没还手,只在自己魂魄将散时提醒了一句。
傅横于是停下,和渡微约法三章。
其一,沈亦川不主动找他,他就不能来找沈亦川。
其二,沈亦川每次需要他时,傅横必须在场。
其三,渡微的传承必须毫无保留地留给沈亦川。
渡微同意。
傅横这才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
傅横躺在沈亦川旁边,沈亦川枕着他胳膊,熟稔又依恋地贴过来,腿非常不客气地搁在他身上。
如此自然的亲近,让稍微活过来一点的傅横,又多了几分热乎气。
他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怪沈亦川。
沈亦川和渡微之间并无私情,是渡微这个小人强取豪夺见缝插针用卑鄙至极的手段强行将沈亦川与他绑定,罪魁祸首是渡微。
而渡微被自己削得得只剩一息,顶多能活一百多年。
区区一百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能陪沈亦川走到最后的人是自己。
更没必要拷问自己在沈亦川心里的分量。
他就是沈亦川心中最重要的人,毫无疑问。
不然渡微也不会顶着他的身份,撬开沈亦川内心最薄弱的地方。
沈亦川突然睁眼。
傅横转头看他。
沈亦川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傅横看了几秒,飞快凑过去用力啵了一下他的脸。
又躺回去,眼睛一闭,呼吸渐渐绵长。
傅横摸了摸刚刚被沈亦川亲过的地方。
哼笑一声,也跟着睡了-
沈亦川醒后的第一件事,是想让傅横借用自己的肉身,像原著渡微弄死傅横那样,弄死渡微。
他对渡微没多少恨。
虽然渡微做的事很没道德,模糊打码投稿到纯爱bot会被网友骂得祖上三代全搁天上飞。
但总的算下来,渡微对他做的事确实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自己是既得利益者,而傅横和渡微两人都是竹马在自己梦境中的投射,确实恨不起来。
可什么都不做,就把这事轻轻放过去,实在对不起傅横。
傅横对他的好感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掩饰过,沈亦川心里有一杆秤,谁好谁坏他心里都记得,都有数。
梦中这两个竹马在他心里的初始重量是相同的。
渡微一开始有小说滤镜,把小说滤镜加上,他的重要程度大于傅横。
然而现在小说滤镜消失,傅横又对他那么好,沈亦川的天平无限倾向傅横,谁死谁活,一目了然。
而弄死渡微的代价尚且在沈亦川的接受范围内。
只是除了渴爱以外,肝过的所有经验都清零,并且新增虚弱、抑郁和丹田受损、筋脉俱废罢了。
拿了渡微的资源后,回到原本水平也只是多肝一阵的时间问题,对沈亦川来说不算损失。
沈亦川把自己的想法和傅横交代后,傅横非常开心。
但是拒绝了。
理由是没必要为了渡微那个烂人,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渡微一定会死,但不该是现在。
沈亦川不太擅长劝说别人,傅横的态度又相当坚决,沈亦川只好作罢。
崖底的生活按部就班。
有渡微偷家的前车之鉴,傅横把沈亦川看得很紧。
魔气直接铺开,方圆百里所有生物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范围内,从树上飘下的一片叶子落在什么地方,他都一清二楚。
生怕有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在沈亦川周围。
值得欣慰的是,没抓到任何奇怪的迹象。
那件事过后,渡微也变得挺老实,只在每个月二十六号和沈亦川见面,见了面傅横也不让两人有除了解决buff以外的任何交流,时间一到就把人带走。
第三次渴爱发作,两人结束后,沈亦川并未第一时间离开。
渡微要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他,而沈亦川目前的根骨、筋脉和灵根都不太合格,需要调养。
魔修和灵修是截然相反的两个路数,傅横只当了十几年灵修,在这方面对沈亦川的指导有限,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暗自忍下。
然后抱着胳膊,眼神犀利地审视二人,像个判官一样,不许渡微借着这个机会和他徒弟兼媳妇儿有过多的接触。
渡微似乎真的只把沈亦川当徒弟,没有出格的举动。
只是需要沈亦川留下的时间越来越长。
一开始是半个时辰,后来是三个时辰,再后来是半天、一天、一星期、一个月……
润物细无声,温水煮青蛙,慢慢地打入了沈亦川和傅横之间。
三个人的关系变得相当微妙。
渡微和傅横是争斗千年的宿敌,现在因为沈亦川的出现而和解一半,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沈亦川的修仙路线规划。
沈亦川对傅横不必多说,傅横对他好,他也对傅横好,两人睡着一张床上,就像他和竹马睡在一张床上。
对渡微的态度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傅横对渡微的态度,就是沈亦川的态度。
沈亦川根本不端水,大大方方地偏心傅横。
渡微不好受。
他为沈亦川付出的一切,好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超过傅横。
他永远低傅横一头。
但他来路不正,就算心里不舒服,他也只能认,只能忍。
而傅横因为沈亦川的偏心,竟然在这样诡异的三人关系中,找到了更加诡异的优越感。
良性循环。
三个人的感情越发和谐。
沈亦川在崖底肝了三年。
小秘境的灵气充裕,而外界正在面临灵气衰竭的危机,出了秘境,恐怕不会再有这样充裕的灵气供他修炼。
所以沈亦川留在崖底的时间比计划里久一些。
日修夜修,直接从金丹巅峰,修到元婴巅峰。
不仅如此,在渡微的教导下,沈亦川技能也变得相当可观。
涵盖了符、阵、卦、药等各个领域。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沈亦川在这些方面没有剑法那么精通,但也说得过去。
平平无奇的一天。
确定自己的实力,能在秘境之外百分之八十的地方横着走后,沈亦川看了看渡微,又看了看傅横。
“师父。”沈亦川说:“时机已到,可以走了。”-
崖顶。
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青年,坐在崖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口一口地喝酒。
他已经坐了三天。
白胡子老头用法宝抵御崖顶魔气侵袭,凑过来,低声道:“少爷,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洛霄不语。
白胡子老头又劝:“凌城的拍卖会还有半日,少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洛霄依旧不说话,白胡子老头却横飞出去,一口血猛地喷出,这回再不敢去打扰洛霄,捂着胸口默默退下,去远处调息。
风起。
一股来自崖底的风,将洛霄的额发吹起。
崖底漆黑一片,像是能将一切吞噬。
洛霄握紧酒壶。
依旧没等到任何奇迹的洛霄,将壶中酒一饮而尽,带着一众护卫离开。
刚走没多久,忽而一阵强劲有力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洛霄似有所感,猛地转头。
崖边空空。
似乎只是一阵狂风。
洛霄盯着看了会,看得眼睛发酸。
这才收回视线,真的离开。
第59章 龙傲天(25)
凌城。
凌城即凌霄城, 作为有玄衍宗坐镇的青州第一大城,繁荣富庶,热闹非凡。
三年一度、为期七日的万象拍卖会即将开始, 凌城城内接待了数十万远道而来的修士,城中客栈酒楼全部爆满。
为防混乱发生, 凌城近七日的管控相当严格,有元婴大能布施阵法禁空, 每条街还有玄衍宗派来的弟子维持秩序。
沈亦川乔装易容, 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三十余岁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他问了一路,总算是找到一家还有房间的客栈。
档次相当之高,价格也很可观。
但对于继承了小秘境的沈亦川来说,都是小钱。
沈亦川翻出一块上品灵石, 客栈老板很套路地惊讶, 原本有些轻慢的态度, 也很套路地热情起来。
知道沈亦川是云游隐士, 对凌城的风土人情不太熟悉, 还特意给他配了一位年纪不大,看上去怪伶俐的小厮, 带他在城内游玩。
沈亦川是奔着拍卖会上的凤凰蛋来的。
原著主角用了二十年离开谷底, 沈亦川只用了三年。
因为中间有十七年的空档, 沈亦川自然不能按原著剧情按部就班地集结伙伴, 壮大实力, 剑指玄衍宗。
他在脑子里过了遍剧情。
捋顺时间线后,沈亦川决定将原著里属于洛霄、洛琛等角色,可能对他造成重创且影响他复仇的道具,先一步拿到手。
然后在此期间争取一些同盟角色。
最后在十年内完成复仇。
“大人,您瞧, 方家大小姐又在招亲了。”跟在沈亦川身后的小厮,笑眯眯地指了指不远处涌动的人潮。
沈亦川回神,顺着小厮指出的方向远眺。
阁楼上站着几个人,一个手持红绣球的小女孩,被满脸慈爱的男人抱着,旁边还有一男一女,正在看阁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小厮适时解说:“中间的是方家家主,被他抱着的是方家大小姐,旁边的一男一女是他的夫人和儿子。”
沈亦川盯着方少爷看了一会,总感觉他有点脸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但比起这个,沈亦川更好奇另一件事。
“绣球招亲的是个小女孩?”
“是。”小厮不卖关子,“方家小姐痴迷风月话本,对招亲一事很感兴趣,吵着要绣球选夫,这方家人也确实宠她,说选便选,半年一次,如今已是第四次。”
沈亦川又问:“先前都没人中选吗?”
小厮神秘一笑:“恰恰相反。每次都有人中选,但中选的修士,没过多久就会突然暴毙,无故身亡。”
沈亦川嗅到了支线的味道。
然而还没等他多问,之间阁楼上的小姑娘在父母的鼓励下,用力将绣球掷了出去——
直直地向沈亦川冲过来!
沈亦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胳膊,淡定地侧身躲过。
绣球打了个转,一个刹车,在空中顿了下,再次向沈亦川冲来。
在绣球即将触碰到沈亦川时,沈亦川放出一丝伪装成金丹期的灵力,裹住绣球,指尖一点,将绣球又丢回人群中。
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动手抢,只见绣球在空中绕了个颇为俏皮的小弯,穿过人群,一往无前地再次冲向沈亦川。
沈亦川:……
沈亦川提着旁边的小厮,三两下跳上屋顶,足尖轻点,身姿轻盈地跑远了。
绣球没了目标,在极限处停了两秒,蔫巴坠地。
全场一片死寂。
在场众人收了方家的钱才来抢绣球,眼下出现变故,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方家大小姐方知月终于反应过来,搂着她爹的脖子,指着绣球不可置信道:“爹!那老头竟然嫌弃我!”
方辰面沉如水,摸了摸方知月的头,温声道:“莫气,他跑不了的。”
说罢,又看向旁边蹙着眉若有所思的方泉,命令道:“泉儿,你去调查此事,三日内将人带到方府,明白了吗?”
方泉收回目光,抱拳拱手:“是,孩儿知道了。”-
回到客栈,沈亦川给了欲言又止的小厮一笔丰厚的封口费,把人打发走后,在房间休息片刻,又起身离开。
去拍卖会。
时间太紧,他没时间去买入场券,但好在他有很多很多很多钱。
临走前,傅横和渡微两人合力,将小秘境的十分之一塞进芥子戒指,修仙界储量很少的上等灵石,沈亦川能成吨成吨地往外掏。
渡微和傅横也在戒指里面。
两人都是残魂,之前有小秘境滋养二人,自然可以随意活动。
现在到了灵气日益枯竭的修仙界,只能暂时进入节能状态,等沈亦川主动进入戒指,或者沈亦川召唤他们时才出来。
沈亦川本来想找个人用钞能力换张门票,没想到拍卖会入场处不远就有二道贩子,沈亦川还没开口,这帮人就一拥而上,兜售不同等阶的门票。
拍卖会开得很大,参与拍卖会的人分成三六九等,票所对应的位置自然也有所区分。
越贵的环境越好,有独立包厢和贴身服务,最次一级的只能和几万人坐在一起。
很多人来拍卖会,也不是为了拍东西,只是为了长长见识,看个热闹。
沈亦川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直接买最贵的那一档。
正准备交钱时,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沈亦川和二道贩子齐齐转头,向声源处看去。
拍卖会的执法队正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离开,穿着玄衍宗制服的弟子们被人群团团围住,为首的洛霄脸上溅了点血,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听着那些人义愤填膺的控诉。
执法队想要赶人离开,被洛霄抬手叫停。
手放下时,声音最大的那个,脸上愤慨的神情骤然一凝,痛苦地“嗬嗬”几声后,七窍流血地软倒在地。
那些人像被掐了脖子的鸡,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洛霄和玄衍宗的弟子再往前走时,他们分散开一条路,无人再拦。
“什么世道!”二道贩子愤愤地将手牌给沈亦川,“玄衍宗仗势欺人,自从老宗主传位给这个洛霄以后更是无法无天,把人弄成那样都没人敢放屁,我看修仙界要完!”
沈亦川:“传位?宗主正值壮年,为何传位?”
贩子叹了口气:“据说是渡劫失败,走火入魔。”顿了下,又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嘘声道:“也有人说他为情所困,无心宗内事务,正好洛霄想要夺位,他便顺势退了。”
原著里的洛琛,一直到死都是玄衍宗宗主。
剧情大变。
沈亦川反而有点期待。
将玉制的手牌带上,沈亦川跟着人流进入场地。
不远处,即将进入场地的洛霄,似有所感地扭头。
只看到乌泱泱的人群。
洛霄捂住自己胸口,眉头微蹙。
……奇怪-
沈亦川抱着灵食大礼包,缩在座位上边看边吃。
拍卖会第一天拍的东西比较零散,只有两件比较珍惜的藏品,其中一件就是凤凰蛋。
等了两个时辰,总算等到最后。
“这是一枚来自千年前的凤凰蛋。”拍卖师不徐不缓地介绍道:
“上古时期,凤凰一族统御南天,万鸟朝宗。那时的纯血凤凰,无需修炼,生来便是元婴;成年便是化神;若能得古树赐福,返祖涅槃,便可直入大乘,一举飞升。”
拍卖师叹了口气,又道:“可惜,天劫降世,凤凰古树被毁。世间再无纯血凤凰诞生。如今的鸾鸟、火雀之流,不过是当年旁支与异兽杂交后留下的残血后裔,连凤鸣都学不全。”
沈亦川想到洛琛养的那只凤凰。
好看是好看,可惜不能修炼,只是单纯的妖类。
拍卖师讲了一个遗憾的故事,最后回到拍品本身:“不瞒诸位,这枚蛋,其实是一枚死蛋。”
底下嘘声一片。
拍卖师却神情一转,“但是!卵,亦有死卵的用法!”
沈亦川往嘴里又放了一片桃干,在慷慨激昂的作用讲解中两眼放空。
蛋当然是好蛋,被洛琛拍下后,用血和天材地宝日日滋养,成功孵出整个修仙界最后一只凤凰。
这只凤凰一开始站在反派那边,和主角相爱相杀,最后被主角打动,在关键时刻跳反,认主角为主,大挫敌方锐气。
沈亦川跳过二十几万字的过程,直接拉到结果,让凤凰认主。
他现在只是修为和势力不够,单论个人积累,他不比洛琛差。
孵个蛋应该也不是问题。
拍卖师终于结束了鼓舞人心的介绍,她扫过台下激动的客人,吐出一个数字。
“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普通席位的客人,立刻被泼了一头冷水。
五百上品灵石?也就最顶上那十几个包厢,有大宗们、大家族支持的人,能拿得出来。
数字不断滚动,最终停在三千上品灵石。
拍卖师望向出价的包厢,对于这个堪称天价的数字并不意外。
玄衍宗的现任宗主,洛霄,的确有这个能力。
拍卖师确认:“三千上品灵石一次、三千上品灵石两次——”
一个新的数字,出现在水镜上!
“地字二十五号包厢的客人出价……”看着那行数字,拍卖师的声音微妙的偏移,甚至有点破音,“三十万上品灵石!”
三十万!
不是三千,不是三万,是三十万!!
惊了!所有人都惊了!场馆内的吸气和讨论的声音霎时间炸开了锅!
拍卖师派人去核实情况,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拍卖师的手都激动地颤抖。
“三十万上品灵石一次。”
天字一号包厢,气压低得吓人。
陪着洛霄来拍卖会的一行人,大气都不敢喘。
洛霄把玩着一串墨玉色的手串,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无所谓这个把玄衍宗的面子,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神秘人。
他继续叫价。
“天字一号包厢,一百万上品灵石!”
那边又跟,“地阶二十五号,五百万上品灵石!”
不是一点点加价,而是直接把价格抬了五倍。
要么是对这件拍品势在必得,要么是挑衅。
挑衅玄衍宗。
洛霄嗤笑一声,直接又翻一倍!
“一千万上品灵石!”
那边毫不犹豫地跟,“三千万!三千万上品灵石!”
还没等洛霄再次出价,拍卖师极其激动道:“不,不对!是点天灯!!!”
底下又惊了!
“什么!竟然是点天灯!天啊,这人究竟什么来历!”
“竟然敢和玄衍宗作对!牛啊!”
“也是让我见识到大场面了!”
天字一号没有再跟,最后一锤重重落下,凤凰蛋归属沈亦川。
沈亦川耳聪目明,所有声音都听得到。
在这个梦里很久没戴眼镜的沈亦川,红着脸,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在喧闹中,又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
第一次当龙傲天。
好尴尬。
救命。
第60章 龙傲天(26)
拍卖会的人将沈亦川拍下的凤凰蛋送到包厢时, 沈亦川已经缓得差不多了。
将蛋收入普通的储物戒后,沈亦川便准备离开。
起拍价只有五百灵石的凤凰蛋,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三千万灵石更是天文数字, 恐怕只有包括玄衍宗在内的那几个顶尖大宗族能掏得出来。
宗族世家之间消息互通,在拍卖会开始前就拿到了号称绝密的拍品手册, 对各家要拍什么、花多少都心里有数,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搞事, 拍卖会的进展通常在可控范围内。
沈亦川知道这点。
也知道跟他竞拍的人是洛霄。
还知道自己如此阔绰地出手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沈亦川能想出至少十个安全保守的方法拿到凤凰蛋,
但他还是选了最张扬的一种。
没别的。
纯装。
一个不在世家掌控外的变数、无名无姓身份底细统统未知但就是有胆子和玄衍宗对着干的神秘人,这样一个身份,对于一潭死水阶级固化的修仙界来说,很有冲击力。
先把名头打出来, 方便以后招募复仇队友。
第二阶段的复仇, 虽然没给沈亦川发布具体的小任务, 但是每一个在复仇列表里的人, 名字后面都跟着成功率。
现在向洛琛复仇的成功率, 只有十分之一。
沈亦川已经做好了装的准备,但他没想到这股尴尬的后劲比他想象中还大。
沈亦川力竭。
沈亦川慢吞吞地离场, 想先找个地方回回血, 明天再装-
拍卖会即将结束, 拍品只剩一件, 这一层提前离场的人很多, 大家从房间里出来后,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那个刚从二十五号包厢出来的男人身上。
他长相平平无奇,穿得也一般,周身的灵力波动感觉也没多厉害,似乎只是一个代主人参加拍卖会的家奴。
有人过去搭讪, 想打探他主子的身份,那人却开了天眼似的,精准地绕过每一个想要跟他说话的人。
“嘿——”有人声音拔高,“我家少爷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话音刚落,五六个穿着短打的赵家随从,将男人团团围住。
男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眸光幽深,只是淡淡地望着他们。
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泄露任何杀意,却让人心里莫名发毛。
原本流动的人群,都微妙地停了下来,三三两两地凑在旁边看热闹。
方泉和玄衍宗的人也隐匿其中,沉默观察。
赵公子摇着扇子,站到男人跟前,用一种很冒犯的目光,上下扫视他,最后态度轻慢道:“我们赵家的随从脾气有点急,不是有意冒犯。”
话头一转,又问:“我看阁下出手阔绰,气度不凡,可否借一步说话?”
男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赵公子一怔。
这倒是出乎意料,一个长相这样普通人,竟然有一把如此动听的好嗓子。
赵公子生出几分耐心,并未立刻翻脸,“在下只是想请您吃饭,没有别的意思。”
男人又上前一步,想要绕过去,赵公子又拦。
方家随从见眼下是个帮忙的好机会,正要上前——
男人突然消失了!
所有人皆是一脸惊骇!
十几位元婴大能在凌城联合布阵禁空禁传,所有人在拍卖会期间不能无报备飞行、传送,以免藏品失窃发生意外。
而这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下传走了!
这人要么有能突破阵法禁制的法宝,要么就是修为凌驾所有元婴之上。
恐怖如斯!
赵公子满脸后怕,他甚至没感觉到那人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对方的修为远超于他。
他也不敢在这里多呆,生怕人家回来和他算账,连忙带着随从溜了。
人又重新流通,玄衍宗的人隐晦地看了眼往出口去的方家随从,迅速跟上。
方家人似乎知道比他们更多的消息-
方泉先前在万道书院修习,因为与洛霄的道侣交好,在洛霄上位玄衍宗宗主后,遭到他的打击报复,整个家族都遭受诅咒,修行进度变得非常缓慢。
方泉非常愧疚,主动将家族诅咒转至自己一人身上,最终效果是他修为越高,寿数越短。
有卦师为他预算,如果再没有化解的办法,他恐怕也就剩三五年的活头。
方家的大小姐,知道方泉的情况后,主动献出自己在小秘境中获得、似乎没什么用的地阶法宝——月老。
月老的本体是一枚圆形镂空铃铛,表面花纹奇异,只要主人提出要求,它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的人中,选出最符合要求的对象。
而被它绑定的对象,会无条件地忠诚于铃铛的主人。
为了给方泉续命,方大小姐与父母商量,用月老选人。
条件有三。
无父母亲人,无师门因果,修为在金丹巅峰之上。
这样筛选下来,被选中的人多半没什么威胁,榨干那人的气运后,便能毫无负担地将之逐出方府。
绑定条件,是自愿触碰铃铛三秒。
而一旦铃铛锁定对象却没能绑定成功,那么铃铛就会陷入追寻状态,在靠近那人十米时微微发亮。
在此期间不能与其他人绑定。
方泉在下午的绣球招亲结束后,就一路摸到了沈亦川所在的客栈。
因为暂时不清楚对方的情况、而拍卖又即将开始而按兵不动。
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方泉与随从在出口处会和。
听完随从的汇报后,方泉立刻带人赶往沈亦川所在的客栈。
洛霄的随从紧随其后。
再不久,拍卖会正式结束,大量参与拍卖会的人涌出,都在津津乐道地讨论拍卖会上发生的竞拍事件。
洛霄等天字包厢的人从另一个通道离开。
经过三年的磨砺,洛霄也变得沉稳许多,在门口和其他人简单寒暄后,便带着玄衍宗的人回宗。
洛霄坐在马车里,支着头,一手捏着茶杯,并不喝,只是看杯中倒影。
马车颠簸,他在水面的影子变得破碎。
那股自坠仙崖开始,便一直持续到现在的诡异感觉,越来越强,也越来越难以忽视。
沈亦川。
他又想起这个在这三年内,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名字。
对于修士来说,三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洛霄来说,这三年实在长得让人难以忍耐。
支撑他的,只有沈亦川还亮着的魂牌。
今天之前的洛霄,虽然日日思念沈亦川,但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只有今日。
洛霄将茶杯随手放下,撩开帘子,跳出正在疾行的马车,传音给随从,得知对方的位置后,飞快向那个方向赶去。
中途经过拍卖会举办的场地。
拍卖结束,所有人都已经散去,原本热闹的建筑变得冷清,用灵力维持的灯火也暗淡下来。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入口,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刚好和飞速赶路的洛霄错过去-
沈亦川确实用了跳跃空间的技能。
外面人多,沈亦川懒得应付,又想到包厢里的灵食还有好多没吃,后知后觉地心疼,因此没跳太远,只是跳到五米内的包厢里。
用得灵力不多,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沈亦川看完了最后的拍卖,也吃完了最后一块梨干,这才慢吞吞地往外走。
凌城繁华,三更半夜也有许多小商贩和游戏的地方,沈亦川一路买一路走,并不急着回客栈。
给那些跟踪他的人留点时间,等他们走了,自己再回去。
就这么磨蹭了半个时辰,沈亦川可算抵达终点,却见客栈附近热闹非常,许多路人都站在街上看别人打架。
沈亦川见人家嗑瓜子,便也买了一些过来,在不远处边磕边看。
很快又有新来的路人加入街边瓜子大军。
路人比沈亦川更善谈,见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打架,不明所以兴致勃勃地问:“诸位,这是什么情况?”
“寻仇吧。”
“我看未必,拍卖会刚结束,说不定要夺宝。”
“诶,这你就说错了。”
脚边堆了许多瓜子皮的人把手上最后一粒瓜子磕完,用火把地上的瓜子皮一烧,又看向瓜子最多的沈亦川。
沈亦川默默地给他递了一把。
那人笑着接过,继续道:“什么寻仇什么夺宝,矛盾真要那么大,方家和玄衍宗的人,哪可能就闹出这点动静。”
沈亦川融入人民群众,跟着大伙一起问,“竟然是方家和玄衍宗?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那人的目光从沈亦川身上一掠而过,又很快转开,“修仙界来来回回就这点事,两边打起来,不为寻仇,不为夺宝,还能为了什么?”
沈亦川:“除魔。”
吃瓜群众异口同声:“捉奸!”
其他人看向沈亦川。
沈亦川:“……捉奸。”
瓜子哥磕瓜子快得很,经过沈亦川的允许后,又抓了一把他的瓜子,继续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反正两边都在找一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都堵在客栈外,聊着聊着没聊好,便打了起来。”
并非捉奸,众人发出遗憾的嘘声。
很快又有人问:“我今日去拍卖会,知道有人豪掷千金,貌似背景不凡,莫非……”
下话没说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瓦砾飞溅,斗殴时产生的巨大的冲击波及瓜子小摊。
沈亦川下意识出手,将飞过来的砖块瓦砾化作飞灰,护住这片小摊。
异常的灵力波动,在这样敏感的两方交汇时,显得格外突出。
方家和玄衍宗的人,都不愿意变成螳螂捕蝉中的螳螂,立即停手。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沈亦川。
沈亦川正大光明地让他们看。
他在回家前换了张脸,应该不会有人认——
沈亦川脸皮一凉。
洛霄像鬼一样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突然出现在沈亦川眼前。
距离很近,近到沈亦川能看见自己在洛霄眼底的倒影。
在极致的寂静中,洛霄睁大眼睛,诡异地笑了起来。
“娘子,好久不见。”
“有想我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