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喂, 妈。”赵忻然接通电话,指纹开锁,她把包放在玄关,换完鞋, 僵直身体坐在沙发上, 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衣角。


    谭芷兰声音温柔, 语带笑意:“兰姨煲了些汤, 我这会儿正好没事儿, 送给你和弘文尝尝。”


    “妈, 我……”


    “我刚刚给张秘书打了电话, 她说你今天不加班。我现在过去方便吗?”谭芷兰嘴上这么问, 其实已经安排好司机,就等着赵忻然回答, 然后动身出发。


    赵忻然沉了脸, 她知道谭芷兰是关心儿子,特意找个借口过来看看她儿子过得好不好, 自己这个媳妇有没有尽到媳妇该尽的义务。


    这种自说自话,表面询问实则已经决定的行为, 让赵忻然极其不爽。


    可再不爽, 她也不能拒绝, 不仅不能拒绝, 还得很高兴地接受:“麻烦妈亲自送过来,这太辛苦了。您以后提前说,我和弘文回去喝。兰姨煲的汤,那是能鲜得人舌头都恨不得咽下去。上次喝过,我还跟弘文念了很久,您下次通知我们。”


    “那倒是, 弘文可是喝兰姨的汤长大的。我之前说让兰姨跟着你们过去,也好照顾你们,弘文还非不答应。”谭芷兰捂嘴笑了笑,把包递给保姆:“罢了,你们年轻人都有主见的很,我们也管不着,以后啊,想喝汤就跟弘文回来喝。”


    “嗯嗯,那今天就先麻烦妈了。妈是从老宅那边过来吗?”赵忻然换好鞋,关门按电梯,火急火燎往停车场走。


    “嗯,你们现在都在家吗?”


    “我刚下班,弘文还在学校。”赵忻然打开车门,弯腰上车系好安全带:“我正准备去学校接他回家呢。”


    “啊,你每天下班都去学校接他吗?这多辛苦啊,他都快三十了,让他自己开车回家。”谭芷兰对于自己儿子这么大人还要媳妇接送,非常不满。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之前说给他配个司机,他非不要,结果搓磨起自己老婆来了。


    “不是不是,B大那边新开了家法餐,我跟弘文约好一起去尝尝,我下班早,正好开车去接他。”赵忻然坐在车里,一边编着瞎话,一边手速极快地给裴弘文发消息。


    【赵忻然:裴弘文,你妈马上过来,你收拾好在B大门口等我。】


    收到消息的裴弘文正在练胸,汗水从额头滚落,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往下,洇湿领口。


    他动作一愣,大脑混乱,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手忙脚乱好半晌才回了两个字【好的。】


    “那妈不是打扰你们小两口了,要不,我还是改天再去吧。”谭芷兰生怕打扰小夫妻约会,出门的动作一顿,捂嘴偷笑了会儿,又转身进屋。


    改天……还不如就今天,赵忻然可没时间等着谭芷兰通知,然后再找借口,她连忙恭维,“法餐哪有兰姨煲的汤好喝?这样,我接上弘文,回家喝汤,也免得您过来路上颠簸。”


    “我们每天在外面瞎忙活,都好久没回去看您和爸了,还老让您记挂我们。”


    “哎呀,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谭芷兰笑着摆手,兴致高昂,又道:“那我让厨房今天做法餐,你和弘文回家吃,外面的餐厅哪有家里做得好吃。”


    “嗯嗯,辛苦妈了。我这边先去接弘文,一会儿到了再聊。”


    “好,我在家等着你们,你爸估摸着也快到家了,今天家里难得这么热闹。”谭芷兰喜不自胜,挂了电话,又给老公发消息,告诉他今天儿子媳妇都回来,叮嘱他去商场给媳妇挑个礼物再回家。


    又怕他挑不好,直接给自己常去的柜姐发了消息,让她定好货,送到停车场去。


    这边,赵忻然挂断电话,脸色非常难看,她最讨厌被迫临时改变计划,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会让她特别烦躁。


    裴弘文的父母已经算是特别好相处的公婆了,但他们身上难免也有大多数长辈共通的问题——没什么边界感。


    当然赵忻然不可能苛责他们什么,只能自己暗自生闷气,以及不给他们的儿子好脸色。


    车开到B大门口,赵忻然一眼就注意到站在路边的裴弘文,他一身利落风衣,脸上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俊朗,自成一副风景。


    赵忻然从前在家没见过裴弘文不戴眼镜,她甚至不知道裴弘文近视,现在看见戴眼镜的他,眼中滑过一丝惊艳。


    随着车逐渐靠近,裴弘文抬手迅速把眼镜摘下放进口袋,露出清俊干净的眉眼。


    半个月不见,他好像比之前更瘦了一些,站在路边,挺拔清俊。


    “哔……”赵忻然按了一下喇叭,她按下车窗,看着裴弘文冷着脸命令道:“上车”


    半个月未见,赵忻然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裴弘文开门,状似不经意看了一眼,便垂下眸子不敢多看。


    可他眼睛虽垂下,脑袋里却仍一遍遍播放着赵忻然扶着方向盘,冷脸看他的模样。


    裴弘文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手指在口袋里绷紧,捏得发白才勉强忍住抬头的冲动。


    “你坐后面,是把我当你的司机?”赵忻然语气很冲,看见裴弘文她的心情非常糟糕,不知道是因为计划被迫改变,本该休息却要开车去二十几公里外的前婆婆家,还是因为裴弘文这冷淡的像见到陌生人的反应。


    总之,她心情不好,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抱歉。”裴弘文动作一愣,连忙关上车门,走到前面。


    他打开门,快速弯腰坐下,赵忻然冷哼一声,他连忙系上安全带,目不斜视,看向前方。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倒真像两个陌生人,赵忻然这样的反应,更让裴弘文不敢表露后悔想复婚的想法。


    二十几公里的路,因为堵车,赵忻然开了近一个小时。


    一进门,看到满桌子她并不喜欢的法餐,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说什么不好,说个法餐,她现在又饿又累,只想简单地吃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


    谭芷兰在客厅等着,听说儿子到了,立马迎了出来,在门口拉着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半天,心疼不已:“瘦了,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赵忻然生怕前婆婆怪到自己身上,连忙接话:“弘文最近在减肥,吃的少,是瘦了不少。”


    “减肥做什么,你原来那样我都嫌你太瘦。是不是学业压力太大,怕忻然担心,才这么说的。我跟你讲哦,要好好吃饭,养好身体,才能长久的做科研。儿子,要不还是让你兰姨跟着你们,你兰姨最会煲各种滋补的汤,也能给你和忻然好好补补。”说着说着谭芷兰松开裴弘文的胳膊,就准备招呼彭兰过来。


    赵忻然脸色一变,偷偷捏了一下裴弘文的手,他脸一红,咳嗽一声,忙拉住母亲:“您就别折腾兰姨了,她跟着您大半辈子,现在是享福的时候。”


    “再说,我和忻然需要二人空间,兰姨去……不好。”裴弘文悄悄看了赵忻然一眼,压低声音,劝着母亲。


    谭芷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捂嘴忍不住笑了一下,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也小声说:“还二人空间,折腾到现在什么都没折腾出来,我跟你爸当年可是结婚第二年就生了你。你也不知道抓点紧,每次出去其他姐姐妹妹都推着孩子,可羡慕死我了。”


    “这么厉害,那你和爸抓点紧再生个,到时候推出去,那轮到别人羡慕了。”裴弘文扯扯嘴角,在他妈巴掌下来之前,拉着赵忻然快步走到餐桌前:“好了,妈,我和忻然一路开车回来快累死了,您就别念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了。爸呢,快开饭吧。”


    赵忻然侧头看了他一眼,自己也确实肚子饿了,便也任由他拉着,最后被带到餐桌前坐下。


    谭芷兰缓步走进餐厅,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指了指楼上:“你爸在书房,等着你这个儿子上去请他呢。有了媳妇就忘了老爹老娘,一年上头也不知道多回来看看。”


    “哎呀,妈,这不是回来了。再说结婚了,当然老婆重要。”裴弘文勾唇笑了笑:“我去叫爸吃饭,你跟忻然先吃着。”


    赵忻然诧异地看着裴弘文离去的背影,暗自琢磨,原来他也不是总那么寡言少语,冷漠无聊。


    只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话说罢了。


    瞧,这跟他妈在一起不是挺会说的,还能开这么大逆不道的玩笑。


    她嘴角扯了扯,端庄地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一块切好的牛排。


    儿子走了,谭芷兰起身,亲热地坐在媳妇旁边,她拉着赵忻然的手,笑意盈盈。


    当年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她虽然不怎么看好,但也没打算强行拆散,后来忻裴在业内小有成就,连老头都赞不绝口,儿子非要结婚,她也没说什么。


    儿孙自有儿孙福,便也随他们去了。


    现在听说忻裴发展越来越好,规模越来越大,甚至成功上市,谭芷兰看这个媳妇也越看越满意。


    自己儿子,她了解,一心学术,他去医院当医生都勉强,让他管理整个裴氏集团,那算是找错了人。


    以后裴家的基业怕还是得指望赵忻然。


    老头子迟迟不放权,没有过度倾斜资源,就是因为他们结婚五年,却一直不肯要孩子。


    裴涿不放心。


    谭芷兰看的出来自己儿子非常爱赵忻然,她也喜欢这个媳妇,有野心有能力,敢闯敢干,他们生的孩子只要好好培养,肯定大有出息。


    可是,怎么就是不生呢?


    儿子那边铜墙铁壁,刀枪不入,说什么都打哈哈混过去,现在看来还是得从赵忻然这里找突破口。


    “忻然呐,你们最近感情都还好吧!”


    “挺好的。”赵忻然表情僵硬,努力地笑着,一副好好媳妇的模样。


    “最近公司忙不忙啊?”


    “还……”赵忻然本来想说还好,话头一转:“挺忙的。”


    “是,我听你爸说了,你上周跟康泰签了个大单。”谭芷兰拉着赵忻然的手,亲昵地拍了怕,接着说:“你秦伯伯还特地打电话过来,夸你呢。你是不知道,你爸听了,高兴的皱纹都多长了两条。”


    “没有,没有,是秦伯伯顾念与爸的情谊,照顾我们这些小辈,才那么容易签下来。”赵忻然不习惯与人如此近的距离,手被抓着,想抽却不能,她只能继续挂着礼貌的笑,心里怒骂裴弘文怎么还不下来。


    “忻然啊,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是弘文老不让我说,他总说你忙,让我没事别打扰你。”谭芷兰继续笑着,手里动作不停,拍得赵忻然心里发毛。


    她早有准备,前婆婆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


    “公司事业固然重要,但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孩子了,咱们家这么大的基业到时候都没人继承,我和你爸这么多年打拼,不就白打干。忻然,你说是不是?”说着谭芷兰故作捧住心状,又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期待地看着赵忻然。


    赵忻然尴尬地笑了笑,也拉着谭芷兰的手拍了怕:“妈,我也挺喜欢孩子的,但是光我喜欢没用,弘文他不能生啊。他要是能生,您早就一手一个,乖孙满怀了。”


    她没说谎,她是挺喜欢孩子的,如果裴弘文能自己生,她肯定请最好的月嫂给他伺候月子,裴弘文能自己养,她肯定钱这方面管够。


    可惜裴弘文是个男人,没这个功能。


    “啊?”谭芷兰如晴天霹雳,她想了很多种可能,都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儿子生不了。


    谭芷兰哆嗦着唇,手也失去了力道,徒劳地放在赵忻然手心:“你们去医院检查过了?”


    “没必要检查,他明显不行,没这个能力。”不止他,所有男人都生不了。


    赵忻然眼睛一闭,不管不顾,乱说一通,反正她和裴弘文已经离婚,这前婆婆的小心脏,她也没必要顾着了。


    “什么?他……他……他还不行?”谭芷兰唇惊愕地张开,今天收到的信息量太大,她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脸色几度变换,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忻然,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没事,妈,我爱他,那些都是小问题,虽然我真的很喜欢孩子,但为了不伤害弘文的自尊,还是算了吧。”赵忻然抬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谭芷兰大为感动,越发满意这个媳妇,心里由衷地愧疚,她早该猜到的,每次问弘文,他就含含糊糊躲躲闪闪,又不让问赵忻然,原来竟是这个原因:“你和弘文去自家医院查一下,万一呢……”万一还有办法。


    赵忻然没说话,看着谭芷兰眼含热泪,缓慢地摇了摇头:“妈,别伤害他了,我心疼。”


    “忻然,我就是怕苦了你啊!”


    赵忻然演爽了,一路上积压的情绪也散得差不多,这时候还能抽出精力安慰一下前婆婆:“我都忍得,最痛的是弘文,您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他难过,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妈知道了。”


    得知这么大的事,谭芷兰是半分胃口也没有,后来那对父子俩下来时,她笑容勉强,几次在裴洵低头吃饭时,用眼刀杀他。


    都怪这老头,肯定是这老头祖上基因不好,害她儿子年纪轻轻就失去了做爸爸的能力。


    裴洵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谭芷兰说,他听,问到他了才回一句,但今天谭芷兰实在没有心情。


    四个人,一顿饭吃下来,说的话一个手可以数的过来。


    吃完饭,谭芷兰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偷偷打量自己儿子,身高腿长,模样也长得俊俏,智商还高,怎么就不能生呢?


    怎么就不行呢?


    原本还觉得是自己儿子爱忻然多些,现在看来,忻然真是爱惨了她儿子。


    谭芷兰自问做不到跟一个不行的男人结婚,这不是守一辈子活寡吗?


    越想她越觉得愧疚,本来给赵忻然的礼物,又往里加了根水头很好的镯子,吃完饭一起送到她手里。


    谭芷兰感谢她还愿意维持这段婚姻。


    心里想着就算他们以后过不下去,真离了,也不会怪她。


    是他们裴家谭家,对不起赵忻然。


    因为愧疚,谭芷兰决定这几天劝老头,再分点股份给忻然。


    裴弘文不知道他妈误会了些什么,见她老是看自己,以为她还是不死心,又要拉着自己说生孩子的事情。


    等他爸把赵忻然叫到书房谈工作,立刻把谭芷兰拉到一边,再一次强调:“您就别操心了,这孩子不是说要就能要的,急不来。”


    “妈知道。”谭芷兰嘴紧紧抿着,生怕绷不住下一秒哭出声,她握着儿子的手,低声说:“妈以后不催你了,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咱就不生,咱家虽然有点资产,但没有继承人也没事儿,你和忻然使劲花,咱花不完,就捐给国家,也算件大好事。”


    “……妈,你怎么越说越远了。反正孩子这个事情,你放宽心。还有,你千万别去赵忻然面前提,知道吗?她工作已经够忙了,不要再增加她的负担。”


    “妈明白。”谭芷兰唇抖了抖,拍了怕儿子的手:“妈不提,没有孙子,妈一个老太太自由,还不用带孩子,那些姐姐妹妹们可羡慕我呢。”


    谭芷兰是不敢再提了,甚至有些后悔今天提了,结果得知如此骇人的消息。


    她到现在都消化不了,难受得想吐。


    肯定是刚刚的牛排没熟透,她才吃了犯恶心。


    赵忻然和前公公在书房聊了一下康泰那个合作项目,裴洵很满意,又给赵忻然介绍了几个合作伙伴。


    走的时候,裴洵坐在椅子上,鬓角几缕白发显眼,他看着赵忻然,目光满是赞赏:“忻然,以后裴家,就指望你了,你和弘文要好好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爸,你说什么呢,我就经营好我的小小忻裴就行,裴家家业太大,还是得靠您……”若是没离婚,赵忻然还能欣然接受,现在他们已经离婚,且没有复婚的打算,商业上的合作互惠互利还行,这种明显选继承人的话,她不能听,不能信,更不能接。


    “我都老了。”


    “爸不老,我今天看着爸从楼梯上走下来,还以为爸才三十多,妈也年轻,看着跟我一般大。您和弘文出去,不像父子,像兄弟。”赵忻然连忙接话反驳。


    人人都怕老,特别是他们这般打拼多年,才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只恨不得再多活些年岁,再多享受几十上百年才好。


    不服老,更舍不得死。


    不像她亲爸,天天把死死死挂在嘴边,就为了让她再多给点钱。


    “哎哟,就忻然你嘴甜。”裴洵被哄得高兴,笑得满面红光,倒真像年轻了二十岁:“天色不早了,你跟弘文晚上开车回去也不安全,晚上就在这住下吧,你妈念叨你们好久,我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们多呆一晚,也能多陪陪她。”


    “好。”赵忻然表面点头,心里实则笑翻了,她这前婆婆估计现在最不见的就是他们。


    一看见他们就会想起,自己儿子不行,且不能生。


    赵忻然本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今天实在是烦。


    计划被打乱,长时间开车加堵车,又累又乏不说。他们都离婚了,还被催生,这也不是个事,不如一次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想来,裴弘文一次没提过孩子,都逼得前婆婆催生催到自己面前来了,肯定也是不喜欢小孩的。


    自己这样说,也算帮他解决一个大麻烦,他说不定还得感谢咱呢。


    赵忻然脚步轻快地从书房出来,她得意地转了一圈,正好撞上楼梯口裴弘文的视线,她表情一僵,笑容立刻消失。


    裴弘文看着,虽面上不显,但内心情绪低落。


    暗想,她果然很讨厌自己。


    复婚的事情,要不还是算了,只要能时不时见面,听她说几句话,他也就满足了。


    也该满足了。


    “二楼房间收拾好了,还是原来那间。”裴弘文怕她误会,又说:“你放心,还是像原来一样。”


    当着父母的面,他们住一间,晚上人都睡了,他再从房间出来,到隔壁去睡。


    隔壁是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不大,但塞满了他的秘密。


    “嗯。”赵忻然点头,擦身而过时,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裴弘文,照顾好自己。”


    “嗯。”裴弘文应了一声,驻足看着 赵忻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快速抽离。


    他想阻止,却无能为力。


    她若是不说那句话,裴弘文也就放弃了。


    但她说了,他的心因为这句话,悸动不已。


    他舍不掉,更放不下。


    此刻,裴弘文深刻地认识到,他这颗心只为赵忻然跳动。


    他不能失去赵忻然……不能……


    赵忻然洗完澡,躺在床上,突然想起自己忙了一晚上却忘了什么。


    某只小狗,还等着她过去吃饭。


    赵忻然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塞满了司茂言的消息提醒。


    【聒噪的笨狗:老师,饭熟了,可以过来吃饭啦!】


    【聒噪的笨狗:老师来了吗?要我去接你吗?】


    【聒噪的笨狗:老师,今天不来吃饭了吗?】


    【聒噪的笨狗:老师要是回铂悦府了,可以给我发个消息吗?】


    【聒噪的笨狗:老师,今天菜好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聒噪的笨狗:老师,想你了,晚安!】


    裴弘文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赵忻然坐在床上一条一条看着司茂言的消息,心里有一点点愧疚。


    她忙忘记了,居然让人等她那么久。


    想着,赵忻然给司茂言回了一条消息。


    【赵忻然:突然有急事要处理,忘记通知你了,抱歉!】


    【聒噪的笨狗:没关系的,老师。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等了一晚上的司茂言终于等到赵忻然的消息,他连忙打字回复。


    赵忻然和裴弘文结婚了又怎样,晚上一起去看婆婆了又怎样,现在睡一张床又怎样,她还不是想着他,大晚上还回复他的消息。


    一晚上的恨与怨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司茂言最后看了一眼他哥发给他的朋友圈截图【谭阿姨:都说了不用,儿子媳妇还是赶着回来陪我这个老太婆,真是太贴心了!(图片)】


    手指移动,点击删除。


    只要赵忻然在意他,就够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分量,他也会努力地不断扩大在意的范围,直到那心里只有他。


    【赵忻然:都可以,你做的都好吃。】


    关上手机,赵忻然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又打开手机,给张楠留言,让她明天定一个袖扣。


    晚上送给司茂言当赔礼,吃了他这么久的饭也怪不好意思的。


    赵忻然看了会儿书,夜深了,她眨了眨眼睛,看向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浏览论文的裴弘文。


    裴弘文会意,立刻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出去了,晚安。”


    “晚安。”


    明明在自己家里,裴弘文却像做贼一样,他轻轻扭开门,左右望了望,转身把门关上,刚准备回隔壁自己房间,突然身后传来谭芷兰的声音:“弘文,你大晚上不睡觉,这是做什么?”


    被母亲撞见,裴弘文有些不好意思,大脑飞速运转,想应对之策:“我出来喝口水。”


    “房间冰箱里有水。”谭芷兰指了指门,面带狐疑地看着自己儿子,看他面容窘迫,手里还提着电脑包,瞬间明白。


    这是面对老婆有心无力,索性眼不见为净。


    谭芷兰为儿子操碎了心,她连忙上去,拉着儿子的胳膊,隐晦地小声劝他:“儿子,虽然咱们硬件可能差点意思,但是咱们可以磨练技术,用技术补上硬件短板。你不要逃避,多努力努力,技巧到位了,还是可以满足的。”


    什么硬件软件,裴弘文听得一头雾水:“妈,你在家自学计算机吗?这个好啊。你这个年纪多用脑子,有利于预防老年痴呆。”


    “你才老年痴呆。”谭芷兰被儿子气得不轻,不耐烦地催他回去:“你房间冰箱有水,快回去,今晚不准出来。”


    “……”


    门又被扭开,赵忻然坐起身,打开灯,诧异地看向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神情窘迫的裴弘文:“怎么了?”


    裴弘文指了指门外,大声回道:“妈说冰箱里有水,不用去外面喝水,你瞧我,太久不回来,这都搞忘记了。”


    接着他又指了指地板,用唇形告诉赵忻然:“妈在外面,我出不去,晚上睡地板。”


    赵忻然摆手,床够大,他们现在已经离婚,裴弘文应该也不会再紧紧抱着她了,一张床上睡一晚不要紧。


    她掀开被子,指了指另一半的空挡,示意他晚上睡床上。


    裴弘文眼睛震惊地瞪大,没想到,离了婚待遇反而比婚前还好,震惊之余,几乎同手同脚往床上爬。


    这滑稽的模样倒是逗乐了赵忻然,忍不住嘴角上扬。


    原来裴弘文不板着张脸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夜色愈沉,裴弘文呼吸平稳,一沾枕头很快就睡了,反而是赵忻然怎么都睡不着,她和裴弘文还从来没有这么平静地躺在一张床上,却什么都不做。


    借着床头灯的一点暖光,赵忻然侧头肆意地打量前夫那张成熟英俊的脸,目光从纤长的睫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饱满的唇。


    这两瓣唇,她尝过,软软的,很好亲。


    被子下遮盖的每一寸身体,她也都摸过,结实柔韧,手感很不错,动起来也很有力量。


    她很喜欢,过去几年也根本没玩够。


    导致现在都已经离婚了,却还是总在惦记这一口。


    裴弘文躺在赵忻然身边,难得有了睡意,但他睡着睡着,却感觉身上越来越热,特别是下面某处地方。


    热得快爆炸了。


    快感催促着裴弘文睁眼,迷迷糊糊间对上一双满是情/欲的眸子。


    他伸手,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裴弘文与司茂言不一样, 这是她曾经的丈夫,是她曾最熟悉也最亲密的男人,所以她无需忍耐,更不用浅尝辄止。


    在这里, 他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有义务满足妻子对他的所有需求。


    她可以肆意地放纵, 直到尽兴为止。


    赵忻然手掌用力, 直到睡梦中的男人发出闷哼, 她才缓缓停下。


    身体滑入薄被, 视线被完全遮蔽, 赵忻然滚烫的唇, 稳稳落下,回应她的是男人如擂鼓的心跳。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修长颈间, 赵忻然爬上前夫腰腹, 双手按在他结实的胸肌之上,居高临下地凝视他熟睡的模样。


    高挺的鼻梁下, 是饱满挺翘的唇,她俯下身, 微微含住。


    男人的唇闭得很紧, 她只能在边缘徘徊等待, 直到唇被咬肿, 女人也失去了耐心,她抬手一把掐住胳膊软肉,顺时针转了一圈,睡梦中的男人吃痛,一声轻呼,唇瓣微微张开, 他眼睫颤了颤,却仍闭着。


    赵忻然如愿,软舌滑入口中,亲了个痛快,她才停下。有力的手掌,一个撑在裴弘文身上,一个利落地脱掉衣服。


    如一尾鱼,她滑入男人怀里,灵活的鱼尾到处游走,上下其手。


    ……


    睡得再沉,也该醒了。


    裴弘文被迫睁开双眼,眼睫上还沾着泪,他的目光没有焦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如雨中浮萍,又如巨浪行舟,被人掌控,逐渐失控。


    赵忻然见他睁开眼睛,勾唇浅笑,眼眸轻眨,俯身在他的眉心落下滚烫的吻。


    男人这才回神,他握住女人的手,手掌紧紧相贴,交握的手掌细腻温暖,契合无比。


    好似他们本就该这样。


    但裴弘文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妄念,总会迎来梦醒时分。


    ……


    男人的眼半开半合,眉头紧皱着,半刻不敢松。


    可他越是这样,赵忻然越要点醒他,她俯下身,无限贴近,温热的手掌毫无阻隔地贴着他的胸膛,肆意猛烈。


    女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意乱情迷后的无限引/诱,灼热的吐息喷洒在男人耳畔,她问他:“你醒着吗?”


    裴弘文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带着某种浓烈的情绪,与女人对视,他嘴角微微勾起,身体前倾,一把抱住女人滚烫的身体,如献祭一般,吻了上去,唇齿交缠间,他轻声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尚在梦中。”


    也只有在梦中,才能这样毫无负担地靠近她、拥抱她、亲吻她,被她彻底占有。


    “好。”赵忻然笑了一下,侧头躲掉男人凑过来的唇,手指在他颈侧间流连:“那就祝你做一场美梦。”


    “本就是美梦一场。”裴弘文闭眼,眼睫翩然,他仰头,颈侧传来刺痛,他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看向女人,声音低沉克制:“玩得尽兴。”


    “自然,谢谢款待,前夫。”赵忻然满意点头,掐住男人下巴,低头又吻了上去。


    ……


    夜半,凌晨三点,夜深人静,房间才归与平静。


    赵忻然终于满足,她闭上眼,舒服地睡去。


    裴弘文起身,熟练地放水,洗澡,换四件套。


    再一次给赵忻然清洗揉搓贴身衣物时,他热泪盈眶,甚至可以比肩与赵忻然躺在一张床上的满足。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手背,好似能灼伤皮肤。


    “……原来我从未放下。”裴弘文轻声呢喃。


    选择离婚,是他给自己最后一次的放手机会,此刻却因为赵忻然的再次需要,而被他彻底抛之脑后。


    他的身体对赵忻然还有吸引,他的灵魂因赵忻然的触碰而震颤。


    哪怕她并不爱他,却始终是他苦苦寻找的另一半灵魂。


    她在,他的生命才会完整。


    裴弘文闭眼,单薄柔软的布料,好似还带着熟悉的体温与味道,他握在手里,任由花纹摩擦掌心,迟迟不肯放手。


    时间熬煎着裴弘文的理智,他第一次做了自己最不耻的行为,洗净烘干的内裤以及没来得及清洗的内衣,被他小心叠好,装进防尘袋,塞进了电脑包最深处的隔层。


    裴弘文缓缓拉上拉链。


    这里之前放着他用来数据备份的移动硬盘,现在却放了更重要的东西。


    —


    晚上玩得太疯,赵忻然睡过头,起床时,裴弘文已经不在,谭芷兰说他一大早就开车回了学校。


    “哦。”赵忻然应道,她嚼着嘴里的煎蛋,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裴弘文的去向。


    昨晚的疯狂让她的身体得到极大满足,早上心情非常好,连带着看前婆婆也顺眼了很多。


    谭芷兰琢磨着赵忻然的表情,看她嘴角高高翘起,眉目舒展,十分放松的模样。又想到儿子早上走的时候,全副武装,拉链拉到脖子,耳垂都肿着,她就知道,自己的话,儿子应该听进去了。


    昨晚肯定把媳妇伺候得很满意。


    她就说嘛,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硬件不给力,就苦练技巧跟上。


    夫妻两个在床上和谐了,才能各方面都和谐。


    别以为她没发现,昨天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脸臭,吃饭的时候,椅子间隔距离比她跟老头的距离都远,眼神也没什么交流,肯定有问题。


    今早上儿子走的时候,满面春风,她刚想刺探点什么,他就脚底抹油,早饭都没吃就走了,现在看着媳妇面色红润,一副吃饱了的样子。


    定是非常完美。


    确定儿子媳妇感情没有什么问题,也没被影响,谭芷兰才终于放下心来。


    在昨晚得知不可能有孙子后,她几乎一夜未合眼,心中思绪万千。


    直到天微微亮时,看着太阳东升,心头竟奇异地松了一根弦。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喜欢小孩。


    那些含饴弄孙的贵妇,她虽看着羡慕却也没那么羡慕。


    她期待着,有人甜甜地叫她奶奶,却又时刻畏惧那份责任与义务。


    她催着儿子儿媳,又何尝不是再强行把自己往那条路上推,她又真的甘心,一辈子做别人?


    索性现在没有这个问题,她也不用在要求自己做完好老婆好母亲之后,再接着继续做一个好奶奶。


    谭芷兰坐在赵忻然对面,看着她大口喝粥,连嘴上沾了肉末都没发现,捂嘴笑了笑,并不在意,优雅地端着红茶轻抿一口,然后稳稳放下,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等赵忻然吃完,她轻轻唤她名字:“忻然。”


    “嗯,怎么了?妈。”赵忻然擦嘴,循着声音与她对视,她的眼神平静温和,微微疑惑。


    “下个月就是弘文三十岁的生日,他们父子俩都不是爱热闹的性格,所有我就想着,咱们到时候就在家里小办一下,请些亲近的亲戚朋友就行。”


    “嗯,都听妈的。”赵忻然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


    “还有,忻然,弘文今年的毕业典礼,你有时间就抽空去一下。他之前硕士毕业,你工作忙,没到场,弘文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里遗憾还是有的。”


    “嗯。”赵忻然点头答应。


    之前裴弘文硕士毕业,正是忻裴起步阶段,根本离不开人。如果不是她需要一场盛大的婚礼作为A市权贵圈的投名状,她甚至连婚礼都没时间办,更别提抽出一天时间去参加什么毕业典礼了。


    那时候她一天当三天使,忻裴那时候员工也不多,大家都是因为信任她赵忻然,才拼了命干。


    当然,赵忻然也没辜负他们的信任,忻裴做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当初的初创员工分股份,晋职位,涨工资,放长假。


    忻裴起步阶段并不容易,结婚之后,有了裴家的助力,忻裴的路才顺了不少。


    但也是忻裴做出了不小成绩,当初裴洵才最终松口,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所以赵忻然从不信命中注定,只信自己的双手。


    忻裴也好,裴家的支持也罢,都是她努力的奖赏。


    赵忻然跟前婆婆喝了会儿茶,又简单吃了个午饭,下午开车才到公司。


    索性今天事不多,她处理完正好下班。


    车到地下车库时,电梯门口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人,张楠皱了皱眉,总觉得男人有些面熟,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没有想起,但这人蹲在电梯口,直勾勾盯着她们的车,看着就不像好人,张楠立刻出声提醒:“赵总,这人好奇怪,要不我们掉头去星耀湾?”


    “不用,这是我朋友。”


    “哦,好的,赵总。”张楠点头,又多看了几眼,记住了男人的长相。


    赵忻然下车,给司茂言的道歉礼物在右手口袋里,她摸了摸硬挺的礼物包装盒,大步朝他靠近。


    “今天怎么这么早?”


    “项目进度快,陈主管特批提前下班,请我们吃饭。”


    “哦,那你怎么没去?”


    “我想老师了。”


    “不就一天没见么?”


    “可我真的好想你。”司茂言瞬间红了眼眶,痛苦与恨在心头交织,他努力让自己不要过多关注裴弘文,但他明显春风得意的模样,又实在刺眼。


    温度适宜的实验室,男人高高拉起的领口昭示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明白,赵忻然和裴弘文是夫妻,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酸涩与恐惧在胸腔流淌,脑子也嗡嗡作响,一天下来除了工作,其他时候都浑浑噩噩。


    直到现在,他看见她,真实地看见她站在自己面前,一切情绪才终于落地。


    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她还愿意见他,只要她还愿意吃他做的饭,只要她还给他靠近的机会。


    这就足够了,他应该懂得满足。


    “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实在是事情发生的太临时,我赶着过去,慌忙之下忘了通知你,害你在家等了我那么久。”赵忻然抬手摸了摸他湿红的眼尾,然后从口袋摸出包装盒递给他。


    司茂言看着赵忻然手里的盒子,惊喜不已,忙不迭地接过,声音有些发抖:“这……这是给我的?”


    “嗯,是我给你的赔礼,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赵忻然笑吟吟地指着盒子,期待地看着他。


    “好! ”司茂言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漂亮的蓝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一滴泪不受控地从眼眶滚落,正好砸在蓝色宝石中央,然后向四周滑下,洇湿了包裹的柔软布料。


    “怎么哭了?”赵忻然一愣,有些慌乱地抬手帮他擦去眼泪,柔声询问:“是不喜欢么?”


    “不是,是太喜欢了。”司茂言珍而重之地把礼盒盖上,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进口袋,贴身放着。


    “我特别……特别喜欢,真的!”他看着赵忻然再次强调。


    这是赵忻然送他的第一个礼物,哪怕;是赔礼,他也很珍惜。


    “好啦,开心一点,高兴不是应该笑吗?”赵忻然帮他擦干眼泪,然后主动牵起他的手:“走吧,今天是去你家做饭,还是来我家做?”


    “我想去老师家里,可以吗?”司茂言卑微又满含祈求地看着赵忻然,见她没有半分不悦,又不自觉多了分期待。


    “当然,走吧,大厨师,到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赵忻然松手,刷卡率先走进电梯,见司茂言还愣着,又招呼他快进来。


    司茂言忙不迭往里走,站在赵忻然身边,他侧头看着赵忻然,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手掌热得很,握得很紧,但鉴于某小狗刚刚哭了,赵忻然没有甩开,仍由他继续牵着。


    电梯里,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昨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那是?赵忻然的车?”裴弘文刚从健身房出来, 正好瞧见赵忻然的车停下学校门口,接着一个面容熟悉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隔着一条马路,裴弘文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他弯着的腰背和挥着的手。


    车开走, 男人收回追随的目光, 与马路对面的裴弘文对上视线。


    裴弘文看着他, 放在口袋里的左手, 不自觉捏紧。


    司茂言为什么从赵忻然的车上下来。


    公司董事长会送公司的实习生上班吗?


    裴弘文心里奇怪, 怀疑刚起, 另一辆车也在B大门口停下, 上面下来了四个人。


    加上司茂言,一共五个人。


    五个人, 一辆车坐不下。


    裴弘文心头刚升起的疑虑瞬间打消, 正好此时对面绿灯亮起,他拿着泡好的蛋白粉朝他们大步走去。


    五人正准备进去, 最先看到裴弘文的司茂言立刻叫住其他人,朝裴弘文挥手:“弘文哥, 早上好。”


    裴弘文勾唇礼貌地颔首, 也朝他们挥手:“大家早, 都吃饭了吗?”


    “在公司吃了过来的。”陈凡跟裴弘文熟, 他快步过去,一手勾住他的肩膀,把其他人甩在身后:“弘文,你这么卷呢,大早上还去健身房?”


    “嗯,最近精力比较好, 多练练,流流汗,对身体好。”裴弘文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挣开陈凡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


    陈凡这人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更看不懂脸色,和谁都自来熟,裴弘文不让他搭着,他也不在意,从边上拉了个实习生过来搭着。


    三人并肩走在最前面,全程都是陈凡在说话,裴弘文和司茂言被问到就应几声,整体氛围,也还算融洽。


    “弘文,我研发部这些精英都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陈凡朗声一笑,轻轻撞了撞裴弘文的肩膀。


    裴弘文也跟着笑:“学长选的,自然都是好的,他们都很厉害,弘文也跟着学了很多,受益匪浅。”


    “那是,每个人的履历,都是我亲自把关,才招进来。能送到你这里的,那都是我们部门的中流砥柱,包括这两个实习生,那也是学历和实力都很优秀的。”陈凡说着,又拍了怕司茂言的肩膀:“司……司什么来着?”


    “茂言。”


    “哦,对对对!小司也是,虽然年纪轻轻但在国外做的那几个项目成果漂亮得很。当时看他简历,我还有些怀疑,正巧去年跟那边一个公司合作过,有我们一个好朋友在,就发邮件问了问,接触过的都对他赞不绝口,这才同意他转到我们部门。”陈凡又拍了怕司茂言的肩膀,侧头边走边夸。


    司茂言表面不在意,实则余光时刻留意着裴弘文的反应。


    毕竟是在情敌面前夸他,司茂言有些小得意,甚至对自己曾经做出的小小成就沾沾自喜,像一只被夸一边装不在意另一边却无意识翘尾巴的小狗。


    陈凡最喜欢他这样能力强,性格单纯的年轻人,他们研发部从不需要勾心斗角和阴谋阳谋,他们最缺的是对科研的一腔热忱,和永不消逝的奉献初心


    只有最纯粹的根本,才不会因为各种利益倾轧,毁了医疗工作者的本心。


    “确如学长所说,小司能力强,也上手快,交给他的任务很快就完成了,很让人放心。”裴弘文说话从来实事求是,不会因为谁跟他关系近,就更多偏袒帮扶,资源倾斜,他一贯一视同仁,奖惩分明:“小刘也是,有研发部的几位同事帮助,我们效率都高了不少。”


    “学长,两个实习生小朋友,是不是可以提前转正了。”


    “还用你提醒,下个月就转正。”陈凡说着,转头拍了拍正在心里暗爽的司茂言:“小司,加油好好干,我和你弘文哥都看好你。”


    “谢谢陈主管,谢谢弘文哥。”


    “这就跟我生分了。小司,你怎么叫他弘文哥,叫我陈主管?”陈凡不乐意,一口一个陈主管,听着好像自己老了十岁,他又偏头去找裴弘文,忿忿不平:“你是不是给这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人怎么跟你就这么亲热呢?”


    “我对他好呗。”裴弘文推开陈凡又自动贴过来的手臂:“人家孩子是实诚人,谁对他好,就叫谁哥。但你是他领导,人家可不叫你陈主管。”


    “也是,叫我凡哥听起来像攀亲戚套近乎。”陈凡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拉着两人转身,招呼后面的实习生:“小刘,你过来。”


    女生正跟前辈聊最近xx康复公司新推出的一款服务老年人的机器人,说得正投入,突然前面陈主管叫她,她一愣,身边的前辈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她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快步追上去:“陈主管。”


    “小刘啊,在我们研发部,不叫职务,你、小司,跟他们一样叫我陈工就行,天天主管主管的,听得我浑身刺挠。”陈凡笑了笑,摆手,又说:“经过考察,下个月,给你和小司提前转正。”


    “真的?”刘凝兴奋地一蹦三尺高,感谢完陈凡,又快步跑回去,拉着前辈好生感谢,整得女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直夸她自己努力做得好。


    裴弘文看着这一幕微微勾唇,感动于这样美好纯粹的情谊。


    司茂言侧头看他,那一刻突然明白,为什么赵忻然不爱他,他却可以在她身边呆这么久。


    他有一颗宝石般闪亮澄澈的心。


    如果不是赵忻然,司茂言想自己会很愿意追随他,但可惜,赵忻然只有一个,更不巧的是,他们都爱她。


    裴弘文转头,见司茂言盯着自己,他一愣,轻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弘文哥。”司茂言回神,讪笑着摆手,正巧一缕阳光照在他袖口。


    蓝色宝石折射出刺眼的光,裴弘文眨了眨眼,凝神看去,是熟悉的款式。


    那枚袖扣,他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是赵忻然送他的离婚礼物,现在另一枚出现在司茂言腕上。


    可惜并不适合他,司茂言年纪小,容貌过人,更适合张扬跳脱的色彩,而不是这种保守内敛的蓝。


    “之前没看你戴过,很漂亮。”裴弘文轻声称赞,司茂言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十分得意:“是我爱人送的,我很喜欢。”


    爱人送的……


    那便适合了,这枚袖扣嵌入了爱人的心意与情感,又或许带着某种隐秘的期许,希望他更成熟稳重,有责任与担当,可以承载另一个女人深刻的爱意。


    “很适合你。”裴弘文认真点头,他羡慕年轻人可以这样毫不掩饰表达心中的浓烈爱意,亦羡慕他们情侣之间炙热的甜蜜情感,所有的一切皆化作一句衷心祝福:“祝你们长长久久。”


    这样的祝福从不知情的情敌口中说出,司茂言竟生出一丝愧疚,但愧疚之余更多的是被祝福后的欣喜,他亦点头,语气真挚:“嗯,谢谢弘文哥,我们会的。”会长长久久,会永远在一起。


    陈凡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对这些精巧的小东西也并不敏感,周霁之前给他买过,他嫌穿衬衣不舒服,就没戴,惹得周霁好几天没理他。


    后来她买这些小玩意,就只给板栗买,再也没有他的份。


    之前轻易得到时,陈凡不知道珍惜,现在看司茂言戴着好看,他突然觉得自己手腕空空,需要些东西点缀。


    不过放在袖口,太不起眼,磕着碰着掉了也心疼,还是扣在领口,比较显眼。


    打定主意,陈凡准备回去找一下老婆之前买的小东西,但时间久远,他又怕找不到,主动勾住司茂言的肩膀,小声问他:“你女朋友在哪里买的,有没有链接,发我一份。”


    周霁一个月零花钱给他两千,他想着这东西应该不超过五百,寻思花个四分之一买装饰品,虽然有些奢侈,但自己值得。


    “额……”司茂言尴尬地挠了挠脖子,脸涨得通红,凭他的眼光,这枚袖口,不会低于五位数,应该是在商场柜台买的,陈凡衣着朴素,虽是主管,但明显消费并不高,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不像炫富。


    好在裴弘文看出小孩的窘迫,他连忙把他“勤俭持家”的好学长拉到一边:“茂言那东西不便宜,你买不起,别问了。”


    裴弘文都这么说了,自然是不便宜,陈凡不敢再问,他小声嘀咕:“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么有钱呢?”


    陈凡抿唇,气得不行,他是公司少有的几个知道裴弘文跟赵忻然是夫妻的人,当年还参加了他们的婚礼,自然也清楚裴弘文家里有多有钱,所以裴弘文平时穿得戴的,他从不过问。


    现在居然连一个实习生都比他有钱……


    “额……”裴弘文没说话,目光看向别处,安抚地拍了怕陈凡的肩。


    这举动让一边的司茂言都忍不住笑起来。


    陈凡假装抹了抹眼泪,又说:“弘文,下个月你三十岁生日,学长囊中羞涩,到时候送的礼物可不要嫌弃寒碜。”


    “怎么会,学长的一番心意,我感激还来不及。”裴弘文摆摆手,知道陈凡是故意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


    “下个月就是弘文哥生日么?几号呀。”司茂言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攥紧。


    裴弘文生日,赵忻然必然要出席,那天……


    一想到,赵忻然要去给裴弘文过生日,他就心里发酸。


    生日有什么可过的,他八岁之后就再也没过过生日,甚至不拿起身份证,他都不记得自己生日是哪一天,真不懂裴弘文都一把年纪了,生日有什么可过的。


    “十二号,正好是周六,到时候会在老宅简单办一下,茂言和学长都来。”裴弘文是肯定会邀请司景焕的,最近一直跟司茂言共事,他又是朋友的弟弟,没有不邀请的理由。


    “好,我一定去。”司茂言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他甚至开始期待那天的到来。


    老师,她这次会选谁呢?


    秘密即将被戳穿的恐惧与兴奋交织,他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期待着裴弘文发现一切,却又有些害怕面对他眼里的失望与痛苦。


    更怕老师再次舍弃自己,走向他。


    “弘文,你怎么?”陈凡有些奇怪裴弘文的主动邀约,毕竟司茂言是忻裴的员工,他知道裴弘文跟忻裴董事长是夫妻,难免多嘴,裴弘文不是不愿让人知道么?


    “他是司景焕的弟弟。”


    “噢。”陈凡恍然,怪不得一个实习生,居然这么有钱,入职也不问薪资待遇,只问能不能不加班。


    原来是司家那个刚刚回国的小少爷。


    “他早晚会知道我和忻然的关系。”亲近如陈凡,裴弘文也没告诉他,他和赵忻然早已离婚。


    裴弘文潜意识不愿让更多人知道,因为他计划着,在生日之前,尽快复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蹬夹腿, 连贯发力,不要停顿……"赵忻然站在岸上,紧紧盯着司茂言的动作,一点点纠正。


    司茂言运动天赋不错, 水性也好, 学得很快。


    短短四节课就基本掌握游泳要领, 能在泳池游接近二十米远。


    现在只需要抠一下动作细节, 然后继续多加练习, 就差不多了。


    “呼吸, 注意呼吸, 配合手部动作……”


    司茂言在泳池里听到赵忻然声音, ,便立刻调整, 手臂外划, 掌心向外下方,抬头吸气, 收手手臂向内夹肘,低头闭气入水。


    吸气时, 嘴巴露出水面, 抬头不可过高, 不用抬胸, 不能破坏身体水平姿势。


    “很好!”赵忻然又站着盯了一会儿,司茂言动作各方面都保持的不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戴上泳镜,从泳池边缘踩着台阶入水。


    一到水中,便像鱼回到大海, 赵忻然打腿划水,自由泳和仰泳切换,畅快地在泳池游了个来回。


    起身时,水珠从她颈侧滚落,单手利落摘下泳镜,眨了眨眼睛,抖落眼睫上的水,朝司茂言看去。


    这小子不好好游泳,居然偷懒,靠在池边看她游泳,见赵忻然看过了,脸上也没有半分羞愧,还嘻嘻哈哈地举手:“老师,我在学习您的泳姿。”


    “游过来。”赵忻然冷着一张脸,命令道。


    她最讨厌不听话的学生,不听话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啊?”司茂言苦着一张脸,深吸一口气,然后闭气一头扎入水中,认命地朝着赵忻然游去。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他的动作显得是十分僵硬笨拙,好几次换气不及时,还差点呛水,最后游到赵忻然面前时,像落水的狗。


    他胸腔剧烈起伏,喉结快速滚动,靠在池边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赵忻然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他的狼狈模样,张嘴就是讽刺:“哟,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游泳小天才,没想过,技术差到能把自己淹死。”


    “我要是你,不练到手动不了,不会从泳池里爬起来,还学习我的泳姿,累了想偷懒就直说。”赵忻然年轻的时候缺钱,做过好几年家教。


    她不讨厌笨的学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投机取巧,随时找机会偷懒的学生。


    这已经是司茂言第二次踩中她的雷点。


    “对不起,但我真不是偷懒,我发誓。是老师游得太好了,我没忍住,才停下来看的。”司茂言把手放在脑袋边,缩着脖子,看起来更像一只犯错被主人当场逮住的小狗。


    赵忻然靠在池边,看他耸肩塌背,跟周霁家的板栗犯错后,怕妈妈惩罚,一边飞机耳一边夹着耳朵往后退的窝囊样子一模一样。


    有点好笑,她被他的反应逗乐,嘴角不自觉上扬,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立马冷着脸,命令道:“戴上泳镜,入水游泳,什么时候姿势对了、换气对了,可以连续游二十五米了,什么时候才能上岸。”


    “啊?老师,你好严格。”司茂言哭丧着脸,想伸手去拉赵忻然的胳膊求情,谁知她瞥了一眼,立刻不近人情抬手对着司茂言的手背就是一巴掌,打完更是肃着脸呵斥道:“快点,下水,开始游,动起来。”


    司茂言抿唇,苦哈哈地下水游泳,他一摆臂,赵忻然就在一边冷声纠正,他一蹬腿,又纠正,呼吸也是刚吸完,准备闭气入水,赵忻然就立马强调:“不够,气没吸足。”


    “不对,没有滑行。”


    “划手幅度过大。”


    “屁/股低一点,不要露出水面,身体保持水平。”


    “吸气的时候,头的仰太高,低一点。”


    “没有翻脚。”


    ……


    一个下午加晚上的训练,赵忻然才终于满意,点头允许司茂言上岸。


    这么连续高强度的游泳训练,给他累得够呛,不过效果也很明显,结束时他已经能够靠自己顺利游出二十五米。


    游得虽不快,但动作十分标准,赵忻然要求再严格也找不到任何问题,她无聊地摆摆手,像唤狗一样拍拍手,把司茂言叫到自己面前:“不错,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回去吧。”


    司茂言松了一口气,他的手臂软绵绵地垂下,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出泳池,狼狈不堪地跟在赵忻然身后,瘪着嘴,委屈不已:“老师,你等等我。”


    赵忻然走在前面,嘴角高高翘起,走路带风,好似完全没听见一样。


    过了拐角,刚到通往更衣室的走廊,司茂言突然加速,小跑着拦住赵忻然。


    男人高大的身躯笼罩在她身前,湿哒哒的头发垂在脸上,赵忻然仰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啪嗒。”一滴水滴在赵忻然脸上,她面无表情抬手把水蹭掉,看向男人:“你要干什么?”


    司茂言知道赵忻然最讨厌被人俯视,他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下,乖巧地仰头,露出一双湿淋淋的桃花眼,可怜又狼狈。


    男人的主动臣服,取悦了赵忻然,她心情颇好地抬手帮他把额前湿哒哒的头发梳到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有赵忻然。


    他仰望着她,满含期待地摊手:“老师的任务,我做到了,现在可以给我奖励吗?”


    “……”赵忻然心弦一松,不禁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学游泳是为我学的?学会了还有脸找我要奖励?”


    哪知她这么问,男人还真点头回答:“对啊!我就是为老师学的,老师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赵忻然抿唇,司茂言说的没错,她确实早就看穿他的心思。


    但她偏偏因为好奇接了,就是想看看他会耍什么花招,没想到,他每节课都学得挺认真,渐渐地,她真以为他是来找她学游泳的,也非常认真地教起来。


    现在被点破,赵忻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沉默,只是低头看着他。


    “老师,学游泳真得很累,可不可以给一点点小小的奖励?”


    小狗期待地看着她,赵忻然磨磨牙齿,冷冰冰吐出一句:“那奖励你玩一个小时游戏。”


    “???”司茂言满脸问号,他突然发现赵忻然有时候真的很幽默,他跟人调情,对方不接招就算了,还另辟蹊径展示自己的冷幽默能力。


    但司茂言是谁啊,是最了解赵忻然的小狗,他弯了弯眼睛,欣喜地看向赵忻然:“老师想跟我玩什么游戏呢?”


    “……”本来想暗讽他还是孩子心性,现在被他反将一军,赵忻然有些不爽,她弯腰低头,掐住男人的下巴,两张脸离得极近,赵忻然沉声道:“你想玩什么游戏?”


    “我……都随老师。”说完,他一脸羞涩地别开眼睛,不敢再与她对视,微微颤动的眼睫却昭示着他的紧张。


    “哦,是吗?”赵忻然笑了笑,扭着他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再次命令:“闭眼。”


    司茂言猛地瞪大眼睛,惊喜几乎快溢出眼眶,他立刻闭上眼,嘴角上扬,红润的唇动了动,微微嘟起,完全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


    赵忻然看着他这副期待的模样,微微低头,凑近,然后抽手站直身体,轻手轻脚走到女更衣室门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单膝跪地对着空气嘟嘴的样子,忍俊不禁,勾起了唇角。


    男人等了半天,都没有温热的唇落下,他失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更衣室门口对他笑得灿烂的女人。


    他委屈地瘪嘴,站起身,垂下头,难过地背过身体,垂头丧脑,一步一步艰难地往男更衣室走。


    高大的身影显得落寞悲凉,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却无端地看起来非常委屈。


    赵忻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无措地抠了抠手,心想,玩大了,真伤小孩心了。


    能怎么办,自己骗的人,可不得自己哄回来。


    她抬手刚想叫住司茂言,男人却突然加快脚步,像赌气一般头也不回地走进更衣室。


    “啧,小孩脾气。”赵忻然面色一僵,也懒得再哄,背过身,刷卡开门走进更衣室。


    他们游完泳,已经不早,更衣室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赵忻然快速洗澡,换好衣服,她一边吹头发一边想,要是司茂言还没消气就自己先回去。


    她才不惯着这少爷的小孩脾气。


    却不想,一走出更衣室,男人就在不远处等着,见她出来,立马起身,眼睛故意不看她,径直往停车场走。


    嘿,赵忻然脾气也上来了,她扯了扯嘴角,停了下来。


    男人举起手里的手机,偷偷观察,发现赵忻然停下了脚步,他也停下,直挺挺的,像一堵墙站在游泳馆大厅中央。


    两个人像较劲一般,她走,他就走,她停,他也停。


    五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十五分钟才到停车场。


    司茂言还差科目四才能拿到驾照,开不了车,只能在赵忻然车旁边等着。


    赵忻然也犟得很,明明只有一步远,她偏不过去,两个人僵持着,直到旁边的车主过来,赵忻然脸上有些挂不住,才解锁上车。


    她刚系好安全带,另一边的车门被拉开,男人低着头,上车,默默系上安全带。


    “我还以为你生着气,不愿意坐我的车呢。”赵忻然没有启动,手放在方向盘上,表情戏谑。


    司茂言没接话,仍垂着头,一声不吭。


    他的反应把赵忻然惹恼了,自裴弘文之后,她最讨厌这样像锯嘴葫芦,半天问不出一个字的人。


    “不说话,就滚下车。”


    “老师,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司茂言声音很低,带着委屈的哭腔:“我也会难过,也会失望,也会有情绪,也会想得到你的平等对待,我已经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泪珠一滴接着一滴,从男人漂亮的桃花眼滚落,滑过他英俊的脸颊,落在锁骨,隐没在衣服深处。


    这不是赵忻然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司茂言,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人,这个她一直当小孩,当学生看的孩子。


    确实长大了,身材和脸蛋真不错。


    赵忻然一直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她喜欢看漂亮的男人哭,还不能是嚎啕大哭,得是默默地流泪,看起来倔强又易碎。


    这会让她心软,让她情不自禁地想用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吻去那张漂亮脸颊上苦涩的泪。


    现在她也确实这么做了,赵忻然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她抬手捧起男人的脸,低头一点一点舔吻。


    眼泪的苦涩在唇齿间化开,勾起女人心中更深的欲望。


    她滚烫的吻逐渐不再止于脸颊,开始在嘴角流连,在男人动着唇瓣,想主动迎合时,她又轻轻避开,顺着眼泪流下的轨迹,辗转于颈侧,最后在锁骨流连。


    司茂言受不了她这般,哑着嗓子唤她:“老师!”


    “茂言,老师承认,你确实长大了。”不论是脸蛋,还是身体,她露/骨的目光下移,在某处流连,放在男人脸上的手久久舍不得放下,柔声哄道:“今天回家让老师先吃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时间已经不早, 周六的晚上车不算多。


    游泳馆离铂悦府很近,开车就十分钟。


    赵忻然开得很稳,哪怕她心里有些着急,仍目光直视前方, 有条不紊地转向换道, 减速等待红绿灯, 加速, 临近小区门口, 减速, 最后停在便利店附近, 她转头看向略显局促的男人, 哑着嗓子命令道:“下车。”


    “下车,做……做什么?还没到。”


    赵忻然抬手把碎发勾到耳后, 看向男人唇角, 目光认真:“自然是买保护你我安全的东西,我又不知道你的尺寸, 你自己下车去买。”


    “啊……哦!好。”司茂言开门下车,春天的晚风不再凌冽, 带着些许温暖与花香, 男人一改车上的懵懂天真, 他敛眉垂眸, 嘴角勾起,不急不缓,往便利店走去。


    他在前台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合适的尺寸,询问店员得到的答案也是否定,只能颓丧着脸空手回到车上:“老师, 没有合适的,要不我还是在网上下单吧。”


    赵忻然闻言眯眼上下打量,手指从男人胸口滑过,下移,轻佻地点了两下,某处急速膨胀,鼓鼓囊囊。


    她的手伸进去,浅尝辄止收回,舔了舔唇,赞道:“嗯,确实还不错。”


    和她前夫不相上下,赵忻然想到家里那些全新的套,应该是差不多尺寸,用着刚刚好,也免得浪费,倾身帮他系上安全带,摆手道:“不用了,去我家,家里有。”


    “……”司茂言看着她,又渐渐红了眼眶,却倔强着不让泪水滚落:“是你们用过的吗?”


    听司茂言这么说,赵忻然突然有些兴致全无,她收回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语气明显变得冷淡:“怎么?司小少爷看不上?”


    “不是。”司茂言眼见赵忻然冷了脸色,心道不好,连忙拉住她的手,讨好地用脸蹭了蹭:“我是怕弘文哥知道,会吃醋。”


    “现在知道怕了,勾引我的时候干什么去了?”赵忻然没好气地拍了怕他的脸,又伸手掐了掐男人细腻的脸皮:“也没你说的那么脸皮薄啊?”


    “我当时就想着勾引你去了。”


    “什么?”


    “我勾引你的时候,早忘了你结了婚,有丈夫,我只知道,你是我爱慕的人,我想靠近你,想和你在一起,别的,我全抛在脑后。”司茂言主动握住赵忻然的手,漂亮的桃花眼盛满年轻人赤诚灼热的爱:“从下定决心勾引你之后,我就不要脸了,我只要你。”


    男人的话,赵忻然听着很受用,她勾住男人的脖子,奖励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怕,裴弘文管不了我,这个世界上能管得了我的人还没出生。”


    “宝贝儿,坐稳,出发喽!”赵忻然轻轻推开他,系好安全带,扭动钥匙,启动。


    司茂言侧头盯着赵忻然开车时认真的侧脸,忍不住沉迷其中,欣喜与恐惧把他死死裹住。


    他既高兴赵忻然愿意出轨和自己在一起,又恐惧,今天是他,明天赵忻然的枕边,是不是就会换成别人。


    无数个陈修筠顾樾在暗中窥伺,抓住一切时机争抢着上位。


    他是第二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上天给了他靠近的机会,他又怎么舍得放弃,他会使尽浑身解数,牢牢绑住赵忻然。


    靠脸蛋,靠身材,靠技术。


    但……说起技术,他好像不是很会。


    赵忻然把司茂言推倒在沙发上时,她发现这个男人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一双眼睛飘忽,目光虚焦不知落在何处。


    她停下手上动作,把他的慌张与狼狈尽收眼底,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我……我……”他听着赵忻然意味不明的语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是处男,紧张之下说话也结结巴巴:“我……我很有……经验的。”


    “哦,那你举个例子?”


    “例……例子?”司茂言没太明白,他只知道自己某处已经要热得快要爆炸了。


    但没有得到允许之前,只能继续忍着。


    “哈!”赵忻然短促地笑了一声,翻身跨坐在男人身上,她随手把男人的衣服撩起,放在他唇边,柔声命令:“咬住。”


    司茂言张嘴,听话地叼住衣角,脸颊脖子胸膛红得厉害,他看着女人俯下身,控制不住地喉结滚动,最后还是别开了脸。


    温热的呼吸喷在胸口,他心痒难耐,又挪回视线,赵忻然在距离他一个指节的时候堪堪停住,抬头正好撞上他忍不住偷看的目光,顿时忍俊不禁,笑得倒在男人柔软结实的胸肌上。


    女人细腻的脸颊靠在司茂言怀里,她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呼出的热气,臊得司茂言愈发尴尬羞耻,他闭眼认命地点头,含着衣角,说话含混不清:“是,我是处男,你是我第一个女人,我刚刚骗了你,现在你高兴了吧。”


    “哈哈哈,是挺高兴的。”赵忻然倒在司茂言身上,抱住他结实挺拔的腰背,耳边是男人如擂鼓,越跳越快的心脏,她停下笑,在他结实的肌肉上轻咬了一口,这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司茂言,你该庆幸自己是处男。”


    “我赵忻然可不会要别的女人玩过的男人。”


    “刚刚是骗你的,如果你真经验丰富,现在可能就光着身子站在门外了。”女人的手在他腰侧抚过,留下阵阵痒意,她强硬地掐住男人的下巴,把被口水沁湿的衣角抽出,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下了我的床,也时刻记得管好自己这根东西,不然就滚出忻裴。”


    “我只喜欢你,也只接受你的触碰。老师,我很干净的,也什么都不懂,你教教我吧,你再教教我。”司茂言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引诱得女人心软沉沦,他两瓣红润的唇张开,微微发颤:“老师,求你,再教教我吧。”


    “行。”赵忻然笑着点头,她撑起身体,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男人随后起身,追随她的脚步往卧室走。


    这是赵忻然和裴弘文的家,现在他终于处心积虑闯进来了。


    他毫不留情地踩在男人精心挑选的地毯上,扔掉衣服,赤/裸着走进他们曾相拥而眠的卧室。


    每走一步,血液便逐渐沸腾滚烫,他追着女人的脚步,走进卧室,女人坐在床上,仰躺着看着他,如至高无上的王,对着男人下达不可违抗的命令:“跪下。”


    司茂言听话地跪在地上,膝行着靠近女人,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脸缓缓靠近,闭眼。


    接着男人被轻轻踢开,他顺势倒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花纹,女人压了上来。


    她握着男人的手,手把手教他。


    动作缓慢又细致,她很耐心,认真的侧脸,恍惚中让司茂言想起他们的初次见面。


    那时候的她更年轻,性格更温和坚韧,好似悬崖边旺盛生长的野草,生机勃勃,让人忍不住驻足探寻。


    现在的她少了那一份青涩,多了份成熟与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势。


    他爱她,忍不住匍匐在她脚下,乞求她的垂怜。


    哪怕她已经结婚,他却仍像飞蛾般,朝她飞去。


    她不再是野草,而是一颗吸足养分茁壮成长的大树,亦是他的太阳,明亮,却只能仰望。


    他恨占有太阳的裴弘文,恨不得取而代之。


    所以他卑劣地掩藏最本真的自我,放低姿态,装作愚蠢天真羞涩的模样,却只敢在被她彻底占有之时,偷偷露出万分之一的贪婪欲望。


    他渴望他的太阳,恨不能独自占有。


    “是这样吗?老师,学生做的对吗?”司茂言抱住女人,按照她的指示,一步步做着,偶尔会笨拙地犯下错误,然后潜心忏悔修正。


    他的老师也很耐心,就像曾经教他写数学题,一步一步教得详细。他这个学生虽不够聪明,但他最会记笔记。


    一点一点把解题步骤抄下来,再一下一下在上面勾画重点,直到老师夸他学得不错,他才不好意思地抱住女人的腰,连声恭维:“都是老师教得好。”


    “学生很笨,一遍估计难以学会,可以再出几个例题让我复习复习吗?”


    “……司茂言,你不要得寸进尺。”赵忻然恼怒地掐了掐男人的脖子,却惹得他越发放肆:“可是高考并不会出原题啊,只做例题,不会举一反三,等于白学。”


    “这可是老师当年的原话。”男人笑了笑,清纯又无辜。


    赵忻然被蛊惑,认命地亲了一口他的唇,转身去够床头的盒子,刚拿到,一只手从身后覆了过来:“老师,这次学生自己来。”


    ……


    这一夜,司茂言很好学,不仅学会了好几种解法,更是做了很多道例题,直到笔没墨,纸张也没了空缺的地方,他才不甘地停下。


    “适可而止吧,再这样下去,没有下次了。”赵忻然闭眼疲惫地躺在床上,一脚把朝她伸手的某前处男踢到床下。


    地上铺了地毯,司茂言摔得不疼,他嘴角高高翘起,趴在床沿,歪着头看向赵忻然:“辛苦老师了,老师饿不饿,我去做饭。”


    “嗯,不饿,好困。”赵忻然闭着眼应了一声,盖着被子,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司茂言坐在地毯上,拉过女人的手,十指相扣,从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


    稍大一些的手,虎口处有明显的牙印,这是司茂言做题做到忘我时,被老师惩罚的痕迹。


    他把手放在唇边,张嘴对着牙印,重重咬下,手再拿出来时,微微往外渗着血。


    【司茂言:做题做太久,把老师惹恼了!(图片)】


    这次的朋友圈,他设置的仅一人可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周日, 赵忻然一觉睡到中午,又饿又累,躺在床上,魂不附体, 全身软绵绵地提不起劲,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为昨夜的不知节制而懊悔。


    她本来只是被勾引, 临时起了兴致, 决定小小地放纵一下。


    结果那小子告别处男身之后, 居然食髓知味, 一遍一遍, 不知停歇。


    也幸好他学的够快,还常常举一反三。这让她虽疲惫, 却因为被伺候的舒服, 听之任之。


    赵忻然闭眼,叹息, 果然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时候精力好。


    想当年, 她公司刚起步, 压力太大, 每天一加完班, 就跑到裴弘文房间,把人推到床上做个昏天黑地,直到精疲力尽才准他睡觉,后来年底谈成一个大单,给员工放完假,更是按着裴弘文三天没有踏出房门。


    现在完全无法想象。


    她快被年轻人吸干了, 果然裴弘文说的对,这档子事,人到中年还是得知节制,适可而止,学会养生。


    只有这样方能长长久久。


    赵忻然又闭着眼睛,躺了一下,最后实在饿得不行,刚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某个罪魁祸首的男人就突然出现在门边。


    他神清气爽,穿着赵忻然身上的同款家居服,昂首阔步朝着她走来。


    这衣服是裴弘文的码子,对他来说小了一点,套在身上有些紧,但也勉强能穿。


    司茂言手里端着刚做好的菜,蹲下身,搁在床头柜上,神情讨好又温柔:“老师,饿了吧,我做了饭,尝尝合不合胃口。”


    赵忻然皱着眉,上下打量司茂言:“你怎么穿着裴弘文的衣服?”


    “衣柜里只有这套男款,并且没有拆封,我想弘文哥应该没穿过,就私自穿上了。抱歉,我之后会买一套新的还给他。”司茂言垂眸,委委屈屈地解释。


    “算了,你在我这里也没有换洗的衣服,不用还了,直接拿去穿吧。”她都和裴弘文离了,没必要多此一举,反正是新的没穿过,他衣服也不少,估计都不记得自己在这里还放了一套家居服。


    “真的?那弘文哥到铂悦府,看见少了一套衣服,不会起疑吧?他到时候怀疑我们怎么办?”司茂言似乎有些担忧,一张俊脸皱成一团,手指捏着衣角,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赵忻然看着如鲠在喉,嘴里的菜也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


    她艰难地咀嚼完,看着男人眼底并未掩饰的笑意,不禁无语抿唇:“你什么时候跟裴弘文关系这么好了,还一口一个弘文哥,你弘文哥知道他这个好弟弟,已经偷偷爬上了他老婆的床吗?”


    “最近跟着前辈在B大给弘文哥打下手,他挺照顾我们的,我们两个实习生都这么叫他。”


    “嗯。”赵忻然并不奇怪,裴弘文虽性格较冷,但很好相处,且责任心极强。他喜欢自己完成大部分的工作,其他零碎的、比较容易完成的事情才会想到交给别人去做。


    上次裴弘文那个同学汇报的内容分工,她半点不信。


    但裴弘文躲着她,她也懒得纠正。


    “弘文哥在学校里面挺受欢迎的。”看赵忻然不感兴趣,他又明里暗里给她上眼药,试探她对裴弘文的态度。


    “嗯。”赵忻然一边吃饭,一边应着,没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她看男人的眼光就是这么好。


    如果裴弘文不好,长得丑、科研能力弱,不受欢迎,她也根本看不上。


    再说他们都离婚了,除了前几天回老宅睡了一觉,没什么交集,他的事情,赵忻然一点兴趣没有。


    “弘文哥科研水平很高,那些复杂的机器,他随便弄弄就出来了,好多人找他帮忙,他也是随便指点就能解决,不像我,工业设计出身,还需要他给我解释才能看懂。”司茂言一副我好笨,需要安慰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赵忻然。


    赵忻然挑眉,咽下嘴里的肉,一点不惯着他,点头表示同意:“嗯,你是要跟着他多学习学习,毕竟你进了忻裴研发部,虽然更大概率是做外型设计,但内里的原理结构、使用人群等等情况都需要多了解,才能设计得更精准。”


    “要不然,你去考个非全日制的研究生吧。到时候裴弘文留校,你当他的开山大弟子。年轻人,还是多读点书比较好。”


    “老师,你欺负我。”司茂言把不高兴写在脸上,气鼓鼓地看着赵忻然。


    “哦?你说这些不是想表达你对裴弘文的崇拜之情吗?”赵忻然恍然,好似才明白过来一样:“我还以为你仰慕他呢,原来不是啊。”


    “老师……”司茂言气急,伸手捂住女人的嘴不让她继续说,却不想女人被他逗笑,被捂住嘴仍笑个不停,呼出的热气,喷在敏感的掌心,惹得他悄悄红了脸。


    司茂言不自在地收回手,蹲下身,双手扒在床沿,微微敞开的领口,隐约窥见昨夜的暧昧痕迹。


    “裴弘文学术上确实没得挑,茂言你刚入行,沉下心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听到赵忻然对裴弘文如此高的评价,司茂言醋意上头竟是不管不顾,脱口而出一句:“老师,你都把我睡了,准备什么时候跟弘文哥离婚?”


    话一说完,看着赵忻然陡然变了脸色,他瞬间就后悔了,斟酌字句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有点……”吃醋。


    “够了。”赵忻然放下碗,强行打断他的话,抬手,虎口用力。她掐住男人的下巴,双眸眯起,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你是我什么人?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质问我?”


    “不就是睡了一觉,早知道这么麻烦,我绝对不会碰你。再说你勾引我之前,难道不知道我结婚了?”


    “老师,我对于你……究竟算什么?”炮友、情人、还是送上门不要白不要的男人?司茂言倔强地看向她,眼眶中氤氲着雾气,一滴泪将落未落。


    “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赵忻然松手,她捻了捻指尖,轻扯唇角,语气没有半点感情:“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懂事,我用着舒服,便陪你玩玩。但如果你非要越矩,那就不好意思,请你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赵忻然说话冷漠毫不留情,司茂言再次后悔,他有自知之明,现在这个情况能够在赵忻然这里讨个情人的身份就应该知足。


    可当他听到赵忻然对裴弘文赞不绝口的瞬间,理智全无。


    他不甘心。


    在听到她嘴里说出“裴弘文没得挑”几个字时,那股强烈的酸涩与恨,让他几近崩溃,一点没忍住,问出了自己心底最想知道的问题。


    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想,没有答案。


    他得到的,只有赵忻然冷冰冰的警告。


    他突然开始恨自己,恨自己高中学业拉下很多,学不懂生物工程,只能去学工业设计,恨自己比她小八岁,再怎么紧赶慢赶,也总差裴弘文一大截,恨父亲当年为什么不开家医院,非要开什么影视公司。


    他现在对赵忻然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只剩这副年轻的身体。


    他甚至不能硬气的说,你和裴弘文离婚,他能给你的,我可以给你更多。


    他的钱和股份,是父亲留下的遗产,很多的钱,却也只有钱。


    那一刻的挫败,几乎把司茂言彻底击溃,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捧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碗,伸直胳膊递到赵忻然眼前,软了语气:“老师,对不起,是我醋意上头,一时失去理智,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昨晚没有吃饭,消耗又大,再吃点吧。"


    赵忻然接过碗,也算走下了他递过来的台阶。


    她不会哄人,特别是对男人,没有半分耐心。


    心情好的时候,买点东西哄一哄,心情差的时候,直接冷脸无视。


    踩中她的雷点,那是一句话都懒得再说,直接结束。


    她对司茂言已经够好了,一次次给他机会。


    只因为,他这张漂亮的脸,以及足够美味的年轻身体。


    当然,她直接告诉他,自己已经离婚,似乎更容易解开他的心结,也能哄得他高兴。


    但她偏偏不愿,就像她说的,司茂言有什么资格质问她,又凭什么教她做事。


    她离不离婚,甚至以后还睡不睡他,都随自己心意。


    何时还要看他人脸色了?


    能接受就留下,接受不了就滚。


    她前二十年,已经看够了脸色,听够了无意义的“建议”,从她创立忻裴起,就发过誓,这辈子做事只随己心。


    哪怕权衡利弊,最后也得问一句自己愿不愿意。


    碗里的菜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男人掐着点,在她快醒的时候做的。


    赵忻然看着他那张漂亮年轻的脸蛋,气消了一半,她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软了语气:“下不为例。”


    除了偶尔忍不住的小性子,赵忻然对司茂言总体比较满意。


    他年轻英俊,做事细致又贴心,昨晚一夜混乱,赵忻然惯常倒头就睡,醒来家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虽比起裴弘文还不够熟练,但第一次做,已经很不错了。


    “你吃了吗?”


    “老师吃就行,我刚刚吃了些,你不用管我,我不饿。”司茂言喉结滚动,咽下腹中饥饿,蹲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忻然吃。


    赵忻然夹菜的动作一顿,拧眉看向他:“又不吃,你在减肥?”


    “不是。”司茂言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出国几年,他一边吃药一边读书,那药影响激素分泌,他吃了一年就不敢再吃,但也因为药物长胖了很多。


    为了减肥,他饿了很久,现在常年为了保持身材,吃的不多。


    “你现在的身材刚刚好,吃太少对身体不好。”赵忻然早就想说了,司茂言每次做饭,做完端着小半碗饭,自己没吃几口,光看着她吃去了:“太瘦了也不好看。”


    “可是弘文哥跟我差不多高,却比我瘦。”


    “他家基因就这样,长不胖,吃再多也不胖,甚至吃少一点还会掉肌肉量,你这个胸肌腹肌的规模,是他很难练出来的。茂言,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比较是抢走幸福的小偷,你拥有的又何尝不是他人苦苦追寻的呢。”赵忻然端着空碗,还没有吃饱,自然地伸手递到男人手里:“我没吃饱,再给我盛一碗。”


    “好。”司茂言心里一片柔软,他端着碗,往厨房走,嘴角高高翘起,为赵忻然的关心心动。


    赵忻然是一个矛盾的女人,她外硬内软,面对外人永远戴着假面冷淡又疏离,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得以窥见她的全部。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司茂言深深着迷。


    他会为她的冷漠心酸痛苦,也会为她的突然关心欣喜若狂,他爱她,爱每一面的她,爱完整的她。


    爱得越深,就越恨。


    恨自己不能得到全部的她。


    “裴弘文……裴弘文……”司茂言拿着手机,看着对话框里裴弘文发来的消息,他躺在自己卧室床上低声一遍又一遍念着他的名字,咬牙切齿:“你怎么就这么好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早上好, 弘文哥。”司茂言换好防护服,推开实验室的门,裴弘文正好在门附近的地方操作机器,他扬起笑脸, 主动抬手跟他打招呼。


    裴弘文循声抬头望去, 一眼便看到男人抬起的手, 虎口处那一圈显眼的牙印。


    过去一天, 伤口已经结痂, 看起来没有他在朋友圈发的那么吓人。


    裴弘文犹豫了一下, 还是放下手里的机器, 走到门边, 把他拉到里面窗户角落,拧着眉小声地严肃问道:“你女朋友家暴你?”


    “什么?”司茂言有些懵, 半天没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这手, 伤得可不清。”裴弘文指了指司茂言虎口,又问他:“她还打你哪了?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


    “……不是, 你误会了,她没打我, 这也不是家暴。”司茂言无语, 他自以为的暧昧情趣, 甚至刻意把床单地毯都拍了进去, 暗戳戳地想刺激裴弘文,结果他根本没猜到不说,居然还天真的以为他被家暴了。


    “你手都伤成这样,还不是家暴?做题做得再久也不至于咬你啊?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次我支持你哥,你要不还是跟她分手吧。”裴弘文拧眉,搞不懂年轻人心中所想, 只以为他爱得太过盲目,连身体上的伤害也能无视。


    “真不是……”司茂言气急,声音不自觉拔高,引起远处其他人侧目,顾樾注意到正好过来,拍了拍司茂言的肩膀,安抚道:“你别着急,弘文虽然要求高,但他不会故意为难后辈,你按照他的要求完成就行,实在是能力有限达不到,可以过来问我,我帮你。”


    顾樾又去拉裴弘文手臂:“弘文,你也是的,人家小司是忻裴的员工,又不是你的师弟,你干嘛对人家这么严格。是不是看小司长得帅故意为难人家……哈哈哈,我开个玩笑,你们别当真。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弘文放人家一马吧。”


    他自顾自地大声劝架,几句话就把裴弘文的行为说成为不近人情,因为嫉妒后辈长相而故意为难,甚至暗示他平时常有压榨师弟师妹的现象,司茂言则是虚有其表,能力不够。


    而他顾樾既善待后辈,又能力出众,实乃前辈典范。


    实验室不知情的人听了这几句,说不准还会被他唬住,但可惜,大家都一起共事很久,对顾樾的人品和能力皆有目共睹,一言难尽。


    司茂言本就看顾樾不顺眼,现在目的没达到,还被人强行打断,甚至扣上能力有限,业务不达标的帽子,他完全不想忍,假笑着朝顾樾解释:“顾师兄,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裴师兄没有数落我,他以为我生病了,关心我身体舒不舒服,我正在向他解释我身体好着呢。不知道怎么的,被师兄听见,到让你产生了误会。”


    “裴师兄人很好,也特别好相处,肯定是不会故意为难我们的,不知道顾师兄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你和裴师兄关系最好,可得替他澄清啊。”


    看着司茂言满脸假笑,顾樾心虚地瞥了裴弘文一眼,平时他没少这么故意折损裴弘文的形象,他都不怎么在意,没想到这次会被这小子故意点破。


    他有些气急败坏,但对方是忻裴的员工,不归他管,他也不能怎么他,又怕裴弘文怀疑,只能讪笑着回答:“哦,那可能是我耳朵听岔了,没事就好,我手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去忙了,你们聊完也快点过来帮忙吧。”


    “项目都收尾了,顾师兄还这么忙呢,真是用心啊,我们都要向你学习。”司茂言双手插进口袋,肩背挺直,站在顾樾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他皮笑肉不笑地低头看向对方,就差直说顾樾效率低,惯会装样子了。


    “那请你也用点心,这样我就不用这么忙了。”顾樾脸色的笑再也挂不住,他冷了脸,往后退了一步,又说:“下周还要给赵总汇报,我想你也不希望有任何纰漏吧。”


    前一句话是翻脸,后一句是赤裸裸的威胁。


    裴弘文站在一边,还没明白他们二人话里的弯弯绕绕,还以为他们两人在友好交流互相鼓励,又听到顾樾提起下周汇报,他拍了拍手:“对对对,我差点忙忘记了,顾樾,下周汇报,还是我去,学长那边工厂的数据也出来了,你们两个做个数据统计对比,把问题项罗列出来,发给我,我排查研究一下,争取毕业典礼之前结束这个项目。”


    “弘文,不是说好……”以后都我去忻裴汇报的吗?


    顾樾的话还没说完,裴弘文就走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忙。


    看着裴弘文离开的背影,顾樾不受控制露出懊恼和怨恨的表情,司茂言抬手拍了怕他的肩膀,故意露出八颗牙,笑容灿烂:“顾师兄,加油哦!”


    “你……”顾樾气得头顶生烟,但裴弘文交代的任务,他也不能不做,只好自己做了一套,接着心安理得把剩下的丢给司茂言做,美名其曰,带新人:“你照着我这个做完就行。”


    “我都做了,顾师兄忙什么?”


    “我自然有别的事情要做,我可是准博士,怎么可能只有这一个项目要忙。”顾樾没说假话,他比不得裴弘文背靠忻裴科研成果多,选择也多,又受导师器重,院里早就给他留了名额。


    顾樾只能靠自己。


    如果以后能搭上赵忻然,应该也能像裴弘文这样顺利吧。


    “是是是,顾……博士师兄,您去忙吧,这点小活,交给我就行了。”司茂言摆手,示意顾樾没什么事就快走。


    顾樾心里不爽正准备发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只能暂时作罢,压着火气,拿起手机匆匆往实验室外面走。


    司茂言不屑地瞥了一眼顾樾的背影,目光放回屏幕,旁边的女生正好注意到,凑到他旁边,小声跟他说:“你别生气,顾师兄不是坏人,他只是家境不好,有些愤世嫉俗。他其实人不错,也有真才实学。如果你虚心向他请教,他虽嘴上说的话不太好听,但会耐心帮助你的。”


    “师姐……你跟顾……博士师兄一组多久了?”


    “两年,怎么了?我明年硕士毕业,还准备继续申博呢。”


    “两年……嗯,怪不得被pua的这么厉害。”司茂言摇头,有些同情地看向女生:“师姐,这个世界上家境不好的人很多,不是每个人都像顾师兄这样,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去包容他们的情绪,有真才实学的人也很多,但那不是他们恃才傲物为难他人的理由。”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不能苟同,我看你的家境应该不错,所以体会不到天生穷困带来的自卑和无力,顾师兄能读到博士,真的为此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逼你让着他,只是想告诉你,他不是恃才傲物,而是自卑,他用偏执傲慢来掩饰自己低到尘埃的自尊心。”林谭理解顾樾,也心疼顾樾,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个住在四面漏风的低矮楼房里的男孩。


    “师姐……我只能说心疼男人你会倒大霉的。”司茂言不理解,更无法认同,在他看来,林谭就是被顾樾洗脑了,莫名其妙心疼这样一个人品低劣的人。


    见对方仍想替顾樾解释,他同情地看了林谭一眼,摇了摇头:“师姐,你别跟我说了。我呢,只是一个小小的忻裴实习生,我对顾师兄的看法并不会对他的人生造成任何影响,您与其多费口舌在这里说服我,不如建议他改变自己待人接物的态度和语气。这样……对他、对大家都好。”


    林谭没再说话,她转头看向电脑屏幕,颓丧地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司茂言余光瞥了林谭一眼,脑中回想顾樾的种种行为,完全不能理解,他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喜欢,又想到顾樾对林谭的态度,叹了口气,林谭就是在白费心思。


    这人明显对林谭没有别的意思,他一门心思拜高踩低,心里瞧不起有钱人,却总想着攀高枝,当赘婿。


    挺拧巴一人。


    最可恶的是,居然还打起了赵忻然的注意。


    这裴弘文也是,自己识人不清就算了,脑回路也有问题。


    居然以为他被家暴了。


    司茂言越想越气,键盘敲得砰砰响,突然手边手机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外卖送餐:“喂,你好,你是不是打错了,我没有点外卖啊。”


    “您的手机号码是1xxxxxxxxxx吗?”


    “是啊。”


    “那就是您点的外卖,我正在生物工程实验室楼下,请您尽快过来取。”


    “额……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东西吗?”


    “是一盒药。”


    “好吧。我马上下来,麻烦了。”司茂言放下鼠标,按下保存,又习惯性备份了一份,这才收好手机,匆匆下楼。


    拿过外卖,他打开一看,xx凝胶。


    【适用范围;用于辅助改善皮肤病理性疤痕,扶住预防皮肤病理性疤痕的形成,不用于未愈合的伤口。】


    他自己都不在意会不会留下疤,这会是谁给他买的,是赵忻然吗?


    可她好像都没有注意到他虎口有伤。


    总不能是裴弘文吧。


    司茂言刚想到裴弘文,手里手机突然震动,打开一看,是裴弘文的消息。


    【裴(最讨厌的好命男):记得擦药。】


    关上手机,司茂言表情越发扭曲,裴弘文真是善良又大度,倒是衬得他阴暗善妒。


    司茂言并不领情,手里的药盒被大力捏瘪,粘腻的药膏挤了出来,他随手沾了一点抹在伤口,剩下的连盒子带药膏全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药膏,他仍心里憋闷,打开手机,点开最近一条朋友圈,开始重新编辑修改。


    【司茂言:她给的爱心印记!(爱心)(图片)】


    司茂言发微信不多,用的也不顺手,连部分可见设置成不给谁看,都没发现。


    等他得意地上楼,走到实验室门口,手机接连响起,司茂言打开一看,四条消息。


    他吓了一跳,连忙把朋友圈改成仅自己可见。


    【老师(爱心):手受伤了,昨天怎么没跟我说?】【置顶对话框】


    【老师(爱心):记得上药,晚上不要做饭了,我下班来接你,去胡文茵店里吃,我让她不放辣椒。】【置顶对话框】


    【哥:你小子玩脱被打了???哈哈哈哈!】


    【妈:谈恋爱了?什么时候带回家给妈看看,你比你哥可有本事多了,我还以为你会像他一样寡到三十岁。】


    作者有话说:


    【适用范围;用于辅助改善皮肤病理性疤痕,扶住预防皮肤病理性疤痕的形成,不用于未愈合的伤口。】引用自某祛疤药品说明书


    第28章


    “上车。”赵忻然的车停在B大侧门, 司茂言等候多时。


    侧门附近很多商贩,路并不宽敞,甚至可以说比较狭窄,就赵忻然停车这一两分钟的功夫, 后面的车堵成一长条, 急躁的喇叭声接连不断响起, 催促着她尽快开车离开。


    裴弘文正巧从侧门出来, 他网购的衣服到了, 但因为脸皮薄, 怕人知道, 特地放在学校附近小区的快递柜里, 快递员刚打完电话,他就着急忙慌地过来取。


    出校门时, 他正拿着手机导航, 一抬眼瞧见司茂言身姿挺拔站在一圈学生里,他眼睛一亮, 想过去问问上午的疤痕膏有没有效果,就看见对方突然扬起笑脸, 拉开车门, 弯腰坐了进去。


    那辆车, 裴弘文很熟悉, 是赵忻然的车。


    赵忻然有三辆车,一辆上班通勤,一辆私下使用,一辆参加商业活动撑场面。


    她节省且恋旧,前两种车只要还能用,她都会一直开下去。


    B大侧门, 载着司茂言离去的这辆,是赵忻然自己平时私下开的车,忻裴第二年的时候,裴弘文帮她挑选的一款经济适用型SUV。


    司茂言上了赵忻然的车,坐的还是副驾。


    不过裴弘文虽亲眼看着他上车,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赵忻然碰巧路过,顺便带他。


    既然司茂言走了,他只能明天再问疤痕膏的疗效,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继续找快递柜,他得尽快把衣服拿回去试试,如果穿上不行,他还得再买两件。


    必须在下周汇报之前选到满意的。


    司茂言坐上副驾,正准备系安全带,余光从后视镜瞥见裴弘文的身影,等他系好安全带再仔细去看时,人影消失,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但若真是裴弘文,他又有没有看见他。


    有没有看见他上了赵忻然的车。


    看到了会怀疑吗?


    裴弘文那么骄傲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会主动离婚吧。


    司茂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侧头看向赵忻然,女人开车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盯着道路,似乎注意到他的眼神,并没有转头看他,只是问:“怎么了?”


    “没什么。”司茂言不想在赵忻然面前提起裴弘文,这只会提醒他,自己是不见光的存在。


    赵忻然特意选择拥挤逼仄的侧门,不就是想避开其他人,避开可能撞见他们私下联系的熟人,避开裴弘文。


    他照做了,却很不甘心。


    昨天的对话没有结果,他现在连赵忻然的情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甚至在她眼中随时可以被替代。


    他时刻提醒自己乖一点,再乖一点,却又总是忍不住,想证明自己对于赵忻然的特别。


    前夜是偷来的欢愉,见不得光,也必然导致他的患得患失。


    下车前,赵忻然熄火,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看向副驾上的男人,再一次强调:“记住,在这里,你是我外甥,我是你小姨,不要露馅,知道吗?”


    胡文茵太八卦,赵忻然很怕麻烦,她不准备跟司茂言交往,自然也不准备把他介绍给朋友。


    他们年龄差太大,可能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对司茂言没了兴趣,或者司茂言后悔,他们这段关系也就结束,持续不了多久。


    还是小姨和外甥的身份更适合他们,绝对的安全,也可以避免舆论问题。


    毕竟她和裴弘文虽离婚,但并没有对外公开,她和司茂言,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是出轨。


    想到这,赵忻然就有些烦躁,她不喜欢这种做事处处被掣肘的感觉。


    忻裴年初已经上市,现在在A市与各大医院皆有合作,客源稳定,算是渐渐摆脱对裴氏的依赖,是最好公布他们离婚的时机。


    但前些日子,前公公裴洵又给她介绍了一批国外的客户。


    她极其舍不得这种有人托举的感觉,哪怕只是因为她是裴弘文的妻子,而不是因为她是赵忻然。


    “外甥会躺在小姨床上吗?”司茂言有些不情愿,他瘪嘴,觉得委屈。


    “当然不会,所以你以后也没机会了,大外甥。”赵忻然强势惯了,她是在命令司茂言,而不是在跟他商量,如果他非要反对,那就没必要继续下去。


    “我错了。”察觉到赵忻然语气里的强硬,司茂言立刻滑跪道歉,他拉住赵忻然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委屈巴巴地投降:“我错了,我不该忤逆你……小姨。”


    “欸,大外甥,真乖!”赵忻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表示夸奖,得到满意答案,她才拔下钥匙,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司茂言低头,满脸阴翳,他狠狠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强行把情绪压下去,这才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两人刚走进大门,员工注意到立马小跑着去找胡文茵。


    胡文茵听说赵忻然来了,她立马擦干手,从厨房出来,表情歉疚:“忻然,今天包厢都被提前定完了,早知道你今天要带大外甥过来,我就给你留一个了,现在没多的包厢了。”


    赵忻然拧眉,自从忻裴上市,她私下的聚餐都基本习惯在包厢,以前裴弘文给她做饭,她工作日很少来胡文茵这里,这次临时决定,也忘了要提前预约,是她的问题。


    但现在再去外面随便找家店吃饭,很麻烦。


    赵忻然不喜欢麻烦,也不想让胡文茵为难,只好折中一下:“那你给我们找个安静些的角落吧。”


    “好!”胡文茵特地找了个最里面的座位给赵忻然,再次道歉:“今天是我照顾不周,晚上这顿我请客。”


    “不用,是我没提前预订。你这里现在生意太好了,赶明我想吃都吃不到了。”赵忻然不在意地笑着摆手,拿过菜单刷刷点了几个菜:“就这几个吧,不要放辣椒。”


    “欸,怎么现在口味变清淡了?”


    “有点上火,但又惦记你的手艺,就还是来了。”


    “哦哦,那确实得少吃点辣。”胡文茵点头,拿着菜单往后厨走。


    她刚走,赵忻然就拍拍桌子,提醒司茂言:“把手给我看看。”


    赵忻然关心他,司茂言心里得意,却还是故意把左手往背后藏了藏,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那个朋友圈都是前天发的了,手上伤口早好了。”


    “真的?都渗血了,怎么可能好这么快?快点,拿出来给我看看。”


    “好吧。”司茂言装作拗不过赵忻然的样子,慢吞吞地把手放在桌上,白皙宽大的虎口处,一圈清晰可见的牙印,已经结痂,虽不像朋友圈那张图片那么吓人,但看起来伤得不轻。


    “这真是我咬的?”赵忻然不禁怀疑,自己前天晚上下口这么狠?


    不过……她都下口这么狠了,这小子怎么还不停,真是一点不听话。


    忘乎所以时,她教的那些技巧都顾不上,只靠一身蛮力,等她烦得骂人,他又无师自通,举一反三。


    想起前夜,赵忻然隐隐觉得有些腰酸。


    “不是,是我自己咬的。”司茂言看着她,眼带笑意,说的是实话,但赵忻然听到耳朵里还以为他在说气话,有些心虚地搓了搓手指,又问他:“上药没有?”


    “上药了,效果不错。”是你老公给我买的,后半句他没说,怕赵忻然生气打他。


    “谁叫你前天那么放肆的。”赵忻然理亏,沉默一会儿又别扭地继续说:“下次,你要是疼,就跟我说,我轻点。”


    “……”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司茂言红了脸,别过头,唇角勾起,轻“嗯”了一声。


    “啧,忻然,你约帅哥不叫我。”李伊拍摄完,正好想起赵忻然之前带她来吃的川菜馆,就提前定了位置带着工作室小伙伴过来吃。、


    小伙伴去了包厢,她正好出来上厕所,从卫生间出来,视线一瞟,目光落到这桌时,觉得眼熟。


    她定睛一看,那顶级大帅哥对面坐着的不就是她亲亲闺蜜赵忻然吗?


    有此等绝色,居然瞒着她?


    “不是,你误会了……”早知道在包厢外面吃会撞上李伊,赵忻然就算再嫌麻烦,也会换一家有包厢的店。


    “误会什么?”李伊也不认生,直接拉开椅子坐在赵忻然旁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司茂言那张俊脸猛瞧。


    赵忻然扶额:“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哦……不是啊。”李伊收回欣赏的目光,戏谑地转头看向赵忻然:“那我可以约他吗?”


    “……”虽知道李伊是在开玩笑,但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并不好受,赵忻然冷了脸,却又不知该如何跟李伊解释他们现在的关系。


    男人当然比不上闺蜜。


    但司茂言,她目前还有兴趣……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李伊笑得开怀,又含情脉脉地看向对面十分拘谨的司茂言:“帅哥,加个微信呗?”


    司茂言没说话,而是目光看向赵忻然,期待女人能帮他解围。


    他能看出李伊跟赵忻然关系非常好,但赵忻然没有出声拒绝,这让他心里一阵发凉。


    也是,他不过是送上门的玩/物,赵忻然喜欢就拿来玩一下,不喜欢就可以把他随意丢给别人。


    他什么都不是,比不过裴弘文,更比不过对面这个女人。


    阴暗的情绪逐渐把他吞噬,司茂言不禁想,如果自己是裴弘文,对面的这个陌生女人,也敢这样笑着向赵忻然讨要吗?


    李伊当然是开玩笑的,她说是要加微信,却连手机都没拿出来。


    她就是想看看赵忻然的反应,毕竟她很少见到赵忻然跟男人单独吃饭。


    凭李伊对赵忻然的了解,这个男人的长相身材绝对是赵忻然最喜欢的那一款。


    但她没想到赵忻然会否认,又起了逗弄的念头,她刚刚远远瞧着,这两人目光流转间火花四射,绝对是在约会。


    闺蜜离婚之后,开窍玩年轻男人,还是这么绝色的男人,她自然举双手双脚赞成。


    “帅哥,加个微信吧?”李伊不怕尴尬,只当司茂言没听见,再一次出声询问。


    司茂言手摸着口袋里的手机,虎口处的伤疤隐隐作痛,他抬眸看向对面不作声的赵忻然,脸色阴沉。


    他张了张嘴,刚准备拒绝,就听见两道女声响起。


    “他没有微信。”赵忻然还是没忍住,信口胡言。


    “欸,李伊,你是不是也看错了。这是忻然外甥,人家只是长得成熟。其实年纪小,还在用小天才,哪有手机呀。”胡文茵端着菜,正好走过来,听见李伊的话,连忙笑着解围。


    生怕惹得青春期小孩不高兴。


    听到胡文茵这么说,司茂言刚因为赵忻然出声拒绝而涌起的欣喜,现在不仅消失,心情反而更差了。


    他被赵忻然睡了,不仅连个情人的身份都没捞着,现在还被她的朋友们知道,他只是她的外甥。


    一个长得着急,实则用着小天才,心思敏感还在青春期的初中生?


    他不甘心。


    赵忻然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地道,连忙岔开话题:“文茵,你先去忙吧,李伊跟我们拼桌一起吃,你不用管她。”


    “哦,好。”今天确实忙,胡文茵也没太在意,她放下菜,就转身回了厨房。


    留下李伊一脸懵,她看看赵忻然,又看看对面低着头的男人,心里对胡文茵的话全然不信:“等等……我跟你一起长大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大的外甥?”


    她这些年拍摄,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她敢笃定,对面这个男人,绝对是成年人。


    他喜欢赵忻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额……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再说你这些年忙着做账号,还能时时跟着我吗?好了,不说了,吃菜吃菜。”赵忻然笑着打哈哈, 招呼服务员给李伊上了一份碗筷。


    筷子被塞进手上, 赵忻然还十分殷勤地给她盛饭, 又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水煮肉片, 还是减辣版。


    李伊晕晕乎乎, 吃了好几口饭, 才想起自己要问的问题:“他是你哪个姐姐的儿子?”


    “就是嫁到乡下那个, 她儿子出息上了好大学……”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赵忻然说着说着闭了嘴,心虚地转头, 对上李伊看透一切的眸子, 对面的司茂言低头吃饭,好似一切与他无关。


    赵忻然闭眼, 自知瞒不过李伊,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他不是我外甥。”


    “也不是男朋友。”


    “我前天把他睡了, 姑且算是一夜情对象。”最后一句话越说越小声, 在一起长大的李伊面前, 她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啊, 姐妹,吃这么好?”李伊才不管她怎么想,反正对面这个男人看起来又帅身材又好,满心满眼都是赵忻然,被误会是外甥,也没有一句解释。


    多乖多听话一弟弟啊。


    “你小点声。”被闺蜜调侃, 赵忻然脸上有些挂不住,抬眼看了看对面小口吃饭的沉默男人,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放心,继续跟李伊小声说话,殊不知司茂言早就听了个清清楚楚,低着头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


    他的筷子戳着饭,吃半天也不见少。


    “哦哦哦!”李伊也看了对面一眼,笑了笑,又小声打趣:“那胡姐刚刚说的外甥是什么情况?”


    “那时候,不是还没睡嘛!她又太八卦,我懒得解释,就瞎说了几句,没想到她当真了。”赵忻然扶额,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胡姐每天在厨房,除了做菜,可不就这点乐子,你居然还故意骗她。”李伊捂嘴忍不住偷笑,又斜眼去看对面的男人:“什么时候好上的?”


    “就前天……”见李伊不信,她有些恼怒,不自觉提高了音量:“真的。”


    司茂言抬头正好看见赵忻然脸憋得通红,这是他嫌少见到的模样,一时看地呆住,李伊正好瞧见,拍了怕赵忻然的肩:“看起来这弟弟真挺喜欢你的,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呀。”


    “八字还没一撇,胡说什么呢?”赵忻然不接茬,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就着饭吃了一口,还不忘催对面的司茂言吃饭:“别光顾着看我,吃饭。”


    “哦,好!”司茂言回神应声,随便夹了一筷子菜,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一口好几个花椒和小米辣,又麻又辣,呛得他闭眼到处找水。


    看起来傻傻的。


    李伊在旁边笑,赵忻然顿觉无语,把手边没有喝过的茶递给他,男人接过一饮而尽,眼角因为难受溢出泪水,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赵忻然。


    见此情景,她就是再大的气,也全消了,忍不住出声叮嘱:“看清楚再夹,慢点吃。”


    “嗯。”司茂言尴尬抿唇,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让赵忻然在朋友面前丢脸,有些不自在,头埋得更下了。


    李伊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这孩子特别单纯,没啥心眼,比裴弘文那个闷葫芦可好玩多了。


    她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掷地有声地抛出一颗炸弹:“这弟弟多好,别辜负人家,反正你都离婚了,再谈一个不是挺好的。”


    “咱们女人啊,在外面打拼,多辛苦。身边啊,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伺候着才行,你说对不对,弟弟!”李伊说完朝对面愣住的男人眨眼,见他没有反应,又侧头看向面无表情继续吃饭的赵忻然:“他怎么了?”


    “他?刚知道我已经离婚,估计懵了。”赵忻然表面不动声色,波澜不惊,实则根本不敢跟司茂言对视,她盯着手里的筷子,都不知道下一筷子夹哪个菜好。


    果然,越是怕麻烦,就越是麻烦。


    现在司茂言知道她离婚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之前还能用已婚的身份和裴弘文压着他,现在他怕是要顺杆爬,找自己要名分了。


    “老师……”司茂言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放下筷子,执拗地看着她,嘴唇嗫嚅半晌,声音才顺利发出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反正已经被知道,离婚这事对司茂言也没什么可继续瞒的,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毫无愧疚地看向几乎被欣喜淹没的男人,选择祸水东引:“你哥没告诉你么?他可是裴弘文最好的朋友,没有道理不知道呀。”


    “是什么时候?”


    “嗯?”


    “老师……和他是什么时候离婚的?”狂喜过去,是被爱人和亲人的双重抛弃,他几乎有些承受不住,被情绪压弯了脊梁,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掐紧衣角,期盼着赵忻然是因为他,才在这两天跟裴弘文离了婚。


    而司景琛太忙,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他。


    “周五,我们在游泳馆重逢的前一天。”赵忻然笑了笑,又擦了擦手,徒留一脸诧异的李伊,她尴尬地看着两人,嘴张了张,无声地询问赵忻然:“什么情况?”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小三。”


    轻飘飘的一句话,击溃了司茂言所有的心里防线。


    他该高兴的,高兴赵忻然跟裴弘文离婚,他可以毫无障碍地追求赵忻然。


    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像个小丑。


    一边嫉妒裴弘文一边拿自己跟他比较,想要努力赢过他的样子,特别可笑。


    他苦苦追求的爱人,他亲爱的哥哥,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真相。


    如果不是今天这顿饭,他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也许是某一天,他不甘于一直做赵忻然的“情人”,愤恨之下向裴弘文摊牌,以为对方会愤怒,结果只得到一句善意的祝福。


    【原来你的爱人是我的前妻呀,祝你们长长久久!】


    司茂言因为自己的脑补,俊脸逐渐扭曲,他眼眶发红,盯着赵忻然,低声问她:“为什么?”


    “我不喜欢跟小孩谈恋爱,很累。”赵忻然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你用婚姻躲避我的追求,看我像个小丑一样,捻酸吃醋,赵忻然你很得意吧?”


    “没有,我只觉得麻烦。”赵忻然摇头,她看着司茂言,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看,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永远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累到毫无情绪。”


    “爱情,对于我来说是个过于奢侈的东西。”赵忻然摇头摊手:“茂言,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跟你不过就是玩玩而已。所以,我离没离婚,对于你我之间,又有什么影响呢?”


    “我离婚了如何,没离婚又如何?”


    “可我爱你啊。”


    “哦,所以呢?”赵忻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司茂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是他在无理取闹一样。


    “……”司茂言盯着她的脸良久,最后猛地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站在两人面前,李伊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气急败坏要打人,条件反射抱住头,却不想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往外走。


    赵忻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沉默,心里也不好受,却又觉得他们的结局,无非就是这样。


    司茂言的爱太过浓烈,她要不起,也回应不了。


    在一起不过就是折磨,也许五年……不,不用五年,他就是第二个离开的裴弘文。


    李伊睁开眼,偷偷地看了一下,对面的男人走了,她这才放下手,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打人。”


    赵忻然转头看她,伸手抱住了女人的肩膀柔声安抚:“放心,我不会跟打女人的恶心男人接触。”


    “我知道,但我这是身体反应,控制不住。”李伊舔舔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不是去学了拳击?教练没教你,面对攻击最有用的方法不是躲避,而是回击?”


    “教了,但融会贯通还需要些时日。哎呀,你就别说我了,你刚刚对那孩子说话也太狠了。”李伊够着脖子往大门的方向瞧了瞧:“现在指不定躲哪里哭呢。”


    “不管他,我又不是他妈,没有哄孩子的义务。”赵忻然又拿起筷子招呼李伊吃饭:“还剩这么多菜,再吃点,不吃浪费了。”


    李伊一边夹菜,一边揶揄赵忻然:“你刚刚干嘛那样,人就是喜欢你,你跟他谈谈又怎么了,我不信你对他没感觉,你不就最喜欢这一款吗?”


    “我喜欢他的脸和身体,但不代表我能接受他带来的麻烦。”赵忻然把肉夹到碗里,裹着米饭,讽刺一笑,低声说:“我倒真希望他是出来卖的,钱货两讫,结束了,就一拍两散。”


    “毕竟司家的男人有多麻烦,你不是深有体会?”


    “他是司……的弟弟?”之前赵忻然没说,李伊不觉得,现在她一说,李伊也越想越觉得他们长得像。


    再次忆起昔人,一股心悸突然向全身蔓延,她立刻打断回忆,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嗯。”


    “……你做得对。”沉默半晌,李伊扒了口饭,像泄愤般咀嚼咽下,看着赵忻然悄悄红了眼眶。


    赵忻然拍了怕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两人吃完饭,又跟李伊工作室的小伙伴寒暄了一番,赵忻然跟李伊道别:“这次要去哪里拍摄?”


    "去xx山拍个纪录片,九月左右回A市。"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


    “赵忻然。”临走时,李伊又叫住她,她看着赵忻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忻然双手插兜,夜晚的风卷起她的衣角,站在路灯下,显得寥落孤独。


    李伊大步走向她,轻轻抱住她的腰:“忻然,心里的担子卸一卸,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是人,不是神,不用面面俱到。”


    “你现在离婚了,忻裴也发展不错,你那个爹,不要再惯着他了。”


    “他找你要钱了?”


    “嗯,赵叔装病,找我借钱。我找人去他说的医院问了,根本没这个人。我想,他不敢找你,估计是又在外面欠了钱。”


    “赵建柏。”赵忻然气急,几乎咬牙切齿:“行,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谢谢你,李伊。”


    “没事,我们什么关系,你不用跟我客气。忻然,我就是担心你,明明你已经飞得很高了,我怕你又被那个‘家’捆住翅膀。”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赵忻然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用力地回抱李伊。


    和李伊分别,赵忻然开车回铂悦府,车停在车位上,她还没下车就远远瞧见电梯口站着个身形熟悉的男人。


    “怎么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司茂言拿着手机,蹲在赵忻然楼下。


    天渐渐黑了,只有远处的路灯和楼上不属于他的万家灯火,他执拗地打了这通电话, 就想向司景焕寻求一个答案。


    “知道什么?”突然接到弟弟电话的司景焕, 还有些蒙, 他正在应酬, 看到司茂言的电话, 抱歉离席, 结果得到的是这样一句莫名其妙无头无尾的质问, 他揉了揉太阳穴, 有些不耐烦:“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司茂言声音很低,伴着忽远忽近的风声, 形似鬼魅, 司景焕突然有了不好的联想,他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询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赵忻然家楼下。”


    “让赵忻然接电话,我不跟你说。”司景焕笃定自己弟弟精神不正常, 找他发疯, 肯定是在赵忻然哪里吃了瘪。


    这小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沉稳一点。


    “她不在我身边。哥, 她不要我……她都睡了我,却还是不要我。”司茂言哀怨的声音从听筒幽幽传来,司景焕听着实在是瘆得慌,他把手机拿远,搓了搓耳朵根,这才从那股子诡异中缓过神来。


    司景焕没好气地站在窗边, 对着手机那头自怨自艾的弟弟骂道:“瞧你小子这点出息,她都把你睡了,你不知道赖着她?你想她怎么要你,跟你结婚吗?”


    “我倒是想,可她有老公了。”司茂言语气低落,他颓丧地继续说:“他老公还是哥最好的朋友。”


    “哥,如果你是赵忻然,你会选谁当老公?”


    “……你有病就去找医生,别对着我发神经。”司景焕扶额,明明是他在应酬,喝的酒也不少,怎么最后耍酒疯的是他弟呢?


    “哥也一直觉得我幼稚长不大,永远像孩子吧。”司茂言嗤笑:“如果是哥,估计也只会选择裴弘文。”


    “谁叫他成熟有担当,还是哥最好的朋友呢?”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司景焕实在忍不住,他快速翻找手机:“我看你精神不太正常,周六,不……明天,明天哥带你去看医生,你别又是被赵忻然刺激疯了。”


    “哥,我没疯。你怎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朋友和弟弟,你选谁?”


    “……我当然是选你啊,你可是我亲手带大的弟弟,我们手足情深,谁也比不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司景焕急了,他总觉得司茂言现在的状态特别不正常,又给助理发消息让他先应付酒局,自己则疾步往停车场走:“茂言你现在是在铂悦府吗?你等我,哥马上到,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哥,你说你选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赵忻然和裴弘文已经离婚了。在我回国的第二天,他们就领了离婚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司茂言接受不了,他突然情绪爆发,对着手机激动地大喊。


    为什么偏偏是裴弘文,他成熟稳重学业有成,赵忻然跟他结婚,哥哥也是他好友。


    当年若不是他以死相逼,司景焕,他的哥哥,会是裴弘文的伴郎,在台上见证他们那场豪华浪漫的世纪婚礼。


    五年前,司景焕选了裴弘文,他不怪他。


    为什么五年后,他还是选择裴弘文,口口声声说血肉至亲,原来他就是这么对自己亲弟弟的,司茂言声音又低了下去,喃喃自语:“他们都离婚了,你却还是瞒着我。”


    “哥……你明明知道,我爱她,我没了赵忻然根本活不下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司茂言语气越发癫狂,他狠狠闭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他抬手随意擦去,声音半点听不出哭腔。


    “……”司景焕自知理亏,但他并不是站边裴弘文,他只是不想再掺和这档子破事。


    弟弟和朋友,他左右为难,谁都不想得罪。


    “司景焕……哥,你说话啊。”


    “赵忻然离婚不离婚,对于你,有区别吗?”司景焕停住脚步,站在车前,车窗映出他苦涩的表情,他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着急外套落在了包厢里,而车钥匙放在外套口袋。


    “哥……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们离婚的?我要听实话。”


    “比你回国时间更早,那时候裴弘文在这段婚姻里备受煎熬,他不止一次对我说他想离婚,但我没想到,他们最后竟真的离了。”司景焕顿了顿隐藏了自己劝裴弘文不要离婚的事实,避重就轻:“你好不容易在国外顺利读书毕业,有自己的事业可以为之奋斗,我怎么舍得让这一切被轻易毁掉。”


    “所以你隐瞒他们婚姻不幸的事实,明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却还是一直瞒着我,这就是你这个当哥哥做出的事情吗?”司茂言厉声喊道,泪已经多的止不住,他也不屑去擦,梗着脖子等司景焕的答案。


    “司茂言,你这什么态度,我是你哥,我还能害你吗?那个女人,已经蒙蔽了你的心智,她比你的家人还重要么?”司景焕被问的恼羞成怒,他承认自己并不看好司茂言幼稚的喜欢,且一直觉得自己弟弟就是青春期被赵忻然哄骗,现在又因为求而不得才如此执着。


    他不告诉他离婚的事情,他都能这么倒贴,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到时候,外面就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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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是因为你是我哥,所以谁都可以瞒着我,就你不可以。”司茂言闭眼,暴力地用袖子擦掉眼泪,悲伤笼罩在头顶,情绪似乎又回到十几年前那个夏天。


    他也是这样瞒着他,独独瞒着他。


    “那你想怎样?”


    “我又能怎么样,你是我哥,你是为了我好,告诉我也好、瞒着我也罢,都是为了我好。”司茂言捂住脸笑了,他坐在赵忻然楼下花园的长椅上,仰着头,笑声逐渐变大,胸腔震动,似喜似悲。


    “茂言……”隔着手机,司景焕心里也不好受。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承认,不论他多少岁,他都一直拿他当孩子看。


    五年前觉得司茂言是未成年,心智不成熟,无法理智思考,再加上公司出了点问题,于是直接忽视他的感受,强硬送他出国。


    五年后,他回国追爱,在他看来还是一样的幼稚可笑。


    表面妥协,对此不闻不问,放任自流,实则根本不觉得他会追爱成功,甚至积极撺掇裴弘文复婚。


    母亲总劝他放手,说弟弟这些年在他的羽翼之下被保护得太过,他需要自己出去闯闯,事业也好,感情也罢,雏鸟该学会如何靠自己的翅膀飞行。


    可,亲手养大的弟弟,他又怎么舍得。


    “哥,我今年二十二了,我不是小孩,我可以自己做决定,从始至终我都很清醒。”司茂言握着手机,手掌不自觉用力,他看着不远处楼上的温馨灯光,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赵忻然。我非她不可。”


    “从不是因为什么青春期缺乏关注,也不是爱而不得的心理作祟,我就是爱她。”


    “她结婚,我当小三。她离婚,我当情人。她生孩子,是我的那太好了,不是我的,我学保育给孩子当月嫂。她老了,我锻炼身体给她当拐杖。哥你骂我没有三观,没有道德,都行,但我这辈子就是认定了她。”


    “……”司景焕无话可说。


    他最开始听司茂言的控诉,还忍不住自我反省,反思自己这些年是不是管他太狠,手段太过强硬,忽略了他的意志和感受,听到后面,只恨不得连夜开车去祖坟看看,是不是祖宗埋错了位置,风水有问题。


    又考虑是不是这几年送他出国,害了他,毕竟国外男女关系比国内开放太多。


    他这个老年人,根本接受不了司茂言这么新潮的思想。


    司景焕嘴巴开开合合,最后只挤出来一句:“那祝你成功吧,我亲爱的弟弟。”


    挂断电话前,未防止下次司茂言听说赵忻然裴弘文复婚,又怪他知情不报,司景焕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对了,你的情敌已经后悔,他正在准备复婚,我想你应该明白裴家对于赵忻然和忻裴的意义。”


    “还有,以后我不会再管你和赵忻然的事情,关于她的种种,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哥希望,这次你是真长大了。”


    —


    “你怎么又回来了?”赵忻然拿着钥匙走到电梯口,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男人。


    “老师。”司茂言低头,他佝偻着腰背,主动把一张俊脸送到赵忻然眼前。


    男人的眼尾泛着红,一看就是偷偷哭过。


    赵忻然抬手把他的脸微微推远,手指却没有立刻抽离,而是在男人哭红的眼尾处游移,她抬眼看他,轻声询问:“叫我做什么?”


    “就想叫你。”司茂言乖巧地在她掌心轻蹭,嘴唇嗫嚅,说话黏糊,与之前餐桌上负气而走的模样截然不同。


    “什么意思?”


    “老师。”司茂言张开手,轻轻抱住她的腰,灼热的呼吸越发贴近女人:“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管你是把我当小孩,还是情人,抑或是玩/物,只要可以待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他手臂收紧,把女人抱了个满怀,贪婪地攫取着女人的气息:“我不管,反正你把我睡了,我以后就赖定你了。”


    赵忻然看着他,男人的怀抱灼热温暖,他收着力道,并不让人觉得窒息,反而让人觉得自己是他的全世界。


    她从不否认,自己十分享受这种被人追捧全身心爱慕的感觉,更何况对象是这样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司茂言被女人用力推开,心中还没来得及失落,湿热的吻便落在下巴上,接着在丰润的唇瓣辗转舔舐,女人的吻熟练又霸道,她拽住男人的衣领,逼着他屈膝弯腰低头迎合。


    微张的唇,矜持却又热烈地迎接着他的王。


    唇齿相贴,温度在两人呼吸交换间不断攀升,赵忻然推着司茂言的肩膀,把他压在墙上,用力咬着男人的唇,睁开的眸子里是赤裸裸的欲/念,她看着男人,勾起嘴角,轻轻叹气:“你赢了,司茂言,我确实对你……和你的身体,很感兴趣。”


    “但我也确实无法对你做出什么承诺,大家都是成年人,只睡觉不谈感情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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