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世上最幸福的人-
穿上防火内衬,套上防火服,脚踩赛车鞋,系紧鞋扣。
完成这一切后,诺曼行至镜子前。他扎起头发,用发带将额发固定。随后,青年将手伸进口袋,从中掏出一枚硬币。
诺曼抛出硬币,那刻着伊丽莎白二世女王头像的一镑硬币在半空中旋了几圈,最终被诺曼扣在手心中。
这早已成了他赛前的例行公事。而今天不同的是,他并未急于揭晓答案,反倒妥帖地将那硬币放回了口袋中。
诺曼学着自己此前见过的赛车手的样子,没有急着套上防火服的上衣。他对着镜子坐了几个深呼吸,当门外传来工程师的呼唤时,他终于有了些其他反应,转向门外,说道:“我就来!”
诺曼推门而出,从车队接待区到维修房的路途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是当然的,毕竟今天是他值得纪念的第一场比赛。
由于疫情管控,原本定为揭幕战的澳大利亚大奖赛被推迟,本赛季的第一场比赛,最终决定在巴林国际赛道举行。
这条赛道诺曼曾在低级方程式时跑过几次,因此不算陌生。对于比赛,他并不感到紧张,可此时此刻,他也称不上心如止水。要说他在为什么而感到不安,自然是与此前的商业规模截然不同的F1赛事带来的连锁反应。
前往维修房的一路上,穿着颜色、款式各异的车组人员与自己擦肩而过。诺曼新奇地打量这一切,第一次作为正式的F1车手来到这里,让他倍感新鲜。就连他自己都正穿着印有红牛标志的赛车服。
来到维修房前,工程师们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一时间,并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门外迟迟不动的诺曼。
而这个围场的新朋友此时此刻正仰头看着屋檐下那印有车队LOGO的名牌,自己的名字正紧随其后——“Norman Noran”。
诺曼感到一种异样的满足感正将自己填满。他将手覆于胸口之上,正像个被吹起来的气球似的逐渐飘向空中。直到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诺曼才猛然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身后。
“哟,站在这里做什么?”兰多将自己的半个身体都靠在诺曼的肩膀上,“不进去吗?还是说,你还没有梦想成真的真实感?”
诺曼揉了揉耳朵,在思考是否应该找个时间好好检查一下耳朵的同时回答:“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放心吧,没什么可害怕的。”兰多笑着扯动诺曼的发带,“这是我作为前辈的先见之言。”
“希望如此。”
诺曼微笑着接受了好友的安慰,事实上,兰多在身旁确实让他感到平静。仿佛眼前的比赛也并非是什么一级方程式,不过是又一场不足为提的、小小的卡丁车比赛罢了。
兰多很高兴看见诺曼的笑容。正当他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皮埃尔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嘿,诺曼,你可算来了!”
皮埃尔这一嗓子将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一瞬间,诺曼这个九成新的新秀车手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诺曼僵硬地回应大家的问候,一转过头,发现兰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自己身边跑开了。
“我们一会场上见!”兰多高声道,“我很看好你,伙计!”
看着来去匆匆的兰多,诺曼无奈地叹了口气。皮埃尔一边注视着兰多的背影消失在P房中,一边对诺曼说道:“他可真是来去匆匆说起来,你感觉怎么样,诺先生(Mr. Nor)?”
诺曼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拿姓氏缩写那件事揶揄自己。诺里斯与诺兰的前三个字母相同,比兰多晚两年成为F1车手的诺曼自然就需要一个新的缩写出现在比赛转播中,因此他的缩写将会变成“NRN”。
诺曼歪过头,思考片刻,认真地说:“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走上赛场了。”
“虽然你能够以这种良好的心态面对比赛是件好事,不过,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皮埃尔说着,揽住诺曼的肩膀,迎着他双眼瞪得溜圆的呆滞表情,说道:“我是说,你刚才在进门禁前,为什么把我丢在了那里?”
诺曼回忆了一下皮埃尔说的这件事,于是将记忆倒回了今天早上。
他们下车后,距离围场的闸机还有一段距离,路上遇到了不少粉丝,将红牛车队的帽子塞到他们面前。
准确的说,是皮埃尔的面前。
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手中就被一根笔塞满,马不停蹄地在粉丝们递上来的各式物品上签名。
诺曼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默默地远离了中心。
“我以为他们都是你的粉丝,”诺曼道,“这可是F1,今天是我的第一场比赛,怎么会有人来看我呢?”
“你这家伙”皮埃尔无奈地摇了摇头,“那那个记者呢?”
诺曼又一次陷入回忆。
“记者,是说韦布先生吗?”诺曼道,“在我还在开卡丁车的时候,曾经见过他几次。后来我受了伤,就没再见过他了。说起来,今天能够看见他出现在这里,我还挺惊喜的。”
诺曼口中的“韦布先生”,是那个曾经对他信心满满的犹太裔记者。诺曼记得,他好像是和同事打了什么幼稚的赌,原本他同事的胜局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伤愈归来的诺曼却奋起直追,他现在好像无比相信这个年轻的英国男孩能够成为后起之秀。
“他想要为你做一篇专访,对吧?”皮埃尔说,“这可是个好机会,你看上去却没那么激动。你是怎么回复他的?拒绝了吗?”
“真亏你和粉丝互动还能注意到我这边的情况。”
诺曼小声抱怨,但还是回复了皮埃尔的疑惑:“不,我没有拒绝。我只是告诉他,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再说了,我也得和经纪人商量一下。”
如果是从诺曼的目的来看的话,他应该立刻接下这个采访。可如今,诺曼开车的目的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此时此刻,就连诺曼本人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改变。他只是逐渐忘却了自己需要“出人头地”这个终极目标,于他而言,让所有人认识自己,好像不再是那么重要的事了。
“这倒是没错。”
诺曼被皮埃尔的声音打断,对方可算是认可了他。
“——不过。”
紧接着,皮埃尔话锋一转,看向诺曼的眼睛:“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更热情一点。”
“更热情一点?”诺曼有些疑惑。
“是啊,”皮埃尔点头道,“这是你开始出发的地方,会有更多人由此看到你的。和车迷们互动不会是什么坏事,虽然我也不算是最热情的那一批——总之,你可以试着去听一听他们的声音,即便他们没有在呼唤你。”
皮埃尔的话让诺曼愣在原地。他注视着自己的搭档,直到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去,诺曼这才收回视线,如梦初醒般步入了自己的P房。
P房内,一切准备工作依旧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你在想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吸引了诺曼的注意:“练习赛可就快要开始了。就算不是第一次参加练习赛,也得做出一点新秀的紧张感吧?”
向诺曼搭话的,是曾经隶属于F2车队的意大利工程师卢卡·科尔比诺。在结束了在F2车队的实习后,他有幸来到红牛二队来工作,现在的工作依旧停留在换胎上。
看到卢卡,诺曼感到一丝安心。
“我只是在想,成为F1车手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多了。”诺曼说道,“要拍宣传片、要采访、要和车迷们互动、要配合车队经营账号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做好这一切。”
“这么重要的时期,你居然在担心这种事。”卢卡蹙眉,“车队可不是出自这种目的才选择你的——我也不是出自这样的想法才推荐你的。”
说到这,诺曼就知道,他又要提起那件事,提起“作为实习生的卢卡在众多车队决策者中举手推荐诺曼”的前情提要。
自从来到车队后,诺曼已经听了很多遍这个故事。无非就是红牛车队开会讨论如何为车队注入活力、带来竞争力时,身为实习生、连椅子都没有,只能站着参会的卢卡壮着胆子提起诺曼的名字。
事实上,会议结束后他才被领导告知,那张写着所有被考虑在内的车手名单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诺曼。也就是说,他深思熟虑良久才决定为这位昔日队友两肋插刀的行动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可就算是这样,每当他提起这件事时,诺曼依旧会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一次。
“拜托了,别露出这副表情。”卢卡说着,从轮胎前离开,走近诺曼。他指了指诺曼的身后,诺曼夫妇正带着大儿子一同走进来,依次与车队里的大人物们打招呼,“可是有不少人都在期待着你能站在这里呢。”
诺曼朝卢卡露出微笑。就在这时,伦纳德走了过来。
他推了推诺曼的肩膀,指向P房外的赛道:“诺米,你看见了吗?天啊,这简直比那次在银石看到的还让我——”
伦纳德夸张地捂住胸口。看着哥哥这副模样,诺曼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他好奇地走向仓库门,一步步走出P房的阴影、步入晴朗的天穹之下。他看见自己对面的看台上近乎坐满了观众,虽然不算多,但他们之中仍有人挥动着写着“99”的蓝色旗帜。
看到诺曼走了出来,他们开始发出欢呼,卖力挥动手中的应援物。伦纳德笑着凑近弟弟的耳朵,打趣道:“看到了吗?他们可让你娶他们呢。”
诺曼猛地跳起来,捂住自己的耳朵,面红耳赤地注视着哥哥:“你、你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他被一个身影吸引了注意。
刘易斯·汉密尔顿从梅赛德斯奔驰车队的P房跨越众多车手向他走来。
诺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偶像,十四年前,他曾在银石的赛场上一睹他的风采,而现在,克服了千难万险,自己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花了些时间,”诺曼认真地说,“但是我来了。”
“是啊,没错。看来和我拉钩还是很有效果的嘛。”
五冠王笑着提起那个多年前的约定。刘易斯拍了拍诺曼的肩膀:“欢迎来到这里,新秀(Rookie)。”
诺曼此时还不知道,韦布记者就在不远处的看台上按下快门。
至于这张与十四年前相互回应的照片将会在两天后出现在新闻头版,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而现在他们需要关注的事情只有为车迷们带来眼前这场激动人心的揭幕赛。
诺曼被唤回P房,他戴上面罩和头盔,99号依旧印在他的车身与头盔上。隔着狭隘的视野,他能够看到那么多支持着自己的人们。
紧接着,他毅然决然地驶上赛道。那一刻,诺曼觉得自己无比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我也很幸福!
第82章 模糊的未来-
从定下目标到站在赛道上,诺曼花了十四年。
这个时间不算短,但也不算长。
对于天才而言,或许只是眨眼间的功夫;而对于普通人来讲,也可能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的目标。
诺曼不是普通人,他有着来自科技水平更高的天外星球的驾驶技术,让他能够更快学会赛车;较大多人类更为敏感的五感,让他得以更快适应赛车。
可是,诺曼却并非天才,因为他无法像真正的天才一样在每一圈之中将自己的天赋压至极限,挑战自己的能力阈值。
不论在哪里都是这样,绘画、音乐、甚至是经商。这下不管诺曼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外星人,做人类也没什么太大的优势。
他只能不断地、不断地推着自己奔跑,渴望在接下来看到计时器上的数字变小——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只比其他人快一秒也好。诺曼告诉自己,你要开的更快,因为你的目标不允许你止步于此。
诺曼从瞌睡中苏醒,他正坐在窗边喝一杯牛奶。他几乎从不喝咖啡,严格控制自己摄入任何含咖啡因的食物,虽然喜欢茶,却很少喝。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摩纳哥大奖赛赛道旁的餐厅中,工作人员们自他身旁来去匆匆。
诺曼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注视着来往的一切,仿佛置身事外。
直到一个拳头落在他的头顶,诺曼缩起脖子,险些将脸扎进牛奶杯,仰头看向恶作剧的始作俑者。
“你看起来可真够孤独的。”
对方已经从诺曼的视线范围内逃脱。拥有着浅色头发的年轻人在诺曼面前坐下。
诺曼已经习惯了来自乔治·拉塞尔的揶揄,他扯开自己的嘴角,试图说些什么,最终却放弃了。
多年的友谊让乔治早已熟悉诺曼的每个细微表情。哪怕他通常都面无表情,也能够从他微蹙的眉毛中得出答案。
“发生什么了?让我猜猜你又丢下了车迷?记者?”
诺曼从乔治的疑问中感受到了深深的不信任,这让他感到一丝刺痛,语气都变得急躁起来:“不,不,没有——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形象吗?”
“我出来时,遇到的车迷并不多,所以我很快就进来了。”诺曼回忆起不久前的事,“记者们无非就是问我对今天的比赛是否有信心向更高的名次努力,你知道的,我昨天排位赛第一次进入Q2,也许今天能得到比一两分更多的分数。”
“噢,诺曼,”乔治双手托住下巴,“你应该放松一点。”
话虽如此说,即便是本赛季最受瞩目的新秀车手,诺曼也确实受到了比想象中更多的关注。或许出身于知名的富有家族在给他带来更多机会之前只会是沉甸甸的负担。
外界总会在提起诺曼的同时说起他的父亲、叔父、祖父之类的长辈,从而将他的能力与其对比。爆点通通聚焦于他进入围场时并不年轻的年纪,意图让外界将目光转向他的平庸,甚至质疑起他的席位来的是否公平公正。
对等着看乐子的人来说,这些娱乐记者并非口说无凭。诺曼“正确”的驾驶于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证据。
过去的四场比赛里,诺曼凭借惊人的稳定性完成所有比赛。他多次以“极限省胎”的策略后发制人,而且这招看来还能再玩一段时间,也因此被媒体誉为“最像机器人的新秀”。
诺曼不喜欢也不适应围场之间复杂的政治关系与那些龌龊,大量的媒体关注同样让他不适。可对诺曼而言,这些都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情。他是为了开车,也只是想要开车,因此,他应该关注的问题是如何开的更快。
诺曼曾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做过一些尝试,结果有好有坏,但总归需要挑战。他应该拥有这样的能力,却不知为何总在比赛之中失去勇气——比起仅有30%可能性的成功,是否还是保证现在所有的位置更好?诺曼曾经无所畏惧,而现在,他却习惯了选择后者。
“可怜的家伙。”乔治叹了口气,他将手叠放在诺曼的手上,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他手背与手腕连接处的皮肤,那里能够看到他纹身的边缘,“比起你来适应这些规则,我更希望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你是说什么?”诺曼道,“我不能这样,我需要好成绩。乔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诺曼想起那冬日夜晚,他在海风中与亚历克斯做下的决定。自己来到了这里,与此同时,几乎是代价一般,亚历克斯离开了。而自己想要表现得很出色,让亚历克斯看得见,自己在带着他的那份一起努力。可是眼下,他什么都没能做到。
褐发青年焦躁不安地将杯中牛奶一饮而尽,随后将本就卷曲的头发抓得更乱。等到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乔治正微笑着和进入围场内部的车迷合照签名,对方一行随后转向自己,在一沓照片中寻找灰眼睛的英国青年,目光满是希冀。
诺曼有些笨拙地接受车迷的示爱,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当他出现在镜头中时,耳朵已经红透了。他忙叫对方稍等片刻,将自己抓乱的头发捋平,随后才点头示意对方按下快门。
车迷一行离开后,诺曼终于松了口气。他转向乔治,对方正面带笑意地注视着他:“看吧,你并没有改变。诺曼,我知道你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小混蛋。”
即使总想逃脱人群的关注,可在对待车迷与粉丝这件事上,诺曼从未怠慢过。他是个尽职尽责的车手,认真完成车队安排的全部工作。宣传片、海报全都按时出席。乔治总是觉得,如果所有人都像这家伙一样上镜,绝对会很愿意做这些工作的。
“随你怎么想吧,”诺曼咕哝道,“我得努力了,为了我,也为了亚历克斯。”
诺曼的话让乔治变了脸色。
“别傻了,你以为你是谁?”乔治严肃道。他的拳头轻轻敲在桌子上,话语随着脸庞一块步步紧逼,“你把亚历克斯想成什么了?他会靠自己的努力回来的,他不需要你为他做这种事!”
与二人之间急转直下的气氛相同,窗外的天气也在一瞬间骤变。天气预报中的阵雨就要来了。
诺曼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乔治,不,并不是头一次。只是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不会再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诺曼的慌张似乎让乔治恢复了冷静。他跌坐回椅子,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视线集中在他们俩身上。他这才叹了口气,小声呼喊:“诺曼?”
“我在呢,乔治。”
诺曼将牛奶杯旁的纸巾叠成千纸鹤,不敢看乔治的眼睛。
“我知道,你说的这一切我都清楚。我只是——”诺曼斟酌了一下,“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我只是会开车,而不是擅长开车。说实话,不管怎么想我对此都算不上‘擅长’。”诺曼苦笑了一下,“我知道的,可我不想承认这一点。我想要给自己找点理由,证明自己还没有达到极限。你说得对,我这样想对亚历克斯不公平。”
“诺曼”
桌对面的乔治轻轻地呼唤。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随后站起身,绕到诺曼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真是太傻了。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抱歉”
“不,我是说,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达到极限了呢?”
诺曼站起身,乔治的眼睛近在咫尺。那双玻璃珠似的瞳孔依旧那般蓝、那般亲切。它仿佛在呼唤诺曼,在对他说:“依我来看,你分明连一半的力气还没使呢。”
说罢,乔治转身向威廉姆斯的区域走去,比赛时间临近,他要去换衣服了。诺曼跟在他身后,直到被拦住:“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乔治头也不回,朝他摆了摆手。
“你会知道的。”好友听上去不像玩笑,“我们赛场上见。”-
乔治·拉塞尔离开了。任凭诺曼怎么呼唤他,都不再愿意回答他的疑惑。
诺曼无法靠自己解开乔治留下的谜题。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之后需要做什么、怎么做,诺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遵守着车队的指示,尽职尽责地获取积分。显然没有人指望能有人在红牛二队获得冠军,这或许是刻板印象,但并不算毫无缘由,就连诺曼都开始质疑起自己是否还有能力得到WDC——毕竟事到如今,他连第八名以上的积分区还没摸到呢。
就算思绪再怎么混乱,坐在赛车里的一瞬间,诺曼就像是被重启了开关似的,瞬间聚精会神了起来。诺曼认真的表情也使因他赛前心神不宁的状态而胆战心惊的车队得到了鼓励,他们信任着这位车手能够给他们带来战利品。
诺曼今天将从第四排外侧发车,这并不算一个靠后的位置。可是在这里,诺曼依旧能看到太多对手的车尾。想要穿越这片丛林,可并非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紧张吗?或许吧。但紧张对现在的他而言毫无意义。随着绿灯亮起,欢呼声如同倾斜而入的海浪,铺天盖地地将他包围。比赛一触即发,诺曼踩下离合,飞快地冲过起跑线。
比赛开始前一小时,雨停了,但至少在比赛开始的时候,赛道依旧具有一定湿滑。根据车队数据来看,比赛过程中下雨的概率超过了80%。依照最稳妥的方式来看,还是雨胎比较恰当。但诺曼不想要接受这样的安排,他打断了工程师们的谈话,道:“请按照原计划,用软胎吧。”
这就是他现在在大雨中驾驶着装有软胎的赛车在摩纳哥大奖赛的赛道中疾驰的原因。
事到如今,诺曼仍不喜欢雨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够去克服。
他试图在讨厌的东西中找到喜欢的部分。譬如雨水的撞击,听上去像是马林巴的琴声。
诺曼开始想念自己的CD和黑胶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为此时的自己播放一曲——
Im singin in the rain, just singin in the rain,
我在雨中歌唱 就在这雨中歌唱,
What a glorious feelin, Im happy again,
这感觉是多么的美好 哦 我又重获笑颜,
Im laughin at clouds, so dark up above,
我嘲笑那些乌云 如此阴暗遮住了天空,
The suns in my heart and Im ready for love.
可是太阳就在我的心里 我已准备好去爱-
诺曼在走廊遇见了乔治。
“你看到成绩了吗?你今天是P6,”乔治道。他伸手摸了摸诺曼的头发,“看来激将法很管用嘛。”
“你说什么呢!”
诺曼避开好友的爱抚,使自己汗津津的额头逃脱了桎梏,“这才到哪里呢。我真是只是P6。”
“噢,你可真是个贪心的家伙。”
乔治说着耸了耸肩。他抹了一把自己绯红面颊上的汗水,随后便拖着威廉姆斯的防火服翩翩离去。
诺曼注视着好友的背影,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他从包里掏出了手机,一大堆未读信息涌上来,他通通忽视。随后,他沉默两秒,鼓起勇气打开了Twitter。
有些速度快的娱乐账号已经更新了今日正赛的讯息。诺曼知道搜索自己的名字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可是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他让赛车看起来容易得无聊了吗?最配合车队指令的F1车手,诺兰是否‘缺乏杀手本能’?”
诺曼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直至屏幕由亮转暗,最终熄灭,只倒映出诺曼无神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我算错了更新的时间……(滑跪
明天的更新照常!
第83章 采访日-
“诺曼?噢,诺曼,你在这。”
敲门声停下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车队的工作人员将头探进来,对着呆坐在房间之中的诺曼露出微笑,好像并不觉得奇怪:“准备好了吗?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诺曼点了点头,拽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起身后,他扭头看向脚边的奖杯,迟疑片刻后,门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说“那个就放在那里由我们来拿吧”,他这才放松下来,朝门外走去。
朝工作人员点头示意过后,诺曼没有丝毫停歇地走向走廊另一头。工作人员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松了口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因诺曼解开发带与辫子后,原本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随着干燥一同定型,正突兀地敲在他的头顶。
这个小插曲让诺曼莫名产生的坏心情带来的低气压有所消散。工作人员走进休息室,将他的奖杯拿出来,诺曼的手印还沾在上面,并不错乱,只有一两个。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像其他车手一样,会将这来之不易的奖杯捧在眼前反复摩挲。
不过也并不奇怪,年轻的车队打工人叹了口气,朝着其他同事所在的位置走去,心想——毕竟这虽然是诺曼的第一个领奖台,但也只是季军而已。
季军啊她捧起手中的奖杯,忍不住感慨,即使状况百出,但这也算是车队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领奖台,那样让人捉摸不透的诺曼能够为此而出一份力,是让车队全体成员都为之感慨的事。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看来今晚想要离开比利时是不可能了,这样的天气,飞机根本无法起飞。
走廊中已经不见诺曼的身影。女人加快了步伐,而有一个念头自形成之后便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们队的这位新车手,跟雨战可真有缘分啊-
诺曼在车队的再三催促中前往的地方是赛后的采访室,当他走进去时,今天的冠亚军早就已经到场了。
乔治微笑着同诺曼打招呼,在他里面,则是一个诺曼不大想见到的人。
——麦克斯·维斯塔潘。
诺曼在心底默念他的名字。
他今天又是冠军,这已经是他本赛季的第六个分站冠军,几乎每一场他都赢得精彩又漂亮。在许多人的眼中,成为下一年的“1”号拥有者几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一点即便是在这么一场荒唐的比赛后也不曾发生改变。
“怎么了?”诺曼别扭地在乔治身旁落座后,后者轻声问道,“你应该坐到那边去。”
乔治指了指麦克斯的左手边,而当诺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发现麦克斯竟然正在盯着自己看。
“算了吧。”诺曼缩了缩脖子,“只是采访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吧?既然这样,我坐在这里应该也没有关系。”
乔治笑着打趣:“你也差不多该习惯和媒体互动了吧。”
诺曼落座后,房间中便陷入了寂静之中。乔治被夹在欲言又止的麦克斯与心不在焉的诺曼之间,感到坐立难安。
终于,记者一行推门而入。为首的男人一边笑着同他们打招呼,一边抱怨这场避之不及的大雨,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不说,还妄图弄坏他们的摄像机。
乔治接过话题,附和般笑了几声,回过神才发现身旁的二人依旧一动不动。
发生什么了?乔治忍不住猜想,他们好像并没有在比赛中发生什么冲突,那是因为车队的事情吗?譬如,席位之类的。
不等乔治结束头脑风暴,记者的声音打断了他纷杂的思绪。他决定将这次采访从乔治切入,毕竟这是他F1生涯三年中第一次登上领奖台,即便是以“这种”形势。
“我们都知道,由于大雨的原因这场比赛被多次延迟,最终只在安全车的带领下驾驶了两圈就结束了比赛,”记者说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获得亚军想必会有很多不协调的声音,对此,乔治,你怎么想?”
乔治早就料到问题会与这件事有关,因此将一早打好的腹稿念了出来。但是他却忍不住担心起诺曼,他同自己一样,在今天这种时候第一次获得奖杯。依照乔治对他的了解,总是担心他说出什么了不得的回答来。
“那么,诺曼,你在今天的比赛中获得了季军,恭喜你。这是自上个月初的奥地利大奖赛后你获得的最好成绩。拿回了错失的奖杯,感觉怎么样?”
在上个月的奥地利大奖赛上,车手们连续两场在红牛环赛道驾驶,而在这一场比赛中,诺曼拿出了惊人的优秀表现,与驾驶着MCL35M的兰多展开了激烈的缠斗。只可惜最后以微弱的劣势败下阵来,诺曼距离领奖台只差一步之遥。
到了台下以后,乔治看到了兰多给了诺曼一个大大的拥抱,与此同时大呼小叫道:“这才像话!刚才你终于像个在‘战斗’的人了。”
说实话,那天诺曼的驾驶的确不像是他以往的风格。就连乔治都感到有些奇怪,究竟是什么让他拿出这样的表现呢?彼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摩纳哥对诺曼说的话会成为一部分原因。
乔治的担忧并不为过。当话题转向诺曼时,他则毫不犹豫地回答:“老实说,不怎么样。”
此话一出,在场的数人都将目光投向诺曼。
处于焦点的诺曼则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次我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我没有麦克斯表现得那么出众,也没有乔治开得那么精彩。所以,我并不想把它当做我的‘第一次’。”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我想要我的‘第一次’,就能拿到那个东西。”
诺曼指向麦克斯。
年轻的荷兰人愣了片刻,明白过来诺曼所指的是自己今天拿到的分站冠军奖杯。
他注视着与自己一样身着有红牛标志的赛车服的诺曼,挑起眉毛:“这是你的‘回礼’吗?”
回礼?乔治愣住了。他扭头看向诺曼,果不其然,在好友的脸上发现了些许故事的痕迹。
记者同样嗅到了新闻的气息,连忙示意自己的同事务必将这段记录下来,同时把话筒递向了麦克斯:“听起来你们好像做了什么约定?”
“是啊约定。”
麦克斯看向诺曼,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们关注了红牛的社交媒体就会注意到,我们上周进行了一次内部的集体训练。那很有意思,我和诺曼被分到了一组进行测试。”
说起上周那次内部合训,麦克斯毫无保留地讲述了他与诺曼那场激烈的对决。
“那很有意思,”他说,“诺曼是个好队友,我一直期待能和他对决。那是我们第一次实际上的一对一较量,我敢保证你们都会承认那是场精彩的比赛,虽然我没办法把它展示给你们。”
“你的意思是,你认为诺曼是个很棒的对手,是不是?”
“那是当然了。”麦克斯大笑起来,“我很期待有朝一日能和他并肩作战,那并非遥不可及的事,对吧?”
说罢,他扭头看向诺曼,那双瞳色浅淡的眼睛似乎在呼唤他,让诺曼做出附和的回答。
诺曼的沉默达到了一个微妙的长度。他的余光注意到越来越焦躁、甚至想要拽过话筒替诺曼解围的乔治,包括记者的脸上都出现了后悔抛出这个问题的神色。
“是的。”诺曼说道,“麦克斯是个很棒的赛车手,能够成为他的搭档一定很刺激。真羡慕Checo。”
采访继续进行下去,之后几乎都围绕着两位更会与媒体斡旋的赛车手来进行。诺曼缩在角落,为自己不引人注意而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样会使他的商业价值大打折扣,可他现在不想在乎这些。
思来想去,诺曼意识到,从卡丁车到F1,自己开车的初衷似乎改变了许多——如果是年龄还只有一位数时的他绝对想象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逃避这样让自己声名远扬的机会。
可是,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回荡的只有那天测试过后麦克斯对他说的话。
确实如分站冠军所说,那大抵是一次精彩的较量。二人虽各有胜负,但理所当然的是麦克斯获胜的次数更多。
诺曼不理解自己和对手之间为何会有那么长一道无论如何都不可弥合的鸿沟。那样大的差距就这样横亘在诺曼的面前,使他寸步难行。
“你是在复盘吗?”
马克斯直言不讳:“没错,你的线路是很完美,倒不如说太完美了。这样的路线是很容易预测到的。诺曼,在顶级对决中,你的完美就是最大弱点。”
这当然不是诺曼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可改变显然并非一蹴而就。他的试探并不像想象中一样富有成效,一旦松懈就会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样的困境让诺曼感到疲倦。
采访结束后,诺曼最后一个离开房间。乔治正在房间门口等他,见他有些垂头丧气,高个子英国人将手臂搭在好友的肩膀上,问道:“你和麦克斯之间发生了什么?”
诺曼仰头看了乔治一眼。想起摩纳哥正赛前的不愉快,他觉得眼前这家伙和麦克斯也算得上是一丘之貉:“没什么。”
“好吧。说起来,你在奥地利大奖赛上的表现确实不太寻常,”乔治看出他不太想提起这件事,于是将话题转移到自己的疑惑上,“发生了什么?”
“噢,那是”不知为何,对于提起这件事,诺曼看上去有些扭捏,“我听说,马尔科博士有在考虑将我提到红牛车队去。”
乔治忍不住笑出了声:“所以你就拼命表现了?”
“是啊,不过看来并非毫无意义。”诺曼说,“至少我确实被叫去参加合训,虽然皮埃尔也去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件好事。”乔治用力拍了拍诺曼的肩膀,他涨红的皮肤宣告了此时此刻年轻人的喜悦,“看来我们都有好事发生。”
诺曼疑惑地问:“什么好事?”
“我和梅赛德斯奔驰签下了合同。别着急恭喜我,还没有公开呢。”乔治欣喜地说,“下个赛季我将搭档刘易斯出赛——我真不敢相信会有这么一天,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看他的赛车,我们甚至是在他的比赛录像前相遇的!”
诺曼很开心能够看到乔治这副喜出望外的模样,他知道好友为了获得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努力。
那个为了赞助而发脾气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不知为何诺曼有些心生感慨。
他伸手抓住乔治的手臂,用一种称得上是欣慰的眼神微笑着注视他。
可是下一秒,乔治却对他说:“诺曼,有件事我想我必须得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你的衣品太糟糕了。
思来想去都不知道Checo的名字怎么翻译比较好,于是就这样了(喂。)
第84章 华丽的转身?-
把车在地下车库的停车位上停稳的瞬间,诺曼的手机响了几声。预设的手机铃声回荡在车身内部,诺曼来不及查看来电人,忙不迭地接通了电话。
“嘿,诺米!你猜我现在在哪?”
屏幕内,诺曼的堂姐弗洛伦斯的笑脸映入眼帘。她会打电话给自己,这可真是反常。她和她弟弟平日里都跟伦纳德更要好。不等诺曼追问,弗洛便将手机镜头翻转,而在屏幕另一头,正循环播放着这一年的F1宣传片。
噢,真糟糕。
还不等诺曼抱怨,坏心眼的弗洛便开始准备自己的恶作剧:“三、二、一——快看,诺米!这是你!天呐,你站在夏尔·勒克莱尔后面!噢,他的眼睛可真迷人。”
女孩靠近正在播放宣传片的LED屏幕,诺曼的脸在手机中放大。而宣传片里的演员本人则一脸嫌弃地将手机拿远,试图否认那个单手叉腰在一片耀眼的红色光束中耍帅的赛车手不是自己。
“别开玩笑了,弗洛。他不是你的类型。”诺曼试图将还有摘出去,“看看小卡洛斯·塞恩斯怎么样?他就站我旁边呢。”
“他也可以是。好吧,的确卡洛斯看起来更棒一些。”
诺曼快要受不了这段对话了。他不顾弗洛解释自己正在巴黎的哪个商场门口准备采购自己新的香奈儿包,毅然决然地挂断了电话。
就在他终于松了口气、打算打开车门下车时,忽然发现有张脸正扒在自己的车窗外,诺曼吓了一跳,几乎从驾驶座窜到车顶。
他迅速拉开车门,对着外面那张鬼脸的主人说道:“你真是吓坏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恶作剧!”
“真难得看到你这副失态的样子。”兰多·诺里斯为自己成功的恶作剧感到得意不已,“你在和谁打电话呢?”
“没有谁,只是我的堂姐。”
“噢,那个和我妹妹同名的堂姐。”兰多看上去有点失望,“我远远看见你的车,走进发现有怒吼的声音还在颤抖,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
“真抱歉让你失望了。”诺曼打断了他,“抱歉,你想象中的那种事并没有发生。”
谁知兰多好像反倒松了口气。他故作成熟地摸了摸诺曼的头发,道:“好了,我们出发吧。别让亚历克斯和乔治等太久。”
诺曼点点头,两人一同朝电梯走去。
他们今天聚集在这个购物中心的目的,是为了给诺曼挑选一件合适的休闲装,好让他放弃穿着那些过于个性的私服出现在围场新闻和摄影师们的社交媒体中。
“在此之前,”兰多说,“让我看看你今天穿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看向诺曼胸口的瞬间戛然而止。他被巨大而夸张的印花吸住了眼睛,认出这是来自枪炮与玫瑰乐队的周边T恤。除此之外,诺曼搭配了大量做旧的饰品与铆钉。他的尖头皮靴看上去可以用来开酒瓶!
“这太糟糕了。”兰多倒吸一口冷气,“诺曼,你需要把这身衣服永久珍藏在衣柜里。”
“为什么?”诺曼看起来有些难过,“我在Depop上淘到它的,还有一些是在慈善商店买的。虽然很便宜,但是物美价廉”
“等一下,我们这不是什么时尚专栏的街头采访。”兰多扯住诺曼的项链,将他的脑袋拉低,“我们是赛车手。你要出现在媒体面前,别让他们以为你是请来现场炒热气氛的摇滚乐手。”
说罢,他低头看向手中项链上的骷髅头:“哇哦,这还挺酷的。”
“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诺曼雀跃地眨动自己眼睛。
兰多看着眼前的诺曼,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沉默着将项链塞进口袋。
完事了之后,他注视数字不断跳转的上升面板,问道:“诺曼,你知道我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吧?”
“噢,是的。购物。”诺曼摊开手,“你们要给我选衣服。”
“那你该明白原因。对于你今后需要参加的媒体日来说,这身——衣服,实在是太夸张了。”兰多说道,“就像你不能穿一身中世纪晚礼服去参加酒吧里的聚会,这太格格不入了。”
诺曼不以为意地说:“好吧,穿队服不就好了?”
“你也不能总是穿着队服吧?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兰多夸张地瞪大眼睛,“你采访穿队服、和车迷们打招呼穿队服,就连庆功都穿。你是什么私立学校的小学生吗?上了初中我就不穿制服了。”
兰多没打算等待诺曼的回应,滔滔不绝道:“反正,你得知道媒体都调侃你为‘机器人衣橱’,穿着车队Polo衫和不同款式的纯色长裤的合集能做一篇色谱!”
“这就有点夸张了。”诺曼嘀咕,他思考了一下家中的衣橱,进行最后无力的挣扎:“如果只是买衣服的话,不用这么费事吧。”
话虽如此,不适应诺曼私服的人可不止兰多一个。
当二人离开电梯、走向约定好见面的咖啡厅时,亚历克斯和乔治正在交谈。他们被兰多的声音吸引,扭头一看,瞬间宕机了。
“哇哦,这可真是复古。”
眼前的诺曼比起两年前绝对是有过之而不及。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走上了这样的视觉系极繁路线。二人感到眼睛刺痛,不由分说地架起诺曼,说道:“我们走吧。”
虽说要为诺曼挑选私服,可是实际上,三人喜欢的风格各有不同,这是委婉的说法,直接一点,就是差异极大。
他们拉着诺曼沿着路边的每一家店依次挑选,诺曼不得不任由朋友们将毫不搭配的衣服通通丢到自己身上。
兰多痴迷于有街头风格的潮牌,执意诺曼试穿一件Oversize剪裁的印花衬衫;
乔治则与他截然不同,虽然他本人都走极简的精英路线,却给诺曼挑选了摇滚风的皮衣,上面点缀着诺曼喜欢的乐队徽章(兰多抱怨:这是贿赂!);
亚历克斯则剑走偏锋,选择了舒适有型的丝质衬衫和柔软长裤,兰多捧腹大笑,说这根本就是乔治会穿的东西,可乔治却不以为然,他笃定是亚历克斯在怀念童年时在妈妈的打扮下看着像小王子一样的诺曼。
而模特本人则在这场混战中精疲力竭,他决定参考一下另一位好友的意见。
趁几人争执不休的时候,诺曼低头发信息给夏尔,问道:“你认为我适合什么样的‘风格’?”
“什么风格?”夏尔很快恢复了,“我觉得现在就挺有你的风格。正确严谨。如果能在自由奔放一点就好了。”
诺曼举起手机,对拌嘴的好友们说道:“夏尔说,他觉得我应该再自由奔放一点。”
话音刚落,几人一道扑过来夺走了诺曼的手机-
经过好一通解释,夏尔总算反应过来,他和诺曼的聊天根本就是驴唇不对马嘴。
“是我误会了,”夏尔发来的流汗表情穿成一串,“好吧,既然是服饰的话,加一些有法式风格的元素怎么样?像是,丝巾什么的。”
诺曼还在脑海中运行自己现在的打扮加上丝巾是什么样的,兰多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一条迈凯伦似的亮橙色丝巾系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诺曼放下手机,看着镜中混搭造型困惑:“你们搭配得还不如我随便穿的呢。再说了,不管怎么想,这搭配都不符合最有效率的着装原则。”
“别开玩笑了,傻男孩。”兰多抱怨,“你平时的穿着难不成很有效率?”
乔治打断兰多,轻声说道:“这不是为了效率,诺曼。我们的打扮,也许是为了表达‘你是谁’——或者说,你想成为谁。”
诺曼沉默后:“我想成为……和你们站在一起时,看起来属于这里的人。”
“你说什么傻话呢?”亚历克斯揽住好友的肩膀,“你就在这里,是我们中的一员。”
几人在试衣间前紧紧抱作一团,这场景有些诡异,诺曼率先从中挣脱,认真地说:“不过,我还是不打算穿这身衣服去参加媒体日。”
诺曼的表情看上去十分严肃,并没有动摇的余地。兰多则十分失望,他叹了口气:“那你打算穿什么?”
诺曼微微一笑:“等着看吧。”-
“所以,那就是他打算穿的衣服?”
兰多反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诺曼——他正在和记者交谈,询问身旁的乔治。
乔治扯了扯嘴角:“看样子是的。”
诺曼的确没有穿Polo衫出现,这已经成为了质的飞跃,恐怕足以在赛后引发一波热议。而这则不是二人发出惊呼的原因。
不远处的诺曼注意到二人,朝他们眨了眨眼睛。兰多捧住胸口,嘟囔着要是被女孩们看见,这里恐怕就没有他们二人的容身之处了。可不论再怎么有魅力的表现,都无法磨灭诺曼打扮奇特的事实。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拼接款的夹克外套。风格格外混搭,不难看出是谁的主意——兰多和乔治对视一眼,感到有些心虚。
“还是很糟糕。”卷发青年笃定地说。
“但是,至少有所改善。”乔治微笑着扭头看向兰多。
现在他们知道了,诺曼不是那种在意自己穿什么的家伙。可他在意他们,所以愿意做出一丁点退让。
不远处,诺曼正微笑着回答记者有关私服的问题:“这个啊——这是朋友们的联合设计。”
他将手指抵在嘴唇上:“是我们的小秘密。”
记者在他的笑容中微微一愣,过了两秒才猛地回过神。她笑了笑缓解气氛,又问道:“我想大家都很期待看到你的私服。还是说,你下一场还是打算以熟悉的造型登场呢?”
“噢,应该不会。”诺曼道,“我有了不少灵感呢。穿搭还是挺有意思的,对吧?能够表达出‘我是谁’。”
说罢,他看向不远处注视自己的乔治和兰多,朝他们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作者有话说:
从此,诺曼的“比赛周末便服”成为粉丝期待的小彩蛋。
这一章的过程中几乎是:诺曼是人类真正的好伙伴(?
但这个话题撞上16的vogue杂志确实很巧合……看到以后我一直在笑!
第85章 Queen-
夏尔找到诺曼的时候,他正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他果然穿着那件新闻里提到的拼接夹克,不难看出自己为他留下的一部分痕迹。
夏尔饶有兴趣地敲了敲窗,吸引男人的注意。坐在餐厅中的诺曼抬起头,将注意力从手机上粉丝数不断上涨的Ig主页转移到玻璃后陡然放大的、夏尔的脸。他朝诺曼招了招手,转身朝入口走去。
距离圣保罗大奖赛的正赛开始尚有一段时间,夏尔不客气地从诺曼的托盘中抢走他的几根薯条。他看出诺曼有些紧张,甚至连他抢薯条的行为都没有谴责,那真是很紧张了。夏尔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有什么烦恼吗?”
诺曼小时候从不为任何事担忧,他向来无忧无虑、勇往直前。而现在,他担心的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多,像是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一瞬间倾泻而出。能够让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喜怒哀乐,那一定和赛车有关。
“说说吧,”夏尔决定体贴地担当他的心灵导师,“这一次又怎么了?”
诺曼抬头看了夏尔一眼。许久以来,自比利时站之后,或者更早以前,他一直把这些话压在心里。而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信任眼前的这个人——他的好友,他的对手,带他开阔眼界的挚友。诺曼注视着夏尔澄澈明亮的绿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吧,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诺曼道,“这件事我已经——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听到诺曼的话,夏尔的表情严肃起来。
诺曼一番犹豫,终于开口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开得更快。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恐怕永远都只能做一个‘后(Queen)’。”
“‘后(Queen)’?”
看到夏尔困惑的表情,诺曼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了一局下到一半的国际象棋游戏。他将平板电脑放在两人中间,示意夏尔走下一步。
夏尔对朋友的行为感到半知半解,迷迷糊糊地走了一步,忽然意识到诺曼的“后”被自己吃掉了。
诺曼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摊开手对夏尔说:“如你所见,国际象棋里,后是可以牺牲的。而赛车也一样,夏尔,我不想做被牺牲的那个。”
夏尔愣了愣:“噢,诺曼。你打算”
“我曾经听到车队人员说,我会是最棒的二号车手。”诺曼的话语让夏尔感到诧异的同时,为朋友而恼火,“可是我不想做二号车手。”
夏尔道:“你的意思是”
“虽然很多人都和我说过要跟随本能去驾驶,但事到如今我还没有摸到窍门。”诺曼握住拳头,“所以接下来的比赛,我想要随心所欲地去驾驶。”-
虽然这样振振有词地放话出去,可诺曼却知道,想要克制身体下意识的动作绝非易事。
长久以来,他很少反抗这种天性,几乎是顺其自然地跟着大量储存在大脑中的过往赛事总结出来的经验在最正确的时机作出反应。
这同时也是诺曼和伙伴们最大的不同。作为天外来客,他过于依赖自己的“特殊”。他不需要将自己压至极限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其他人得不到的成绩,这让他对相信直觉这件事感到极为陌生——在他看来,他一直都在这么做。
诺曼的身体中,他的灵魂被分成了两个。一个是作为诺曼的自己,另一个则是从几光年外的遥远星球来到这里的外星人,他想要顺应“自己”的直觉,就要反抗另一个。这似乎意味着诺曼必须要推翻外星留给自己的一切,这对他而言并不简单。
诺曼深吸一口气,撞上储藏柜的门,拉上防火服的拉链,转身向赛场走去。
中途,他遇到了同为红牛效力的新人车手角田裕毅——他现在是红牛车队的储备车手,二人一同走向P房。
“诺曼,你今天看上去好像有点不一样。”日本男孩说英语时的口音并不明显,但是感情格外丰富,“发生什么好事了?”
“好事情也许一会就会发生了。”
诺曼扭头朝同伴眨了眨眼睛,转身拐进了自己的P房。
车队人员热情地向诺曼打招呼,他则依次朝大家点头示意。
“你准备好了吗?”卢卡摘下手套,询问眼前这个难得以一副坚毅的表情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车手,“看来我不需要你的回答了。”
诺曼转过头,朝卢卡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他说,“不过我愿意去试一试。”
时间临近,他走向赛车,在戴上面罩前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他逐渐开始在比赛前感到紧张,或许是知道了背负在自己肩上的责任——支持自己的车迷越多,他就越不想让他们失望。如今的诺曼已经意识到,这场战斗中与自己站在一起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待诺曼钻进赛车前,手握电动扳手的卢卡凑到他耳边说:“你知道这场比赛的焦点不会是你,对吧?诺曼,别让他们小看了你,让世界大跌眼镜吧!”
诺曼转头看向他,随后坚定地戴上头盔。他将自己嵌入驾驶舱中,安全带扣好,方向盘装好,准备出发。
正如卢卡所说,这场比赛中最受人关注的大抵会是将从第十位发车的刘易斯·汉密尔顿。
刘易斯这周度过了一个艰难的周末,周五的DRS尾翼技术违规让他失去了自己的比赛成绩,冲刺赛中奋起直追终于获得了第五名的成绩。
诺曼排在他后面一位,没能守住自己的位置。他想起耳机中车队电台里传来工程师的要求:“诺曼,让他过去吧。”
诺曼纠结了一下:“可是”
“这只是冲刺赛而已。”工程师重复了一遍要求,“正赛更重要吧。”
赛后,刘易斯下车后转身看到这个沉默的年轻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诺曼扯下面罩,汗津津的面庞绽开一个微笑。转过身后,他看到P房中忙碌的同事们,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刘易斯依旧是他最喜欢的车手,可是有些东西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而刘易斯的霉运还没有结束。由于更换内燃机,刘易斯再度被罚退五名,将于第十名起步。但对方是刘易斯.汉密尔顿,显然不能因此而小瞧他。
诺曼将于第七位发车,这让他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想要挤入第一梯队并非易事,而守住身后来势汹汹的刘易斯更为艰难。这场比赛的基调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刘易斯的目标是八冠,因此绝不会善罢甘休。
绿灯亮起,诺曼咬死前方的兰多,在外侧的夏尔汇入主流前夺回了一个位置。驾驶黑色跃马的好友的确想要重新回到自己发车的第六位,可诺曼没能轻易将位置交还。
诺曼无法轻松判断刘易斯的距离,于他而言,只有不断向前这一条路可以走。超越兰多,自己就将来到第五位。
眨眼间,比赛仿佛变成了两个“NOR”的交锋,但他们并未能在此处纠缠许久,因为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不断追赶。
诺曼听到工程师的叮嘱,“刘易斯来了,拖住他,诺曼。不要让他有机会到前面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第二圈的第一个弯道。在诺曼没有注意的时候,车队最前的排名已经发生了变化。
第二位起步的麦克斯在比赛一开始就强势超越杆位博塔斯,佩雷兹趁乱也超过了他,红牛车队在一瞬间就占据一二位。也就是说,车队对自己的要求就是让刘易斯远离对领奖台的争夺。诺曼能够做到吗?
他在分秒之中强迫自己冷静地做出判断:他与兰多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秒,超越他使排名上升是很有可能的事——真的要为拖延刘易斯而放慢速度吗?还像冲刺赛时一样,让自己收获那样自己并不想要得到的安慰?
诺曼产生了动摇,而耳机里的声音则不断震动,像是风雨之中的雷暴。在他的纠结中,第二圈已经过半,刘易斯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正在伺机而动,轮胎摩擦的声音那样刺耳,诺曼在弯道前擦下刹车,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刹车点,时机有些过早。诺曼犯下了一个他此前绝不会出现的低级错误,刘易斯借此从外侧超越了拖延了他半圈的诺曼,一眨眼的功夫,连兰多都被他跨越了。
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抱歉,”诺曼主动承认了错误,“我让他过去了。”
“没关系,他被你拖了半圈,这已经很好了。”
诺曼并未因这并非发自内心的夸奖而喜出望外。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口腔中含了一口水,随着几道呼吸慢慢地咽下去。而在这段时间中,诺曼与兰多的距离再度拉近。轮胎逐渐进入它最完美的时机,所有人的速度都在提升,而诺曼也不例外。他最终在第十八圈的时候超越了兰多,成为了场上第五位。
此时此刻,排在他前方的对手是来自梅赛德斯奔驰的□□利.博塔斯。前方的竞争将会无比激烈,诺曼很清楚这一点。
而就在这时,耳机中传来了车队新的指令:“诺曼,准备进站。”
冥冥之中,诺曼好像看到了一局棋盘。坐在另一侧的对手模糊不清,而面对这焦灼的棋局,诺曼则在举棋不定。
该怎么做?诺曼问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赛前的誓言。可是他不清楚现在的自己,是否能够做出理想中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诺曼的发车位原本是属于梨的,果咩纳塞(忏悔)
这两天的比赛真是抓马不断……让人感慨之余又觉得:哇果然如此啊!之类的。
第86章 我们需要你-
第二十圈的时候,诺曼进站了。
这是他与车队博弈后的结果,最终他仍是妥协了。为了遵守车队的指令,他不得已暂时退出了对领奖台的激烈争夺,第一次进站换胎。诺曼以软胎起步,这次进站换成了硬胎。而以赛程来看,他大约还会有第二次进站。在那之前,如何最好的利用自己的轮胎就成了诺曼需要思考的问题。
这次进站让他落回了兰多的后面,好在兰多尚未进站,他还有机会追回自己的差距。
几圈过去后,轮胎重新达到合适的胎温,诺曼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现在前方还有四台车,不久前,刘易斯已经超越佩雷兹来到了场上的第二位,虽然与麦克斯仍有差距,但是二人之间的距离正在随着一圈圈过去而逐渐拉近。
毫无疑问,比赛在逼近三十圈的时候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赛道两侧的看台上响起激情澎湃的欢呼声,甚至盖过了引擎的咆哮。如今的诺曼已经能够适应这种他自幼期待热闹场面,并且在此之前保持冷静。
但是,依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只是保持冷静是不够的。他不想要做任人牺牲的“后”,可想要成为“国王”,就需要拿出更加精彩的表现。
诺曼在保持车速的同时在大脑中飞快计算,自己在车队要求阻拦刘易斯时放他过去了、又依照车队指令比预计的时间更早进站,这两件事为自己消耗了多少“机会”、损失了多少好印象,他都需要在剩余的赛程里挣回来。
头戴有海鸥彩绘的头盔的赛车手视线坚定,他正用眼神丈量自己与前车的距离。□□利·博塔斯,他是一位精干老练、经验丰富的优秀车手,与他相较,作为新秀的自己还是太过稚嫩。可是现在的他没有退路可言,诺曼只能向前走。他必须向前。
诺曼始终像一只潜伏中的野兽一样伺机而动,可是每一次他试图缩短自己与博塔斯的距离、好让对方进入自己的超车范围内时,博塔斯都会将二人的差距再一次拉开,这让诺曼的DRS毫无勇武之地,只能注视着前车在自己眼前并非遥不可及的位置一骑绝尘。
而机会就在刹那之间到来了。第三十圈,兰斯.斯特罗尔的赛车落下碎片,引发了虚拟安全车出动。车队的速度被拖慢,而博塔斯正准备借此之际翻越前方的佩雷兹。诺曼知道这就是时机,他死死咬在博塔斯的车后,借着他的尾流在他超车之际紧随其后。佩雷兹试图阻断诺曼,但没能奏效,诺曼超越他已成定局。
而现在,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下二分之一,诺曼来到场上第四位。第七名发车,能够达到现在的位置已经很好了。可诺曼却并不满足。
耳机中传来车队无奈的责备,提醒诺曼他的轮胎可经不起他的折腾。
诺曼并不想回应这份“指责”,他想到自己不久前才换完的新胎,此时尚在最佳状态。他自我安慰这是一次合情合理的超越,而后还会发生。诺曼并不因此而满足,他想要堂堂正正地得到一个奖杯,就像今天的刘易斯一样实现让所有人叹为观止的“下克上”。
比赛进入四十圈后,场上的选手们纷纷选择第二次进站,麦克斯在第四十一圈时第一个进站二停,刘易斯也在第四十四圈时紧随其后。诺曼观察着他与博塔斯之间的配合,猜测或许他们想要博塔斯帮助刘易斯追击麦克斯,这大概会成为这场比赛最大的看点。
诺曼一边想着,一边回应了耳机中的车队,他也在第四十六圈时选择进站。重新回到赛场时,他幸运地依然卡在了佩雷兹之前的位置。
就在他稍稍放松一口气的时候,看台上突然发出了爆炸一般的喧哗声。诺曼的思绪一时中断,情不自禁地向赛道前方望去。在距离自己几百米外的四号弯中,刘易斯和麦克斯双双冲出赛道,麦克斯险些失去自己的领跑位置,好在他以强势的防守硬生生将刘易斯挡在了身后,这才化解了这场危机。
“发生什么了?”诺曼急切地向车队求证。而他得到的答案果然不尽人意。
“只是刘易斯试图超越麦克斯,这不是诺曼你现在该关心的事。”工程师的叮嘱一如既往地让人扫兴,尤其是在诺曼并未放松警惕的当下,“诺曼,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诺曼不由得握紧方向盘。驾驶99号赛车的他闷闷不乐地扁起嘴,勉强自己——大家总会对他有这样的误解。
这份恼火使他更加用力地踩下离合,刚刚热起来的轮胎带着最符合空气动力学的F1战车疾驰在赛道上。诺曼对速度的执着让他的意识缓缓抽离,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这可背离了他赛前的决定——这一次要凭借自己的意志自由自在、无所顾虑地驾驶。可让他幡然醒悟的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他又回到了那种最为精准正确的、“机器人”一般的驾驶轨迹上,即便正是这样的驾驶,让他登上了领奖台。
诺曼低头茫然地注视着手中的香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十几分钟前,自己猛地回过神,就发现自己正坐在驾驶舱中,车已经停下来了。他刚一爬出来,就被博塔斯送上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这着实令诺曼手足无措。
他环顾四周,看到看台上有不少车迷挥舞着带有他的名字、车号甚至是照片的应援物,高呼着他的名字,这才如梦初醒般走向欢呼庆祝中的车队。
大家用力拍他的肩膀,都想将他按进怀里。诺曼一个个抱过去,仍有些懵懂。直到他听见有人对自己说:“诺曼,我们看你比赛开始之后好像一直都不在状态,你能在最后十圈的时候恢复正常真是太好了!”
不,那才是真正的我。诺曼握紧手中的香槟,感到手足无措。难不成没有人想要看到我真实的驾驶吗?比起凭借我自己的意志,他们更希望我像是“后”一样遵守棋盘的规定、循规蹈矩地走每一步吗?
诺曼僵硬地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杯,麻木地聆听熟悉的国歌奏响。他想肯定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因此表现得略显散漫。直到香槟淋在身上的时候,诺曼才像只受惊的猫似的跳起来。他连呸了好几下,试图吐出那些不慎流入嘴里的香槟,而眼前的刘易斯却微笑着注视着自己。他指了指诺曼手中的瓶子:“香槟,流出来了。”
“噢,抱歉。”
诺曼这才立起酒瓶,将清澈的酒水洒在这位绝地求生的分站冠军身上。刘易斯一直微笑着注视他,就好像能够看透他在想什么似的。
诺曼注视着刘易斯,一时间欲言又止。他不想要依赖这个如今的对手太多,可是他又莫名觉得刘易斯能够给出自己答案,就像曾经他带自己出去玩的那一天一样,他总是能给自己智慧的解答。
但眼下并不是个好机会,诺曼决定等之后再找个好机会。而后便是采访,过程依旧是直播。结束这一切之后已经过去了很久,刘易斯看上去精疲力尽了。就在诺曼准备上前搭话时,FIA的工作人员又一次上前找上了他。
“好像是比赛中和我的那次碰撞的裁决结果出来了,他们需要他跟着走一趟。”
诺曼被麦克斯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没有注意到他靠近的声音。麦克斯皱起眉,不经意努起嘴唇:“你看到我就那么惊讶吗?”
“不不,不是因为这个,麦克斯。”诺曼抿起微笑,“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的话,就不能找你搭话了吗?”
看到诺曼的表情微动,麦克斯先一步开口:“没什么事,我只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他转向诺曼,半开玩笑道:“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真不像这个世界的人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今天的驾驶,和以前都不一样,很大胆、很激进。”
说罢,他拍了拍诺曼的肩膀,道:“要是哪天你觉得这里容不下你了,就来找我吧。我可以带你去找点更刺激的。”
诺曼诧异地注视着麦克斯离去的背影,心口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欣喜,得到了强者的认可让他倍感喜悦。
收整完毕的卢卡注意到呆立在走廊中的诺曼,朝他喊道:“怎么了?”
“没什么。”诺曼答道。他转过身,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容。
而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有件大事正在朝自己靠近-
次日一早,诺曼便醒来了。他的飞机将在午后起飞,因此,他有绰绰有余的时间在酒店享用在巴西的最后一顿早餐。
红牛车队的相关人士都住在同一栋酒店,遇到另一支车队的工作人员也是常有的事。诺曼朝他们点头致意,走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忘记将牛奶端过来。诺曼的早餐离不开牛奶,他需要把早餐麦片浸泡在里面,然后大口大口地咀嚼。就在他起身去端牛奶时,突然听见有人呼唤自己。
“诺曼,你有兴趣和我们谈谈吗?”
诺曼顿了顿,扭头看去。站在眼前的,正是挖掘了他的马尔科博士。诺曼好一段时间没和他面对面交谈,一时间有些惊讶。他不由得握住手中的牛奶,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我很乐意。”
“那我们就一边吃早餐一边谈吧。”
诺曼没有提出异议。他一边为失去独自一人享用早餐的机会感到惋惜,一边又好奇起来马尔科博士要对自己说的事。实际上,他对此已经有所猜测。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关红牛希望他能够加入红牛一队的消息隐约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是官方的消息却仍没有定论。
诺曼端着餐盘走向马尔科博士的位置,而在他身旁,还坐了另外一个人。诺曼惊讶地向如今红牛车队的领队克里斯蒂安.霍纳打招呼,忐忑不安地坐在了二人对面。
“诺曼,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我想对你说的话。”
马尔科博士喝了口咖啡,平静地开口了:“我想说的是,是的,没错,我希望你可以加入红牛车队,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当然很乐意,倒不如说我一直都期待如此。但是——”诺曼微微一顿,“您想和我说的肯定不可能只有这句话吧?”
马尔科博士和霍纳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没错,诺曼,你和你父亲说的一样,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
马尔科博士的表情转而变得严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诺曼的眼睛,再度开口:“你知道的,麦克斯很有天赋,他极有获得WDC,甚至成为下一个车王。但是,想要达成这样的成绩,只靠他一个人是不够的。”
“诺曼,我们需要你。”霍纳说道,“如果你能够辅助麦克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说是辅助,其实就是要他成为二号车手的意思。
诺曼想起昨天麦克斯对自己说的话,那一刻,自己确实想要成为他的“同伴”。可是他们却仍然只需要作为棋子的自己。
他在这个梦寐以求的机会前露出了迟疑,一时间如置冰窟。
作者有话说:
这场确实是一场很惊人的逆袭……排位赛从20位发车,P5完赛;正赛又被退了五位发车,还能拿分冠、、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处理好了诺曼的心境,此时此刻他还是受困于遵守指令这项出厂设置(?)中,虽然有过尝试但还是不太一样?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的优势也在于稳定和正确上←也许是这样吧!
第87章 Lets Rocket-
圣诞节前夕,各个车队2022赛季的新阵容已经公布,红牛车队也在其中。
车手们的进与退都会收到网友们的关注,一旦出现人员变动,就自然会引起一片喧哗。
有人喜自然就有人忧,譬如诺曼在为上个月官宣的“周冠宇加盟阿尔法·罗密欧竞速车队成为正式车手”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情不自禁地在社交媒体上自搜。
这不搜不要紧,一旦搜了就会忐忑不安、胆战心惊。诺曼在向周冠宇送上祝福时向他袒露这一点,希望他从新秀车手的角度给自己一个建议。
周冠宇则十分不解:“去年你是怎么应对的,今年还一样不就好了。”
“去年”诺曼沉吟片刻,“只顾得上高兴了,哪还有空担惊受怕。”
眨眼的功夫,周冠宇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
“这倒是和我想得不一样。”这位来自中国的第一位F1车手在信息中揶揄,“我还以为你是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感到惊讶的类型呢。”
那怎么可能呢?诺曼心想。如今的自己,毕竟是个“人类”啊。
在那之后过去了一个月左右,本赛季的比赛已经落下帷幕。那激烈的争冠对诺曼而言恍若隔世。刘易斯和麦克斯争斗了一整年,最后还是年轻人更胜一筹,摘下了这个属于自己的桂冠,似乎也由此拉开了新世纪的帷幕。
即便有些争议——那些小插曲不提也罢,但诺曼不得不正视这个结果,因为他即将在新的赛季成为自己的队友。
诺曼刷新着推特的界面,搜索框中正输入了自己的名字。他似乎不满这个结果,又换成了缩写加自己的车号。伊森.戴看着自己的孙子熟练地操作着这一系列过于接近车迷生活的举动,忍不住小心提示:“诺米,该你下了。”
“噢,抱歉,姥爷。”诺曼暂时放下手机,低头看向棋盘。在这楚河汉界的一侧是自己的兵马,另一侧则是外祖父的。如今的较量进入了白热化,究竟是天外的高科技智慧更高一筹,还是外祖父多年积累能够守住传承,就在接下来这一兵一卒。
诺曼本身信心十足,他甚至觉得这一局已经十拿九稳了。胜利女神的天平正向自己倾斜,却又在这时被猝然终结。外祖父一棋扭转了局势,使得诺曼拧紧了眉心,最后意识到自己已无回天之力,无奈地垂下了头:“我输了。”
伊森得意洋洋地收拢棋子,语重心长地教育孙子:“心乱则兵乱。不仅是下棋,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
诺曼当然知道外祖父意有所指。他扯开嘴角笑了笑,敛目沉思。
对于他与麦克斯搭档这件事,有人觉得毫不意外,也有人觉得难以接受。在诺曼看来,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只不过他始终无法忘记那天马尔科博士与自己交谈时说的话。
他们让自己加入红牛,是因为看重自己的稳定性,认为自己能够对麦克斯鼎力相助。WDC只有一个,但是能再次基础上拿到车队冠军就再好不过了。他们拿出了诚意,与自己签约的年薪对于一个第二年驾驶F1的车手来说可说不上低,虽然自己在乎的东西并不是这些钱就是了。
“诺米?”外祖父的呼唤使诺曼回过神来,“难得的假期,你不出去玩玩吗?就像你哥哥一样。”
大学放假后,伦纳德马不停蹄地就出去旅行了。他的目的地是日本,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创造了那些他喜欢的游戏的公司究竟是什么样的。对于即将毕业且不打算继续深造的伦纳德而言,这大概是他作为学生的最后一个圣诞假期了。
“不,我只要待在家里就好。”诺曼最终狠心卸载了社交媒体,把自己彻底与互联网生活一刀两断,随后重新将棋子摆好,“没事了就开开模拟器、和你下下棋,或是和姥姥喝茶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你可真不像个年轻人。”伊森笑道,“不过也好。我可是好久没有遇见与我这么旗鼓相当的棋友了。诺米,你可要多陪陪我啊。”
诺曼笑着点头答应。
今年的圣诞节,外祖父母来到了莱斯特郡同他们一起度过。自打诺曼和堂兄弟姐妹们长大后,一晃好几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有些事情的改变很明显,而有些事又一成未变。诺曼并没有很多机会感受这些变化,就在他与互联网彻底切断联系后的第三天,就在午餐即将开始的时间,诺曼家的房门被扣响了。
诺曼家的佣人不多,逢年过节更是不剩几个,此时多在厨房忙得腾不出手。诺曼的堂姐弗洛恰好来拜访,于是飘然走过去开门。诺曼在楼上陪外祖父对弈,忽然听到弗洛的尖叫声,惊得从桌前跳起来,连忙从楼梯上跑下来,问道:“发生什么了”
诺曼话音未落,望向门外,也陷入了呆滞。
他望着门外毫无预兆集体出现的朋友们,目瞪口呆地感慨:“这是FIA的圣诞节目吗?”
“不不不,那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兰多提醒,“别忘了,你从□□利那里收到的车摆人偶。”
“噢,对哦。”诺曼喃喃道。
“而埃斯特班可就幸运多了,你居然送了他一台Switch OLED!”兰多说着,揽住诺曼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伙计,就算你拿着信托和红牛车队开给你的年薪,这对你来说大概只是洒洒水这份礼物是不是也有点夸张?”
乔治在一旁补充:“明年的互换游戏整体价格都会上涨也说不定。”
“我只是不知道该送什么而已。”诺曼推开兰多,转头问道:“所以,这不是FIA的圣诞特辑。那你们怎么来了?”
“好吧,这就得从我们这位红牛车队的新车手为什么不回消息开始说起了。”
夏尔双臂抱胸,在诺曼后知后觉地招待下走进了诺兰家历史悠久的复古别墅中。
诺曼刚把他们领到沙发旁坐下,弗洛竟然连茶都端来了。诺曼一闻就知道了,这是她刚刚来时拿来的礼物,从法国带回来的Mariage Frères的红茶。
伙伴们向弗洛点头道谢。他们中的大多人——除了夏尔以外的其他三人都不是第一次见她了,因此对方的反常毫无疑问是冲着因为英俊而风头正盛的夏尔而来的。
“弗洛这幅样子可真少见。”兰多在诺曼耳边耳语道。
诺曼耸耸肩,好在弗洛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泡完茶她就离开了,诺曼这才想起来回答夏尔的责备。他面露歉意,坦白自己是因为受到社交媒体上的舆论影响,于是干脆不关注互联网上的一切了。
“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了,”亚历克斯惊叹,“竟然还有人不看互联网——那你在家里都做什么?”
“下下棋、喝喝茶、唱唱歌,噢,或者是去农场那边喂喂牛羊。”诺曼认真地说,“虽然是冬天了,但是树林里还能遇到一些小动物呢。”
“你是白雪公主吗?”
好友们为这位如今蒸蒸日上的赛车手现今与世隔绝般的生活状态发出感慨,随后又记起此行的目的。
“我们是来送你圣诞礼物的。”亚历克斯说道,“好了伙计们,拿出来看看吧。”
乔治提醒道:“你最好把它当做和神秘老人差不多的圣诞活动来对待。”
迎着好友们期待的目光,诺曼拆开了礼物。
首先是亚历克斯的,那是一枚印有诺曼车号与乐谱图案的拨片项链;
夏尔则送了一副耳机,刻着“给听得见节奏的机器人”;
兰多拿出一件印有大卫·鲍伊闪电妆造型的复古摇滚T恤,诺曼猜他是在为那次狠狠贬低了自己的穿搭风格而道歉;
最后一个是乔治,他抽出一个MP3——立刻遭到了亚历克斯和兰多唾弃(“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玩意?”),但他还是将它放进诺曼手中,朝他挑挑眉:“听听?”
诺曼愣了愣,旋即戴上了耳机,顺着列表播放了第一首歌。
那是来自艾尔顿·约翰的《Rocket Man》。诺曼当然听过这首歌。可是,当他听见歌词中熟悉的“And I think its gonna be a long long time”,突然在这一刻理解了朋友们提出的这个双关笑话。他抚上耳机,露出了罕见的、毫无保留的大笑。
“看吧,我就说你肯定会喜欢这个,”乔治摊开手臂,“我和他们几个选了五十首歌,我们认为最适合你的——不值什么钱,一想到你不需要任何东西,我们就忍不住发愁。”
“这是很好的一年,对吧?”亚历克斯附和道,“明年我也会回到赛场去,乔治和诺曼也会去新的队伍,我觉得这一定是个很好的开始。所以,诺曼,没什么好担心的。”
诺曼紧紧握住手中的项链,深吸一口气。
“你们知道吗?”他说,“这让我想到了我们还在开卡丁车的时候。”
他认真地注视着好友们,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略过,随后说道:“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说那些话可真不像你。”夏尔笑道,“圣诞快乐,诺曼。”
诺曼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的顾虑说出口:“当然了,圣诞快乐,伙计们!”-
“嘿,诺曼。”
诺曼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麦克斯正从休息室中走出来。
“嘿,麦克斯。”他微笑着注视着走向自己的队友,问道,“有什么事吗?”
“噢,没什么。没什么。只是——”
麦克斯欲言又止后,再度开口,说起了两人搭档以来的事情:“我只是想说,你表现得很棒。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我想,能和你做队友的人一定很幸运。”
闻言,诺曼表情一滞,很快便恢复正常。
自打新赛季开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场比赛。作为红牛车队明码标价的“二号车手”,诺曼始终忠诚地执行着车队的指令,就像他们希望自己做的那样。
至于麦克斯,诺曼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看待他们两个的,但是有件事很清楚,二人私下的交流向来简洁且高效。麦克斯是个聪明人,这位诺曼剩下了许多口舌。
他在前几站充当僚机,帮助麦克斯创造并巩固他的优势。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不论是他与麦克斯过去的约定,还是诺曼曾经的尝试,都像是不曾发生一样。
“我很高兴能够帮到你。”诺曼朝麦克斯点了点头,“比赛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眼下的比赛已经来到了第七站,他们回到了摩纳哥。
排位赛即将开始,而麦克斯似乎有些话想要对诺曼说。
作者有话说:
关于如何理解这个“双关笑话”,需要先看这首歌的歌词,我觉得并不是很难领会其中有种内涵“外星人”的含义(也许):
Im a rocket man.
我是个宇航员
Rocket man burning out his fuse up here alone.
一个在太空孤独消磨耐心的宇航员
And I think its gonna be a long,long time
我想这会让我忙很久很久
Till touch down brings me round again to find
直到降落时他们会觉得
Im not the man they think I am at home.
我已经不是离开时的那个我
看完了Hail Mary,忽然发现居然有所关联!?
第88章 传达到了-
诺曼知道麦克斯有话想对自己说,这是光从表情上就能看出来的、格外明显的事实。
如今的诺曼已经逐渐不去聆听他人的心声,又或许是因为在他也没有察觉的时刻里,他的听力已经显著地退化了。
只不过,想要确认麦克斯有话要说这点并不需要那些复杂的东西。他只需要注视着眼前的金发青年,看到他微蹙的眉心还有微张的嘴唇就可以察觉。
“发生什么了?”诺曼问道。
二人正在前往P房的路上,听到诺曼向自己发出询问,麦克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和我聊些赛车以外的话题呢。”
诺曼想要吐槽,明明更沉迷赛车的那个人是你,可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好奇麦克斯想说的事情,于是追问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吧,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的赛车突然又变得不有趣了。”
诺曼的脚步在一瞬间停拍,他扭头看向麦克斯,在白炽灯苍白的照射下,他的皮肤几乎透明,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样,静静地矗立在走廊中央。
“这是什么意思?”诺曼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我一直在遵守车队的指令,这就是他们要求我做的事。”
“我知道,诺曼,我知道。我只是——”
麦克斯叹了口气,朝他大步走来,
“我觉得,也许你没必要那么在意他们的要求。毕竟在开车的人是你。”
这下又变成了麦克斯走在前面、而诺曼落在后面了。卷发青年顿了顿,追上麦克斯的脚步:“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是吗?”麦克斯回头看向他,扬起眉毛:“那看来是我看错你了。”
说罢,年轻的世界冠军快步走进了P房,诺曼看不见他的身影了。他心不在焉地回应了和自己打招呼的卡洛斯,径直也进入了P房。
分明与麦克斯只有一墙之隔,诺曼却不知道麦克斯究竟在想什么。自己一直都在为他的胜利而铺平道路,而现在,他却说自己的赛车很没意思?
排位赛即将开始,诺曼揣着一肚子费解和怒火坐进赛车中。这场比赛是城市赛,相比之下,对轮胎的要求会变得更大。
他稍加犹豫,最终还是接受了车队的安排,选择保守地安排自己本场比赛的配置,好保证能够在正赛更加长距离的奔驰;而他从卢卡口中得知了麦克斯截然不同的选择。
“他要把每一圈都拼到极限。”卢卡说,“很有他的风格,对吧?”
隔着头盔和面罩,卢卡看不到诺曼的表情。如果他能够看到的话,一定会为此时诺曼的严肃而吓一跳。
听闻麦克斯的选择,诺曼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想到他对自己说的话——“你的赛车突然变得不有趣了”,这让诺曼感到不爽,可与此同时,他又不禁思索起卢卡刚刚的话。
他说这样的选择有“麦克斯的风格”,那么,自己的“风格”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这样的困惑之中,诺曼踩下油门,比赛开始了-
自从新赛季开始后,诺曼每一场比赛都能够凭借惊人的稳定性进入Q3前列。对他而言,似乎不存在诸如超速、碰撞一类的低级错误。
可是,虽然诺曼的驾驶和他保守的战术风格的确让人安心,另一反面,也有不少人抱怨起他的优柔寡断,质疑起他是否真正拥有驾驶F1赛车的实力。
“这种都是常有的事,”亚历克斯耸耸肩,“我都已经习惯了。还有人叫我不要回来呢,可我不是还是回来了。”
的确,不管曾经表现得有多么精彩,只要有一两场变得平平无奇,就会让人发出质疑。就连刘易斯都逃不过这样的审判。
诺曼笑了笑,抬手将一瓶水从头顶浇下来。亚历克斯被他吓了一跳,抱怨水珠溅到了自己身上。诺曼故意将头发上的水全都甩向他,亚历克斯一边抱怨一边向后退步。
就在好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时,一道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的脚步稳健,很快来到二人身边。麦克斯注视着谈笑风生的诺曼,意味深长地撇了撇嘴角,越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为何,诺曼和亚历克斯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刚刚的采访。
十几分钟前,他们在P房前相遇,一同前往休息室的途中,遇见了正接受采访的麦克斯。
在刚刚的排位赛中,他以格外激进的方式一骑绝尘,最后毫不意外地夺下杆位。
记者举起话筒,问道:“对于您的队友,诺曼的表现,您怎么看呢?——他明天将在第二排内侧、也是您的正后方发车。比赛中他也向您展开攻势,您认为是怎样的不同让您夺得了杆位呢?”
听到诺曼的名字,二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麦克斯的余光似乎注意到了二人的靠近。从背影来看,他稍稍颔首,略加思考后,认真说道:“我想,我们的不同在于,诺曼为明天而赛,我为每一秒而赛。”
说罢,不管是记者,还是不远处的诺曼和亚历克斯均是一愣。威廉姆斯车手露出一个被酸倒牙的表情,嘀咕道:“这问题可真够犀利的。”
“您的意思是,您也认为诺曼的驾驶对于您而言不足为惧,是吗?”
听到这,诺曼连忙加快脚步,将自己藏进一片听不见采访的阴影中。亚历克斯跟在他身旁,贴心地递过来一瓶水,道:“别在意这些,诺曼。做麦克斯的搭档就是这样的。”
诺曼仰头看向亚历克斯,这位麦克斯曾经的搭档正在试图用自己的经验开解自己。
他伸出拳头,碰了碰亚历克斯的肩膀:“我知道。谢谢你,亚历克斯。”
“麦克斯今天看起来真是压迫感十足,”麦克斯离开后,亚历克斯感慨,“发生什么了?他今天比赛时也是这样,自打一开始就让人不寒而栗。”
诺曼摊开手,示意好友自己对此也一无所知。隐瞒二人比赛开始前的不愉快使诺曼感到格外愧疚。他连忙转移话题:“看来采访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确实该走了,”亚历克斯笑道,“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酒店去呢。”
想到离开围场后将会遇到的车迷们,这对好友就忍不住对视一眼,随后露出无奈而甜蜜的苦笑-
在那之后,诺曼和麦克斯僵持不下的关系依旧没能得到缓和。诺曼惯例遵守车队的要求,为麦克斯保驾护航,而麦克斯也不再提出不满。两个人回到了赛季最开始的那样,如同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妇一样相敬如宾。
夏尔的调侃使正在喝水的诺曼咳嗽不止。动静过大,一时间巴黎会议宫内不少目光都聚焦在了诺曼的身上。
夏尔连忙将好友拉到角落,待他终于停下了咳嗽,他才略带责备地开口:“你也太引人注目了。”
“和夏尔·勒克莱尔这个围场里的明星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会很显眼的。”
诺曼的回答使他得到了夏尔的全力一击。青年抱怨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好友身后,准备检票入场:“等熄灯以后,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2022年7月,在法国大奖赛到来前,诺曼率先来到巴黎与夏尔碰面,起因是夏尔收到邀请,前来观看在巴黎会议宫上演的音乐剧《巴黎圣母院》。
能够和夏尔一起在剧院看剧,一直以来都是诺曼希望实现的愿望。更不用提是《巴黎圣母院》这么经典的剧目,直到谢幕为止,诺曼都迟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随着帷幕落下,这位性格内敛的混血车手用力鼓掌,看到他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夏尔笃定自己做对了决定。能够带诺曼来看这场剧目真是太好了。
夏尔这样想着,开口问道:“你听懂了多少歌词?”
诺曼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法语,但是因为各类剧目而对法语有所涉猎。他拧着眉头思索片刻,伸出手指回答:“大概六成吧。”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大教堂的钟声响起的频率,让我想起了——你还记得吗?斯帕赛道的铃声。”
夏尔扭头看向好友,大笑起来:“果然是你啊,诺曼。只有你会把音乐和赛道声音联系起来!”
“还有,没想到对于同一个人的看法,从三个截然不同的角度来看会有这样震撼的效果。”诺曼喃喃道,“我从没想过主观性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夏尔道:“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也许我错怪麦克斯了。”诺曼回答,“也许——我是说也许,他也只是想给我一些建议,希望我能够更好的驾驶赛车——可我却擅自以为,他是不满足我一切以他为主,还觉得我开得不够好。”
“你说得对。”夏尔笑道,“我了解那家伙。我相信麦克斯,他不会是不满于有你这个搭档的人。”
“更何况,”夏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像曾经朱尔斯做的那样,狠狠揉了揉诺曼的卷发,“我觉得你开得很棒。诺曼,你是个很棒的车手。”
诺曼避开他的手,不满地鼓起脸颊。良久,他吐出一口气,仰头看向天空:“我们又要回到那里了——对不对?”
“是啊,”夏尔点头,“保罗·里卡德赛道。你感觉怎么样?”
“很棒。”诺曼掷地有声地说,“我会和麦克斯沟通的——以我们的方式。”-
几天后,保罗·里卡德赛道。
重蹈了几个月前的覆辙,诺曼再度在休息室前与麦克斯迎面相撞。
见到是诺曼,麦克斯下意识想要避开——他不想在赛前与诺曼发生碰撞。即便在过去几个星期里,他们对彼此的态度都格外礼貌而疏离。可此时此刻,麦克斯却莫名有种预感——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麦克斯。”
果不其然,就在麦克斯与诺曼擦肩而过时,身旁与自己相比而言更为纤细的英国车手喊出了他的名字。
麦克斯挣扎一瞬,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是感受到来自诺曼的目光正聚焦在自己的背后。
“我只是想说,”诺曼道,“我们场上见。”
麦克斯顿了顿。他转头看去,同样是白炽灯下,诺曼的身姿挺拔,表情坚定。
金发的荷兰车手双臂抱胸。二人目光相遇,片刻后,他抿起嘴唇,微微颔首,接受了搭档的宣战。
他说:“赛场上见。”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回来啦!
虽然只是一周时间,但是让我觉得上一次打开这里变得好遥远hhh
终于考完了,虽然感觉不是很好但是至少暂时告一段落了……
春假期间没有比赛变得好无聊(?)
但是总是不缺乐子(对不起二本)
现在很期待五一的cp啊(安心)
第89章 最后的机会-
起初,麦克斯并未在意诺曼的宣战。他的战意如他的驾驶风格一样优柔寡断,像是个坐在教室里认真考试的好学生,总会在假期刚开始的时候就立刻完成所有作业,正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同时又十分无趣。麦克斯猜,他上学的时候一定没有用五条棱的铅笔猜过答案。
作为对手,麦克斯尊重诺曼,他时而展现出的魄力让人忍不住赞叹;可作为队友,麦克斯又确实希望他别出什么岔子。这是从车队角度出发的心愿,或许带有些许私心,但麦克斯.维斯塔潘并不认为自己将诺曼·诺兰视作阻碍。
纵然从少年时代开始,对方就时常给自己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但是直到诺曼进入F1的世界后,麦克斯才真正见证到对方的水平。果不其然,这个如侦探一般追寻正确答案的赛车手并不同自己想象的一样。
他从卡丁车时期就有的毛病在F1赛事中被无限放大,如果只是像游戏新手教程中的示范一样驾驶,那么他永远不可能追上自己——至于那个曾经的约定,麦克斯心想,也许诺曼只是随口一提,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至于诺曼——他没想那么多。对他而言,他重视的只有眼前的对手。想要超过麦克斯并不容易,而他无论如何也想要试试自己能力的极限。他想要证明自己并不只适合作为备选。
诺曼很清楚麦克斯的特别。他对赛车的热爱自己一直有目共睹。即便遇到再多的阻碍都从不示弱,就算面对父亲的责备,他也可以坦率地为失败与胜利愤怒或喜悦。
与其相反,自己鲜少将这些情绪表露在外。他说着喜欢赛车,可是开起车来根本不曾顾及过自己的感受。
诺曼的挑战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连续两场比赛他都碰了壁,不仅没能超过麦克斯、向车队证明自己,甚至还在匈牙利退了赛。车队不满他连续两周都不听指令,与麦克斯那边不同,自己的团队在赛后的复盘变得格外激动。
而诺曼则低垂着视线,安安静静地坐在中央。
听着他的团队正滔滔不绝地议论着他近期的表现和不容小觑的舆论,话题的主角却低头抠着修剪圆润的指尖缝隙,不疾不缓地说:“我只是在尝试。请多给我一点信任,拜托了。”
“我们也希望。”人群中不知是谁说道,诺曼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公关负责人爱丽丝,“但是,诺曼,你得清楚,外界的人们可不在乎你有多少理由。他们没多少耐心等待你。”
诺曼的比赛工程师休补充道:“领队那边也不能放任你这样下去了,诺曼。”
话只能说到这了,但看诺曼的表情就能知道,他根本没能接受这样的原因。即便心中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年轻人实属不甘心。他的尊严不允许自己在发起挑战后接受这样的结局。
诺曼还没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燃起了胜负欲。他双手交握,抬起头环视四周。数双眼睛都正聚焦在他的身上。
青年微微一笑,语气坚定。他说:“那么,这是最后一次了。请让我试试看吧。”
话音落下,诺曼的团队一哄而散,大家似乎都在为这位新车手的执拗而头疼不已。可诺曼却明白,他们依旧放任了自己的任性。而同时有一件事很清楚,夏休期过后的第一场比赛,在斯帕-弗朗科尔尚赛道上举行的比利时大奖赛,将会是他最后的机会-
斯帕-弗朗科尔尚赛道,人们更习惯称其为“斯帕赛道”,拥有让人望而生畏的高速弯道,曾发生过数起事故,是一条令无数车手慎重以待的强大敌人。
就连诺曼也承认,在这条赛道上驾驶需要比平时更多的准备。他无数次在模拟器和脑海中进行模拟驾驶,即便是夏休期也不放过。
这是他度过的最为兵荒马乱的一个夏天。一切都要从伦纳德的毕业开始说起。
诺曼这个从小就让人头疼的双胞胎哥哥六月份从剑桥大学毕业了。作为名校的毕业生,他却既不打算继续深造,也不想就这样进入公司学习。和父母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就在诺曼刚刚结束上半个赛季的比赛回到家中时,哥哥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所以,伦纳德去哪了?”
兰多端起一罐能量饮料,喝了一口:“看你这副表情,他该不会跑回中国了吧?——我只是开玩笑,别当真,他怎么可能真跑这么远”
诺曼一副无奈的表情,兰多放下易拉罐:“等一下,不会吧?”
“不,不是中国。但是差不多。”诺曼叹了口气,“他背上包就跑到日本去了——这是真的,他甚至连行李箱都没带。到了以后才发信息给我,告诉我他要创业——他要创建一个游戏工作室,甚至从好久之前就开始计划了。”
“酷啊!”兰多惊呼,“等什么时候他真的做出了游戏,一定要给我试玩,我肯定会作为游戏玩家给出最专业的建议的。诺曼,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噢,我只是觉得,里奥有事瞒着我。”诺曼耸耸肩,“我们是兄弟,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我们从小到大都无事不谈,现在却让我觉得——天啊,我完全搞不懂他。”
“这有什么不好。”
兰多说着,将手中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青年吹了声口哨,扭头得意地看着好友:“他肯定是知道你的目标,所以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你们是兄弟,你有多努力,他一定会知道的。”
诺曼顿了顿,望向兰多:“噢,兰多”
“我很清楚,一定是这样的。”他笑道,“因为我哥哥就是这样的,他为了我而放弃了赛车,因为他比谁都要相信我。”
诺曼回以笑容。他拧紧的眉毛松开了。
“我知道了。”
说罢,诺曼从桌旁起身。他一转身就见到了气势汹汹的麦克斯。他侧眸瞥一眼诺曼,调转脚步,向诺曼走过来。
“今天就是最后了。”他说,“让我看看你能带来什么样的表现吧。”
“我很乐意。”诺曼笑着注视麦克斯的眼睛,“我会让你看到的,曾经得到你认可的驾驶。”
麦克斯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兰多看向他的背影,啧啧咂舌。
“肯定是因为你昨天排位赛上让他感受到了不小的压迫感。再说了,好不容易惊险地拿下杆位,又因为更换动力单元部件被罚到14位起步——”兰多感慨,“虽然我该说你决定保持现状是对的,但是肯定有不少人盯着你呢,说你真幸运啊,什么的。幸运又没什么不好,他们只是嫉妒而已。”
“即使是险胜,他依旧是杆位得主,而我只是侥幸,没什么好得意的。而且夏尔比他的起步位置还要靠后一位,你可别让他听到这些话。”
见兰多环顾四周,诺曼噗嗤一笑,随后说道,“不过,我可是下定决心,要将杆位和分站冠军一同包揽的。”
听见诺曼难得口出狂言,兰多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有没有想好,获胜以后要在香槟上写什么?”兰多拍了拍手,“这可是冠军香槟!”
“当然了。”诺曼得意地仰起头,“我早就想好了。一直、一直都——”
话音未落,兰多拍了拍诺曼的肩膀,大声感慨“我看好你”,然后一溜烟地跑开了。
诺曼甚至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是跑去告诉其他人自己刚才的话了。用不了多久,亚历克斯和乔治、甚至是汉密尔顿或是阿隆索都会知道自己要拿下分站冠军的宣言。
可事实上,在此之间,诺曼最好的记录也只登上过分站亚军的领奖台。夺得冠军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今年的RB18是辆很棒的赛车,麦克斯开着它拿下了那么多冠军。诺曼自我安慰道,所以你也没问题。
他垂眸看向自己面前的赛车,忽然想起麦克斯曾在采访中说,“我的车不是女孩,是男孩。我从不把赛车当女孩。”
真像他的风格。诺曼扑哧一笑。随后,他敛起笑容,伸出了手。
青年将手覆上赛车的车身,那光滑炫酷的藏青色涂装上,有着代表自己的99号图案。而在众多赞助商之间,也能看见自家熟悉的LOGO。诺曼抚摸着车身,不禁思考起自己赛车的性别。
又或许你没有性别。诺曼心想。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他后撤一步,单膝跪地。在众人的惊呼中,诺曼将脸贴向自己的赛车。他的耳朵紧靠在车身中后、靠近引擎的位置。他听见那些紧密精巧的金属零件凑在一起发出的、有频率的震动,那仿佛是赛车在于自己对话。
“请祝我一臂之力吧。”诺曼喃喃道。
半晌,他才终于站起身,目光怔忡地撞上那几台对准自己的长焦镜头,随后微微一笑。
摄影师慌忙按下快门,将这寡言少语又总是面无表情的俊逸青年的笑脸记录下来。诺曼转身的瞬间好像听见爱丽丝低呼“好耶”的声音。
他从同伴手中接过头盔,低头注视着头盔背面振翅而飞的海鸥,将它戴在头上。
不久前的硬币占卜也告示着一切顺利。
没错。诺曼深吸一口气。一切都会顺利。
他坐进了赛车中,作为本场比赛的杆位选手蓄势待发着。
诺曼不知道比赛后会发生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他都做好了准备。
第90章 为全宇宙而摇滚!-
2022年8月28日,比利时,斯帕赛道。
红灯熄灭,诺曼·诺兰驾驶赛车迅速冲过起跑线。他守住了自己的位置,随即一跃而上,对身后的混乱毫不关心。
这是他生涯第二年、也是进入红牛车队后半年以来,为数不多于麦克斯前方发车的比赛,同时也是第一次夺得杆位,而且赢得并不算光彩。
他此时已经快23岁了,对于夺杆来说,这个年纪可说不上年轻。诺曼知道,有很多人开始逐渐变得不再看好自己。在他们的口中,自己下限很高,上限却很低,在赛车比赛中,这代表他的前途或许不再光明。
就连这场比赛中,大家都把目光放在第十四位起步的麦克斯能否重回巅峰上。
而诺曼想要改变这一点。
诺曼率先离开四号弯,从这个传奇的组合弯带来的压力中脱身,转而进入五号弯。
这组位于直道末端的减速弯是主要的超车点之一。虽然诺曼守住了头车的位置,但这并不代表着后方的对手不值得他警惕。他察觉到卡洛斯正来势汹汹地向自己逼近,于是决定违背自己的肌肉记忆,在弯道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疾驰,这使得他在出弯时几乎没有反应的余地,可诺曼没有犹豫。
在他之后,其他车手也陆续进入这条弯道。直至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诺曼的余光扫到了扬起的沙尘,他皱了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了?”
“刘易斯退赛了,”耳机中传来声音,“不要在意其他的东西。继续保持。”
诺曼依稀捕捉到了嘈杂的背景音中有关麦克斯的讨论——他似乎势头很好,正在向自己追来。这个现状让诺曼既不安,更不甘。他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踩下踏板的力气。
第二圈后,混乱仍在继续。亚历克斯的搭档拉提菲由于轮胎打滑,连任带车冲上了砂石区。受他影响,博塔斯无处闪躲,同样冲上砂石区,被迫退赛了。
安全车随即出动,诺曼被迫放弃速度。他发觉自己竟然在为此而不安,就像是身后有一头不容小觑的野兽正在追赶。
当然,这就是事实。
凭借着麦克斯一贯的果敢,他已经攀升到了第八位。
诺曼有种预感,等到安全车被收回的时候,一切都将不受控制。
果不其然,比赛第五圈,安全车驶回,比赛恢复正常。麦克斯开始加速,在这被令人望而生畏的高速赛道上上演教科书般的顶级超越。
他只花了十二圈。等到第十三圈时,麦克斯来势汹汹地杀到了诺曼的身后。
诺曼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畏惧在耳机中听到让车的指令。
可在这之前,他们迎来的是进站的指令。诺曼率先进站,出站时守住了自己头车的位置。麦克斯则紧随其后,他在第十六圈执行一停,出站时暂落卡洛斯身后。法拉利并不想让红牛继续包揽第一二名,可麦克斯同样没打算让他们的计谋得逞。第十八圈时,在熟悉的第二个组合弯,麦克斯打开DRS,实现了超越——而这一切,诺曼都是从耳机中听到的。
他来了。诺曼心想。
比赛可以说是再无悬念,胜负已定;可同时也让人颇具期待,因为接下来的三十圈将变成红牛车队的内斗。
大部分人都毫不质疑诺曼会将位置“交还”给麦克斯,因为他向来如此。可是接下来的数圈之中,诺曼都没有那么做。
即便是基于合同条款,还是如今的战术安排,诺曼都应该听从指令。可如今麦克斯几次向他发起攻势,可诺曼都不曾妥协。99号车手将自己的位置守护得很好,并没有要就这样拱手相让的意图。
如果是收看转播的观众,还能够注意到,这个向来有求必应的“优等生”车手竟然将车队的指令当做耳旁风。这可实在少见,仔细一看,就连他的风格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像是一名妄图征服大海的海盗,他是一名冒险家,是穿梭于暴风雨之间的海鸥。
“抱歉了,麦克斯。”诺曼喃喃道,“这个分站冠军,我一定要拿下。”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对诺曼来说并不轻松。
麦克斯承袭了本赛季一直以来的风格,激进而洒脱。他的进攻仿佛斯巴达的勇士,正试图将诺曼斩落。
可是与麦克斯熟悉诺曼惯常的驾驶思路相同,他同样也知晓麦克斯一贯的作风。成为搭档的半年里——不,从更遥远的过去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麦克斯的驾驶。
正因此,在面对队友的进攻时,诺曼很快找到了应对的策略。冥冥之中,诺曼认定身后的麦克斯已经察觉到了他今天的不同。
看到了吗?诺曼的内心被一种满足感填充。这才是我的赛车。
他将耳边嘈杂的指令置若无物,不断推进。他感受着疾风穿透头盔从耳鬓两侧簌簌而过。
一瞬间无数回忆碎片在诺曼的脑海中闪烁。他想起海面上的狂风与雷暴,想起无数次与杰西卡在伦敦市井间冲锋陷阵,他想起驾驶卡丁车时的自己,从机器人俱乐部溜出来走街串巷、随着货车的行驶不断摇晃,他孑然一身来到这个星球,如今身旁已经有了很多家人、伙伴与挚友。
——加速,冲线,迎接欢呼。
他守住了自己的位置。
最后五圈里,诺曼拉开了绝对的优势。这让他能够坦然地接纳自己的生涯首胜。
逐渐减速的一圈里,耳机中的车组成员强压无奈,依旧为他献上了祝贺。诺曼冷静地接受了这些祝福。
他下了车,环视四周,看台上属于自己的色彩越来越多。当他的目光扫向哪个方向,那个位置的车迷们就会高声呼喊他的名字。
诺曼微笑着朝他们招手,随后深吸一口气,放下头盔走向自己的同事们。
愈是接近,他便愈发感到忐忑。今天能够获胜,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放任了自己这样做。诺曼信任并依赖自己的团队,他们本应认真地扶持一位二号车手,自己显然没能做到。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给大家惹上麻烦。
他的嘴唇紧紧抿起,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众多熟悉的面孔。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吹了声口哨,随即欢呼声骤然响起。大家将诺曼拥入怀中,大力地拍打他的肩膀和后背,揉乱他湿漉漉的卷发。
人群中传来卢卡的声音:“你可是冠军!再多兴奋一点吧!”
诺曼抬起他涨红的脸。看到父母、哥哥和外祖父母也在人群之中,那张清俊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羞赧。
“谢谢大家,”诺曼哽了一下,更为认真地说道:“谢谢你们。”
他接过毛巾,用力擦了擦自己的脸,随后转身前往采访室。麦克斯的面色不算好,看到诺曼的时候,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顾及无处不在的镜头,强压下去了。
卡洛斯似乎并不知晓二人之间的风起云涌,喜笑颜开地向诺曼道喜。热情的西班牙人让诺曼暂时放下了紧张,身体情不自禁地向散发友好气息的卡洛斯靠近。
两人就今天的比赛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直至诺曼察觉到来自身后的一炬令人如坐针毡的火热目光。
他缓缓扭头看向另一侧的麦克斯,对方的面色严肃,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诺曼张开嘴,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被人打断了。
诺曼不由得松了口气。他看向步履匆匆地麦克斯,他熟练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瓶香槟。紧接着,诺曼也收到了自己的那瓶。
转播的镜头正聚焦在他身上。诺曼羞赧一笑,握起了笔。像他赛前同兰多所说的那样,他早已想好要在这重要的第一瓶冠军香槟上写什么。
诺曼如愿站上了最高的领奖台。无数光辉之中,目光所及之处有那么多欢呼的车迷向领奖台前聚集。他像是个得到老师夸奖的孩童似的挺胸立在领奖台上,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他年幼时梦想看到的景色。
国旗降下,这一次熟悉的音乐为他而奏响。在那之后,诺曼接过冠军奖杯,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青年英俊、骄傲的面庞会永远留存在赛车史上,自此开始,诺曼·诺兰的名字开始在地球上留下更为浓重的痕迹。
清亮的酒水洒在诺曼的身上,他在麦克斯和卡洛斯的攻击中夹缝求生,狼狈地撩起自己被酒水浸湿的头发。诺曼舔了舔嘴角,舌头被酒精刺激到蜷起。但他却没有醉意,反倒感到兴奋不已。
颁奖仪式结束后,诺曼走下领奖台。初次夺冠让他成了记者们眼中的香饽饽。大家向他靠来,将麦克风递向青年。
诺曼向来不喜欢社交活动,因此这次采访也让记者们忐忑不安。可是面对大家的提问,他却少见地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他说:“喜欢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人类为赛车疯狂。”
“看来今天的比赛对你来说意义非凡。”
诺曼并未否定。他朝记者挑了挑眉,用那双多时忧愁、但此时格外清亮的灰色眼眸注视着众人。
为首的女记者微微一怔,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社交媒体上有那么多人关注着诺兰选手的感情状况。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追问:“请问,可以再向我们展示一下你的香槟上写了什么吗?”
“啊,这个啊。”
诺曼提起香槟,将自己用金色油漆笔写下文字的那一面朝向镜头。
只见瓶身上写着:“Rock for the universe”。
“——让全世界都看到,”诺曼道,“这就是我的目标。”
作者有话说:
33(3)对不起(忏悔)【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