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南溟虚


    进入天枢州后,表现出最大好奇心的人是宜苏。


    尽管五千年的时间,足以叫日月换新天,但是他从未想过太虚清宗会离开原来的山头,进入到如此市镇之中。在他看来,原来的太虚清宗的选址可谓是山环水抱、福地洞天,灵气纯粹而又充沛。会在那个地方建立门派,证明初代掌门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放弃那等福地,选择来此灵气混乱的地方,宜苏实在是想不明白现任掌门在想些什么。


    谢春朝换上了李乐回带给他的太虚清宗的宗门服,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天枢州了,但一定是穿上太虚清宗的宗门服,因而好奇地拉扯着身上的衣服。


    “好看吗?”他自己欣赏完,还要询问宜苏的意见。


    “好看,但是你穿自己的衣服,会更好看。”宜苏欣赏不来太虚清宗里面的一切东西,包括衣服。


    谢春朝笑了一笑,不以为意。


    “要继续往那边走,太虚清宗不在集市中。”李乐回在前面带路,他越带着谢春朝靠近太虚清宗,心情就越是激动,“我有一种引狼入室的诡异兴奋感。”


    “乐回兄,你是误会了。”谢春朝不得不提醒他,“我只是跟着你过去看看那扇门,没有把太虚清宗拆了的打算。”


    “我懂,探路嘛。”李乐回让他不用解释了,总而言之,已经和他心意相通。


    谢春朝笑出声,万一哪一天他想要攻打太虚清宗,他觉得,李乐回就是会带头开门的人。


    他们从集市一直走,走出去后,一直走到了群山的位置。


    这里的山是一座叠着一座上去的,水流声哗啦啦,但是却看不见河流或者瀑布,树木茂盛,但是分布得不均匀。


    宜苏一看便皱眉,好诡异的地方。


    “来。”李乐回拿出自己的剑,往虚空的方向捅了过去,瞬间,便似有一层看不见的纱,被他挑开了。


    “小龙,你得看好了。”谢春朝知道等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会是什么,“这就是太虚清宗的护山大结界。”


    李乐回交给谢春朝的通行令牌,发出了淡淡的蓝色光芒。


    感受到了通行证上的气息,护山大结界立刻往两边分开,形成一条通道。


    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


    “呼。”被李乐回撩开的纱帘似乎被风一吹,迅速把他们两人一龙包裹进去,谢春朝和李乐回感受到自己仿佛被往前移动。


    他们进入到结界里面,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云海奇峰,上古仙山。


    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雄踞在悬崖峭壁,朱红色的瓦片层叠错落,朱红色的木柱雕刻着精美的祥瑞神兽。大殿的后面还有无数的宫殿,前面则是出现一道悬空的长栈道,与另一座山峰相连。


    这个门派的入口处下方是万丈深渊,数道银白色的瀑布飞流直下,发出清脆的水声。


    水雾、迷雾与白云,似乎会融合在一起,使这个地方显得完全不真实。


    这是一个缥缈空灵而又雄伟壮观的地方,但是宜苏却看得眉头紧皱。


    杂。


    灵气充足但杂乱无序。


    是龙讨厌的地方。


    “跟我来。”李乐回说完,直接用飞翔术,登上与栈道连接的那一座高山。


    谢春朝带着宜苏,轻轻松松就飞了上去。


    “我们必须从桥上走过去,因为守门人要观察来人,否则的话,会被视为闯入者,被攻击。”李乐回解释道。


    “真是小气吧啦的门派,要是别人只是想来看看,怎么就是闯入者了。”谢春朝嘘他们。


    “那你来此的目的是?”宜苏问他。


    “为以后灭了整个门派做准备。”谢春朝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宜苏是越看他,越满意了。


    怎么能有人,做的每件事情,都踩在他的点上。


    “要准备进去了,你们普通地走就好。”李乐回如此说着,但是手脚变得僵硬,走路的姿势怎么看都不对劲。


    “噗。”谢春朝看笑了,他上前走了一步,拍了一下李乐回的肩膀。


    李乐回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他。


    “乐回兄不必担忧。”谢春朝眯起眼睛,给他传递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若是他人发现不对劲,我便把他们都打败,将你带走,依照我拥有的财产,乐回兄你百年无忧。”


    他既然敢要李乐回帮忙,自然不会置他于不顾。


    李乐回感动地看着他。


    有了谢春朝的打岔,李乐回的动作马上就自然多了,他带着谢春朝,低调地走进大门。


    “李师兄。”守门的一个弟子,突然喊住他。


    李乐回的脚步停止,身体僵硬,慢慢转过头,去看喊他的人。


    他在太虚清宗一贯低调、没有存在感,按道理,不该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


    “李师兄,听说你最近和江师兄的关系不错。”弟子灿烂一笑,只是想要和他搭讪。


    “没有这回事。”李乐回的眼神闪烁,“江师兄人好,不过是看我修为低,而且止步不前,所以对我多了一些指导罢了。”


    李乐回感觉,江云初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已经永远烙在他的脑海里了。


    他每次一修炼,江云初就会震惊到无以复加。他活到现在,大概没有见过悟性那么低的人吧。李乐回就知道,不能让一个人顺风顺水太久,他就是来给江云初长长见识的。


    “江师兄却是人好,但是……”弟子很想要把后面的话顺下去,只是周围还有其他人在,于是乎,他便笑笑,想了一个结束话题的办法,“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接受师兄的指导的,真是羡慕李师兄你,你们快点进去吧。”


    李乐回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他连忙通过气势磅礴的大门。而谢春朝,始终摆出一副老实的模样,乖乖跟在他的旁边。


    太虚清宗的弟子数量太多,不会有人认得每一个人。


    “你还成红人了。”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谢春朝连忙凑到李乐回的旁边,调侃他。


    “如果红人,指的是红温的人,那我就是。”李乐回现在可谓是心力交瘁,一方面要被江云初监督修炼,一方面还要因为他被关注。


    江云初好像是抱着那种不信邪的想法帮助他修炼的,他就不信了,李乐回就这样扶不上墙。


    于是乎,在他的硬拔苗下,李乐回终于到了,强化期。


    那一瞬间,江云初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欣慰表情,随后,突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你们的关系很好嘛。”谢春朝揭穿这个事实。


    “我不讨厌他的。”李乐回说实话,“但是如果我被发现是穿越者,他的师父或者掌门让他动手杀了我,他一定会做的。”


    他能感受到江云初的友善是一回事,他清楚在江云初的身边是危险的,是另一回事。


    而且,江云初很聪明。他害怕他们接触得越多,他就越容易被发现。


    他们这一份情谊,出现得并不是时候。


    身为道中第一大派,太虚清宗占据连绵不断的一大片山群,这不是独有的,但是他们的实力足以将所有的山峰都连接起来,把仿佛望不到边际的群山都建造成可以活动的地方。


    一殿走完,还有一殿。


    弟子之多,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人。


    白石筑穹顶,雕花连星河。


    “那是什么?”谢春朝突然停住脚步,仰起头颅,看向高处。


    宜苏和李乐回顺着他的方向,仰头一看。


    仿佛浮于云层之上,宫殿的正中间,有一座百丈高的威风凛凛石像。石像乃是白石所造,其身光滑没有丝毫连接的痕迹,他的模样肃穆,眸光低垂,仿佛视眼下的一切皆为蝼蚁。他低着头,视线可以看全整个太虚清宗。你可以说他清冽又静穆,也可以说他诡谲而又冷硬。


    “白石像。”李乐回挠头,一副迷茫的模样,“我来的时候,这座石像就在了。它很奇怪的,我因为好奇,偷偷摸摸看过,石像身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生来就是整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李乐回似乎觉得他的感触是荒唐的,所以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嗯?”谢春朝表示在听着。


    李乐回想起旁边的人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随便拎出来,都比自己夸张,所以,他便把话说下去了:“我总觉得这一座石像会监视人,而且是你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能看到你。”


    谢春朝皱眉,往前走了两步,换了一个角度去看石像。


    白石像依旧垂眸,姿势和眼神都没有变化,仿佛李乐回所说的话,皆是天方夜谭。


    “不好说。”李乐回好几次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太虚清宗里的生活太压抑了,所以精神状态太糟糕。


    谢春朝笑了,上前一步,搭住他的肩膀,不再理会石像,而是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其实,我偶尔也会有类似的烦恼?”


    “什么?”李乐回好奇地问道。


    宜苏待在他的肩膀,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还有什么烦恼,是他不知道的?为何之前不和他说?


    谢春朝告诉他:“我经常觉得,我在摊位上随便买的一个潦草布娃娃,不仅会说话,里面还藏了一条龙。”


    “谢春朝。”宜苏听出来了,他在揶揄自己。


    “你看,我还经常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好可怕啊。”谢春朝笑了。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恼怒地走来走去。


    就在谢春朝笑着的时候,转弯处,又有一队太虚清宗的弟子走了过来,宜苏察觉到,马上乖巧地坐了回去。


    他们就这样和迎面而来的弟子擦肩而过。


    不过是来了短短的一段时间,谢春朝就能明白李乐回在太虚清宗待到惶惶不安的原因了。


    这个地方,确实会给人一种,总有视线在监视自己的感觉。


    想到此,谢春朝忍不住又一次抬起头,朝白石像看了过去。


    那座石像依旧是那副模样,随着他们的往前的脚步,渐渐地,就要背对着他了。就算是这样,谢春朝却莫名其妙觉得,就是有一股从天空而来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


    也许是因为这座石像和众多弟子视线交错在一起,才会给人一种如此错觉。


    太虚清宗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李乐回提过,想要给谢春朝看的奇怪大门,在太虚清宗的后山深处。


    而且他们不能飞行,只能靠走过去,所以真是从早上走到了差不多午时。


    一路遇到人,一路避让,终于的,他们离开了宫殿,走进了深山。


    到了山谷入口,宜苏更是表现得疑神疑鬼,他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反复转头和移动身体,似乎在找着什么。


    “怎么了?”谢春朝一下子就察觉到他的反常。


    “这里的灵气好奇怪。”宜苏转过头,和谢春朝坦白道,“我不喜欢,待在这里不舒服。”


    “懂了,你喜欢人吧,那你来这里。”谢春朝说着,不容许他拒绝,直接把他抓住,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宜苏几乎是下意识地趴在他的怀里,随后马上探出头,告诉他:“我是想要提醒你小心。”


    “好了好了,这里没有人,不会有事的。”谢春朝没有感知到这里有其他人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走到山谷的凹陷处,李乐回指着一片看上去寻常无比的沙地,“当时我在这里醒来,除了我,还有一群穿越者,他们全部都在这里被太虚清宗的一队人给杀了。”


    一穿越,就看到那般场景,怪不得后来的李乐回会心乱如麻。


    “我们会穿越的原因,就在这里。”说着,李乐回带着谢春朝,在一块巨石处,转了一个弯,伸出手,指着前方,“此为,南溟虚门。”


    谢春朝跟随着李乐回的脚步,一转弯,随后惊愕。


    群峰环绕,两山夹峙之间,居然有一道凌空而立的两山石柱门扉。


    门扉的周围,凝聚着淡淡的白光,仔细一看,会发现门扉上有数之不清的雕刻内容,背后是群山,众鸟高飞,清灵之气萦绕。


    这就是,南溟虚门。


    “当时,太虚清宗的人想要打开这扇门,引起了灵气风暴,打开了时间之门,把我们带了过来。”李乐回解释道,他们穿越者的出现,完全就是人为的,“太虚清宗的人看到了我们,说,要找到不是我们,便把暴露身份的穿越者杀了。我在其中,伪装成受了重伤,无法开口说话,无法站稳,这才逃过一劫。”


    “我去看看。”谢春朝和他说。


    “小心,这扇门很古怪。”李乐回得警告他。


    谢春朝点头,随后朝着巨大的门扉,飞了过去。


    门扉上雕刻的字体密密麻麻。


    谢春朝不敢置信,随意停在一处,便看了起码五种不同的文字。


    “小龙。”谢春朝马上呼唤认识古文字的宜苏。


    宜苏从他的怀里探出脑袋,快速地扫了一眼,越看越皱眉,随后朝着谢春朝摇头。


    他不认识这些字。


    谢春朝疑惑不解,继续往上飞。


    这两道门太高了,不管他飞多远,都不会到顶。


    “有古文字的。”宜苏马上喊住谢春朝。


    谢春朝便在宜苏说的地方停了下来。


    宜苏马上阅读,越读,越不敢置信。


    “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文明被覆灭过。”谢春朝突然开口说话,说出宜苏读出来的内容,“白幻之境,是很多的邪灵的叠加,他们甚至成功用阴谋诡计消灭过几个文明。”


    “你看出来了?”宜苏震惊地抬起头。


    “这里,有我能看懂的文字。”谢春朝指着隔壁的地方。


    每一个纪元,都有人发现了这件事情。


    “这里,深藏着发展到了巅峰的文明最后的遗迹。”谢春朝继续朗读内容,“如果可以破解大门的秘密进去,可以得到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天下无敌,还是长生不老。”


    谢春朝越读,眼神就越是明亮。


    宜苏头疼地伸出手,拍了一下额头。


    他又来了。


    “只要尝试开门,结果就只有两种,要么把真正的门打开,要么打开奇怪的门,例如说时空之门,例如说白幻之境的门。”谢春朝终于明白了,为何章柳肃会说,有邪灵通过南溟虚门来到现世。


    那么,现在有问题了?


    太虚清宗的人,是为了打开这扇门,而无意中召唤了邪灵。


    还是说,给邪灵制造通道,才是他们根本的目的。


    这里面隐藏的信息太多了,谢春朝就这样和宜苏在一起,分辨着他们能看懂的文字,一路往上。


    但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完。


    “好厉害的功法。”谢春朝甚至看到了一套前所未见的修炼之法。


    不是属于现在的系统,也不是从前的体系,而是更加独特的。


    他用他的眼睛看全,随后牢牢记在心里。


    “太有趣了。”对于竞逐宝物的谢春朝来说,这两扇门,简直就是稀世珍宝。


    可惜的是,他无法将这两扇门扉带走,而且他拥有的时间很短,怎么看都是看不完的。


    “小谢兄。”李乐回在门的底部,用传音符喊谢春朝。


    谢春朝马上降落。


    光是飞回去,他就花了不少时间。


    “乐回,这两扇门,比你之前描述的,还要夸张太多了。”谢春朝的脸红扑扑,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你看,这个就是机关。”李乐回指着门扉的一个巨大板块。


    谢春朝看了过去,不明所以道:“棋局?”


    “是,但是太虚清宗调查了不知道有多长的时间,都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棋局。”李乐回先和他说清楚,“你可不要乱碰,碰了,不仅会引来灾祸,我们也会被发现的。”


    谢春朝双手捧在胸前,乖巧地连连点头。


    他会的。


    他又用这样的小手段来骗人。


    宜苏是看不顺眼。


    幸好的是,面对李乐回这种人,永远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然后,我发现了这个。”李乐回说着,继续往前走,他咂舌,不敢置信地说道,“上面的内容,吓了我一跳。”


    “是什么?你那个世界的文字吗?”谢春朝猜想,这里的字体那么多,肯定会有他那边特有的文字。


    “有,但是晚点说,你先看这个。”李乐回把他带到了一片壁画处。


    谢春朝见状,沉吟不语。


    “越古老的人的文字,越像是图画。”李乐回在他的世界,专门研究这些东西的,“所以这些看似画,实际上是字,你不需要认识,看图画就知道了。”


    谢春朝眯起眼睛 ,认真研究一番后,选择压了一下怀中的宜苏,说道:“你不是画画很丑的吗?你来看。”


    宜苏的手从他衣襟中探出,仰头看谢春朝,有一股无名之火。


    “我来解释一番吧,你可能不能马上理解上面的内容。”李乐回身为一个未来人,倒是马上就清楚了壁画上面的故事,“你看,这是一群站在地面上的人,他们都在仰头看。”


    李乐回用手中的剑鞘,一边指着图画,一边解释。


    随着他的话语,谢春朝似乎真的能看见,很古早的时候,地面上出现的一群人,突然聚集在一起,为了什么事,天空出现了什么,他们才会抬起头去看。


    “天空出现了一个圆盘一样的东西。”李乐回还在推测。


    “会不会是太阳?”宜苏问。


    “太阳在这里。”李乐回点着圆盘隔壁的位置。


    “然后那样东西掉进了高山之上。”李乐回还在说,“你们仔细看,山顶是黑色的,那山上有什么黑色的东西覆盖。”


    黑色的东西。


    不知为何,谢春朝想到了临渊黑铁。


    “圆盘掉进去以后,山顶突然出现了五个长相奇怪的人。”李乐回在自己的专业知识上,就是天才,“四个人融于黑色的山顶,留下了一个像是会发光的、只有轮廓的人。”


    这就是,壁画上的故事。


    “你知道天槎吗?”李乐回问。


    “仙船。”谢春朝回答,天槎,就是天河之槎,来往于天河的仙船。


    “是的,这就是天槎,一条天槎从仙门大能,掉下来了。”李乐回往前走,“后面,还陆续有关这个会发光的人的故事。他活了很久,就算是文明消灭了,他都还在,然后留下关于自己新的故事。”


    他和人交流,被当作怪物,被接纳,被驱除。


    他还尝试过建造新的天槎,但是失败了。


    然后在某一天,他打开了南溟虚门的门扉,和白幻之境的邪灵联系上了。


    那之后的故事,他的身影就和邪灵们站在了一起。


    他一次又一次打开不同的门,欢迎邪灵入侵现世。


    随后,等待着。


    等的是什么,无人知晓。


    “原来如此。”谢春朝终于明白了,“太虚清宗百年前的迁徙,并不是偶然,而是早有打算,就是为了吞并这一座南溟虚门。”


    这扇门内,绝对有,超乎他们想象的东西存在。


    就在谢春朝想要和李乐回继续探寻南溟虚门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两人一龙忍不住抬起头去看,白石像居然移动了。


    他的底座带着他,缓慢地转过了身躯,低垂的眼眸,直直看向他们。


    护山大结界在波动,太虚清宗的守山弟子察觉到了危险,马上启动了机关。


    山峰震动,结界的灵气,朝着他们冲击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我好柔弱啊。


    宜苏[哦哦哦]:那我抱住你吧。


    第112章 好宝贝


    被发现了。


    李乐回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没有想到这一个时刻来得如此之快。


    当他出现了这个念头,白石像便在高处,以一动不动的姿势,继续紧紧盯着他。他无动于衷的眼神,在向李乐回传递一个不可思议的信息:在你们出现的那一瞬间,便在我的眼皮底下。


    机关启动,护山大结界却没有往外攻击,而是朝着南溟虚门的这一边冲击而来。


    李乐回下意识产生了胆怯的情绪,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与之相反的是,谢春朝大步往前,右手伸出,挡在李乐回的面前。


    灵气冲击而来的风刮在他的身上,扬起他的发丝和衣服的下摆。


    他的脸在突变的气息中,慢慢变形,直至恢复了原本的脸蛋。


    谢春朝顶着原本的脸蛋,穿得一身灰扑扑,头发全部束起,露出清晰的五官,身后的两枚铜钱摇摇晃晃,发出声音,阳光照耀,影子映上他白皙整洁的脸上。


    先破其化形,探究其身份,作为下马威。


    谢春朝嗤笑一声,手把绑在胸前面的带子拉了一下。


    刹那间,罩在临渊伞上的麻布便被解开,落在地面上,露出了黑伞的真面目。


    谢春朝的手往后一伸,握住伞柄,手腕轻微一转动,就用伞尖指着前方,显示出攻击的姿态。


    灵气的风继续吹脸,他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眼神坚定地准备迎敌。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挑衅,灵气变得狂暴起来。


    谢春朝一动不动,黑伞伞尖的位置,开始发出强硬的灵气。


    来啊!


    两股灵气冲击在一起,和其他的山群不一样,他们之间的对抗,没有惊动任何的鸟兽,整座太虚清宗所在的领域,都完全被人所占据。


    石头滚动,大树摇晃,却不见惊恐地晃动。


    在一种诡异的坏境中,灵气一波又一波地朝谢春朝冲击而来。他稳稳当当地拿着黑伞,被穿刺的灵气顺着他的身体往两边冲击而去。


    如此强劲的灵气,那两扇来自上古的大门,纹丝不动。


    白石像高高在上,似乎在观察着谢春朝的动作。


    在此刻,太虚清宗的弟子们陆续有了反应,终于清楚门派里出现了敌人,纷纷行动起来,各种各样的灵气暴涨,清晰可见。


    “小谢兄!”李乐回连忙提醒他。


    如果他们在太虚清宗被围攻,那就必然会被捕捉了。


    谢春朝手中用力,彻底将冲击来的灵气给击散。


    没有了攻击,谢春朝马上甩伞,微风从他身体后面吹了过去。


    “那里有人!”已经有弟子发现他们了,在宫殿之上一个跳跃,就往这边飞来。


    “糟糕了。”李乐回愁眉不展。


    “乐回。”谢春朝笑着问他,“介意在去太清剑宗扫地之前,先到云隐秘教过渡一下吗?我在那边有关系,你可以在那边尽情做学问研究。”


    “掌门啊!”李乐回想要抱紧他的大腿,但是被宜苏瞪了,于是便站直了和他说,“简单包吃住就行了。”


    “好。”他还挺好养的,得到了李乐回的同意,谢春朝原本放在身体侧边的伞轻微一摆动,随后被他举了起来,指着白石像的位置。


    白石像的眼眸低垂,不声不响,就这样看着他的动作。若他真的有意识,此刻一定能意识到,谢春朝想要攻击他。


    “人在那边!”太虚清宗的弟子们呼朋唤友,齐齐奔向谢春朝和李乐回。


    谢春朝眯起眼睛,恶劣地笑着说:“嘭。”


    他发出声音的下一瞬间,伞尖立刻爆发出一股势不可挡的灵气,直冲向白石像。


    “什么?”原本准备朝他飞过来的太虚清宗弟子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凛冽刚猛的灵气从他们的旁边掠过,直直奔腾向白石像。


    灵气所到之处,锋锐的罡风冲击他们的身体,不少修为较低的人根本就无法维持平衡,因此身体一歪,朝旁边倒去。可以坚持不受影响的弟子们,则是察觉到大事不妙。


    “白石像要被击中了。”


    “没有关系,白石像自带防御结……”


    第二个弟子的话还没有说完,狂乱翻腾的灵气风暴击向白石像的脑袋,轰然一声响,他的半边脸就此被毁掉。石头往下滚落,砸在石像的身上,随后掉落在地,扬起了巨大的灰尘。不仅如此,这一尊石像,本就是灵气的造物,当它出现了缺口,灵气就朝四面冲散而去,攻击到了一些在附近的弟子。


    “哈。”谢春朝嚣张地笑了一声,伞尖再对着白石像的心脏部位。


    “阻止他!”有眼尖的弟子大声喊道。


    话音落,谢春朝的攻击已然发出,带着蓬勃杀意的灵气,直接击向远处白石像的位置。


    太虚清宗的弟子这一次有了防范,他们虽然漂浮在空中,但及时互相协力,构建出了一个大结界,挡住了谢春朝的这一道攻击。


    “你是何人!”太虚清宗的弟子怒吼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不得你放肆!”


    “我太喜欢听到这种话了。”谢春朝咧开嘴巴,用那张本就清纯绝丽的脸,露出最让人胆战心惊的灿烂笑容,“因为我每当听到这种发言,就更想捣乱了。”


    说完,他的手腕一转,黑伞在他的头顶转了一圈,伞尖一划,所指之处,飘浮在空中的太虚清宗弟子们心惊肉跳。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来者是谢春朝,但是能在太虚清宗结界的影响下,依旧强势攻击如此遥远的白石像,此人必定不一般。


    “既然你们让我那么开心。”谢春朝抬起下巴,扬眉展目,千层锐意不加隐藏,完完全全展示给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修仙者的眼底,“那我姑且提醒一声,小心点,我下手可是没轻没重的。”


    说完,他拿着黑伞,朝着白石像的各个边缘部分,划出数道灵气冲击。太虚清宗的弟子下意识想要挡住他的攻击,但是太快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凝聚结界,便见灵气化为无形光刃,从谢春朝站立的方向,顺着各个方向,毫无规律,但是目标一致,全部冲击向白石像。


    不止他们,遥远在白石像附近的弟子也发现了他的攻击目标所在。


    但还是那个问题,太快了。


    一些眼疾手快的弟子当然出手,拦住了攻击,但是谢春朝发出的灵气太多了,根本防不住的。


    “轰隆”巨响在白石像的手、脚、衣摆和脖子处,石像碎裂,石块往下掉。因为石像被破坏,石像中隐藏的灵气往四处奔涌而起,袭击了附近的弟子。


    刹那间,太虚清宗内,建筑物被砸碎的声音、弟子们的哀嚎声,以及灵气风暴的撕裂声交织在一起,把原本安静肃穆的大门派,变成一片乱糟糟的情况。


    “狂妄之徒!”离谢春朝近的弟子们忍无可忍,不顾一切,朝他飞了过去。


    李乐回的眼眶里,眼珠子不受控制地震动,一抬头,便发现面前的天空,密密麻麻都是人影。


    在谢春朝大肆破坏的时候,更多的弟子赶了过来。


    “小谢兄……”李乐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修为太高了,现在还用不上你。”谢春朝和他说,随后伞尖往上一指,对准天空中的修仙者们。


    李乐回发现谢春朝真是对强化期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但问题是,现在不是开那种玩笑的时候。


    谢春朝不假思索,对准天空中的所有弟子,扫出无数道灵气炮弹。


    “天真。”弟子们纷纷对着下面,布出早就准备好的结界。


    “天真。”谢春朝把这两个字还给他们,随后,把伞往后一插,收了起来,双手朝着他们伸出,右手结印,左手往下,做出相反的动作。


    宜苏一看到他的手势,便马上紧紧揪住他的衣服。


    “颠倒天地,乾坤逆转。”他喊道,左右手翻转。


    飞沙走石,在场的所有人不受控制地浮了起来。


    谢春朝及时伸出手,提住李乐回的后衣领。


    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发现自己的下方变成了天空的模样,而他们不断下落,仿佛要离开这个世间。


    “小心头顶。”谢春朝含笑的声音传来。


    弟子们保持着下落的状态,抬起头一看。


    原本应该是往下弹射的灵气弹,此时,却是从天空砸了下来。


    因为天地颠倒的心理冲击,弟子们早就没有撑住结界了。而且攻击变换了方向,他们更是反应不及,便眼睁睁地,看着灵气弹全部朝他们砸了下来。


    哀嚎声一片,响彻云霄。


    谢春朝撑起临渊伞,提着李乐回的衣领,飘浮在空中,笑容加深,


    “谢……春朝……”当临渊伞撑开,终于有人意识到他们的敌人是谁了。


    这个名字一出,平地寂静无声。


    “糟糕了,被认出来了。”谢春朝遗憾地感慨道。


    李乐回和宜苏一同沉默。


    也许是他们的问题吧,不懂谢春朝在被破了化形术后,哪里来的自信还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


    “初次会面,各位告辞,若有急事,可以写信寄到太清山山脚下的一家卖牛肉面的店铺,我若回门派,下去吃面,自会取走。”谢春朝两只手都在忙,无法耍帅,非常遗憾,“今日来这里大闹一场,我是有点不对,就在这里和你们道歉了,你们可以转告一声掌门。”


    说完,他即刻带着李乐回和宜苏,朝着更高更边缘的方向飞过去。


    太虚清宗的弟子们想要追过去,但是根本无法自在地在他的领域中移动。


    当谢春朝离他们远了,领域便解除,他们纷纷从空中往下砸落。


    而谢春朝,则是借助领域解除后的特性,跑到了太虚清宗的护山大结界外面了。


    “走咯。”谢春朝笑吟吟,带着新鲜的太清剑宗弟子,乐滋滋地跑路了。


    当然了,走之前,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南溟虚门。


    好宝贝,他看上你了,终有一天,他会再来将你占为己有的。


    谢春朝飞走的时候,恰巧飞在了白石像的上方。


    那一座石像,在谢春朝的肆意破坏下,已经破破烂烂,别说手脚,脸都只剩下了一半。


    李乐回看到了,还有点抱歉了。


    就在他低下头,从高处观摩着白石像的时候,只剩下半张脸的白石像的眼睛部位,突然流下了黏稠的黑色液体。


    李乐回眨了一下眼睛,想要确定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


    在他睁眼的刹那,白石像在他的眼前一晃,然后,脑袋便从低垂的状态,一下子抬起,和李乐回对视。


    石像表面的白颜料流下,露出原本的模样,狰狞而且充满诡异的一张扭曲笑脸。


    “啊……”李乐回的声音卡住,随后终于喊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干嘛?你怕高?”谢春朝现在一心一意逃跑,根本没有往其他地方看。


    李乐回想要解释,但是当他再一次低下头,白石像还是那副残缺的安静模样。而谢春朝,也带着李乐回,逃离太虚清宗了。


    章柳肃发现他回来了,特意来到门口接他。


    谢春朝当然就把在太虚清宗看到的,南溟虚门上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他们,同时指了指李乐回,表示需要章柳肃帮忙照顾他。


    他的时间无多,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把李乐回交给章柳肃是最妥当的选择。


    章柳肃明白他的意思,而且在听说李乐回可以推演石门上的信息后,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谢春朝看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想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自从章柳肃和他说了,会直接把宜苏的半身和脑袋运过来后,他的日子真的闲了许多。


    “小谢兄。”李乐回喊住了要离开的谢春朝。


    谢春朝慢悠悠地回过头。


    “你在太虚清宗这里肆意妄为,他们真的不会找你的麻烦吗?”依照李乐回对太虚清宗的了解,那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门派。


    太虚清宗在修仙界的风情就是强硬,面对质疑他们的、反对他们的,统统斩草除根。如果他们之前不知道是谢春朝进入太虚清宗还好,但是他被认出来了,必定不会轻易善了。


    “有什么关系。”谢春朝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们并没有发现我逃来了云隐秘教,就算他们想要找我的麻烦,得去哪里找我呢?”


    他可是出了名的居无定所。


    李乐回张开嘴巴,似乎想要再次提醒他,但是谢春朝这样说了,他不想给他添加烦恼,于是乎,只能说道:“你要小心。”


    谢春朝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我要和小龙回房间,研究一下石门上的东西了。如果你们有事找我,就直接过来吧。”


    他说完,转身便离开。


    在场的人目送他的背影走远。


    章柳肃坐在桌子旁边喝茶,茶水一口又一口入肚,随后,忍不住说了一句真心话:“我还是想要他成为圣教的教主。”


    他早就知道谢春朝命不久矣,但是不得不说,一个可以从太虚清宗大肆破坏后,安然无恙离开的人,是他们可遇不可求的。


    “我觉得是有可能的。”陆千山在一旁出主意,“不如,我们圣教的人豁出去,把所有家产都卖了,凑一笔贤弟根本无法拒绝的金钱送给他,然后换取他成为圣教的教主吧。”


    话一出,满堂沉默。


    仔细想想,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居然不是没有。


    遥远的太虚清宗,在外面执行任务回来的江云初,马上就发现太虚清宗今日的气氛凝重,白石像残破不堪。


    “发生什么事情?”他皱眉,去问一旁的弟子。


    “师兄,掌门让你去一趟。”掌门身边的弟子看到他回来,立刻上前汇报道。


    江云初闻言,迅速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师父。


    虽然江云初被当成下一任掌门培养,但不是太虚清宗现任的掌门万籁生的徒弟,而是四长老林鹤梦的弟子。


    林鹤梦的外表是一个身着青衫,身姿挺拔儒雅的中年人,他的眉宇之间比起周围的修仙者,多了一些端方气度。他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却是道中有名的做事滴水不漏。


    他摸了摸自己的白鹤短须,朝着江云初点头,说道:“掌门既然找你,那你就去吧,我来问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云初闻言,点了点头,就和那个弟子离开了。


    待徒弟一走,林鹤梦便朝着旁边招手,冷峻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门派里面为何乱七八糟,白石像又为何遭遇破坏?”


    “长老。”那个弟子躬身拱手,视线快速地往两边望了望,低声说道:“太清剑宗的谢春朝做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林鹤梦的眼睛睁大。


    “太清剑宗,谢春朝。”他重复了这七个字,眼神冰冷,“有意思,我就知道,迟早会碰上的。”


    那个弟子不敢吭声。


    “待师兄看看怎么处理吧。”他说道,转身离开,不再纠结。


    “是。”


    正在处理断壁残垣的太虚清宗新来的小弟子们扫着地,突然有一个疑问:“林长老是四长老,我听说掌门是排名第三,那么大弟子和二弟子呢?”


    和他一起扫地的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教训他:“好好扫地,不该问的事情不必问。”


    “是。”被呵斥后,新来的小弟子立马噤声。


    江云初的脚踩着碎石,一路往前,终于来到了太虚清宗正中间的宏大宝殿。


    “江师兄,掌门等你很久了。”看门弟子给他打开大门,催促他进去。


    江云初撩开衣摆,抬脚迈过门槛,毫不犹豫地进了大门。


    弟子将门关上。


    大殿里面,门窗紧闭,外面橙黄色的夕阳光难以完全透进来,屋子里有几根蜡烛,但是这点光明,是无法照亮整个大殿的。万籁生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背对着江云初,只露出半个后脑勺。他的衣服宽大,姿态随意,修长的手指放在椅子的靠手处,轻轻敲击着。


    “掌门。”江云初朝他行礼。


    “小云初。”万籁生的声音带笑,心情愉悦地喊他。


    “是。”江云初早就习惯了万籁生的性格阴晴不定。


    “你现在修为几何了?”


    门派中出了如此大事,万籁生却不急着追究,而是关心起江云初。


    “回禀掌门,弟子无能,如今还是在神化期第八阶段。”江云初谦卑地说着。


    以他的年纪,可以到达神化期第八阶段,根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好。”万籁生淡定地说道,“慢了一点,你最近,还得勤勉修行。”


    “弟子知道。”江云初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很厉害的,正是因为他的师父和掌门,对他的要求太高了,而他,始终不能完成他们的标准。


    “我本来应该让你少下山,专心修炼,好尽快到达大道期。”万籁生开口。


    “是弟子无能。”江云初马上接话,但是想了一想,仍旧坚持己见,“走遍天下,才知世间百态,才能更好地领悟修炼之道。”


    “不错,你果然是当年那一批弟子里,最有悟性的。”万籁生夸奖道。


    陆千山是圣教从一众天才少年中选出来的。


    江云初更是万中选一。


    每个门派,每个势力,都想要拥有最有前途的继承人。


    “是谢春朝入侵到太虚清宗,不仅破坏了白石像,还掳走了一个叫做李乐回的弟子。”万籁生终于说起这个话题了。


    江云初闻言,脸色一寒,眉头紧皱。


    “云隐秘教的人突然带着东西出现在太清剑宗,我们的人已经把他们抓住了。依照云隐秘教的本事,差不多会知道这件事情的。你带人去吧,伏击谢春朝,以及……”他的声音中断,发出笑声。


    江云初认真听着他的话。


    “把跟在谢春朝旁边的龙给我抓过来。”


    “哪里有龙?”江云初疑惑不解。


    “哈哈哈哈。”万籁生得意地笑了,“去问你的师父吧,他会知道的,寒潭里面,埋有龙头,去取吧,然后吸引他们过去。太清剑宗吗?看来我当年还是不应该留下这个祸害的。剩下的事情,你去和鹤梦商量吧。”


    他说完,朝着江云初摆手,让他可以离开了。


    “是,弟子便退下了。”江云初的脚步倒退,到了大门的方向,才转身推门出去。


    门一开一关,光明出现了短短的一刹那消失。


    那把椅子上有机关,自动转了过去。


    如果江云初看到了椅子上的人的模样,必然会吓一跳的。


    万籁生,一个一半身体都是骷髅的人。他压低眉眼,低声且阴森地笑着,身体颤抖,骨头震动,仿佛终于又找到了有趣的玩具。


    他的大腿上面,一个小小的布娃娃,周身散发着丝丝的光芒,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偶尔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到他刺耳的笑声。


    龙。


    人人皆想得。


    而真正有龙的人,诸多怨言。


    “小龙,我在研究石门上的东西,你怎么不过来,和我一起看看?”谢春朝坐在桌子上,桌面上铺了无数的纸张,是他按照记忆复刻的。


    他一边研究,一边想要和宜苏商讨一下想法,结果却发现,那只原本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的布娃娃,今天居然远离了他,自己躺在床上。


    问题一出,身后没有声音。


    谢春朝皱眉,马上站了起来,朝床边走过去。


    “你居然不应我?”谢春朝有一点撒娇的意思。


    当他走近了,才发现宜苏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小小的手揪住胸口的衣服,难受地微微颤动着。


    “小龙,你怎么了?”谢春朝眉峰紧蹙,目光焦灼,担心不已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从前没有过这样的表现。


    当他的手指碰到了宜苏的脸,便发现他身体的温度高得可怕。


    比那更反常的是,当宜苏感知到谢春朝的温度,喘息的声音变得暧昧而又急促起来,他一转身,抱住谢春朝的手指,似乎想要蹭过去。但是很快地,他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即刻放开谢春朝的手,转过身体,想要避开他。


    谢春朝坐在床边,迷茫地担心地看着他,手指继续靠近,碰了碰他的身体。


    宜苏一感受他的温度,又忍不住靠了过去,他的手指轻轻一用力,居然就把谢春朝扯了下来。


    谢春朝弯下腰,干脆低下头,把脸靠了过去。


    “你怎么了?”谢春朝担心地问道,说话的温热呼吸喷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像是发情了一样。”


    谢春朝为人讲话,讲究一个口无遮拦。


    宜苏听到这里,身体完全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撒花]好宝贝。


    宜苏:[白眼]喊我?


    第113章 春有恨


    春潮如同海浪,随着温暖的风,卷着阳光下绿叶的清新味道,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大地。软泥上,新的绿芽不断抽长。大树展枝,一对小鸟站在树枝上,依偎在一起,或是互相蹭着脖颈,或是不施加力道地去啄对方的羽毛,发出愉悦的叫声。


    这便是春天寻常的景象。


    万物勃发,生生不息。


    凡人肉眼无法企及的范围,飞鸟走兽,蚁虫成群,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寻求伴侣,构成这春天勃发的景象。


    如此种种复杂而又盎然的气息,随风顺着窗户溜进屋子里,进入到宜苏的鼻子一端,不断地提醒着他,自己的本质是什么,而这样的时候,他又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那庞大的身躯,不管是爪子还是尾巴,抑或是根本不在身边的心脏,都在蠢蠢欲动着,唯一最应该起作用的脑袋,倒是被封印在一片寒冷寂静的地底,完全不起作用。


    宜苏的手揪住自己胸口的位置,满脸潮红,难受地在床板上滚动着。他用尽了力气,可以说是理智在起作用,才没有将隐藏在这具身体里的所有龙身都冒了出来。


    粗壮的尾巴、宽大的龙爪、可以将这片区域都覆盖的半身。


    他的本能想要将身体都显露,好使自己舒展所有的欲望。


    但是内心深处,知道旁边还有谢春朝在,他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于是乎,便只能难受且委屈把庞大的身躯都缩进现有的躯壳里,不断地暗示自己冷静下来。


    “你怎么了?你也得风寒了吗?”偏偏那自以为是还不可一世的凡人,可以在阴谋诡计中抽身,可以解开上古留下来的难题,却从未直面七情六欲,他看着宜苏脸色潮红的模样,自然地联想到了自己生病时候的状态,“你是不是身体很热,脑子无法思考,乱七八糟的?”


    你若要答案,那便是。


    但是两件事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宜苏的身体翻滚,想要离他远一点,再解释此事。


    但他只是稍微背过了身体,谢春朝的手指就追了上来。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而又挺直修长,和宜苏滚烫的身体比起来,显得有丝丝凉意。


    谢春朝的身体俯下,左手撑在床板上,笑脸盈盈,右手对着宜苏动来动去,就像是玩弄小玩具一样。


    “小龙,你现在像小虾,还是熟透了的那种?”谢春朝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手指放在他的脸颊侧边,温柔地摸着他,“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就像你之前照顾我那样。但是龙要怎么才能痊愈呢?我该去给你找点药吗?”


    宜苏已然力竭,他躺在床板上,气喘吁吁,往上一看。


    谢春朝虽然语言几近调戏的意思,但是表情却是忧心忡忡。


    宜苏的身体靠在他的手指旁边,仿佛放弃了一般,和他说道:“摸我的脸。”


    谢春朝笑了,没有想到他会有那么可爱的要求,于是乎,原本就在他身体一侧的手指一动,食指温柔地顺着他的脸颊摸了摸。


    宜苏配合着,蹭了蹭他的手指,露出了享受而且舒服的表情。


    “小龙,小龙。”谢春朝虽然看过他的身躯的部分现出真身,但还是无法想象,这么小只的东西,会是像山一样庞大的龙。


    “嗯,嗯嗯。”宜苏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回应他的呼喊,还是纯粹因为舒服,而发出了如此可耻的声音。


    “噗。”谢春朝笑了,问他,“有那么舒服吗?那我还懂这个。”


    说完,他的手指从他的脸颊顺着他的脖子位置,直接摸了进去。


    宜苏可谓是马上吓醒了


    “你的身体真的很烫啊。”谢春朝皱眉,越摸越觉得不对劲,他忍不住将手指再横向一扫,仔细探究宜苏的身体温度,他记得,宜苏虽然是布娃娃的模样,但是这具身体完全就是肉身,“你先休息一下,我得去让章叔叔找个大夫过来帮你看看。”


    谢春朝说完,马上把手指抽开,连忙抽出两张手帕,叠在一起后,盖在宜苏的身上,还把边缘的地方压了下去。


    虽然说不上有多周全,但这已经是谢春朝能做到的,最体贴的行为了。


    他的行事作风雷厉风行,在做了找人的决定后,马上就站了起来,准备跑出房间了。


    “不要去了,我知道我是这么回事,没有用的。”宜苏转过身体,将手帕往上一拱,好彻底挡住自己,“但是你可以出去。”


    “哇,这是什么语气,这是什么话?”谢春朝被他不合时宜的冷漠给震惊到了,连忙脚步一转,非常果断地走了回去,就坐在他的旁边。


    宜苏披着小手帕,完全盖住了自己的背影,只留下半个小脑袋。


    谢春朝是越看越觉得好笑,连忙伸出手指,推了推他露出来的后脑勺。


    “喂。”


    宜苏没有动。


    “理理我。”谢春朝是一款别人越想忽视,他就会做更多哗众取宠行为的捣蛋小鬼。


    宜苏看上去是真的打算一声不吭,直至谢春朝离开。谢春朝的手指一勾,直接嵌进他的脖颈处。


    一瞬间,宜苏的身体抖了一下,脖子彻底红了一片。


    “你确定不需要找个大夫?”谢春朝干脆地伸出手,强硬地把宜苏的身体掰了过来。


    宜苏一靠近他的手,就发出了非常奇怪的声音。


    此时此刻,窗外的大树上,鸟儿求欢,发出了异常甜腻的叽叽喳喳叫声。


    “啊。”谢春朝终于福至心灵。


    宜苏闷闷地抱住他的手指。


    “这很正常,春天到了嘛。”谢春朝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咳嗽了一声。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宜苏抱着他的手指,似乎不愿意放开了。


    他在发出难受的声音,控制不住自己,去嗅谢春朝身上的味道。


    谢春朝用短暂的时间,进行他认为是深思熟虑,实则很肤浅地思考,任由宜苏抱住他的食指,中指轻轻地放在他的脸颊上,仔细地摩擦着,抚摸着。


    “你在做什么?”宜苏努力压制喉咙间的暧昧声音,发出疑问的句子。


    “你以前不是说,遇到你的交尾期,要抚慰你吗?我现在就做着你当年吩咐的事情,龙大人,请尽情享受吧。”谢春朝说着,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顺着他的脑袋,又摸回脸颊。


    宜苏被他摸得,终于忍不出发出了一些平常不会有的声音。


    谢春朝低下头,整张脸朝他的身体靠近。


    宜苏及时伸出手,按住他的脸颊,阻止他的动作。


    “我是觉得。”谢春朝露出在思考的表情。


    宜苏已经清楚谢春朝的为人了,他若是装出思考的样子,那就是什么都没有想。


    “你发出来的声音,色色的。”谢春朝和他说话,口无遮拦。


    “不然呢?”宜苏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没有冒出爪子把他给抓了,已经是意志惊人了。


    “好吧。”谢春朝抬起头,不给他添加纷乱,手继续摸他的脸。


    宜苏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就这样躺在床板上,两脚的膝盖立起,微微颤动着,任由谢春朝的手指在他的脸颊幼稚地磨蹭着。


    “你可以喊出来。”谢春朝看着他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憋着什么,“我会在以后,装作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就是这么一个忘性大、偶尔耳背的好人。


    这样一对比,宜苏才发现,自己却是活了太久的龙,而谢春朝真的就是年纪小的人。


    “我在那天说的话,是我天真了。”宜苏对他说实话。


    “嗯,是摸脸摸头不够的意思吗?”谢春朝不做他想,手指直接从他的衣领,塞了进去。


    宜苏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别看我了。”谢春朝突然快速地转过头。


    他也害羞。


    当宜苏发现他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后,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反而就这样落地了。他张开嘴巴,但是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而是抓住谢春朝的食指,直接塞进嘴里,用嘴巴咬住。


    他是真的在用牙齿咬谢春朝。


    “喂。”谢春朝说他。


    他越训斥,宜苏还越来劲了,大口大口咬着,舔舐着。


    谢春朝一愣一愣的,心跳如擂鼓。


    “舒服吗?”谢春朝问他。


    作为回应,宜苏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谢春朝便继续摸着他的身体,只是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脑袋越来越垂落,脸颊一片红晕。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羞赧不已的心情,脸颊两旁的头发往下滑落。


    一般情况下,如果低下头,确实是可以挡住自己的表情,可惜的是,这一次他想要避开的对象,就在他的脸庞下面。


    但是现在再抬起脸,又过于特意了。


    宜苏盯着他的脸,然后,嘴里和衣服里面的手指被抽走了。他下意识抓住谢春朝的食指,不让他抽开。


    “不行啊,小龙,其实我有点害羞。”谢春朝说完这句话,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脸完全落在了宜苏的身上。


    他还忍不住稍微左右转动脸蛋,蹭着宜苏的身体,随后就这样趴着不动,开始装死了。


    “那你出去。”宜苏的肚子都是他毛茸茸的头发触感,伸出手,抱住他的脑袋。


    他嘴里喊人出去,手可是抓紧了。


    “我怎么会抛下你。”谢春朝委屈地说道。


    “算你有点良心。”宜苏说道,呼吸的声音就在他的耳朵旁边。


    谢春朝的脸按在他的脸上,静止不动。


    宜苏捧着他的脸,偷偷摸摸地蹭着。


    他根本就无法停止躁动的心,眼睛再看一眼面前比自己高大的人,身体的热几乎要把他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不要离开我。


    你想要什么?


    就是你曾经说的苍玉和金银,还是想要吃掉我?


    都答应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谢春朝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仍在,但是整个人散发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英勇就义感。


    宜苏觉得,虽然自己如今的状态有点吓到人,但是也不至于摆出这副壮烈的模样吧。再这样下去,他会觉得,谢春朝面对自己,比越级挑战还要可怕了。


    “既然要搞,那就尽情地搞吧。”谢春朝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他本身不管做什么,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天才大致如此,“我本人,也曾经因为好奇,阅读过一些有关的书籍。”


    “色魔。”宜苏模仿他骂自己淫龙时候的理所当然态度。


    “什么东西啊 ,谁要对你这种小不点有想法啊!”谢春朝觉得自己要冤死了。


    宜苏闻言,继续抓住他的手指,问他:“你的意思,是想要见见我化人的模样吗?”


    他说话的声音坚定不移,仿佛只要谢春朝稍微点下头,他就会按照他的意愿,显现出自己绝对不是如今微小的模样。


    “这又……”谢春朝的态度犹豫,脑海之中,首先冒出来的是,之前在云隐秘教里面,宜苏那几户要比屋顶都要高的姿态,“感觉没有现在好处理。”


    “嗯。”宜苏本就对他言听计从,他说要做的事情,宜苏什么时候反对过。


    谢春朝想要继续把手指塞进他的衣服里面,但是好巧不巧地,他的指甲卡在了他的衣服装饰品上了。


    “麻烦死了。”谢春这样说着,干脆把他身上的衣服都解开了。


    宜苏告诉他:“我现在的身体是肉体之躯。”


    尽管看上去却是像只布娃娃。


    “我完全知道。”毕竟谢春朝用过这具身体,然后他的眼珠子快速地转了一圈。


    这是他出馊主意时候的经典表现。


    但是现在不管他想要做什么,宜苏都不会拒绝的。


    “你先舔一下吧。”谢春朝把食指塞到他的嘴里,简单粗暴地说道。


    宜苏抱住他的手指,不论谢春朝说什么的,都照做。


    他今天乖巧得过于反常了。


    谢春朝想。


    虽然平常他说什么,宜苏都会答应他,但是免不了诸多怨言,今天他就这样一点反抗都没有。


    窗门外,树枝上的小鸟嬉戏的声音越来越大。


    春天花开不败,慢慢拥挤在一起。


    谢春朝看差不多了,便将自己的手指从他的嘴里抽开,将湿润的手指点在他肚脐的位置,往下一比,在测量着长度。


    “你在做什么?”宜苏莫名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放心好了。”谢春朝自信满满,同时温柔地说道,“我在书里看过的,这个长度应该是很舒服的。”


    “什么书?”宜苏就算在极度压抑的情况下,还是耐着性子和他说话。


    “你是雄龙,我是男人。”他说,“那么能参考的,只是那类书吧。”


    宜苏还没有来得及想出来,那是什么书,谢春朝的手指便直接进去了。


    窗外的小鸟,叫声环绕着大树。


    夜晚,夜深人静,谢春朝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今日身心俱疲,到终于能睡觉的时候,不作他想地被子一盖,转身就睡着了。


    完全黑暗的屋子里,一阵细碎的光芒出现,身着玄金两色衣袍的高大男子坐在床边,他的牙齿磨得作响。


    但是可惜,谢春朝早就判断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因而完全不受他的影响,安心地沉睡着。


    男子稍稍抬起手,光裸的手腕往下,是优雅而不失力量的手指。他似乎遭遇了什么折辱,化为人后,那只手不假思索地就放在了谢春朝的脖子上。


    有的时候,真的想一把将他掐死算了。


    宜苏低下头,幽深的眼眸在黑暗中也能把谢春朝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是那只手却没有用一点力气,而是在碰触他的皮肤,发现谢春朝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后,直接顺着他的脖颈,一点点把手指塞进他的里衣去。


    他的手指轻缓地摩挲着谢春朝的锁骨,随后,似乎想到了很好玩的东西,在夜色中,用他低沉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轻声告诉谢春朝:“如果我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在现在,一下子将你的骨头,从你的皮肤和血肉中,将其拔出来。”


    谢春朝自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他早醒过来,绝对不会容许任由一个堪比陌生的人影待在自己的身边。


    宜苏轻抚他的骨头,越想越来气。


    “你今天怎么能做那种事情?整天都在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埋怨的话根本就说不完,但是宜苏也清楚,他的声音再大一点,谢春朝绝对会醒过来的。


    宜苏将手抽开,在谢春朝的脸颊旁边握紧拳头。


    他只要一想起早一些的事情,手就在轻微颤抖。


    也许是气的。


    也许是……餍足了。


    宜苏一想到后面那个结论,不知道为何的,现在就想要将谢春朝就地摇醒。


    他恼羞成怒,干脆伸出手,把谢春朝的身体稍微往前推了一点,让出一半床的位置,躺了上去,贴着他的身体,盯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


    谢春朝的身体终于动了,他往后一翻,便直接落入了宜苏的怀里。


    宜苏将手往前伸,将他搂住。


    他的身体仍旧滚烫,慢慢将手收拢,抱住谢春朝,将脸颊放进他的肩膀处,抬眼看着他。本来,谢春朝的肩膀,就是他的位置。


    宜苏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将他紧紧搂住,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他。


    夜晚会就此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子的地面上,同时,缠上了谢春朝落在被子外面的脚上。


    “今天,还是早点起来,修行一下吧。”谢春朝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交代自己今早的任务。他昨晚很难入睡,不知道为什么的,脑子乱哄哄的。


    既然如此,还是起来修炼吧,此时不提升修为,何时突破境界。如果不够强,怎么跑出去欺负人?


    谢春朝的眼睛紧闭,在心里对自己一番豪言壮志。


    随即而来的,便是感觉自己右手的食指一阵湿润。


    谢春朝吓醒了,马上抬起手。他白皙的手掌被阳光一照,干干净净。


    “啊啊啊啊!”谢春朝的脚往上一踢,手抓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在床上翻滚着。


    他大概滚了三圈,才发现了问题,今天怎么没有人来说他这种不成熟的行动。想到此,谢春朝马上把被子拉下,身体直直地坐了起来,往屋子一看。


    宜苏不在屋子里?


    “小龙?”谢春朝喊他。


    没有声音回应他。


    谢春朝紧皱眉头,马上把被子推开,走下床,迅速换好衣服,穿上鞋子后出门。他因为太着急,头发没有绑好,只用头绳随便绑住。


    他走出了院子,都没有看到宜苏。


    谢春朝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门边的大树,树上,一对小鸟正在恩爱地靠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恩爱而又惬意。


    他的脾气莫名就上来了,怎么看都不顺眼。


    把气撒在小动物身上是没有必要的,谢春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了三次。


    他的性格属于,越冷静越生气。


    谢春朝眯起眼睛,伸出手指。


    宜苏的身上,还有着青云宗弟子教给谢春朝,咒术的束缚。


    谢春朝除了刚认识宜苏,从未想过要用这个咒术来控制他。


    “现。”他当机立断,启用了这个法术,手指短暂地出现了一根长长的绳子,绳子顺着院子的大门往外延伸。谢春朝的表情堪称冷酷无情,用力一扯。


    下一瞬间,绳子收紧,把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布娃娃直接扯了回来。宜苏的身体飘在空中,一头雾水,随后马上就被两只手抓住了。


    宜苏茫然不解地抬起头。


    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谢春朝的表情,就被他的脸靠了过来,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


    “小龙,你一大早的,去哪里了,我好担心你啊。”他说话的内容甜蜜而又黏糊,但是语气却是冰魂雪魄,仿佛宜苏接下来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就会销毁他的躯体。


    宜苏一产生这样的念头,就将其否定掉了,他举起手中的东西,告诉谢春朝:“我去向章柳肃要了两块苍玉。”


    “你要苍玉来做什么?凑盘缠离开我吗?”谢春朝说话是越来越可怕了。


    “吃。”宜苏的回答简单易懂。


    “哦,你想吃苍玉,早说嘛!”谢春朝拎住他,大步流星走回房间,将他扔到被子上后,掏出乾坤袋里的一袋苍玉,直接将其打开,放到他的面前,命令道,“吃吧。”


    宜苏的手里还拿着一块苍玉,不太确定地问:“你的心情不好。”


    “没有。”谢春朝想不出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


    宜苏只能先继续吞下一块苍玉,再和他聊天了。


    “不过你怎么突然需要吃苍玉?”谢春朝发现了问题。


    宜苏告诉他:“我的身体重建,本来就需要苍玉。”


    “哼。”


    “为何冷笑?”宜苏问他。


    “我笑你,我不是有很多苍玉吗?你跑出去找别人根本就没有必要。”谢春朝转过头。


    “钱当然得留给你。”宜苏深以为然。


    “不错啊,是个贤良的小龙。”谢春朝撑着脑袋,朝他靠近,嘴角上扬,眼睛却没有笑意。


    宜苏看上去只想尽快把苍玉吞进肚子里。


    谢春朝看了,觉得好气又好笑,决定玩弄他一下,开口问道:“舒服吗?”


    “什么?”


    “昨天的事情。”谢春朝就这样说了出来。


    “咳咳。”宜苏被呛到了。


    “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好的]:舒服吗?


    宜苏:……


    第114章 目的地


    谢春朝就像是做了坏事的顽劣小孩,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随后笑了一会,毫无征兆地趴在床上,不会动了。


    “你在做什么?”宜苏觉得好笑,干脆利落地从他的袋子里随便拿出一块小的苍玉,塞进嘴里。


    如果谢春朝晚一点将他揪回来,他就可以把放在桌面上的两块苍玉都吞掉了。


    “反省。”谢春朝老实说道。


    既然他这样说了,宜苏便干脆放下手中的东西,盘腿坐着,认真地看向谢春朝。


    而他保持着把脸埋在被子里的姿势,一只手伸出,在空中摇摇晃晃。


    宜苏飞起来,抓住他的手指,确定握住后,回到了床面上。


    谢春朝抬起头,和他对视。


    “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对劲?”谢春朝忧心忡忡,总担心宜苏的交尾期如同千年前那般诡谲。


    宜苏闻言,紧紧牵着谢春朝的手,稍稍用力,拉过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睛,淡然地告诉他:“不太开心。”


    “你?”谢春朝看不出来。


    “因为你这几天,一直忽视我。”宜苏面无表情地控诉道。


    “我?!”谢春朝的声调往上升。


    宜苏不屑一顾地转过头。


    谢春朝一骨碌就坐了起来,看上去是有冤屈要伸了。


    宜苏始终抓住他的手指,虽然在抱怨,但是并不愿意放开他的手。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谢春朝莫名背上不白之冤,他就想要问问他们一人一龙认识以后,离开对方的时间有超过一个时辰吗?在一起的时候,宜苏和他说话,他有过一次不回应吗,“你这小娃娃,太会污蔑人了,哇,我是受不了了。”


    宜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咳。”谢春朝觉得自己不能总是移开话题,于是咳嗽一声,回到正题,“我其实是想要关心你的交尾期,毕竟你的交尾期好像比较严重,之前不是说想要吃人啊什么的,不过这次好像还好哈哈哈哈。”


    宜苏一声不吭,皱眉看他。


    谢春朝的笑声渐渐变小。


    宜苏叹了一口气,保持着转过头的姿势。


    不然他以为,自己一直咬他的手指,是想要做什么?


    “小龙。”谢春朝喊他。


    “嗯?”宜苏回应道。


    “所以你没事了吗?”谢春朝的忧虑并没有散去。


    “现在没事了。”宜苏听到他的担心,转过头,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千年前,我的年纪还小,现在比起以前更能控制自己了。”


    谢春朝听到他的这句话,表情奇怪地摸着鼻子。


    千年前,年纪还小。


    这一句话拼在一起,是谢春朝无法理解的领域。


    “应该是年纪到了,加上季节的原因。”宜苏姑且和他说一声,“不用在意。”


    话虽如此,但是他过去的经历足以叫人触目惊心,并不是一句不在意,便能完全放下的。


    “小龙。”谢春朝轻声喊他。


    “嗯?”宜苏还在捏着他的手指,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玩具。


    “不如你先回宜苏山?”谢春朝想到一个解决办法,“我和章叔叔合作,把你剩下的身躯都找到,随后送去宜苏山。”


    “我的交尾期,就这样吓到你吗?”宜苏被气笑了。


    谢春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说道:“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谢了。”宜苏说道,“但是不必了。”


    他会对他以后的龙生负责。


    “再说了,我虽然告诉了你,我的心脏在仙灵瀑布,但是我并没有说仙灵瀑布的具体位置,没有了我,你要去哪里找我的心脏。”他始终保留着心脏埋葬地的秘密地址。


    谢春朝被他伤到了,露出了认为他不知好歹的表情,左手的手指指着他,细微地颤抖着。


    宜苏说话那么难听,但还是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就算谢春朝在激动的过程中,好几次差点抽开手,都没有让他得逞。


    “还有你,不许按照奇怪的书里面的内容对待我。”宜苏郑重其事道,现在就要和他说清楚。


    “有什么问题?”谢春朝的态度依旧理所当然,“你不就是想要和别人做这种事情吗?”


    宜苏激动地站了起来,终于舍得放开他的手指,用力跳上他的手臂,一直往上走,来到他的肩膀位置。


    谢春朝摊手。


    宜苏按住他的脸,一脸严肃道:“不能随便对别人做这种事情。”


    “好好好。”谢春朝不知道他这脾气是从哪里来的,随随便便就应了。


    宜苏当他答应了。


    “既然你没事了,来和我看看那天在南溟虚门记下来的法术吧。”谢春朝迫不及待地重新拿出自己复刻下来的纸张。


    宜苏其实不满意,他想要和谢春朝讨论更多有关一人一龙之间的问题,但是谢春朝,轻轻松松就把昨天的事情一掀而过,并且满心都是提升自己修为的想法。


    “龙呢?”谢春朝看他还不过来,马上催促道。


    宜苏便从床板上飞起,直接落到了桌面上。


    谢春朝打开全部图纸。


    不知道来自哪个年月的神秘符文,就这样进入他们的眼眸。


    “你说。”谢春朝的眼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信念,“我若是研究透了,能否尽快到达大道期。”


    他们这一辈,天才辈出。


    谁能先到大道期,谁便能争先一步。


    宜苏不情不愿地拿起其中一张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很敬佩谢春朝对于修仙证道的决心,但也就意味着,在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其他东西了。


    他们的前事,就这样被风轻云淡地带过去。


    谢春朝趁着在云隐秘教的安稳日子,已经进入了刻苦修炼的生活之中。


    陆千山认为自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勤奋修炼者了,但是和谢春朝比起来,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悠闲。


    当他一大早起床,准备惯例运转真气的时候,谢春朝已经在练习招数了。晚上,他结束一天的修行,谢春朝便坐在屋子里,在研究着从石门上看到的内容。


    “贤弟。”陆千山抹了抹脸,快要哭了,“最近章叔叔拎着我,把我训了好几次。”


    “为何?”谢春朝不解地转过头看他。


    “他说,突然觉得我不够勤奋。”因为有谢春朝作为对比。


    “陆大哥,你已经很勤快了。”谢春朝笑道。


    陆千有苦难言,总不能直接告诉他,因为与他做对比,章柳肃最近觉得给他训练的强度不够了。谢春朝勤奋,是他做得好的地方。


    “你那么早起床,不累吗?”陆千山迂回地说。


    “还行,我本来就睡不多。”他在外面的时候,经常赶路,太阳刚出现就起床,一直到实在是要休息了,才会停下脚步,早就习惯了减少睡觉的时间,这也是他一睡,就会完全睡死的原因。


    太困了。


    “小兄弟呢?”陆千山又去问宜苏。


    宜苏奇怪地看着他,说道:“我一个月睡一次便足够了。”


    陆千山捂住眼睛,哭着跑出去了。


    这时候,蹲在房间的角落嗑瓜子的李乐回告诉谢春朝:“他是想要问你能不能偶尔休息一下,他好跟着你一起休息。”


    “他想要休息,自己就可以做决定,找别人做什么?”宜苏有意见。


    “对啊,对啊。”谢春朝有自己的挤走,可不想要因为别人而浪费时间。


    李乐回无所谓,反正他不修炼。


    “对了,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谢春朝关心一下他。


    “挺好的。”李乐回欢乐地嗑瓜子,“在这里吃得好,睡得香,不用战战兢兢,不过最大的坏处就是不能去研究那座石门了,我本来还想要从那里找到回去的办法。”


    “我会为你留意这件事情的。”谢春朝给予他承诺。


    李乐回激动地说道:“掌门,我就知道我没有跟错人!”


    谢春朝听笑了,随后后知后觉,他该不会就这样拥有了门派的第一个弟子了吧。


    他这样想完,一转过头,就发现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谢春朝恍然大悟了,他说道:“你之前说我不理你,该不会就是因为我多和别人多说两句话了吧?”


    他只有一个人,一张嘴巴,一双眼睛,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当然就不能同时和宜苏交流了。


    宜苏理直气壮地说:“差不多吧。”


    谢春朝觉得,如果自己真是在二十五岁之前死了,除了寿终正寝,还有可能是被冤死的。


    在云隐秘教的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谢春朝算了一下日子,去找章柳肃,问道:“章叔叔,我可否问一下,小龙的半身和脑袋,为何还没有运过来?”


    离章柳肃承诺的送来宜苏的身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了。


    章柳肃闻言,紧皱眉头,不得不和他说实话:“确实拖了太多时间了,我让道远去打探情况,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


    他的话音落,外面即刻跑来了一个弟子,进来后,马上禀告道:“教主,大事不好了!”


    “有话直说,别咋咋唬唬的。”章柳肃很不满意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虽然云隐秘教已经没落了,但是不至于一批弟子比一批弟子差劲吧。


    “是。”那个弟子深呼吸一口气,平复气息,随后一口气说道,“我们的人带着金龙的半身,进入太清剑宗后,被埋伏在周围的太虚清宗弟子给围剿了。留在太清山脚下的密探亲眼看见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由江云初领队,他们已经完全侵占了太清剑宗。”


    话音落,在场的人皆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没有说话,面沉如水,不见半分波澜,看上去和平常的表现无异。但是他没有表情,本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他的眼神淡漠,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寒意,不怒自威,让回来报告情况的弟子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每当这个时候,才会让人清楚地感知到,谢春朝,确实是一个门派的掌门。


    “呵,真是有意思。”谢春朝冷笑,他之前会大放厥词,如果他们想要找他的麻烦,那便寄信到太清山脚下。他会这样说,一来,当然是因为他已经不怎么会回太清山了,二来,当然是不管太虚清宗就算如何统领修仙界,还是不能随意占领其他门派的。


    如今,他们已经突破了规矩了。


    “岂有此理!”听到太清剑宗被侵占后,章柳肃怒发冲冠,手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汇报的弟子已然察觉到灾难将近了,汇报完太清山上的两个门派动向后,他又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谢春朝的面前,恭敬地说道:“我进门的时候,发现有一封信寄来了门派,收信人是谢掌门。”


    章柳肃愁眉不展,不该有外人知道谢春朝现在落脚在云隐秘教。


    谢春朝的手指夹着信封,看着上面工整的字体,不假思索地将信封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面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写着:此信不必寄于太清山,相信谢公子必能收到,归还我门派弟子,三日后,太清山见。如是时间已到,你拒不现身,我们将拆卸太清剑宗。


    “呵。”谢春朝看笑了。


    “你不必露面。”章柳肃站了起来,下颌绷得死紧,眸光冰冷,斩钉截铁道,“我带人去处理这件事情,绝不会让他们在太清山捣乱。”


    “真的?”谢春朝真的会相信他的。


    “当然!”章柳肃说完,便对进来的弟子说道,“通知千山,准备队伍。”


    陆千山得知他们要集齐队伍,前往太清山后,仍旧觉得不对劲,于是乎,背对着章柳肃,去找谢春朝,问道:“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


    谢春朝对于太清剑宗的整个地方,就那么不在意?


    “我会跟在你们的后面,但是可能会晚一两天到。”谢春朝有难言之隐,这两天不能随便动弹,“我将要晋升神化期的下一阶段了,此时若中断凝聚起来的灵气,错失时机,便不知道何时才会遇到这个机会了。”


    境界的突破,需要机遇。


    谢春朝这些日子,在云隐秘教无忧无虑,尽情修行,加上研究石门上的功法,居然比以往都要快的,来到了境界突破的门口,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


    他很关心太清剑宗,但是太虚清宗既然做了围剿太清剑宗的准备,必然出动了超乎想象的战斗力。他一个人是不够的,神化期六阶段的修为也是不够用的。


    他一定会赶过去。


    但是太虚清宗给出了三天时间的限制。


    谢春朝没有选择,只能如此选择:“你和章叔叔先赶过去,拖延时间,不用和他们发生冲突,两到三天的时间,我就能出发了。”


    “你居然就要突破下一阶段的境界了?”陆千山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了章柳肃对他的可惜之处,如果有一个足以支撑谢春朝安心修炼的大门派,他的成就早就不止于此。


    “快了,如果三天过去后,我仍旧没有进度,我也会出发,你们切记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谢春朝的嘴角扯出一抹狞笑,眼尾一挑,充满了阴戾的气息,“他们真是当修仙界都是他们的后院了,入侵了太清剑宗,居然还敢告诉我。”


    他若不发难,真是不用在修仙界混下去了。


    他们拥有的时间不多了,从云隐秘教御剑飞行赶去太清剑宗,三天是极限。


    陆千山迅速组建了队伍,和章柳肃一起带队,朝太清剑宗的方向飞去。


    谢春朝在地面上站着,目送他们飞向高空,愁眉不展。


    “怎么了?”宜苏看出他的焦躁不安。


    “太虚清宗既然早就知道我在云隐秘教,而且知道在太清剑宗伏击圣教的队伍,证明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章叔叔他们这一趟,必然会被百般刁难。”谢春朝对于章柳肃他们这一行,并不抱有任何乐观的想法。


    宜苏看向他的侧脸。


    谢春朝的年纪,在修仙界里真的非常年轻,但是他这个年纪,却历经坎坷。


    “不能浪费时间了。”谢春朝嘱咐宜苏,“我必须马上进入识海,尝试突破境界,但是不得不说,三天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我并不能担保自己三天后一定可以成功进入神化期第七阶段,但我若是没有及时醒过来,你就要唤醒我,不要犹豫。”


    宜苏闻言,慢慢地点头。


    “你也一起看着点。”事关重大,谢春朝干脆让李乐回也参与进来。


    李乐回连连点头。


    得到了一人一龙的应承,谢春朝即刻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打坐,凝神、放空思绪,进入到自己识海之中。


    他的周身凝聚灵气,进入无我之境。


    “小龙兄。”李乐回小声地喊宜苏。


    宜苏马上飞到李乐回的头顶上,视线始终固定在谢春朝的脸上。


    “掌门这种程度的天才,属于哪一档次?”李乐回好奇地问道。


    “前无古人。”宜苏看向谢春朝的脸,他尽管离进入大道期还有一小段距离,但是已然大大超过他这个年龄的人的建树了。


    他甚至因为谢春朝的天分,好奇他的命格了。


    到底是获得上天何种的眷顾,才会生得如此天赋异禀的修仙者。


    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李乐回虽然答应了谢春朝,帮他守住他的身体以及记住时间的流逝,但是也会有偶尔离开这间房间的时候。


    没有办法,他总得吃饭和睡觉。


    有了自己作为比较,他便佩服宜苏起来。


    他是真的完全守在谢春朝的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李乐回因为太闲了,想要揪住宜苏聊天,他一开口,说的话就让宜苏从淡定的姿态一下子蹦了起来,他说的话是:“小龙兄,你喜欢小谢兄?”


    宜苏原本随意坐在桌面上,立起一只脚的膝盖,他的话一出,宜苏即刻就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李乐回。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过于凌厉,吓得李乐回搬着屁股下面的椅子,连续往后退了三步,和他拉开距离,才敢把凳子放下,惴惴不安地坐下,心虚地笑着说:“我只是想要闲聊,不是,就不是嘛。”


    何必有这样大的反应?


    宜苏吞了一口口水,声音哽在喉间,随后,他快速地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沉浸在识海中的谢春朝,转身坐了回去,用冷硬的语气和李乐回解释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再和凡人有太深的纠葛。”


    “我知道的。”之前宜苏讲述他和许云璃的故事时,李乐回就在旁边,“但是我觉得,你看向小谢兄的眼神,就是很喜欢他。”


    李乐回属于肚子里憋不了话的类型。


    “你能看清楚我的眼睛吗?”宜苏冷哼,他想起谢春朝说过,根本就看不见他的眼睛,别说辨别眼神了。


    “哪里用看得清楚眼睛啊。”李乐回嬉皮笑脸,“正常人,哪有可以一直盯着别人的脸的……”


    他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宜苏在瞪他。


    他终于看清楚宜苏的眼睛了,那是要揍他的眼神。


    宜苏威慑完李乐回,视线又一度落在谢春朝的脸上。


    他因为李乐回的话,陷入了沉思。


    还不等他思考出一个结果的时候,再一抬头,就对上了谢春朝那双,灿若繁星的明眸。


    “掌门!”李乐回激动地喊谢春朝,“你居然提前一天醒过来了,是突破境界了吗?”


    李乐回已经想出了一大串溢美之词了。


    “没有。”谢春朝果断地打断他。


    “那你怎么提前醒过来了?”李乐回不解。


    “关心则乱。”宜苏暗暗斥责他的心态,随后飞了过去。


    “不是关心则乱。”谢春朝实话实话,“我是怒火攻心。”


    房间里,被谢春朝凝聚起来,却没有合理运用的灵气,朝着整个空间冲击而去。他放开盘起来的腿,直接下床,穿上了鞋子,用质问的语气,暗藏着满浓郁的杀意。


    “居然敢不经过我的同意,来到我的门派,可恨,可杀!”


    如此一来,无须再犹豫,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赶去太清剑宗。


    谢春朝幻化临渊黑伞,带着李乐回和宜苏,一飞冲天,在高空中调转方向,向着谢春朝无比熟悉的高山,飞了过去。


    此一行,生死两搏。


    谢春朝神态坚定不移,加快速度,持续赶路。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却发现,他们前进的方向,他是那么地熟悉。在他不敢置信的情绪中,谢春朝带着他们,停在了某片连绵起伏的山群入口处,往下降落。


    谢春朝收起临渊伞,背在身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门派的大门。


    他没有想到,再回来这个地方,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你来这里做什么?”宜苏匪夷所思,声调往上升。


    谢春朝岿然不动地保持抬头看着大门的姿势。


    “这里分明是,太虚清宗!”宜苏不会认错这个地方的,这一片连续的山峰,高不可攀的修仙之地,充沛而又纯净的灵气,千年不变,玲珑布局。


    这里,才是太虚清宗。


    “小龙兄。”李乐回淡定多了,他指着牌匾,提醒宜苏,“这上面写的字,就是太清剑宗。”


    第115章 噙口钱


    此地北靠群山,水有去脉,乃是经典的藏风聚气之地,连绵不断的山群,虽然地势拔高,但是群山却和水势形成山环水抱的宝地布局。云海在上翻滚如潮,开阔的地界,以中央山峰为核心,殿宇楼阁依地势而建,主殿恢弘大气,建筑物如同群山一样连绵。


    山不动,水不倒。


    玲珑布局,可千年不被迁移。


    这是放眼修仙界,都难得一见的大门派。


    而且选址之人必定慧黠过人,才能在苍茫大地中,精确地选择了这一片地方,建立修仙之址。


    当两人一龙靠近,群山围绕的结界立刻泛出一股蓝光,提醒来人,不可再靠近。


    这是护山大结界,它强势笼罩在建筑物的范围,不容许外人进去,不允许他人破坏。


    但是不管如何从外部保护,都无法阻碍内里的陈旧,里面的宫殿早无人维修,灰尘覆盖在瓦片上,落叶散于一地。


    宗门里面鸦雀无声,初来乍到者大概怎么样都猜测不出原因,这样大的门派,为何人去楼空,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不断腐败的枯叶。


    谢春朝站在仿佛天上楼阁的门口,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牌匾。


    太清剑宗的名字仍在。


    如同他从前每一次抬头望。


    视线若是往高处拉,于云端往下望,便能将此处的人,连同这一片风景,变成广袤大地画面中的一角。


    “护山大结界还在。”谢春朝触景生情,但是很快地,就把情绪抛之脑后,发现自己在离家之前布置的结界仍在生效,没有人成功入侵,“如果太虚清宗的人真的来了,只能在后山了。”


    因为太清剑宗太大了,他当时决定离开,只能把结界都限制在建筑物群上。章柳肃之所以可以进入,是因为谢春朝不能保证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回来,所以将进入太清剑宗的令牌交给了他。


    如果有一天他不能再回来,也该有人为他的师父除草上香。


    护山大结界未破,太清剑宗正殿无碍,这样一来,聚于太清山的修仙者们,只能在门派的正后方,靠近悬崖峭壁的后山上。


    谢春朝清楚太清剑宗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他思考如何利用熟知地理的优势,前去伏击入侵者的时候,一只小小的手按在他的脸上。


    谢春朝转过头,疑惑不解地看了过去。


    “谢春朝,这里是太虚清宗。”宜苏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他认知里的事实。


    “这里不是太虚清宗。”谢春朝继续转过脑袋,看着牌匾上的字,铿锵有力地强调道,“这里是太清剑宗。”


    这里是他的门派,就是太清剑宗,在他的心中,不是太虚清宗。


    这一瞬间,宜苏突然就把谢春朝和太虚清宗的恩怨,以及薛晨渊的故事都连接起来了。


    就在宜苏还想要说话的时候,一阵风从群山的位置吹了过来。


    那是独属于白幻之境邪灵的味道,数量庞大,气息杂乱,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宜苏即刻选择放弃和他探讨两人的理解迥然不同的问题,想要先解决当前的危机。


    无须他的提醒,谢春朝的手已经准备去接黑伞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喊出他的名字:“谢春朝。”


    “嗯?”因为那道声音过于熟悉,谢春朝下意识就应了。


    一阵强劲的风扑面而来。


    事情的发生就只有一秒,在场的人和龙甚至不清楚这里什么时候还有其他妖魔鬼怪的存在。


    一只白色的毛茸茸大手从虚空中出现,直接掐住了谢春朝的脸,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谢春朝睁大了眼睛,随后几乎是瞪着往前看去。


    宜苏的眼睛快速一转,看到了一只比人还要大上一半的,全身的毛发雪白,如同猕猴的奇怪异兽。


    它凭空出现,喊了谢春朝的名字后,便迅速将他擒获。


    谢春朝因它的冒犯,而瞪大了眼睛。他本就心情不好,再被得罪,便有了几分目眦欲裂的骇人之感。他看得越深,杀意越浓,右手已经握住了临渊伞的伞柄,手臂一动,武器就要朝它捅了过去。


    “不好。”深知异兽特性的宜苏,在此时只能做出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只手紧紧按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往李乐回所在的方向收紧爪子,使用了法术。李乐回感觉到自己的衣服一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宜苏所在的方向踉跄而去。


    宜苏一手搭在谢春朝的身上,一手抓住李乐回的衣服。


    在这个时间段,谢春朝的黑伞已经挥了过去,直接击中了异兽。


    异兽被他打中,身体承受万钧重量,手从他的脸上松开,直接往后砸去。


    轰的一声,异兽庞大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


    “你听我说,这只异兽叫做狌狌,可以知晓人的名字,当他呼唤人的名字,就会将人带到过去。你将见到过去的景象,但是切记,都是虚假!谢春朝,当我去接你,你一定要牵住我的手!”


    宜苏的声音回响在谢春朝的耳边,他想要告诉宜苏,他知道了,但是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的身体被麻痹,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他在摔下去之前,心里想着:不接一下他吗?


    “嘭”一声,谢春朝往后倒下。但是他并没有落到坚硬的石头路上,而是柔软的草坪。纵使如此,身体还是疼得让人龇牙咧嘴。


    “谢春朝!”一道无比熟悉,虽无语气波动,但是隐隐约约含着怒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谢春朝睁开眼睛,往上望去,他有点脾气的,所以怒道:“谁敢这样喊我,要知道我可是……”


    “你说呢?”一只黑色的靴子踩在他的身体侧边,来人一手叉腰,不满地弯下腰,看着躺在草坪上的他,“你不是说最近要勤加锻炼,争取早点突破境界的吗?我可是又信了你的鬼话,要不是吃午饭的时候,你还没有回家,我就不会找来,也就不会发现你又偷懒睡觉了。”


    来人长了一张气宇轩昂的脸蛋,他其实比起修仙界传的形象还要更年轻,一双眼眸明亮,只是满头头发已经有一半的枯白,这是修仙者即将走向生命终点的特征。


    谢春朝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的名字。


    薛晨渊。


    他朝谢春朝伸出手。


    谢春朝接过他的手掌,任由他把自己拉了起来。


    当他又再一次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身体仿佛缩小了,满头乌黑的头发往下垂落,只是不同于从前的是,他的发尾并没有绑着那两枚铜钱。


    两枚铜钱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薛晨渊完全束起来的头发上面。


    “师父啊,你为何突然要在头上绑两枚铜钱?”谢春朝牵着他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脚步踩在青草地上,于盎然的春意中,走向恢弘的一片建筑物。


    “你师父是实打实在太清山长大的人。”薛晨渊的步伐缓慢,早就不复当年的雄姿英发,“这里有一个传统,死的时候,必须噙口钱,来世才能无忧。”


    所以将死之人,必须把铜钱放在随处可取的地方。


    “怎么了?你这一世,很烦吗?”谢春朝天真无邪地问道,小小的脸蛋圆润而又饱满,他的身高只在薛晨渊的手臂处,在他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在仰望他。


    薛晨渊没有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反正薛晨渊从来都看什么都不顺心,脸上永远都是一副疲惫而又厌烦的模样。


    若不是谢春朝天生活泼开朗,早就被他同化了。


    “还行吧。”薛晨渊不以为意地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谁不想岁岁无忧呢?”


    “我就喜欢,腥风血雨。”谢春朝用那张可爱的脸蛋,露出最凶残的表情。


    薛晨渊低下头凝视他,眉毛舒展,忽而笑了。


    “哈哈哈哈。”谢春朝就喜欢他此时的表情。


    “你今天为何偷懒?”薛晨渊可不会被他糊弄过去。


    “不知道啊。”谢春朝抬起头,看着蓝蓝的天空,有一朵单独的白云飘过,“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想要去寻找那个声音,结果却是在我的梦中,所以我就睡着了。”


    “你说话是越来越扯了。”薛晨渊佩服他说瞎话的能力,“早知道,那时候就把你送去山下说书人那里,让你多学点东西。”


    “话是真的呀!”谢春朝小步跳了起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信。


    薛晨渊摆了摆手。


    此时,谢春朝十二岁,离失去薛晨渊,还有四年的时间。


    没有什么比清楚最珍视的人何时会离去,并且自己一步步靠近他死亡的时间,更残忍的事情了。


    谢春朝亲切体会过,所以他比谁都要明白,当送走了薛晨渊,他就不该和其他人有更深的接触,不该和其他人有过多的羁绊,不该叫别人,经历和他一样的折磨。


    叫人和一个生命早早结束的人相处,并且产生感情,真是太残忍了。


    他每次看到章柳肃来找薛晨渊,离开的时候,步伐蹒跚,好几次都要站不稳,就越发明白这件事情。


    谢春朝把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献给了修炼,品性几乎毫无增长。


    他偶尔也会在秋日清寂的时候,独自一人于夕阳下徒步走回太清剑宗,然后伤怀地坐在门口发呆。


    太清剑宗的牌匾就在他的头顶,还是他前段时间挂上去的。


    枯黄的叶子从身后出来,旋转落下,立在他的头顶上。


    “你又怎么了?”刚洗好青菜的薛晨渊从他的后背走过,无法理解少年说来就来的忧愁。


    “不是有一首诗,叫做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吗?”这个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方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听到对方的声音,若是不回应,才是真正的寂寥,“我现在就是沉浸在秋天肃杀的氛围中,别说,认真想想,好像真的会有点伤心。”


    “这首诗的重点难道不是在后面那句话上吗?”薛晨渊毫不留恋地走过,“我早就说了,你该读点书的。”


    谢春朝一认字,就是去看修仙的各种秘笈,并没有学习太多的四书五经,以及相关的知识。因而,他说起修炼的内容头头是道,但是对俗世的认知仅仅够用。


    “你给我取这个名字,是不是以后会有叫做秋日的人会比我厉害?”谢春朝无端联想。


    薛晨渊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远处叹了一口气,在完全通过转角处,去厨房之前,和谢春朝说了一句话:“你这两天去看点学识方面的书吧,我不求你像状元或者探花那般厉害,但是你得看明白字吧。”


    这个名字明明就是对你的期盼,希望你如同充满希望的春晓。


    谢春朝摸了摸鼻子,开始装死,不忧郁了。


    夏天一到,谢春朝背起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不用法术,只用自己的双脚,走到了后山的位置。


    后山和隔壁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有一道恍如天之道般的巨大悬崖地带。


    谢春朝小小的身躯背着大西瓜,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


    山谷寒冷的飓风往上狂乱地吹着,他的双手相交,结了手印,顿时,一个罩住身体的结界,以及御风的法术同时启动,他就这样,一直往下坠落,平稳地到了地面上。


    谢春朝背着大西瓜,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幽暗,他必须用照明术的光在前面照耀着,才能行走在这一个越来越寒冷的洞府中。


    漫漫长路,头顶滴落着寒冷的水滴,水滴石穿,千年岁月过去,并没有对这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侵蚀,仅仅是将石子路变得光滑,难以行走罢了。


    谢春朝的鞋子稳稳当当地踩在滑腻的巨大石头上,花了一些时间,便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他之前到处瞎跑的时候,偶然找到的寒潭。


    这寒潭的大小就和太清剑宗里面的一个正殿那么大,周围都是石子,中央是一池深不见底的、冷到让人发抖的潭水。


    谢春朝习以为常,把背着的西瓜放下来,随后抓着绑着西瓜的绳子一端,将瓜果完全浸入潭水里。


    “嘿嘿嘿,大夏天的,就要吃冻西瓜。”他每到夏天,就喜欢来这个地方泡西瓜。


    清澈见底的水,在照明术的光照下,倒映出谢春朝那张饱满的脸蛋。


    虽然他一直都对自己很好,因为知道自己时间无多,所以赚了钱,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从未亏待过自己。但是被人养着,不用为生活发愁,还是和自己散养自己有区别的。比如说,薛晨渊还活着的时候,他的脸蛋一直都是圆滚滚的。


    谢春朝正处于臭美的年纪,一边泡着西瓜,一边借着水的倒影欣赏着自己的脸。


    虽然圆滚滚的,但是看上去还是很好看的。


    “但是怎么这几年下山,都没有人和我说我长得好看了?果然还是吃太多了。”小小的孩子,有着非同一般的烦恼。


    话说完,寒潭内一片寂静。


    谢春朝沉默。


    他是一个很害怕寂寞的人,每当开启了话题,就希望有人回应,但是在这个地方,不论他说多少话,声音有多大,都不可能有人听到。


    尽管如此,谢春朝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每次来这里泡西瓜,习惯性地叽叽喳喳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仿佛在这个地方,早就存在着某个生灵,不管他什么时候想要找人聊天,都会耐心地听着他的声音。


    谢春朝就是这样觉得的。


    他凝视着寒潭,仿佛在寻找着深藏在水底的东西。


    在他探索的视线中,龙的头骨,慢慢从深底冒了上来,空洞的眼睛,直视着谢春朝。


    他仿佛有话要说,幽深的眸子,要把他吸了进去。


    “师父!有妖怪啊!”谢春朝惊恐地大喊一声,起身就跑,跑之前,不忘把泡好的西瓜回收了。


    如此一番操作,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觉得害怕,还是纯粹地做了一些反应。


    “师父,师父,不好啦!”谢春朝一路喊回大殿。


    薛晨渊此时坐在大殿的门口乘凉,就等着谢春朝把冻好的西瓜带回来。


    待谢春朝回来后,他二话不说,拿起菜刀,就把西瓜给劈了。


    薛晨渊拿着切好的一片西瓜,跷起脚吃着,而他的隔壁,谢春朝直接用勺子挖半个大西瓜。


    他佩服地看着谢春朝,问道:“你为什么能吃那么多的食物?”


    薛晨渊从前也是带过不少的小弟子的,但是他从未见过有小孩像谢春朝这般能吃。


    最重要的是,谢春朝吃了那么多,除了脸圆了一点,身体不见肥胖。


    “年轻人都是这样吃东西的,你这样的老头不会懂的。”为了护住口中食物,谢春朝什么话都敢说。


    薛晨渊被他气到,翻白眼。


    “对了。”薛晨渊吃完一块西瓜,想起一件事情,“你刚才跑过来,大呼小叫,说不好了,是什么不好了?”


    谢春朝闻言,吃西瓜的动作一顿,随后茫然地转过头,和他对视,好奇地问道:“我说了不好吗?”


    “你说了。”薛晨渊服气了,“你吃得那么多,记东西的能力还差劲。”


    不。


    谢春朝在心里反驳他。


    我的记忆力很好,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但是他确实想不起来,自己在寒潭里遇到了什么,又为什么大叫着跑回这个地方了。


    “我再吃一片就够了,剩下的西瓜,你吃了吧。”薛晨渊看他想不起事情了,便和他继续聊和西瓜有关的话题。


    谢春朝闻言,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灰尘飞扬,不同的灵气仿佛从某个地方冲击而来。


    但是太清剑宗的护山大结界强势地弹开了所有的攻击,使谢春朝可以安心地吃吃喝喝。


    今天,本应该是很开心的一天。


    只是不知为何,夜晚他独自躺在床上,做了噩梦。


    “小春,你必须快点醒过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谢春朝的耳畔,“这是狌狌的能力,把你带到了你的记忆深处,这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很快地,你就会来到痛苦的节点,你到时候,一定要选择醒过来。如果你不醒悟的话,你就又会重新经历过去的事情,如此反复,彻底迷失在时间和记忆的间隙中。你一定要选择醒过来,我在等着你。”


    好好听的声音。


    让谢春朝想起从前某一天,他偷喝的薛晨渊的一壶酒,醇厚而又清爽。


    这就是绝世好酒的口感。


    第二天一早,谢春朝自然就把昨晚梦中的内容告诉了薛晨渊。


    薛晨渊闻言,微微一愣,随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坐在红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谢春朝,满眼悲伤。


    比那更让人撕心裂肺的时刻,很快就回来了。


    谢春朝永远都忘不了,那是他十六岁时候的春天。


    万物散发出勃勃生机,草长莺飞。


    他惯例在山上练剑,他的身体快速地转动着,手中长剑不断地随着他的动作,显示出凌厉的杀招。


    他用剑,比用伞时,出招更加锋利。


    他已经练习了一个早上,汗水从额头流下,不小心经过眼睑的位置,酸痛的刺激下,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睛滑落。他的脚步停下,微风吹拂他的头发和衣服,他仰望高空,突然出现万千蝴蝶,盘旋着太清山的高空。


    脆弱易碎的动物,翩翩起舞,仿佛在提醒着谢春朝一些事情。


    谢春朝心中似有预感,他着急地一转身,朝着正殿的方向飞了过去。


    当他终于回到了太清剑宗里面,便看到一头白发的薛晨渊,倒在了地面上,呼吸慢慢变得虚弱。


    “师父!”谢春朝吓了一跳,连忙爬过去,将他的身体翻过来,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了。


    薛晨渊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向头顶的谢春朝,笑了一笑。


    他的人生,就要走到终点了。


    “师父,你在笑什么?”谢春朝明知原因,却还是不愿意接受。


    “我笑,果然,春天,就是胜秋日。”居然可以在那么温暖的季节死去,他这一生,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谢春朝知道他要死了,俯下身体,抱紧他,眼泪往下砸落,一直落到他的脸上。


    “你死了以后……”谢春朝那时候还小,根本就无法坦然接受他的离去,甚至为了阻止他死亡的进度,想尽办法和他聊天,意图留住他,“我就是太清剑宗的掌门了吗?”


    薛晨渊发出笑声,轻声告诉他:“当然是了。”


    “我虽然是掌门了,但是可以不打扫这个地方吗?“在谢春朝的心中,当掌门就是当牛做马。


    “可以,你把宝库里的钱取出来,找人来帮你扫地,一样的。”薛晨渊教他。


    “然后我能偷懒,说不修炼,就不修炼吗?”他开始提出过分的要求。


    薛晨渊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可以,修炼本就不是人生的全部,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生活。”


    “那我不修仙了,下山过点小生活吧,宝物没有用了,我能把你最喜欢的那把厌生剑卖了,然后用掉那笔钱吗?”他的要求越来越过分。


    他说这些话,是希望薛晨渊怒火攻心,然后跳起来骂他。


    这样,你就能活过来了。


    谁料,最爱护宝剑的薛晨渊,在临终时,却告诉他:“可以,就由你来决定吧,不过那把剑很值钱,卖多一点钱。”


    “啊啊啊啊!你这个死老头,你老糊涂了!怎么可以答应我这么离谱的事情!你的脑子傻掉了!”谢春朝哇哇大哭。


    薛晨渊笑了,告诉他:“机会难得,我就什么都答应你吧。”


    因为他从前,并不溺爱谢春朝。


    “那你答应我,不要死,好吗?”谢春朝告诉他,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我有点害怕一个人。”


    薛晨渊愣住。


    为什么要说出,他无法答应的要求呢?


    一米开外,宜苏和李乐回的灵体就站在那里,在谢春朝看不到的另一个空间,然后亲眼看着谢春朝紧紧抱住薛晨渊的尸体,痛哭流涕的声音经久不散。


    在悠久的哭声过后,谢春朝解开绑在薛晨渊头发上的一枚铜钱,放进他的嘴里,接受了事实。


    所以,太虚清宗,只能走上毁灭的结局。


    是谢春朝决定好了的,送给薛晨渊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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