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傀儡师
港口出现的那块肉灵芝,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就是从这个地方溜出去的。
白色的烂肉翻滚,在宴会中掉于一地,而后很快就在人的体内增殖,把使用者残缺的身体部位补全。
它们用实际的能力,和吃下它们的人对话。
来吧,与我们共享永生。
只要你也变成我们。
在欲望中沉沦,在饥饿中翻滚。
只要食欲压倒了理性,就可以无视血肉被撕扯,找回最原始的进食方式,得到凡人帝皇费尽心机,也没有真切得到的东西,就这样被你们握在手中。
这就是长生不老啊!
如今的塔楼里,所有人都是食客,同时,所有人都是食物,互相吞噬,沉浸在了对美食的向往之中。
谢春朝露出讶异的眼神,就在他一时停止了动作的时刻,他身后的黑暗世界,传来了一声铮亮的刀剑出鞘的声音。
谢春朝听到了声音,脚步往前一踏,想要通过一扇小小的门,进入人吃人的世界,从而逃离这充满未知黑暗。
然而他的脚一动,门的上面却伸出了一只手,直接贴在了门上,阻止了他离开的脚步。
白皙的、没有血色、又纤细得如同精致饰品的一只手。
手就出现在谢春朝的视线中,随后在门扉上轻轻一按,只此一个动作,将他通往光明的唯一一扇门关上了。
居然一直有人在他的头顶,但是他却没有发现。
这个认知让谢春朝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他的脚步往后一退,想要和在门上的人拉开距离,但是显然,他的脚步还是慢了。当门合上的瞬间,那个潜伏在墙壁上的人立刻就朝他飞了下来。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谢春朝的本领远在他们的想象之外,当风在头顶变得不一样的时候,他便转动着手中的折扇,直接朝着风最锋利的地方抵了过去。
“叮!”锋利的金属撞击声音响起。
“小刀?”谢春朝光听声音就分辨出了来人使用的武器。
隔着一个手腕的位置,锋利的风再刮起,寒冷的金属贴了上来。
实际上,应该是双刀。
谢春朝手中的扇子打开,扇骨处露出锋利的尖端,手腕一转,直接朝着头顶上的人的手腕部位切了过去。
你要论速度,当然是谢春朝更快。
不想被直接割掉手腕的人在空中一用力,直接翻转,从谢春朝的头顶离开。
谢春朝马上跑向门的方向。
“铮。”金属摩擦的声音朝他飞了过来。
谢春朝即刻从侧边闪开。
“哐哐。”两把小刀射进门框上,穿刺出两道缝隙,亮光顺着缺口,直接照进黑暗。
光明出现,黑暗中的一些东西便现身了。比如说,插在门框上的确实是两把小刀,而且刀身还有绑在上面的两条锁链。
顺着冰冷的锁链,看向黑暗中,便能看见一位穿着鲜艳红裙的美丽少女,她的手臂有力地扯着锁链,在谢春朝审视的目光上,稍稍侧过身,随后手用力一扯,锁链便带着小刀,飞回她的手中。她将锁链缠在手臂上,双手持刀,两脚稍稍叉开,站稳了以后,对着谢春朝,做了一个进攻的姿势。
“莫非这里是小姐的地盘。”谢春朝不好意思地打开这扇,挡住自己的半张脸,桃花似的眼睛眯起来一笑,露出单纯而又无害的模样,“小生无意闯入,实在是塔楼太大,我天生认不得路,所以才会走进来,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让一下路,就让我这里出去呢?你知道的,外面人吃人,我去晚了,就吃不到新鲜的那一批了。”
红裙少女的五官没有一个动的位置,她冷若冰霜地注视着谢春朝,右手展开,用力一扔,小刀便带着锁链,飞向谢春朝。
谢春朝抬起折扇,门上缺口透进来的光线,准确捕捉到了小刀的轨迹,用折扇将其打开。
红裙少女的手扯着锁链,再往他的方向一甩。看她不死心,谢春朝的扇柄点在小刀的上面,正准备将刀子折断。然而,少女有备而来,刀子巧妙地往上飞高,随后锁链缠住了他的折扇。
不要忘记,少女的武器是双刀。
就在她控制住谢春朝的折扇时,另一把刀从另一个方向,飞向谢春朝,想要偷袭他。
谢春朝的眼睛快速一瞄,随后右脚高高抬起,准确地踩中另一把小刀的刀面,将其完全踩在地板上。
红裙少女的手用力一扯,想要收回自己的武器,但是谢春朝的一只脚踩得严严实实,折扇在那期间往下一按,反向缠住了另一把小刀。
如今,情势逆转。
谢春朝用化形出的翩翩公子的脸,露出了相当嚣张而又恶人的嘴脸。
“现在,小姐可以考虑改变之前的心意了吧。”
红裙少女不因他的压制,而露出多一个表情。
光线落在红裙少女的脸上,谢春朝的脑袋稍稍一动,发尾的铜钱跟着他的动作摇晃,他仔细看了她一眼,才认出她的身份。
机关傀儡双生子中的一位。
既然是双生傀儡,加上一开始的刀子声音应该在远一点的地方,那么……
谢春朝刚得出结论,身后又一次响起了锁链的声音,直冲他的脑袋而来。他的右手用力,把折扇从锁链中往后挡过去。
后方射出的小刀用上了全部力气,虽然谢春朝将它打开了,但是刀子在离开之前,横向一切,便把他的折扇一分为二,断裂的扇面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哇。”
谢春朝还没有来得及想出一些惹人厌的话,他踩住小刀的脚突然往下一陷。
红裙少女将双刀收了回去。
谢春朝转过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在黑暗中的另一个人就是穿着金色裙子的少女,她的模样和红裙少女一模一样,同样毫无表情,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金裙少女和红裙少女对视了一眼。
一瞬间,四把小刀从前后不同方向,攻击向谢春朝。刀子划破空气,潜藏在黑暗中,携带着灵气,就要将敌人四分五裂。
另外一半折扇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谢春朝的武器已经不在他的手中。
四把小刀,越过折扇,摧枯拉朽地往前,刀刀碰触到了实在的东西东西,但并不是血肉,而是坚硬的屏障。
一把伞在黑暗中撑起,将四把小刀都挡住。
“呵。”谢春朝的嘴角上扬,随后用力转动伞柄。
四把小刀被他的伞卷席,锁链挂在伞骨上,随后纷纷从红裙少女和金裙少女的手中脱离。
谢春朝继续用力转动着伞面,当伞面带着小刀和锁链转动到他想要的方向后,他立刻一抖黑伞,让勾在伞骨上的锁链脱离,小刀顺着他的动作,飞向双生子。
他甩刀毫无规律可言,只想着刺向两人的身体。
双生子狼狈地逃过一劫,手一伸,抓住锁链,夺回自己的武器。
红裙少女还没有来得及调整武器,一道狂乱的风便袭向她的脸。她急忙抬起头一看,黑伞收了起来,尖锐的伞尖就要刺破她的脑袋。来不及多想,她的身体往下一弯,以人绝对做不到的诡异姿势,躲过了攻击。
那把黑伞第一次攻击失败,并没有因此停了下来,而是继续往下一拍。
红裙少女连忙抬起双手,想要将伞接住。
临渊黑伞锐不可当,她的手抬起,便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硬生生地将手敲破了。
木头、青铜丝、细小的零件,飞在空中。
“啪!”红裙少女的身体开裂,顺着如今的姿势,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身后又一度传来了锁链的声音。
谢春朝就着现在的姿势,回身甩伞。
小刀和伞身碰撞在一起,小刀直接断裂。
“认输吧。”谢春朝不仅有武器,还有灵气。灵丝早就从他的手指尖射出,根根飞向金裙少女。
金裙少女扯着断刀的链子,缠住灵丝,随后将锁链的另一端,飞向地面。
谢春朝的右脚踩在地面上,准备朝她冲过去,给她最后一击。
“后面。”宜苏提醒道。
听到他的声音,谢春朝快速地往后看了一眼。
原本倒在地面上,碎裂成两半的红裙少女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她的脸开裂,一半的眼珠子掉落,但是仍旧在被牵引着动作。
“前面也要小心。”宜苏和他说。
因为金裙少女已经冲过来了。
她们两个人不再分开攻击,而是站在一边,同样近距离贴着谢春朝,默契地做出了同样的攻击动作。
谢春朝直接凝化出灵气墙,挡在身前。
双生子一同跃起一踢,将他的灵气墙踢碎,再冲向他。
谢春朝想要将伞撑开,但是红裙少女的身体轻盈,先飞到了他的面前,用双脚夹住临渊伞,就要夺走他的武器。谢春朝用手举着伞,想要把她甩走。与此同时,金裙少女跟上来了,目标是他的脑袋。
谢春朝直接出手,灵丝穿透她的脑袋。
金裙少女的身体被灵丝穿透,悬在空中,脑袋往后一仰。但是很快地,她又重新抬起了头,木头屑落下。
黑暗之中,两束光直直往前照射,偶尔照到红色的裙子,偶尔照到金色的裙子。
刀光跃动。
红裙少女的身体已经一分为二,金裙少女的脸掉下一半。
然而,她们两人之间,有傀儡线相连,不论裂成什么模样,都能继续行动,互相交映,齐齐动手。
谢春朝似乎明白了什么,左右手同时有动作,右手持伞将一个傀儡打碎,左手用法术同时将另一个击破。
他为了同时攻击两个傀儡,双脚拉开,左右手同时往前伸,表情冷酷地凝视着黑夜。
“嘭。”随着倒下的声音响起,同时被击中的傀儡无法再牵引另一具,便在对视一眼后,缓慢地失去了所有的动作。
谢春朝的手一收,将伞收起,放回后背的位置。
两具傀儡不再有动作,谢春朝等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声音后,慢慢退回到小门的旁边。
他伸出手,成功把门打开了。
黑暗之中有杀机,但是并不代表有光的那一边就是安全的。
血浸染了一地,肢体四处掉落,这里没有一个完整的人,大家都在啃食中,变成了肉块。唯一一个有着完整上半身的人,落到了谢春朝的不远处,她朝着谢春朝举起双手,一双被指甲活生生抠下来的眼珠子在她的手掌心转动着,仿佛是有生命的。
那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散发出了一种奇怪的灵气,似乎要被什么其他的生命皈依了。
宜苏和那双眼睛对上了。
宜苏紧皱眉头,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想要再看一眼。
谢春朝并不在意,他伸出手,扶住宜苏,随后朝着塔顶一看,直接飞了上去。
他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谢春朝的身影在月下跃动着,游动的阴阳双鱼转动着,眼睛望向他离开的背影。
风顺着窗户灌入冰冷的屋子里。
谢春朝顺着风向,钻进客栈的房间,将窗户关上。
“你去哪里了……卧槽,你谁啊!”在谢春朝房间里,正坐在桌面上嗑瓜子的李乐回一看到转身的谢春朝就被吓了一跳。
“去散步罢了,”谢春朝回答问题,将化形术消除。
他的脸重新出现的瞬间,李乐回又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没有见过化形术吗?”谢春朝被他的反应逗笑。
“哦哦哦,这就是,化形术啊。”李乐回不懂装懂。
“你怎么在我的房间?”谢春朝把窗户关上,淡定得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一样。
“店小二和我说,他们找到了代替的食材,做好了饭菜。因为你没有应,所以就把菜都送到我的房间了。我想着吧,还是等你一起吃,所以就来这里找你了。”他说得很简单。
谢春朝想了一下,随后和他说道:“看看。”
他说的不是去吃饭吧,而是看看。
李乐回没有想那么多,把桌面上的瓜子收拾好了,然后就带到他自己的房间,一边走一边告诉他:“怪香的,要是我在我的房间等你,说不定就忍不住吃了。”
他们走进李乐回的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谢春朝看到了桌面的肉,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李乐回不解地看向他。
桌面上摆满了菜肴,全部都是肉类。
碟子层层叠叠,肉香飘散开来,最上面的是一碟红烧肉,红亮的酱汁落在漂亮的五花肉上,泛着光亮。隔壁是烤得金黄的肉排,边缘微微起焦,香料撒在上面,一看就是美味。瓷盆装着鲜肉汤,肉片整齐而又白嫩,药膳一同烹饪,还冒着白雾热气。
不止如此,薄如蝉翼的肉片、卤肠、香辣炒肉,肉的各种做法,都在这张桌子上了。
“你吃了吗?”谢春朝问李乐回一个问题,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然没有啊,得等你一起。”李乐回认真地说,“独食易肥啊。”
“乐回,大智若愚啊。”谢春朝说道。
李乐回不是很确定地问他:“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了。”谢春朝说完,手中一用法力,一团火焰烧向离他最近的肉块。
马上地,那块肉,居然在碟子里面蠕动起来。
“卧槽!”李乐回大惊失色,“什么东西,肉怎么还能动。”
“知道什么叫做太岁肉吗?”谢春朝问他。
李乐回连忙点头,告诉他:“我们来之前的路上不是聊过了吗?”
“桌面上的就是太岁肉。”谢春朝和他说。
李乐回的表情呆住。
“不仅如此。”谢春朝走过去,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筷子,对着一块肉皮,翻了过来。
李乐回疯狂摇头,不敢靠近。
“这是掌柜身上的肉。”谢春朝对着他,嫣然一笑,“看,皮展开的大小和他的手臂是差不多的。”
“呕,你在说什么……”李乐回捂住嘴巴,整个人都很无助。
“我说,喜欢吃海鲜的邰州人们,在某一天,也许是吃了太岁肉的人来到这个地方,吸引其他人把他吃了,然后更多的人把吃了太岁肉的人吃了,导致还留在这里的人都吃下了太岁肉。或者太岁肉就是那么突然出现,被这里的人分食了,后面发生的事情肯定是一样的,那就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不是全部,也差不多,都吃了太岁肉。吃了太岁肉,就变成太岁肉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想要同化新的人,所以便费了心思想要我们吃下这里的东西。呐,之前说肉跑了,就是那个食客跑了吧。没有了新鲜的肉,掌柜便牺牲自己,给我们当菜了。不敢估计,如果我们吃下去了,掌柜就会在我们的身体里重新活过来了。”
“你是说……这里被太岁肉……侵袭了?”李乐回其实可以理解这种情况,就像是被僵尸咬了就会变成僵尸,然后现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僵尸,并且设下陷阱,引来更多人变成僵尸。
“是这个意思。”谢春朝点了点头,“看来我可以去港口回复了,邰州的人,是不会再向他们定海鲜了。”
“现在不是海鲜问题啊!”李乐回捂住脑袋,崩溃了。
“说的也是,太岁肉,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谢春朝陷入沉思,“不如说,太岁肉是怎么出现的?”
“啊……啊啊。”李乐回想到了什么,必须马上提醒谢春朝。
“你说。”谢春朝在听。
“机巧楼啊!那不是太岁肉可以造出来的!”李乐回说道。
“机巧啊。”谢春朝的脑袋一动,想起一件事情,“其实修仙者中,有一种修行方式,和机关有关系。”
李乐回虽然修行不怎么样,但是收集资料和研究各种东西有一手,他马上就想到了:“傀儡师。”
“是了。”谢春朝相对比较喜欢和李乐回交流,一是他为人戒心不强,二是不算蠢。
“这里有修仙者!”李乐回一槌定音。
不只有,修行还不一般。
“那么为什么……”李乐回想到问题,却想不出答案,“不出来处理问题?”
还是说,这里的问题,就是他引发的。
“好烦啊,我不喜欢傀儡师。”谢春朝叹气。
“为什么?”宜苏对于修仙界的事情不感兴趣,只对他的各种喜好有探究欲。
“我刚下山的第二年,在一个村子里遇到了把人炼制成傀儡的傀儡师。他的行为很残忍,我看着就讨厌。”
不止讨厌,而是愤怒。
是谁给了这些人权力,可以随便对弱小的另一批人实行那么残忍的罪行。
“最糟糕的是,我以为把他打败了,结果,只是一具傀儡,他早就跑了,而且我找不到人了。”谢春朝抬手,躁动地动着手指,表情在笑,牙齿在咬,“我早就决定了,如果让我再碰上他,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我要赢,就得赢得彻底。”
宜苏明白了。
“好了,千万不要吃这里的东西,太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有事明天再说吧。”谢春朝说完,态度一转,对着李乐回随意挥手,想要回房间了。
“不要啊!”李乐回迅速冲过去,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我害怕,不要放我一个人啊!”
“那怎么样?”谢春朝笑道,“今晚要一起睡吗?”
“可以吗?”李乐回感激涕零,抬起头去看他。
“不许。”宜苏冷冰冰地看向李乐回。
他不是单纯地开口说话,而是直接用龙威压制了李乐回。
李乐回的思绪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春朝已经回到了他的房间了。
他欲哭无泪,最后只能把桌子移动到角落,用一块布,将所有的食物都罩住。
只要到了第二天就好了。
李乐回如此安慰自己,随后上床,盖好被子,一边发抖,一边睡着。
也许是心理作用,李乐回总觉得自己夜半,总能听到食物被啃咬的声音。
他皱眉,暗示自己不要想太多,赶紧睡吧。
如此想着,嘴巴咀嚼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声。
他全身僵硬,浑身冰冷,渐渐反应过来,他好像,醒过来了,并没有在做梦。
李乐回的身体颤抖,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后,他用了一个法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火焰,照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原本放着菜肴的角落里,被他用来罩住桌子的布掉了下去,碟子上的肉都不见了,缓慢地往下流动着。
肉凝聚。
只有胸口以上位置的掌柜出现在他的房间,正在啃咬着一只手臂,随后看向他,眼神幽幽,故意露出友好的笑容,把吃了一半的手臂递过去,晃了一晃。
动作的意思很明显,吃吗?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李乐回连滚带爬,没有经过谢春朝的同意,打开他的房间门,跑了进去。
烛光燃起,为谢春朝守夜的宜苏直接就一脚朝他过去了。
李乐回被踢出房门,卑微且小声地和宜苏解释了隔壁的事情,随后就差给他磕头了。
宜苏冷酷地指着角落的位置。
李乐回在看不到床的另一个角落,含泪坐着,自己抱紧自己。
宜苏看不过去,直接出门,拖了一张被子和一个枕头回来给他。
李乐回感激又苦命地笑了,随后恳求宜苏:“你能坐在这里吗?”
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宜苏还没有回答,睡在床上的谢春朝就发出了相当暴躁的声音:“龙呢!”
宜苏只好转身,飞回床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眨眼睛):今晚,要一起睡吗?
宜苏:我们晚上都是一起睡的。
第57章 白幻镜
李乐回在心惊胆战的情绪中睡着。
也许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他今晚做了久违的噩梦。
当他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小小的说话声,要仔细去听,才能听得清楚。
“我昨晚是不是大声和你说话了?”
“没有吓你。”
“谁让你哗啦啦就跑了。”
“哦,你那不叫跑了。”
“那叫什么?”
“啊啊啊啊,你对我一点都不温柔。”
谢春朝那不讲道理的撒泼话是一串又一串。
终于,才接着听到一个明明声色稚嫩,说话的语气却成熟低沉的声音:“什么叫做温柔?”
在李乐回听来,宜苏的这句话就很温柔。
谢春朝一听到他的这句话就来劲了,似乎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一点:“把你的金玉都送给我,把你的心脏给我吃了,最好带着我去天空翱翔一圈,我想要飞得更高,在云中钻来钻去。”
“谢春朝。”宜苏喊他的名字。
“嗯嗯嗯?”
“那不叫温柔,那叫脑子被你操控了。”
“啊啊啊。”谢春朝在床上翻滚。
宜苏为了防止他滚下床,身体退到床边,伸出一条小短腿,踩在床板的边缘。他的身体稍微往,视野变得更加开阔了,便发现角落里的李乐回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宜苏和他打招呼。
原本在撒泼的谢春朝听到了宜苏的话,瞬间收起声音,咳嗽一声,开始拿捏做派。
李乐回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连忙拱手道:“多谢龙大人昨晚的收留。”
他会这样叫宜苏,是因为听到过谢春朝这样喊他。
宜苏闻言,似乎有点无奈,但是懒得纠正李乐回对他的称呼。
“乐回,你昨晚一直说梦话,看样子睡得并不安稳。”谢春朝那自带轻佻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手,将床上的纱帘按住,他的脸探出,直接看向李乐回。
虽然李乐回在这段时间已经看够他的脸了,但是在噩梦的清晨,乍一看,真是让人有一种雾霾一扫而光,徒留惊艳的好心情。
不说别的,谢春朝这张脸真是太好看了。
听他提起昨晚,李乐回本来还想要紧张地告知自己经历的一切,但是也许是昨晚已经被吓过了,今天连惊恐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用有气无力到极点,反而显得冷静的声音和他说话:“我的房间里,有半边身体的掌柜在。”
说完,大概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昨晚才让你和我一起睡。”谢春朝摊手,他是一点都无所谓的。
宜苏伸出手,推了一下谢春朝的脸,有想要把他推回床里面的意思,也有让他闭嘴的意思。
李乐回挠挠头。
他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昨晚宜苏对他说了两个字后,他突然就无法思考了。
所以他是很想和谢春朝一起睡,但是被阻止了啊!
宜苏转过头,小眼睛往李乐回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乐回清楚是宜苏作祟,但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能理解。”谢春朝的手指托着下巴,一副颇有同感的模样,“我很小的时候也喜欢和山下的小伙伴一起睡觉,稍微长大以后,就更喜欢一个人呆着了。”
这是什么毛头小孩,对自己成长的感慨。
李乐回无助地望着屋顶,在这个危险的修仙世界,资质平平的他已经不苛求什么自由了,他只想要保命。
“对了,你是说你的房间里有半个掌柜?”谢春朝说回这件事情。
李乐回连忙点头,说道:“我把一桌子的菜推到了边上,半夜听到了咀嚼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桌面上的肉开始融化,落在地面上,随后便变成了掌柜的上半身。最可怕的是,他好像肚子很饿,吃着自己的手臂和身体上的肉。”
他真的是前段时间在太虚清宗里面锻炼了心脏承受能力,才没有被这幅大半夜看到的恐怖画面吓死。
“我去看看!”谢春朝好奇心起,迫不及待就要跑过去看看,急急忙忙地翻出自己今天要穿的衣服。
一看他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开始脱衣服,宜苏飞到床顶,把纱帘放了下去,挡住他的床。
宜苏不小心和李乐回对上了视线。
李乐回什么都没有想。
“其实。”宜苏知道凡人同性之间,似乎是不太在意坦诚相待的,他想要解释他放下纱帘的目的,但是又想不出一个有理有据的理由,在想了很久后,决定学着谢春朝胡说八道的模样,什么离谱就说什么,“他是女扮男装。”
李乐回露出了比遇到半边身体的掌柜更惊悚的表情。
“我不是啊。”谢春朝听到宜苏的话,掀开下面的纱帘,露出半边身体,双手放在衣襟上,准备把衣服打开,证明真身。
“进去换你的衣服。”宜苏稍微管理一下他。
“啧。”谢春朝迅速回去,并且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他换好衣服后,随手拿了一根发簪,将所有的头发都束好,尽管松松垮垮,但是却没有掉下去。
在他穿鞋子的时候,宜苏忍不住从空中往下飞,站在他的肩膀上,艰难地将他的簪子拔下,重新束发。
谢春朝毫无察觉,他把鞋子穿好后,直接就往李乐回的房间跑。
李乐回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掌柜会不会跑了?”李乐回担心。
不需要再多的猜测,因为谢春朝已经将门打开了。
就和李乐回描述的一样,房间的角落里,只有胸部位置以上的掌柜落在地面上,他显然是想过离开的,地面上有肉流下的轨迹。但是不知道最后是什么原因,他并没能继续前进,最后只能自暴自弃。
在原地做着,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掌柜,那么早就用饭了?”谢春朝的身体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笑着看了过去。
只有半边身体的掌柜正在撕开自己的身体,把自己身上的肉往嘴里塞,他根本就无法停止进食,而这个房间里的唯一太岁肉,就是他自己,因而就只能自己吃自己了。
掌柜听见了谢春朝的话,没有空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麻木地吃着自己的身体。
肉,越变越柴,顺着他空洞的身体,落到了地板上。
那些死白的肉并没有再融于他的身体,而是如同嚼烂了的无味食材一般,被扔到了一边。
“哦。”谢春朝看明白了,终于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要吸引外来人过来。
“他们既然可以自己吃自己,干嘛还要想要吃我们?”李乐回认为他们完全就是多余。
掌柜闻言,心情难以言喻,只能无奈又怨怼地吃着自己的手臂。在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的晚上,他已经不知道将自己身上的肉吃了多少遍了。在当下的这一口,他的嘴巴再也嚼不动,便把自己的手臂嫌弃地扔掉了。
“肉,第一次煮食最好吃的,后面越煮就越没味了。”谢春朝摇了摇手指,说出一个简单易懂的道理。
整个邰州的人除了太岁肉,已经不会再想要吃其他东西了。但是太岁肉一遍遍过了肚子,味道不如一开始转化时美味。偏偏这些肉灵芝们,啃食就是他们活下去的所有活动和目的。他们的味觉比谁都要灵敏,很快就发现太岁肉过了几次肚子后,就会变得难吃。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便想尽办法吸引外地来的人,吃下他们准备的太岁肉,转化以后,再把最新鲜的他们吃了。
整个地方的人都达成了一种奇妙的约定,外来人先吃下谁家的肉,就要先被谁品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外面一条街道上,不论买什么,都是太岁肉吧。”谢春朝有意见,“你们这个地方的选品太单一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掌柜本苦不堪言,在听到谢春朝的胡言乱语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是这样的。”
他猜得都对。
“但是除此以外,没有什么不好的。”掌柜执着地把啃了一半的手臂递给他们,“凡人帝皇,派遣心腹,远渡重洋,都无法得到的长生不老药,现在就这样放在你们的面前,任你们食用。修仙者啊,辛苦至今,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想要长生不老吗?”
话至此,宜苏忍不住看了谢春朝一眼。
谢春朝对于长生的执着,已经让宜苏一听到此类的字眼,下意识就会和他联系起来了。
“我对长生不老的要求比较严格。”谢春朝笑了一声,摸了一下脸颊旁无法束起来的散发,他是一个绝对贪心的人,这种贪心具体表现为,只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多一点附加的弊端都不愿意接受,“以剥夺别人生命为前提的长生不老,我不要。”
当他说完这句话,站在他后面的李乐回,清楚地看着宜苏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抖了一下。随即的,似乎是为了隐藏什么,把自己的手藏进了宽大的袖子之中。
“要我以狼狈不堪的姿态换来的长生不老,我不要。”谢春朝可不想以一团烂肉的模样活个千年万年的。
“呵呵呵呵。”掌柜只能笑了。
这个人在嘲讽他们。
“你们到底是怎么吃到太岁肉的?”李乐回不觉得普通人可以接触到太岁肉。
掌柜听到他的问题,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
“是不是……机巧楼?”李乐回会这样猜测,是因为得到的信息太少,他唯一在这里觉得一定会有问题的,就是那一栋塔楼了。
“难说。”回答他问题的人是谢春朝。
李乐回看了过去。
“据我在港口所听到的,这里的人好几个月前就不要海鲜,吃上太岁肉了。但是掌柜提过,机巧楼是一个半月前出现的。”时间不一样。
李乐回看向掌柜。
“你们想要听什么都可以。”掌柜把残臂递给他们,“吃下去,我知道的都会说的。”
李乐回看着手臂形状的烂肉,马上快速地摇头。
“你好像以为自己是长生不老的,我就拿你没有办法。”谢春朝真是看笑了,他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了。
“你能怎么办?把我吃了?”他说话,句句不离这件事情。
“其实老板你的肉不算很柴。”谢春朝的手指轻微地敲击地脸颊,他明明生了一双桃花眼,但是眼睛却冰冷到没有一丝人情,“这个地方肯定有已经把自己吃到厌倦的人,你说,我要是把你送给他们,掌柜,你会被人过几遍肚子,才会被抛弃?”
掌柜无动于衷。
在得不到新鲜肉的日子里,他们一个客栈里的人,早就互相换着吃下对方了。
“这对你来说,还好吧。”谢春朝要说出最可悲的那句话,“但是到时候,你没有东西吃了,连自己都吃不下了。”
对于他们来说,被人吃不可怕,没有东西吃了才可怕。
掌柜闻言,态度松动。
“不是我不说,而是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掌柜一五一十地交代,“我确实是因为机巧楼才吃下太岁肉的,但是在那之前,太岁肉已经在这里出现了。是城里的有钱人私下购买到了长生药,据说花的钱不计其数。他们吃下了长生药,纷纷返老还童。后面某一天开始,城里的那户有钱人家就开始大量招工人,那些工人进了他们的家,就没有出来过,就没有新的工人愿意过去了。后面,他们又宴请宾客。那些客人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了。后面我们才知道,所谓的长生药,就是太岁肉。说起来啊,这是修仙者的问题。因为有钱人是私底下和修仙者做交易,才能得到太岁肉的。”
“谁?”谢春朝一定会追寻。
“我们怎么知道呢?”掌柜笑了,“被放出来的宾客一轮一轮骗人吃下太岁肉,我那时候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想要治愈我身体的问题。我问了先尝到太岁肉的朋友,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只是一直嘱咐我,千万不要吃。后面,机巧楼建起,直接开启买卖,随便取食太岁肉,便加快了我们同化的速度。”
机巧楼里的人并不是开端,而是加速者。
“我见过一次楼里的主人。”掌柜说道,“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在我们互相蚕食对方的时候,只是拿着一本簿子和一支笔,一直写着东西。”
一本簿子和一支笔。
谢春朝和李乐回对视一眼,两人马上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风媒山庄的人。
他们又在这里做什么?
“其他的,我不知道。”掌柜自觉话说完,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发出怪笑,还有话想要坦白,“你们知道吗?我本来想让你们尝尝最美味的第一口太岁肉的,可惜那个人跑了。”
房门被关上,屋子里面,又剩下掌柜一个人。
李乐回看着谢春朝在房间的门口贴了一张符纸。
“如何应对?”李乐回看着左右空荡荡的走廊。
“保底办法是画一个大型阵法,把这个地方困起来,任由这里的人互相折磨。”谢春朝处理的办法很残忍,“或者把整个地方烧了,长生不老,不代表不死。太岁肉的话,只要用三昧真火持续焚烧即可,但是整个城市,是不能要了。”
如果真的引来三昧真火,城市只会比太岁肉更快变成废墟。
“或者把整个地方围起来,你在门口看着,我去找人来。”谢春朝特别自豪地说,“云隐密教的教主和我的师父好像是老姘头,他一定会卖我的面子,我去叫他来处理这里的事情,他们门派特别擅长此类法术。”
根据谢春朝的说话习惯,宜苏想要问一声,云隐秘教的教主知道自己和你的师父是老姘头吗?
“不要留我一个人啊!”李乐回什么意见都没有,就只有这个要求。
“喂。”宜苏有话想说。
“哦,小龙,还有你在,但是我不会把你留给乐回的。”谢春朝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不是,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谢春朝马上把耳朵怼到他的脸旁边。
宜苏差点被他的脸撞走,连忙扶住他的脸,随后说道:“我怀疑最开始的太岁肉,是从白幻之境过来的。”
“你的身体被封印的地方?”谢春朝一脸郁闷,“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东西啊,又是掉下你的眼睛,又是跑出太岁肉。”
“白幻之境是这个世界的过去,也是投影。”宜苏随便解释了一下,“但是打开白幻之境的通道并不容易,所以我的眼睛不是掉下来的,太岁肉也不是自己跑出来的,是有人故意拿出来的。”
谢春朝闻言,马上收起脸上的表情,皱眉看向他。
“用了白幻之境的知识,或者利用白幻之境里面的东西,并因此到达了某种高度,就会很容易被白幻之境的生灵夺舍。”宜苏之所以要说出这件事情,是要纠正他的方案,“你若是封城等待,让所有的太岁肉待在一起蚕食,很快,他们就会到达力量的顶端,从而完全被白幻之境的太岁夺舍,来到这里。”
“什么地方啊,听起来很危险!”李乐回吸了一口冷气。
“危险吗?”拥有原本躯体的宜苏来去自由。
“当然危险啊,会被夺舍啊!”李乐回感慨完,突然意识到,自己算不算夺舍了别人的身体。
这样说来,他也是怪物啊!
“凡人要是觉得危险,那么为什么要用白幻之境的知识呢?”宜苏疑惑不解。
“我们什么时候用白幻之境的知识了?我学的,都是我的师父自研的法术好不好?”谢春朝这就有意见了,你可以怀疑他们师徒的人品,但是不能怀疑他们的实力和原创性啊!
“你用的确实不是白幻之境的知识,而是凡人最原始的修行方式,和我五千年前看的普通修仙办法是一样。”宜苏分辨得出来,“但是现在大街上的修仙者,十有八九用的都是白幻之境的修行之法。”
他出来以后,看着其他修仙者用的法术,一下子就能判断了。
白幻之境和现世的知识很像,但是又有微妙的不同。
“大家都在看的那本修炼秘籍,就是白幻之境的知识,之前在尸山里,我发现那几个人也在学,就是那本书里面写的知识,《五年修仙,三年模拟》。”宜苏轻飘飘地说出一句可怕的话,“你们不知道,按照里面的修行方式,到达了大道期的大成之时,就会连通白幻之境,然后里面的生灵便可以自由连接的凡人躯体,来到这个世界吗?”
到那时候,凡人的魂魄不是飞升到仙界,而是到达那个被遗落到虚无的地方。
永不死去,永不离开。
而他们在这里的身体,则会被白幻之境的生灵占有。
李乐回疯狂摇头道:“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没有关系。”宜苏的眼光毒辣,“你修不到大道期,随便修吧。”
李乐回听了那么久的话,觉得这句话最伤人心,他想要哭了。
四千年前穿越者编订的,可以让更多的人轻松修炼的秘籍,居然都是白幻之境的修炼方式。
“白幻之境究竟是什么地方?”谢春朝追问。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那些偏执、邪恶、贪婪的,无法投胎的魂魄的去处。”宜苏说道,“有一点善良之心的生灵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所以如果他们能回到现世,会做什么,根本不需要猜测。
一场起码从四千年前开始布局的阴谋,初见端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对我一点都不温柔。
宜苏:温柔是什么呢?
第58章 阴阳鱼
再谈起两个世界的不同修炼体系,难免让被封印了多年的龙想起了一些旧事。
金龙的珍贵地方,凡人根本就无法想象,而龙,没有觉得自己有哪里特别了不起的。
异兽在几千年前,和凡人居住的地方隔离,他们清楚,自己属于上一个世界的产物,如今退出了这个千年的争斗。再过万年,他们就会绝迹,成为活跃在世界大舞台生灵中的传说。
没有了竞争,生为上一个世界留下来的最后一条金龙,宜苏沿着大海慢慢游泳、在云间钻来钻去、更长的时间是躺在收集来的金玉上,一动也不动,看着宜苏山里的其他异兽从他头顶的位置路过。
“呵呵呵。”一道除了他,唯一能在这里发出声音的人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宜苏转过头。
在记忆里见到他的模样。
他叫做许云璃。
穿着松绿色的长袍,外面搭着袖着金丝团簇的半臂白色衣,玉佩和金装饰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敲击出清脆美妙的声音。
他的气质清冷,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很聪明的脸,只是嘴角微微向下,一副短命相。
“我在你的窝里找到了这个。”他坐在苍玉铺就的地面上,一只脚的膝盖立起,手里拿着一本旧到仿佛就会风化的书籍。
“以前的东西吧。”宜苏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这里面写的修炼方式看起来很简单,而且会很有效果。”身为这个千年来最负盛名的天才,他只是把秘籍翻了一遍,就发现了要点。
如果按照这本书上写的方式来修炼,可以大幅缩短从筑基期到大道期之前的时间。只是如果仔细研究,会发现隐患深藏其中。这本秘籍只是很表面地使人到达下一个境界,实际上,并没有修炼到每一个境界的所有的法力。
揠苗助长。
宜苏闻言,眯起眼,凑前去看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他现在太大了,看不清楚小的字。
他靠得太近,脑袋几乎就要怼到许云璃的面前。
许云璃被他逗笑了,伸出手,想要捧住他的脑袋。
“你按照哪个世界的修行方式修炼,力量就属于哪个世界。”宜苏想起来了,连忙抬起头,脱离了他的手掌范围。
许云璃把书扔了,龙的脑袋也没有碰到,手里空空,就这样无奈地看着它笑了。
“按照白幻之境的方法修行事半功倍,但是容易被白幻之境的生灵夺舍。”宜苏问他,“你是想要冒险快速一步登天,还是信任自己的实力,继续苦修?”
“嗯?”许云璃苦思冥想,甚是烦恼了一番,最后老实回答他的问题,“内心其实很想选二,我相信世人若是得知这个世上有这样的捷径,大部分都会选择铤而走险。”
“想。”那就是不选。
“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看见比较好。”许云璃深感人性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很简单,“太多人不会去看后果,只能看到邪祟带来的看似百利而无一害的好处。”
“那你烧了吧。”宜苏不在意地挥爪子。
“真的?”许云璃站起来,朝他走了过去,他在这里白吃白喝,最后还要烧别人家里的东西。
“嗯。”他毫不在意。
“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许云璃言笑晏晏,笑容的弧度简直就是完美。
宜苏趴在地面上,转头看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当时,离龙恍然大悟原来是他自作多情,还有一千来年的时间。
也就是,他被封印了一千多年,闲着没事就思考,才明白过来了。
思绪回到现在,宜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春朝的侧脸,就像他五千年前看着另一个人的脸时。
起码现在他学聪明了,不会轻易上凡人的当了。
“你们居然不知道那是白幻之境的修炼方法。”宜苏不以为意,“我还以为过去了这些年,你们已经换了修炼体系了。”
谢春朝在短暂的惊讶后,露出了颇有趣味的笑容,“真是有意思啊,穿越者修订的书籍吗?”
听到他喊出穿越者三个字,李乐回莫名就抖了一下。
“但是你不一样。”在如今的世界中,反而是像谢春朝这样用着从前修炼体系的人不多了。
“对哦,为什么?”李乐回好奇地问谢春朝,意图逃避穿越者的话题。
“我的法术都是向师父学的,他教什么我学什么。”不如说,在谢春朝的观念里,他学的才是普遍的修炼体系,所以在下山后,看到山下人对于境界的划分,和自己认知中的完全不一样后,才觉得奇怪,“师父和我说过,要学习,就用门派里的书籍,千万不要看外面的东西。”
他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做的,而且他对比了两边的书籍,认为太清剑宗的修炼体系虽然繁杂,要学习的东西更多,甚至容易卡境界,但是在每一阶段,能学到的知识更多,甚至掌握的法力压倒其余人。
打个比方,在他和外面的人同样迈入炼气期后,他的实力甚至可以压过外界人的强化期。
他修炼的每一层境界需要的精力和时间,都比外界人多。
“很好啊。”宜苏和他说。
“好吗?”谢春朝很想问这条龙,知不知道他多吃了多少苦头。
“用什么方式修炼,就利用哪边的灵气。”宜苏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现在这个世间的灵气,就供一小批人取食,而你是其中的佼佼者,不就代表了,广阔灵气,任你支配。”
谢春朝闻言,突然挺起胸膛,双手叉腰。
“嗯。”宜苏给予了他又一次的肯定。
谢春朝精力过剩地站定,开始挥拳和高抬腿。
李乐回害怕被他误伤,不得不闪避。
“你真是很像一个小孩子。”宜苏掐住他的脸,说道,“安静一点。”
“哦。”谢春朝被他掐成鸭子嘴,被迫冷静下来。
“我们该如何处理这里的问题?”李乐回头疼地提起新的话题。
谢春朝以滑稽的嘴脸,叹了一口气。
宜苏见状,将手放开,看着谢春朝。
他长了一张如他的名字一般的脸,春天勃勃生机。和如此明媚的脸庞相反,他的双眼总是会出现不符合那张脸,也不符合他性格的忧愁情绪。
谢春朝心里清楚,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或者他只是把这个地方围起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人们会一直互相吞食,直到养育出了真正能被白幻之境的生灵夺舍的身体。
想到此,他走到窗户的边上,将窗门往外推,露出街景。
太岁肉重新重组了人们的身体,尽管遭遇了昨晚的人吃人现场,但是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半分的惊慌,反而脸上带着笑容,用饥饿的眼神,在街道寻找着合适的食物。
视线对上的瞬间,有人和人做了交易,相互结伴,来到了一家小院子里面。
他们把门关上,自以为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随后,开始了互相撕咬和进食。
你吃我,我吃你。
为了让新来的人吃上他们身上的太岁肉,有人待在院子里,割下自己脸上的肉,作为包子的馅。
谢春朝在打开这扇窗户之前,其实并不能下定决心,对这里的人出手。
但是在他们吃下第一块太岁肉后,其实就是太岁了。
只有食欲。
比看到一群太岁更恐怖的画面是,昨天晚上,他在机巧楼看到的疲惫修仙者,正背着一口棺材,在往门外走。而那口棺材,不断地震动,仿佛有人在里面躺着,想要出来,因而反复做挣扎。
男人满脸痛苦的神色,随后一脸坚定地往外走。
就在他快要到达出口时,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抬起头。
谢春朝从上面飘了下来,他伸出双手,维持平衡,肩膀上站着扶着他肩膀一侧的宜苏。
“道友,去哪里啊?”谢春朝拦在他的前面,不让他离开这个地方。
此人看了他一眼,似有疑虑,但并不能确定谢春朝的身份,只是说出两个字:“让开。”
“你要离开?”谢春朝问道。
男人点头。
“你可以走。”谢春朝看向他背着的在作响的棺材,“棺材里面的东西不能走。”
他能看出眼前的男人没有吃下太岁肉,但是棺材里面的人不一样。
“你想拦我?”他脸色一寒。
“嗯。”谢春朝不得不直白地告诉他,“棺材里面的人已死,之前你想要带着一具尸体去哪里,是你的选择。但是现在,你背着一块太岁,如果离开这个地方,便会带着太岁危害其他人,我不能让你这样做……放下吧。”
最后三个字,有两层意思。
一是让他把棺材放下,二是劝他把人从心里放下。
“你我皆是修仙者,怎么会不明白人死魂魄散。”谢春朝看向他坚定的眼神,叹了一口气,“你若执迷不悟,会把我们的人都害了。”
谢春朝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介入别人的决定的,就算这个人想要带着一具尸体,十年、二十年地寻找死者复活的法术,都和他没有关系。
问题是,他现在带着的是一块太岁肉。
“我不会让她害其他人。”男人执拗地说,“放过我们吧。”
“如果她吃不了太岁肉,每天哭、每天喊、每天想要逃跑、每天痛苦不已,到时候,你还能确定自己不会心软吗?”谢春朝摇头,“我不能赌。”
男人咬住牙齿。
谢春朝和他对视。
男人直接从棺材的边上,拿出了自己的刀。
谢春朝站着不动。
“不拿出你的武器吗?”男人问。
“嗯,不好说。”谢春朝其实不想和他打架。
男人不和他再聊了,他有一种现在不走,就再也走不了的直觉,于是乎背着身后的棺材,闪现到谢春朝的面前。他的脸色凶狠,但是却没有能狠下心,直接用刀劈开谢春朝的脑袋,只是冲着他的脚砍去。
谢春朝手一抬,一根又一根的灵丝绑住了大刀,将刀身挡住,往上抬。
男人的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
谢春朝趁现在出手,身体一侧,手伸向他后背的棺材。
男人连忙反转刀身,将灵丝切断,攻向他的手。
谢春朝的速度比他的眼神更快,轻而易举地往下翻转,手心来到他的手腕处。
男人一惊。
谢春朝顺着他的手臂,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男人想挡,但是当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手往里面缩,就着了谢春朝的道,他的手往外抽,顺着男人的手腕,夺走了他的武器。
男人一道风术袭击过去。
谢春朝手里拿着刀,一个转身,躲开了他的攻击,落在他身前两米处。
男人气喘吁吁。
谢春朝的手抬到脸的位置,刀在他的手中一横,挡住了他的脸。
“道友,承让。”谢春朝和他如此说道。
短短的一次交手,男人便能知道他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谢春朝看自己赢了,还想要再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番,结果他才刚张开嘴巴,男人便转身就跑了。
“唉。”谢春朝当然知道男人为何而来,又为何如此绝望,“小龙啊。”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听到他喊他,不解地看了过去。
谢春朝迈开脚步,往前面一走,身上散发出大义凛然的气息。
“如果我死了,可千万不要想着复活我。”他的眼睛看向狼狈不堪的男人的背影。
“我都说了。”宜苏相当不屑,“就你这个德行,我死了,你都没死。”
“真的吗?”谢春朝觉得好笑。
“啊啊啊啊!你在做什么!”街道上,传来了大大小小的惊恐声音。
在谢春朝阻拦男人出城的时候,李乐回已经在周围布下封城的结界了。
他不擅长修行,但是对于画图很擅长,因而在布阵的领域,还能做得不错。
这里的人们吃下了太岁肉,早就不是普通人了,他们一看就能猜到李乐回布下阵法,想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因而,他们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李乐回一开始是不忍的,他的想法和谢春朝差不多,不想、不敢、不愿意将一个城的人都毁掉。
但是当他展露出了这样的意思时,那一些人们,便露出了自己早就不是人的一面。
他们急着去阻止李乐回,忘记维持人身的形状,下半身变成了一团白肉,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如此危机,但是一些人看到了变成太岁肉的人,却忘记了李乐回的存在,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团新鲜的肉,分食起来。
李乐回捂住嘴巴,隐隐作呕。
机巧楼上,阴阳双鱼绕着塔楼转动着,来到了李乐回的头上。
谢春朝在不远处,清楚地看到李乐回周围的画面,连忙大声喊道:“乐回!趴下!”
李乐回还来不及思考是怎么一回事,身体便诚实地趴了下去。
就在他降低身体高度的时候,锋利的青铜鱼尾直接扫过他刚才身体所在的位置,鱼尾锋利似尖刀。
“哐!”青铜架子突然往一边倾斜,双鱼一高一低,转动的速度变快,稍低一点的银鱼加速朝着李乐回切了过去。
“卧槽!”李乐回自然是用尽他全身的法力,构建出了灵气墙,想要挡住银鱼的攻击,但是刀锋明亮地一闪,轻而易举地将他的灵气墙击碎。
锋芒来到李乐回的脸前。
“嘭!”一声巨响在李乐回的身前响起,他下意识快速地看了一眼。
谢春朝的临渊伞直接飞了过来,和巨大的银鱼撞击在了一起。
他一向没轻没重,临渊伞撞上银鱼,直接就把整个机关撞得完全倾斜,从塔楼上脱离,就要往下掉。
李乐回松了一口气。
谢春朝的一根灵丝绑在伞柄上,操控着临渊伞打开,挡在李乐回的身体一侧。
李乐回还没有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便见那脱离机关的阴阳双鱼漂浮在空中,自己动了起来,并且目标就是就近的他。
银鱼、青鱼一同撞击李乐回,幸好临渊伞将其挡住。
谢春朝加快速度,飞了过去,经过李乐回,一手握住了伞柄。他趁阴阳双鱼被临渊伞结界挡住的这一刻,将伞合起来,用伞上的力量,直接攻击离他近一些的铜鱼。
当今世上,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御临渊黑铁。
铜鱼直接开裂,往两边倒下。
“小谢兄!”李乐回激动地跳了一下。
谢春朝切断了铜鱼,手中拿伞,从铜鱼断裂的中间如同雷电闪了过去,来到了银鱼的前面,在空中举起了黑伞,准备将银鱼也同样斩断。
银鱼见状,快速游走。
“休想。”谢春朝要追上去了。
“小谢兄!”李乐回在他的身后哭天喊地,“小心后面啊!”
谢春朝闻言,快速回过头。
那被一分为二的铜鱼身上有着灵丝线,和银鱼牵扯在了一起,在银鱼往前飞的时候,便扯着铜鱼合起来,并且急速撞向谢春朝。
李乐回的眼睛没有眨过,但是仍旧没有捕捉到谢春朝的具体动作,电光石火,灵气炸开后,一道灰色的残影直接从铜鱼的下方冒出。铜鱼冲刺过去,但是灰色的人影更快,一下子就钻了出来。
银鱼原本在往前飞,见状,很快就绕了回来,飞向谢春朝如今的位置。
空中大战。
阴阳双鱼快速转动,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将谢春朝困死,尾巴往中间甩起,动作一致,毫无死角。
谢春朝打开临渊伞,算准它们错开的时间,先往前挡住铜鱼的尾巴,随后在眨眼间的时间都没有的情况下,黑伞就到了他的身后,挡住了银鱼的锋利尖刀。
阴阳双鱼只是机关,矢志不渝地用各种办法对付他。
谢春朝将伞收起,又看准银鱼,冲锋而去。
“嘭!”银鱼同样被伞斩断。
但是铜鱼一动,便把银鱼身上的裂缝合了起来。并且铜鱼一边修补银鱼,一边游动到谢春朝的另一边。
重新将他围困。
谢春朝就不信了,他用力握住伞柄,脚在空气中一踩,冲着阴阳双鱼的身侧,灵气包裹武器,划出黑色的轨迹,这一次,把两条鱼从侧边切开。
“断。”与此同时,风术再从空中切几刀。
两条鱼,一共变成了十二块。
他这番操作下来,鱼块朝着四面八方弹飞。
谢春朝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攻击有效了,但是很快地,他便看见,鱼块身上的灵丝,仍黏合在一起。
“嘶。”此人相当不负责任地对李乐回说道,“乐回,自己闪快一点。”
拥有了更多分身的鱼块,一半飞向谢春朝,一半飞向李乐回。
谢春朝手持临渊伞,看到肉块从哪个方向飞来,就挡哪个方向,乍看轻轻松松,但是却被肉块拦住了去路,不能自在地行动。
如此一来,完全无法应付现状的人自然就只有李乐回了。他构建出了灵气墙,被击碎了。他想要跑,后面又有鱼的碎块机关。
把人逼向如此狼狈境遇的谢春朝只好瞎出主意道:“捂住脑袋,保护你的身体。”
李乐回什么都不懂,但是反正把所有灵气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体周围。
很快,他就会知道谢春朝为什么要这样吩咐他了。
谢春朝为了不让他被飞鱼困死,于是乎,拿起伞,直接朝李乐回砸了过去。
李乐回被临渊伞的力道砸飞,迅速离开了银鱼的夹击,同时,伞上的力量把他砸晕了,他直接在空中往下掉。
晕之前,李乐回看着谢春朝的身影,最后的想法是:我命休矣!
谢春朝用尽办法,身形快速地穿梭,逃离铜鱼的攻击,飞向李乐回,伸出手,准备把他揽住。
就在他快要得逞的时候,一个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用一道法术,加速推开了李乐回的身体。
李乐回直直往下砸。
谢春朝头朝下,加快速度,朝他飞了过去。
那人故意控制李乐回的下降速度,从而瞄准了谢春朝,阴阳双鱼气势汹汹刮了过去。
最后关头,仍旧是谢春朝技高一筹,他揽住了李乐回的腰,直接带着他往下降落。
藏在黑暗中的人不死心地再对谢春朝攻击。
就在谢春朝准备打开临渊伞的时候,原本昏迷中的李乐回突然醒了过来。他的手一动,一股气息和那道攻击撞在了一起。
谢春朝便一心一意带着李乐回回到了地面上。
因为还要防范可能会出现的攻击,下地以后,谢春朝顾着打开伞,不小心就松开手,近距离把李乐回给扔了。
“嘭啷”一声,如果李乐回是机关,此时就要被摔碎了。
李乐回没有想到还会遭遇谢春朝第二次的攻击,他的手撑在墙面上,慢慢坐了起来。
攻击没有如预想般追来,原本坐在谢春朝肩膀上的布娃娃突然卸力,掉了下去。
谢春朝手一抬,抓住了宜苏,抱怨道:“今天怎么坐不稳了?”
说完,没有等宜苏的回答,就去看靠着墙壁坐着的李乐回,心虚地关怀备至道:“乐回,你没事吧。”
希望他明白,他不是故意打他的。
他不接受一切谩骂和指控。
谢春朝理所当然地这样想着,然后,和李乐回对上了视线。
光看李乐回的动作,他在忍着身体的钝痛,毕竟虽然他用法力保护了自己,谢春朝还收了力气,但是毕竟就这样被临渊伞砸中,必然会受伤。他看向谢春朝的眼神中,有几分冷淡,但并不是说他对谢春朝冷淡,而是他的底色本就如此,甚至可以说,他在尽力地收敛自己的寒意,桀骜又锐利,沉默不语。因他此刻暗如深潭的眼神,脸蛋看上去都聪明了一点。
谢春朝看了他好几眼,眼睛都没有眨。
李乐回忍不住先移开了视线。
谢春朝大步往他那边一走,蹲了下去,拿起手中的布娃娃,碰了一下他的脸。
李乐回的脑袋往旁边一点。
“小龙?”谢春朝喊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
谢春朝:为什么不说话?
宜苏:被你摔到痛死了。
第59章 你凶我
在谢春朝对着李乐回的脸,喊出小龙的名字后,宜苏马上就重新移动眼珠子去看他。
那眼神,深邃又漆黑,好似什么都不想说,但是饱满的情绪几乎要从那双眼眸中跃动出来。
在两人对视的期间,谢春朝防范的攻击终于来了。不远处发出了炸开的声音,一大堆肉渣从天而降,朝他们砸了过来。
不是他之前多想了,而是敌人的速度没有跟上他的思维。
谢春朝本就打开了伞,如今只需要脚步往前一挪,把对面的人完全容纳进自己的伞内。
碎肉落下,落在临渊黑伞构建出的结界之外,根本就无法靠近谢春朝和宜苏。
“你是小龙嘛。”谢春朝双眼在笑,没有等到宜苏的回答,但是语气确定无疑。
宜苏靠在墙壁上,沉默着和他对视。
“为什么不说话?”谢春朝眨了眨眼睛,后面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你要是再不开口说话,我就把伞的结界从你那边撤走,让你血肉淋头。
“你说呢?”宜苏用人的身体说话时,语气别别扭扭的,不知道是不适配这个大小的身体,还是因为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你问我,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谢春朝笑了,觉得他说的话莫名其妙。
“我快被你摔成两半了。”宜苏皱眉,看似不悲不喜,实则怨气冲天。
“哦哦哦。”谢春朝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想起这回事了,“我急着打开伞保护我们,再说了,我刚才不知道你在乐回身上啊。”
宜苏的手扶在墙壁上,努力调整位置,坐好一些,他听到了谢春朝的话,满腹狐疑,干脆说出自己的质疑:“难道你知道我在这具身体里面,就不会扔掉我了吗?”
谢春朝的眼睛笑了笑,就这样蹲在地上看着他。
宜苏有气无力地横了他一眼。
“乐回不会听得到我们说话吧?”谢春朝先要有这个问题的答复。
“只有他人没有意识了,我才能进入他们的身体,他如果醒来了,我的意识就会被弹走了。”宜苏和他解释情况。
“那就是他听不到我们现在说话。”谢春朝理解能力一绝。
宜苏抬眼看他,正如他在布娃娃的身体里时一样,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如果知道是小龙你,我当然不会就这样把你扔了呀。”谢春朝嘻嘻哈哈说道。
宜苏转开脑袋,看表情,完全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就在宜苏想要就此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撑在他的脑袋旁边,挡在他的眼前。宜苏疑惑不解地转过头,去看他。
谢春朝蹲在他的面前,撑在墙壁上的手晃了晃,手中拿着一只布娃娃。
“刚才我以为你要掉下去,不是第一时间就把你接住了吗?”谢春朝认为,他要是假装没有看见这个画面,那就太过分了。
谢春朝把手伸过去,是想要他看一看他手中的布娃娃,但是宜苏把头转过来后,却没有去看他的手,而是紧紧看着他的眼睛。
就像他坐在他的肩膀上时,总是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嘶。”谢春朝发现了问题,脚步轻挪,朝他更靠近了一点。
宜苏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大腿轻微颤动着。
谢春朝的脸停在他的眼睛前,笑得明媚又有一种调戏人的感觉,说道:“我之前以为乐回看起来聪明了一点,是因为小龙你在他的身体里面。现在走近了一看,也没有聪明多少嘛。”
什么意思?
宜苏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两人眼神对上的当下,地板上出现了两条巨鱼的影子,双鱼绕圈,形成阴阳太极的模样,正把他们两个人笼罩在阵法里面。
谢春朝即刻收起嬉笑的表情,脸色一寒,露出他残忍而又冷酷的一面,抬起伞,仰望追寻着他们而来的双鱼。
“那两条鱼之间有双契法术。”谢春朝在刚才的动手中,已经明白了,只有同时击碎两条巨鱼,他们才能停止行动,就像是机巧楼里的双生子傀儡一样。
他可以同时对双鱼动手,但是不能担保一次出手,就能同时把它们击碎。他并不知道,如果相差一小点时间,会不会导致计划失败。
谢春朝只是烦恼了一瞬间,很快就自信地笑了。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来第二次。
傀儡小鱼,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稍微离开一下,你就和乐回待在这里吧。”谢春朝和宜苏说完,顺手就把手中的布娃娃塞进怀里,免得他离远了,这条龙就跟着别的男人跑路了。
宜苏慢慢站了起来。
谢春朝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对付银的,我对付铜的,给我一个信号,同时动手。”宜苏是做了帮他的打算,才会跑到李乐回的身体里的,“动作快一点,这具身体昏睡得不够彻底,很快就会醒过来,到时候我就不得不离开了。”
谢春朝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后不得不说实话:“你看起来摇摇欲坠。”
“因为身体是别人的,我并不能改变他的身体情况。”宜苏睨了谢春朝一眼,“而你先用临渊伞砸他,然后又把他扔在地上,他的身体很痛,我自然如此。”
谢春朝沉默了一下,随后还是忍不住,决定转头吼他:“凶什么凶!”
他本意是为了救人啊!虽然,他每次好心的时候,都会引发一些意外。
宜苏果断地伸出手,掐住他的脸,止住他愤怒的情绪,提醒他:“先做事。”
谢春朝和他对视,末了,乖巧地点头。
宜苏忍不住笑了。
“那么。”谢春朝说了两个字。
就此两个字之后,谢春朝和宜苏即可默契地分开,飞向高空,迎向阴阳双鱼。
阴阳双鱼并不是平白无故地停在他们的上空的。
当他们往上飞的那一刻,由六段组合而成的阴阳双鱼自动分开,首尾相连,快速转动,一个太极的图案瞬间出现,锁成龙一个阵法。一半冰冷的寒柱飞射而下,一半火焰迸发而来。
宜苏的手腕一动,右手化为龙爪。
随着他使用自身的力量,锁在他灵识上的咒术开始吞噬他和这具身体,黑色的缠绕花纹顺着他的龙爪,一路往他的脸缠上去。
宜苏熟视无睹,直接张开爪子,爪身漆黑如墨,强劲的寒冥之气冒出。
不怪他说了好几遍,谢春朝都不相信他是金龙。
宜苏直接朝着朝他袭击而来的冰柱挥了过去。他的能力是单纯的破坏,力量和冰柱撞击在一起,冰块全部碎裂,化为在阳光下细碎的点点,围绕在他的周围。
另一边,燎原之势的火焰从半空中倾斜而下,仿佛在控制翻腾的火焰之海。赤色的火焰一碰触到空气,便把空气都点燃了,冒出难闻的黑烟。
火焰向着谢春朝所在的方向,哗啦啦流下,火点四溅,落在远处的屋顶上,把瓦片都穿透。
谢春朝将伞扛在肩上,抬眼看着要把他融掉的火焰海,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他不等火焰来到他的面前,直接转动手中的黑伞。
临渊伞旋转,刮出了飓风。
风和火焰撞击在一起,火焰墙在短暂地顽强抵抗后,力气一卸,倒流而去,浇灌向阴阳双鱼。银鱼马上就被火焰袭击,化为了一团岩浆。
但就像谢春朝之前说的一样,阴阳双鱼除非同时消失,不然,一条鱼活着,就会用法术,将另一条鱼带回来。
铜鱼快速游动,随后,从火焰中,带出了新的银鱼。
双鱼再次合力,太极生效。
原本落在宜苏身旁的细碎冰点,突然变成了橙黄色。冰变火,猝不及防地冒出巨大的火焰,把宜苏包裹住,要把他吞没。
而另一边,自然是火焰变成了寒冰,原本烧焦了的空气,变成了寒气,早已经无声无息地入侵谢春朝,先将他的脚冰冻住,再让寒气往上,准备把他整个人都冻住。
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阴阳双鱼游动的速度变慢,静观其变。
只要你给我一个信号。
宜苏被火焰层层包裹,看着衣服的布料在高温中开始蜷缩。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随后,耳朵旁边,传来了冰层破碎的响声。
宜苏没有多想,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马上用龙息保护自己,冲出火焰,往上一飞。
比他更高的位置,谢春朝手持收起来的黑伞,已经跃到了银鱼的正下方。他没有往宜苏那边看一眼,毕竟,宜苏只让他给信号,并没有说明要配合他。
谢春朝用飞翔术往上冲,用力握住临渊黑伞,直接蓄力,朝银鱼的颈椎一挥而去。破空之声,携带数道雷霆之力,伞身残忍地切断银鱼的骨头。黑铁自带的摧毁万物的威力,不满足仅仅把巨鱼的骨头斩断,而是发出了势不可挡的余波,将整条鱼都震裂。
它毫不在意,静等同伴把自己从死亡中再带出。
但是,没有机会了。
在它变成碎片的时候,它的正对面,铜鱼同时变成了破铜烂铁,朝着地面掉了下去。
宜苏无需飞到高空,直接用龙息袭击铜鱼,和谢春朝同步毁了阴阳双鱼。
“小龙。”谢春朝看阴阳双鱼已败,屁颠颠地朝宜苏飞了过去。
宜苏本想要和他会合,但是突发情况,发生了。
在他们对付阴阳双鱼的时候,街道上吃下肉灵芝的人们在互相蚕食,他们撕开对方的身体,不断地往嘴里吞,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吃得越来越快,吃得越来越多,如此循环数百遍,人们的身体渐渐没有了人的形状。
他们的手脚消失,脸上的五官融化,脖子变粗,全部的肉集中在一处。皮肤是那么的光滑,肤色变成了纯粹的白色,烂肉一团,慢慢凝聚,越来越高。
就要变成别的东西了。
谢春朝看着烂肉们就要来到他们的脚下,果断地打开黑伞,拿在手中,朝他们旋转着飞了过去。
临渊黑色的攻击力本就所向披靡。
他的伞切割进肉团里,在里面不断地旋转着,肉被一块又一块、一片又一片地切割开。
“嘭!”巨大的肉团炸开,大小不一地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谢春朝伸出手,黑伞继续转动,自下而上,飞回他的手中。
原以为危机解除,但是所有的肉块突然都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再下落。
阳光一闪。
一根又一根细小的丝线,把肉块固定在了原地。银丝纵横交错,层层叠叠。
随后,有人扯了一下丝线,那些肉块便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有着扭曲膨胀模样的怪人形。
这不是什么太岁了,分明就是修仙者的把戏。
“道友。”谢春朝往下降落,站在和肉块有一定距离的屋顶上,朝前方伸出手,笑道,“未请教。”
宜苏也连忙从空中下来,站在了另一边的屋顶上。
他能感觉,李乐回就快要醒过来了,如果谢春朝需要他的帮忙,就要尽快。
“在下乃风媒山庄的弟子,名为步虚声,我们对你一直都很有兴趣,撑花公子。”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随后一个人从天而降,站在了无数的傀儡线上面。
他是那天晚上在机巧楼制作太岁肉菜肴的厨子,长相平平无奇。唯一让人不得不在意的是,他的右手往前一伸,直接捅进了一位妙龄女子的身体里面。妙龄女子完全无力地挂在他的手中,面无表情,双目无神,仿佛是没有生命的,她的手中拿着一支笔和一本簿子,傀儡线连接在他们的中间。
这是一具傀儡。
一阵风吹过,簿子被风翻动,露出里面的内容。
上面赫赫写着谢春朝三个字。
步虚声的手指一动,傀儡女子的眼睛马上就得到了神采,她按照步虚声的心意,把簿子举起来,随后将某一页纸打开,展示给谢春朝,让他看里面的内容。
风媒山庄喜欢收集修仙者的资料,再按照专门的评判系统,给修仙者的各项指标打分。
分数从零到十。
谢春朝
力量:七
防御:七
速度:九
操作:十
持续:空白
经验:六
天分:七
心态:十
潜力:七
境界:强化期(存疑)
弱点:换过武器,系统混乱。用防御性的武器,但是防御力却不高。
注释:资料不准确性极高,最新资料来自黑蛟化龙山谷事件。
“门中有吩咐,让我们神化期五阶段以上的人,如果在外面遇到了谢春朝,直接动手,以测出你的真实实力。”步虚声把手抽开,他研制出的傀儡自然地落在了他的旁边,等待他的命令,“我本来只是来这边观察一下太岁肉,没有想到,这等好事,居然会被我撞上。”
“哦。”谢春朝好奇地问他,嘴角蔓延开笑容,“那么,不知道阁下的修为是?”
“在下,神化期第六阶段。”步虚声淡定地告知答案。
宜苏皱眉,脚步往前,想要马上到谢春朝的身边保护他。
结果,他的脚步一动,突然就不能控制这副身体。
“啊啊!”李乐回醒了过来,一下子往下倒,坐在了屋顶上,当他看到屋顶下铺满的奇怪肉块时,马上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与此同时,谢春朝的胸口一阵鼓动,一只小小的布娃娃,艰难地从他的衣襟中,探出一颗脑袋。
“糟糕了。”
他是如愿以偿来到了谢春朝的身边,但并不是以他想要的姿态。
谢春朝笑了笑,伸出手,想要把他按回怀里。
宜苏誓死不从,顽强抵抗。
“不错啊,怪不得所有遇到你的弟子,都在心态上给你打满分。”步虚声认为以自己的境界,足以威慑许多修仙者了,尤其是那么年轻的人,“他们说你在强化期?”
谢春朝摇了摇头,纠正他的说法:“不是他们说,是我说的。”
“哦,那你想要越两级打败我?”步虚声觉得有意思。
“神化期第六阶段啊。”谢春朝沉思,虽然看似神化期和强化期之间只差了一个圣胎期,实际上到了神化期后,每一阶段,都甩出了后面的境界一大段距离。
所以强化期和神化期第六阶段看似越两级,实际上可以说越了八级九级或者十级。
“前辈。”谢春朝改了对他的称呼,“今年年纪多大了?”
“呵。”步虚声笑了一下,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前辈不喜欢提及自己的年龄,但是不管怎么说,肯定是比我大很多的了。”谢春朝痛心疾首,“你怎么忍心欺负如此柔弱、可爱又可怜的后辈啊!”
心寒,谢春朝对现在修仙者的道德和人品十分寒心。
那么大个门派里的老人,居然欺负他一个势单力薄的年轻人。
“我现在就要提建议,让风媒山庄在每个修仙者的评分项目上,加上道德水平。而风媒山庄的弟子必须做出标杆,先在道德上取得高分,才能出来执行任务。而道德中的一环,就是不能欺负可怜的后辈!”谢春朝振振有词,一边说,一边慷慨激昂地用手往前一按一按地动来动去。
步虚声耐着性子,听他把胡话说完了,再进入主题:“我给你最后一个警告,趁早出圣胎吧。”
修仙界的人,都知道他必定是已经到达圣胎期的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在圣胎期深造,而是继续往上跃升。步虚声打算这一次交手,先把他的圣胎引出来,再确定他的修为。
步虚声话音落,手中傀儡的脚一动,脱离他的手掌,直接飞向谢春朝。
谢春朝将伞握住,随意放在身体的一侧,因为太无聊,干脆调戏一下傀儡:“好标致的佳人。”
傀儡面若寒霜,手持墨笔,风一吹,把毫毛扬起,露出藏在里面的锋尖,直取谢春朝的眼珠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那个烦人的门派死定了。
宜苏:嗯?
谢春朝[愤怒]:他们居然给我打低分!
第60章 无尽夏
谢春朝言笑晏晏,出言夸赞傀儡的精美。他轻声细语,面容清秀绝丽,画面仿若一幅绝美的画。
若不是尖利的锋芒已经到了他的眼珠子的前面。
虚假的梦幻泡影,以刺入眼睛的冰冷亮光宣告破灭。
若有人有过一瞬间觉得眼前的画面美好,那么可是一点都不了解谢春朝。
他笑得越是和善,手中的动作就越是凶狠,之前看上去只是随意放在身体一侧的临渊伞,其实是在为下一个动作做准备。在傀儡举起锋利的笔刺向他眼睛的当下,他的手腕一转,临渊伞直接从下甩到上,朝着傀儡的手臂,狠戾地挥了下去。
若被临渊黑铁直接敲击,别说木头傀儡了,就是最坚硬的金属也得破裂。
步虚声手中一扯,将傀儡的身体拉走,逃离了这一道攻击。
谢春朝并没有追上去,他将伞甩回侧边,脸上带笑,并不急着和步虚声交手。
“你可真是会说好听的话。”宜苏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跳回他的肩膀上,找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是吗?”谢春朝觉得好笑。
“但是你嘴里说着好听的话,行为却不是如此。”宜苏已经看过好几次了,谢春朝上一秒嘴里喊着道友、朋友和前辈,下一秒就把人打飞了。
“呵呵呵。”谢春朝愉快地笑了,然后喊他,“小龙~”
宜苏默默撇过脑袋。
这就导致每次谢春朝用那种黏糊糊的声音喊他,都让他提心吊胆的。
“不会吧,这也算是好听的话吗?”谢春朝觉得太好玩了。
这条龙对于亲密的标准也太低了。
“别管我了。”宜苏发现他可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现在事件很紧急,这次的对手居然是神化期第六阶段的修仙者。”
谢春朝抬起头,和注视着这边情况的步虚声对上了视线。
“怎么?你害怕了?”谢春朝用力握紧伞柄,他之所以会教导李乐回,千万不要松开拿着武器的手,正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怕神化期的修仙者。”宜苏在心里嘀咕,他到底对他的实力有什么误会的地方,到底需要他说多少次,他真的是金龙,普世的修仙者不可能是完全体的他的对手,“他的目标是你。”
风媒山庄那一边,根本不知道金龙的重新现世。
“复杂啊。”谢春朝明白宜苏的意思。
想要夺取金龙的,是修仙界里一个叫做圣教的组织。
然后风媒山庄和太虚清宗勾肩搭背,目标是要把所有不服他们的人都登记在册,万一有什么情况,就把他们抹杀。
同时,四千年前的穿越者修订的修仙秘籍,用的居然是白幻之境的修炼办法。
这三拨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谢春朝一边思考,一边对着步虚声的方向抬起了左手。
步虚声看了过去。
谢春朝在步虚声探究的视线中,咧开嘴巴,露出意气风发的笑容。
危险好啊,复杂好啊。
这个纪元,就在阴谋诡谲中记住他的名字吧!
李乐回站在不远处,看着谢春朝朝步虚声那边抬起了手,一根细小到难以看见的灵丝朝敌人那边飞了过去。
因为只有一根灵丝,所以步虚声露出了相当不屑的表情。
但是很快地,他就会明白,他的同门弟子为什么不约而同地在给谢春朝的评分上,都在操作上面打了十分了。
看上去只有一根灵丝。
当灵丝来到步虚声眼前的时候,他操控着傀儡,让傀儡举起手,斩断灵丝。
傀儡确实这样做了,灵丝被切断,但是随后,金色的丝线一扭,出现了无数的线眼。
步虚声一愣。
那根灵丝其实是数不清的灵丝扭在一起的,傀儡将根部砍断,反而使灵丝迅速散开,就像是盛开的莲花一样。密密麻麻、数之不尽,把步虚声和他的傀儡,完全罩了起来。
李乐回看傻眼了,在屋顶上,拼命探头去看。
谢春朝的左手一扭,灵丝瞬间坚硬如铁丝,把里面罩着的人也一同扭曲变形。
他很少一出手就如此狠辣的。
谢春朝持续地扭动灵丝,想要把步虚声彻底扭断。
但是步虚声有如此修为,自然不会轻易死去。灵丝扭曲到了一定的程度,就难再动,随后,一支锋利的笔,划破了灵丝织就的牢笼。一开始只是一笔,随后,出现越来越多的划痕。
所有的灵丝都被切断,谢春朝能感觉手中的力道一松。一阵风凭空出现,从他的身后往前吹去,将灵丝吹向高空,仿若蒲公英东奔西跑,就此露出了傀儡和步虚声的脸。
“前辈,厉害。”谢春朝笑道,他的嘴巴这样说,但实际上并没有在夸他的意思,反而饱含嘲讽。
毕竟谢春朝就算是有心攻击他,但是对面的人可是切切实实有神化期的境界。这样的修为,居然就这样被他一个炼气期的小把戏戏弄了。
步虚声听出他的嘲笑,脸色一寒。
“你可真是能得罪人。”宜苏看着步虚声满脸的杀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就算他的本体出现太久,会哗啦啦地在空中散开,也要在步虚声被谢春朝气得跳脚的时候出来帮助他。
谢春朝闻言,嘴角一抽,他都称赞对方厉害了,怎么就得罪人了?难道宜苏觉得,他要说不厉害,步虚声才会开心吗?
真是不知道这条龙在想些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喜欢被人欺负的。
很显然,他们之中,想法奇怪的人是谢春朝,
因为步虚声和宜苏的想法一致,这个声称自己是强化期修仙者的人,在明晃晃地表示看不起他。
想到此,步虚声无须再忍,在他的操作下,挂在傀儡线上的太岁肉,朝着谢春朝弹射飞去。
谢春朝笑了,手一扬,将伞打开。
肉块毫无规律地快速朝谢春朝攻击而来。
谢春朝看着肉块飞来的方向,不需要费劲捕捉,伞在他的手中快速地移动,或挡在身体的前面,或撑在他的脑袋上面。
肉块噼里啪啦撞在他的伞面上,要么继续被弹走,要么顺着他的伞面,落在了地面上。全部攻击,无一例外被挡住。
步虚声见了,面色骤冷。
谢春朝展现出来的战斗素养太高了。
太岁肉掉落一地,在地面上蠕动着,在饥饿的驱使下,他们又一度想要继续自我蚕食。
谢春朝暂时无法抽出空余的时间来应付他们,于是乎散出灵丝,想要把所有的肉块都定在原地。
太岁肉察觉到他的意图,迅速四处散去。
他们跑的太散了,谢春朝改变策略,左手出现一张符纸,想要换用阵法困住他们。他的手指一动,符纸往下压。突然,一根傀儡线飞了过来,把他的符纸切开。
步虚声自然不会让他的计划得逞。
但,这就是谢春朝的计划。
符纸分开,黏在傀儡线上,一股寒冰凝结,顺着丝线,几个瞬间,就来到了步虚声的身边,冻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步虚声迅速松开傀儡线,脱离攻击,只是他无法改变他的一根手指已经被冻住的事实。
“哎呀,傀儡师,要操作傀儡线的,怎么能被冻住手指呢。”谢春朝一开口,就是嘲讽的话语,并且顺手用了一个法术,把那根傀儡线烧掉了。
步虚声捂住自己的手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
宜苏确定了,不是自己的错觉,谢春朝是真的很讨厌眼前的人。
步虚声的右手中指无法动弹,不仅不慌张,反而操控着傀儡,在簿子上写上几行字。
“对,慢慢改吧。”谢春朝挑眉,就此说出自己看他不顺眼的原因,“虽然我很不屑于风媒山庄对我做出评判,但是你们给我打那么低分,真是让我勃然大怒。”
他针对步虚声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给他打低分!
凭什么啊!
他的师父,一个目中无人、尽善尽美、要求极高、口是心非的混蛋,在面对他的时候,都得承认,他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虽然,谢春朝知道,混蛋师父说好听的话,有在哄他修炼的意思,但说的也是真心话。
这个人凭什么啊,只给他的天分打七分。
去地府和他的师父辩论去吧!
宜苏:“……”
他能说他早就诡异地准确猜到谢春朝生气的理由吗?
“你的天赋,就是如此!”步虚声显然也被他激怒了,他的脚步快速往前跑,路过完美雕刻的傀儡,在半路一跃飞起,面对谢春朝,身后冒出万千傀儡线,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的缺陷,证明了你的天赋就不是顶级的。”
身后的傀儡线全部形成一道弧线,攻向谢春朝。
谢春朝自然是抬伞去挡,而且抵挡得轻轻松松。
见他挡住了自己的攻击,步虚声并没有退下,而是稍微把傀儡线往后撤开一点,随后蓄力,以更猛烈的势头,攻向谢春朝。
谢春朝无须更改自己的姿态,他只需要紧紧握住手中的伞,便能挡住这些傀儡线伤害自己。
只是在不断增加的力道的推搡中,他的双脚总是回会不由自主地稍微抬起。他踮起脚尖,想要更换站立的姿势,好稳住身形。但是步虚声根本就不给他机会,排山倒海的纯粹力量朝他压了过去。
谢春朝没有办法,只能顺应前方的力道,双脚完全浮起,往后一飘。他想要和傀儡线拉开距离,给予缓冲的时间,再想办法反击。
他成功离开,但是傀儡线并没有追上去。
谢春朝不解地抬起伞,露出自己的脸。
当前面的景物清楚地进入他的视线,便发现步虚声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他的面前,几乎要和他脸贴脸。
“就和情报中说的一样,你因为更换过武器,身体的情况和武器根本就不适配。用伞做武器的人要有一定的核心力量,因为伞是防御性的武器,你要站得稳,拿得住武器,才能将其驾驭。你不够,差一点点,就是差了登峰造极的机会。我没有改变我的想法,你居然那么多年来,都没有解决这个缺点。我门派中的弟子给你的天赋打分,平均下来是七分,但是我认为还得往下降,你太下等了。”
他说完,伸出手,直接发出一道攻击。
神化期的修仙者施法的程序和时间都缩短,他只需要一个动作,一股强劲的力量便直接冲向谢春朝。
谢春朝连忙将伞面重新放下,意图瓦解他的法术。
然而以速度见长的谢春朝居然慢了一些,攻击打在伞的边缘,一下子就把谢春朝往斜边打走。
“你,并不如我想象中有价值。”步虚声试探完毕,下定结论,冷漠地打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带子,手中傀儡线用力一扯,成千上百的傀儡出现,“现在,就让我来证明,我说的话,都是对的。”
傀儡们纷纷冲向还没有站稳的谢春朝。
“小谢兄!”李乐回见状,马上就朝他那边跑了过去,想要支援他。
步虚声看了一眼境界极低的李乐回,随手朝他那边投掷了十个傀儡。
李乐回的脚步被止住。
他的境界不高,但是在拿到穿越者撰写的修炼秘籍后,立刻就明白了来自一个世界的人的意思。
当你没有足够的法力,就用相对应的技巧。
李乐回的手中拿出符纸,他早就准备的阵法都画在了上面。
他花费了不少精力,但是起码,那些傀儡是伤不了他的。
只是同时,他也无法过去帮助谢春朝。
谢春朝被眼睛都塞不下的庞大数量傀儡围攻,动作不得不变得更快,才能应付如今的情况。他的身体旋转,灵丝随之散了出去,拉住离他最近的傀儡,将他们的脚步止住后,手握临渊伞,用力甩了过去。
傀儡碎裂,被一分为二。
但是木头,只要有丝线牵引,总是能继续动的。
傀儡被他打坏后,要么重新组合,要么将就着一半一半的身体,继续攻击谢春朝。
谢春朝眼看傀儡往他这边涌来,甚至越叠越高,就要从他的头上跃下来了,不得不将灵丝凝化成墙壁,用力将他们挡住,齐齐往外推。
“就等着你了!”步虚声大声吼道。
傀儡们被灵气墙往后推了一寸,但是很快的,又在步虚声法力的加持下,轰然往前倒下去,仅仅用纯粹的力量来压制谢春朝。
他已经找到谢春朝的弱点了。
不要和这个人比战斗的技巧,不要给他反应的时间,要封住他的去路,要用最单纯的力道将他完全压制。
谢春朝要败了。
灵气墙出现裂痕,随后如同琉璃一样散去,堆积如山的傀儡们顺着势头,如同雪崩动情形一样,倒向谢春朝。
步虚声冷哼。
黑色的伞面在傀儡身躯的间隙晃动,上面描绘的金色轮廓花朵仿佛都在颤抖。
步虚声没有慈悲,他看着被谢春朝之前的法术冻住了的中指,冷酷地牵引其他的手指。但是,其他手指突然僵住,仿佛同样被冰冻了。步虚声皱眉,再动手指,操控着傀儡。只是不管他怎么拉动丝线,傀儡们都纹丝不动,全部保持着诡异的姿态,停顿在空中。
他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抬起头,想要从严严实实的木头堆中,找到谢春朝所在的位置。
他看来看去,只看到了一条像是金色的细蛇在木头的空隙中爬过。
“轰!”巨大的灰尘扑面而来。
步虚声抬起手,挡住尘沙,周围一片灰蒙蒙。
“八面来风。”神化期的步虚声只需要念动法术的名称,不需要再借助冗长的术语,风便从他的身体散发,按向四方,把灰尘都吹开。
重新得到清晰的视线后,步虚声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看到的事实。
他炼化的上百具傀儡全部消失了,没有预兆、没有残留,街道干干净净。失去了傀儡的遮挡,一把黑色的伞一转,伞面旋转,上面的花样似乎在顷刻之间改变。
谢春朝将伞随意扛在肩上,对着步虚声挑衅地扬起下巴,嚣张地叫嚷道:“我有如此大的缺陷,都能和前辈打得有来有回,若是改善了弱点,岂不是天下无敌,哈哈哈哈!”
宜苏很少见人是如此符合故事中所有低劣的小坏蛋的特点,但是又没有人能把他干掉的。
“我的傀儡呢?”步虚声这一次是真的被他吓到了。
谢春朝闻言,伸出舌头,快速地在嘴巴舔了半圈,仿佛吃到了什么美味食物一般,餍足而又回味无穷道:“吃了,多谢前辈款待。”
“浑小子!”步虚声怒发冲冠,手指朝着他一弹。
谢春朝马上收起嬉皮笑脸,双脚站定,防范他的诡计。
出乎预料,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谢春朝疑惑不解的时候,天空突然滴落下一滴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皱眉,眼珠子快速一转,但是没有看见脸上流下的是什么,只是鼻子闻到了一股诡异的肉香味。
“太岁肉。”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所以看得清清楚楚,“最新鲜的那一种。”
融化成水滴的太岁肉,仿佛渗透进他的皮肤,从他的躯体本身,散发出极香的诱人味道。
此话音落,那些原本在各处迷茫地蠕动的太岁肉们,全部朝他涌了过来。
饥饿太久的太岁肉闻到了来自他身体的肉香,迫不及待要把他吞入腹中。
和傀儡们不一样,每一块太岁肉都是有意识的,而且就算被切割成很小的一部分,仍旧会按照欲望,继续试图吃掉散发着肉香的谢春朝。
谢春朝连忙抬起手,用袖子去擦脸。
水滴早就蒸发,什么都没有了。
烂白的肉无法忍耐,一块又一块蠕动着,肉汁在地面上铺满,怪肉们冲向谢春朝,心急火燎、争先恐后。
谢春朝的身影又一次被挡住了,他并不急着出手。
步虚声看着他镇定自若的表现,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这一种感觉,就叫做心慌。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如果这一次,他还不能损害谢春朝分毫,那么他可能就要有危险了。
“好吧,既然如此,就让你见识一下吧。”谢春朝无可奈何的声音在肉墙里面响起。
步虚声睁大了眼睛,他一定得要看清楚,谢春朝究竟是用了什么把戏,才把所有的攻击都吞噬了的。
一瞬间。
或者是更短的时间。
所有的太岁肉,一干二净,凭空消失,真的没有了。
就如同在黑蛟的山谷里一样,谢春朝只是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把太岁化的碧霄阁弟子都清理掉了。
宜苏记得当时谢春朝说的话:我的圣胎刚好可以克制他们。
步虚声心神晃动,他确保自己没有眨眼,但是仍旧是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太岁肉都不见了?
谢春朝淡定地站着,黑伞在他的手中微微一转。
他用这样的动作,引导步虚声去看他的伞。
步虚声看了一眼,什么头绪都没有,紧接着,他的脸色一寒。
他终于发现问题了,谢春朝的伞还是那把伞,但是伞上面用金色的颜料描绘的只有轮廓的花朵呢?
他的这个疑问一冒头,地面上便出现了巨大的、拥挤的、在动着的花的影子。
步虚声慢慢转过头,瞳孔在眼眶里震动。
他的身后,被一堆从地面上生长出来的巨大金色花朵包裹了。那些花如蛇,枝干扭动着,花瓣打开,随风摇动,蠢蠢欲动。如果光凭感觉,这些东西比起花,更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
步虚声连忙转过头。
谢春朝把伞放向侧边,身体的两侧,开出金色的花朵,围绕在他的周围,摇曳生姿。
“这就是我的圣胎。”他在这些只有轮廓的金色花丛中微笑,轻启朱唇,发出冰冷到使人遍布生寒的声音,“无尽夏花。”
步虚声渐渐被那些花朵围了起来。
“顺便说一句。”谢春朝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见过我的圣胎的人,必须得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知道你说话很容易惹人生气吗?
谢春朝:绝无此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