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伐黑蛟
因为谢春朝轻轻松松解决了肉堆,其他人就对他显示出了忌惮的意思。
谢春朝坐在木筏的前头,和其他人拉开距离,毫不在意他们灼热的视线。实力这种东西,不就是需要适时拿出来展示一下,让他人惊呼的。不然的话,他每天修炼得那么辛苦,是为了什么?
他盘腿,身后背着那把其实已经昭示了他的身份的黑伞,手里拿着之前被扔上岸的铁剑。
“什么时候捡回来的?”宜苏好奇地问道。
“你们在白鹤的庇护下,我看时间还有很多,便上去找了一找。”也就是说,他解决生肉的时间,远比他们以为得少。
宜苏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赏。
“其实我要对付那些东西,很简单。”谢春朝握住剑柄,在手中转了一转,观察其做工,顺便和宜苏聊天。
“因为你很强?”宜苏按照他的脑回路,猜想他的回答。
谢春朝被逗笑了,随后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告诉他:“强化期嘛,有一个强字,我必然很强。”
宜苏想要知道,普通人听到这句话,是会觉得幽默好笑的吗?
是龙和人对事物的认知有差别,所以他才会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吗?
谢春朝并没有注意到宜苏的心理活动,惯例在耍宝以后,说出了真实的原因:“因为我的圣胎能力,刚好可以克制繁殖的生肉。”
宜苏一个激灵,马上看向他。
“怎么了?”谢春朝笑了,因为他的反应太有趣了,干脆地把手中剑放了下去,全部心神都在他的身上。
“你说……”宜苏压低了声音,小短腿站起来,从他的肩膀上走动,离他的耳朵更近,确保接下来说的话,只有谢春朝能听到,“你的圣胎能力,可以压制他们。”
“我是说了。”你干嘛表现得那么鬼祟?
“强化期的人是不能有圣胎的。”宜苏提醒他。
“哦哦哦。”谢春朝表示明白了。
他想了一下,学着宜苏的模样,转过头,故意凑到他的耳朵旁边,小声和他说:“我说我的修为是强化期,是故意骗人的,嘿嘿。”
说到后面,他还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宜苏:“……”
虽然他是承认了,但是承认的是一件众人早就知道了的事情。
宜苏从来都没有过这么复杂的心情,一边想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一边想着,为什么偏偏和我坦白这件事情?一边想着,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的想法太多太复杂,最后居然说不出一句话。
“嗯,你是骗人的。”宜苏重复他的话。
“骗人,就不骗龙了。”谢春朝眼睛闪闪发亮,和他对视。
“你的圣胎是什么?”既然如此,宜苏就问一些比较新颖的问题。
谢春朝说:“你猜。”
宜苏轻哼,想要离开,觉得他果然还是有很多秘密。
“你猜呀!”看他要走,谢春朝先着急了。
你倒是先猜一下,给我一点趣味性,然后我再把答案告诉你。
“不猜。”在宜苏这里,就不觉得自己和谢春朝玩够猜谜游戏后,他会把答案告诉他。
谢春朝看他如此,便想要撒泼。只是他一侧身,便发现后面的一群人都在盯着自己。于是乎,便又老神在在地坐好,铁剑随意放在前面。
出来混,面子还是有点重要的。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准备在他的大腿旁边坐下。岂料还没有坐稳,便被旁边的人用大腿碰了一下。谢春朝这个动作,调情的意味过多。但是一时忘记了宜苏现在的身体情况,被他稍微一撞,宜苏就脸往下,屁股朝天,直接扑了下去。
宜苏:“……”
“小龙,你怎么这样不小心!”谢春朝怪天怪地,都不会把事情怪到自己的身上。他连忙伸出手,把宜苏抓了起来,随后安安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有了铁剑,他们周围的风雨都被驱散,木筏毫无阻碍地前行。
“小龙,风真凉快。”谢春朝和他聊天,分享感想,旁若无人。
“嗯。”宜苏难得被他抱在怀里,可以说是什么意见都没有。
邓晓玉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来到了谢春朝的旁边坐下。
毕竟她在这里也没有熟悉的人了。
“哥哥,这个,还给你。”邓晓玉准备把脖子上的避水珠摘下来。
“你带着吧。”谢春朝说道,“到了后面,未必可以时时刻刻照顾到你。”
邓晓玉看向他。思前想后,看样子还在纠结。
“如果我真的溺水了,小龙说会来救我。”谢春朝无端端给只有巴掌大小的宜苏安排任务。
“喂。”你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你看,龙就是这样叫的。”谢春朝又证明了自己的又一个观点,因此笑得花枝乱颤。
在宜苏被他调戏到脑袋晕晕乎乎的时候,青慈玉从后面走了过来,和谢春朝说道:“谢公子,有点不对劲。”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她,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哪里不对劲?”虽然在他看来,整个世间就是不对劲的存在啊!
“之前我们兵分两路,七宝琉璃中的人去找蛟,我们来找小孩。我们在前面耽搁了那么多的时间,按道理来说,七宝琉璃宗的人肯定是在我们的前面。但是现在,我们快要接近蛟所在的地方了,这一路上,却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确实如此。”谢春朝其实早就发现问题了。
但是在他这里,少一点人,就等于少一点竞争,所以根本就不在意。
看着他天真无邪的脸庞,青慈玉就算知道他的实力远超想象,还是好心地告诫他一声:“小心。”
话说完,她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谢春朝闻言,嘴角上扬,笑着目送她离开。
宜苏见状,突然插话打破氛围,问道:“这小心两个字,意思是让在这座山里的,不管是人,还是异兽,还是妖怪,都要小心你吗?”
在宜苏这里,这座山最恐怖的东西明明就是眼睛上方的这个人。
“你很没礼貌啊。”谢春朝发现自己一时半会不说他,宜苏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聊天的当下,邓晓玉突然告诉他们:“就在这座山峰的后面了。”
快要到了。
“你们门派里的人呢?”玄镜理立刻问起南宫慎。
他是这里唯一一个七宝琉璃宗里的人。
“我不知道。”南宫慎说的是实话,“我是临时加入队伍的,之前的出门会议,我都没有参加。我只是跟着其他人,师兄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谢春朝站了起来,因为木筏就要拐弯了,他要控制方向。
简而言之,他并不在乎七宝琉璃宗的人来不来,他的目标明确,就是那一条蛟。
“谢公子。”孟悠悠喊他,因前方的未知,而产生了不安稳的情绪。
“你们如果害怕的话,就直接上岸吧,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谢春朝不需要同伴,“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把晓玉也带走。”
免得让他在战斗中分心。
“你一个人去?”玄镜理感觉被他看不起,气得胸膛都在鼓动。
“无所谓。”谢春朝的语气随便,无所谓到仿佛一群人是来这里休息散步的,“大家不想走,那就一起去吧。”
嗨呀,这是什么大事吗?
南宫慎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短,但是也开始明白为什么玄镜理会被他气成这副模样了。
不远之处的蛟察觉到有人在往自己靠近,不断发出模拟出的龙吟声,试图吓退来人。
但是,没有用。
木筏在河面上一拐弯,他们便来到了群山的最高峰旁边。
“蛟!”孟悠悠往高空一指。
众人抬起头,过半的人心神撼动。
一条巨大且修长的黑色蛟正趴在山峰的边缘上,它比起一般的蛟的体格要大上不少,鳞甲如同玄铁,在日光下泛着奇异的光芒。它每次一抖动,鳞片都似利刃锋利地划动,缝隙中透露着暗绿色的寒光,从它身上滴落的雨水染上它的气息,落入河水中,引得群鱼暴躁地游来游去。它的头颅似虎非虎,眉骨凸出,一双纯金色的大眼睛正在凝视来往的人。
它警惕地往上一爬,仅有的两只爪子显眼无比,爪尖刺破山岳,带着硬刺的尾巴稍微一划,水浪便形成,直接袭击向木筏。
玄镜理正想要布下结界,保护所有人,便见站在前头的谢春朝手持临渊伞,随意往前一挥。
他的动作看起来随便,但是却精确无误地扬起了一股庞然气息,直接和水浪撞在了一起。
水浪被阻止,随后被打散,满天水滴纷纷落下。
谢春朝悠然站立,随意一摆手,用他那特有的清脆的少年嗓音念道:“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吼!”察觉到来人并非凡夫俗子,黑蛟暴躁地用爪子抓着山体,一瞬间,泥土石纷纷往下掉。
“啊啊啊!”邓晓玉被掉到附近的石头吓了一跳,尖叫出声。
黑蛟这才发现了被谢春朝的身体挡住的邓晓玉,一瞬间,它那张凶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可以说是惊喜的情绪。
但是很快地,它便重新展现出了对所有人的恶意,希望可以吓退他们。
“好奇怪的灵气之源。”谢春朝开口说话。
宜苏看向他。
不等谢春朝说出自己的疑惑,黑蛟又一次攻击他们,呼风唤雨,水浪滔天,随后,河流高高涌起,想要把他们这张木筏,打回原来的地方。
“定。”南宫慎出手了。
巨大的水浪被固定在了他们面前两米的地方。
“退。”他又写了一个字。
水浪往后迅速一退,直接拍打在黑蛟的尾巴。
黑蛟的眼中露出害怕的情绪,随后下定决心,又一次朝他们攻击。它的双眼之中,迸发出磅礴的灵气,一股不属于蛟能拥有的纯粹冲击,逼向几人。
玄镜理不能再纹丝不动了,他即刻布下结界。
“砰!”结界形成的一瞬间,也是破碎的瞬间。
南宫慎的反应同样快,他召唤出了自己的圣胎,白鹤现身,泛动着黑色气息的翅膀往前交叉,想要和这股灵气对撞。
灵气直接和白鹤的翅膀撞击在一起,羽鸟的翅膀立即开始被剥离吹散,洁白的羽毛飞向天空。
这一次的防守,绝非易事。
玄镜理见状,也凝聚出了自己的圣胎。
一只孔雀和一只白鹤挡在他们的前面,这才挡住了冲击,但是它们的脚步不断往后退,水浪在河面下凶恶地涌动着,准备下一波攻击。
“好熟悉的气息。”谢春朝的手摸过鼻子,确定自己的嗅觉没有问题后,连忙告知宜苏一件不得了的发现,“它不同寻常的灵气都是来自它的双眼,小龙,那是和你的爪子一样的气息。”
蛟的眼眶里面镶嵌的,是龙的眼睛。
宜苏点头,随后不解地问:“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我什么时候猜到了?”他在宜苏的心中,已经那么厉害了吗?
“那你之前给我点什么头?”宜苏不敢置信,之前他们在进山的时候,难道谢春朝不是猜到蛟得到了他的双眼,所以才朝他点头,和他核对消息的吗?
谢春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要赢个嘴瘾,就和他说:“我就喜欢和你点头。”
宜苏:“……”
“所以,那只黑蛟拥有的所谓宝物,就是你的眼睛?”谢春朝突然就提不起兴趣了。
有没有搞错啊,他来这里的目的,本应该是眼睛归宜苏,宝物归自己。
现在那宝物就是宜苏的眼睛,他岂不是竹篮打水?
呵,他真是受够他这倒霉的体质了。
上天既然给了他美貌和天分,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一些幸运。
老天啊,你再多考虑一下吧!
“是的,我的眼睛本应该封印在白幻之境才对,有人故意打开了门扉。”宜苏说完自己的想法,然后发现谢春朝居然没和自己商议,便转头去看他,随后无奈地问,“你在失望什么?”
找到他的眼睛,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谢春朝的忧愁,他不会懂的。
“谢公子,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迎风来看着玄镜理的圣胎受损,连忙提醒还站在一旁站着不动的谢春朝。
谢春朝无奈地拿起自己的伞,和宜苏说道:“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下等我。”
宜苏毫不犹豫地跳到了邓晓玉的怀里。
他勉强可以接受这个小孩,其他人,不喜欢。
谢春朝拿着临渊伞,直接用飞翔术,越过众人和圣胎的头顶,往黑蛟所在的方向飞过去。前面的灵气冲击更大,谢春朝拿着伞,手腕一转,伞尖和伞骨立即变得锐利,临渊黑铁散发出凛然的肃杀寒气。他持伞,凝聚灵气,奋力往前一挥。
黑色的灵气直接划开黑蛟的灵气。
但是争斗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一人一蛟的灵气冲击,无法分出胜负。
就和沈化之前对谢春朝的判断一样,他是一个在战斗中很聪明的人。
谢春朝的手往前一推,将伞撑开,他拿着伞一转身,把黑蛟的灵气和自己的灵气搅动在一起,随后伞面一转,两股灵气互相裹挟着,冲向了山峰和河流。
因为灵气变散,玄镜理和南宫慎便能挡住了。
灵气撞击山和水,巨石毫无规律地往下砸,甚至就这样直接砸到了黑蛟的头上。河水四处溅起高高的水花,让木筏飘来飘去。
松岭月稳住了木筏,把邓晓玉护在身边。
南宫慎和玄镜理停手了。
他们有共同的一个目的,想要探探谢春朝的深浅。
黑蛟彻底震怒,它从山体上下来,直接落在了河面上。
它的两只前爪仿佛可以抓住流动的水一般,带着锐利甲鳞的尾巴在水下面摇来摇去。
“我不给人蓄力的机会,哦,异兽也一样,看招。”谢春朝一眼就看出它在憋大招,连忙快速飞了过去,用手中的黑伞朝它的脸上凸起的部分挥了过去。
黑蛟被他的伞一击,身体从侧边倒下。
谢春朝的左手一动,万条黑色的灵丝从天而降,如同灵巧游动的蛇一样,一根又一根上前,缠上了黑蛟的身体。
黑蛟的身体庞大,但是动作并不灵活。
谢春朝手中拥有控制灵丝的最重要的那根主线,他的手指一动,捆住黑蛟的灵丝便开始收紧,把它勒到骨骼在咯咯作响。
灵丝层层叠叠,形成蛛网。
谢春朝的脚一动,便轻轻松松地踩在上面,悠然自得地看着自己的对手。
玄镜理和南宫慎大为震惊。
不是因为他展现出了多么撼天动地的力量,而是他的战斗意识登峰造极,制定战术和执行的速度够快,而且很精准。
只需要一些强化期以前的法术,就能掌控全场。
很精细。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点血腥了。”谢春朝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一副黑色的手套,抬手戴好,“我要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听到他要剜下自己的双眼,黑蛟不顾身体的疼痛,他奋力地弓起身躯,挣扎起来。灵丝因他的动作越勒越紧,丝线入血肉,鲜红的血流出。黑蛟的一只爪子脱身,拼尽全力一蹬,身体直接撞在河的边缘上。
因他眼底燃烧着不敢的火焰,龙破坏万物的灵气助他一臂之力,把灵丝全部破坏殆尽。
灵气一直攻击灵丝,延伸到谢春朝的脚下。
谢春朝打开伞,游游荡荡地飞了起来,远离崩溃的巢穴。
黑蛟站在河流里,冒出巨大的半身,嘴巴处渗出鲜血,凶神恶煞地瞪着谢春朝。
谢春朝握紧伞柄,还有花招。
这个照面下的交手,谢春朝处于优势地位。
忽然,他们的头顶一堆乌泱泱的东西飞了过去。只看影子,是一张又一张的纸。
“降雨符!”玄镜理大惊失色。
成千上万的降雨符,如同群鸟一样,飞到了他们的头上。不等他们理清楚如此数量庞大的降雨符是从哪里来的,里面附带的法术即刻生效。
乌云密布,一层又一层,黑云甚至厚实要压下来了。
闪电藏于云层之中,如同银蛇撕裂天幕,亮白色的锋利骇人光芒,在预示着等会要发生的事情。
村子里,村民们几乎要因为这从未见过的天灾而惊恐地喊了起来。
“轰!”以一声雷声作为先头兵,几乎要把整片山岳都淹没的暴雨,降下来了。
有了风雨作为战场,黑蛟获得了石破天惊的力量,它深潜入水底,藏于水和黑暗之中,无声无息,难以捕捉。
“糟糕!”松岭月看着木筏下的水面上升,发现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立即抱起邓晓玉,往山腰飞去。
其他人跟了上去。
谢春朝仍旧静止不动,他举着伞,挡着如同石头砸下一样的暴力雨滴,凝视身下瞬间膨胀变多的河水。
山峰开始被淹了。
水的增多,开始为黑蛟入海成龙做准备。
平静的河水突然开始翻卷着漩涡,越来越多的水,越来越靠近的窒息。
在谢春朝准备飞得更高的时候,河水迅速在他的周围形成水墙,黑蛟藏于他面前的水墙之中,锋利的爪子抬起,目标就是不知深浅的凡人。
“之前只是和你稍微伤春悲秋一点,你以为我真的会怕了你吗?”谢春朝将伞悬挂,挡在自己的头上,随手右手快速掐手诀,他的左手向下,姿势和右手相反。
最后一瞬间,左手和右手倒转交替。
“颠倒天地,乾坤逆转!”
“完了。”宜苏听到那八个字了。
松岭月抱着邓晓玉,邓晓玉抱着宜苏,因而他说的话,两人都能听到。松岭月还没有来得及问怎么了,便发现她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不敢置信的变化。
眨眼间,河水在天空,天空在身下,他们的身体浮起,刹那间,直直往下坠。
而天空,携带着天幕一般的水。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尖叫起来,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黑蛟更是如此。
“倒!”谢春朝的左右手再次变换。
天空和河水马上就恢复了原状,但是黑蛟直直摔下河中。
“倒。”谢春朝又来一次。
黑蛟从河中被提出,在空中无限下坠。
“倒。”
哗啦一声,黑蛟的身体失衡,砸进河水中,水花四溅,到处都是水浪,无法再站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谢春朝双手叉腰,仰起头,笑得嚣张而又得意,“我看谁还敢和我斗!”
几人狼狈地挂在山腰的各处,松岭月是抱紧了邓晓玉,但是邓晓玉没有抓稳宜苏,宜苏就这样被抛出去,砸到了一根树枝上。
“哈哈哈哈!”谢春朝还在发出刻板印象中的坏人笑声。
宜苏:“……”
谁能来跟他描述一次,他是如何在一群人里面,选中这个人的好吗?
突然怀疑龙生。
“谢春朝,果然是,不负盛名。”沈化的声音传进他们的耳朵里,随后,便有一只手伸出,接住已经碎裂了的降雨符。
这些符纸,都和七宝琉璃宗作弊用来降雨的一致。
谢春朝不惊奇于来人,他握住伞柄,笑着看向新的敌人,说道:“当你以为打败了这次任务的目标异兽时,真正的坏人登场了。”
沈化笑了。
“但是无所谓。”谢春朝自信不疑,“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而我要证明,我才是真龙。”
宜苏在树枝上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下方的谢春朝。
“人挡杀人,佛挡杀神,畅行无阻。”谢春朝抬起伞,伞下是一张年轻气盛的瑰丽脸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撒花]:你能再和我说说,你在一群人里面,选中我的故事吗?
宜苏:……我那时候真的有的选吗?
谢春朝:[可怜]
第42章 改武器
“让开,我无心伤你。”沈化说清楚自己不为伤害他而来。
“想要停战?可以。”谢春朝做人做事一向有商有量,只要对方答应自己的条件,他也会同意对方的提案,“带着你的人离开这个地方,这里如何处理,我来决定。”
说话的时候,谢春朝微微抬起了下巴,眼睛直视沈化,话语的结尾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要和他说条件,就只能全部按照他的来。
“呵。”沈化还是第一次被年纪小那么多的人如此蔑视,于是乎收起脚,慢慢从空中往下降,来到了和他平行的高度。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便更加看清楚了谢春朝意气风发而又狼子野心的模样,不得不感慨,何人不感慨。
“年轻人啊。”在他了解到这个世界是多么残忍、宽广和无解之前,也一样无所畏惧而又狂妄自大。
“长命人啊。”谢春朝用他的语气,发出了对应的感慨。
对于普通人来说,能活两百多岁的人当然就是长命人了。
沈化笑了,说道:“还不算。”
对于修仙者来说,只有活着超过了五百岁,才可以说是长命。
“我是觉得很够了。”谢春朝用力握住伞柄,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我已经让我的人把村子里的居民带走了,更是派了队伍去附近检查还有没有人遗漏,可以确定,就算是走蛟,从这里一路往大海,也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沈化是真的不想和他打,因而还在试图说服谢春朝,“既然如此,何不放它离开呢?”
“你很热心肠嘛。”谢春朝笑了,“比我境界卡住没有突破的时候,在一旁对我冷嘲热讽的师父都要乐善好施多了。这蛟可以说几百年来都在这里,据我所知,七宝琉璃宗离这里并不近,你们不可能有什么情谊。若要说你们一见钟情,然后你便决心助它化龙,倒是说得通。”
沈化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胸膛都在鼓动。
“这样很不好啊,喜欢一条蛟,就得是蛟也喜欢,不要总是望蛟成龙。”谢春朝这就要教育他了。
“你再说下去,我都要以为我真的有那么一段爱情故事了。”沈化看着这里还有人在,不得不打断他的胡诌。
谢春朝闻言,苦思冥想,不敢相信地说道:“不是吗?”
“我修无情道,此生无情无爱。”沈化以最简单的方式,回应这个故事的可笑之处。
“我修苍生道。”谢春朝悠然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展示自己手心的命脉,“大爱无疆,匡扶正道,为万世开太平。”
“谢公子若是修苍生道,就不会有盗宝抢玉的‘美名’了。”沈化发现他的嘴里就没有几句话可以信的。
谢春朝出现在修仙界,如同平地惊雷。
此前毫无信息,也没有人认识,因而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的情报。一开始,他说什么,别人就只能信什么。到了后面,和他接触过的人才知道,他说什么,什么也不能信。
谢春朝笑了,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前辈不如坦言,自己为何要助此蛟化龙,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修行的究竟是什么道吧。”
“这条件,并不对等。”沈化很讨厌他年纪轻轻,反而想要糊弄比他大几倍的人。
谢春朝欢乐地笑了。
“你笑什么?”沈化严肃地看着他,想收起之前和善的态度,换一种方式和谢春朝做交易。
“笑前辈真是坦诚。”谢春朝贼兮兮的模样,让沈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自己刚出山,面对的就是狐狸成精的妖魔,那么狡黠、那么聪明、那么样把他们那一群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耍得团团转,“你就这样承认了此蛟准备化龙,都是你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化愣住。
“原因何在?”谢春朝再问。
“看来确实不能和你再聊了。”沈化话音落,眼前立刻出现了一把明亮的剑。
剑身悬挂在空中,映着天地间的光。
谢春朝脸露惊讶之色,说道:“前辈的武器居然是剑。”
他一路下来,看着沈化用符纸挥来挥去的,还以为他会是一个符修。
沈化好像害怕再和他说下去,会被套出更多信息,于是乎不开口,而是直接出手。
他眼前的剑一旋转,忽而消失不见。
谢春朝的视线仍在看着前方,等待剑的再出现。
“糟糕。”身为一个剑修,玄镜理第一眼就猜到那把剑会从什么地方出现,因而发出了不好的声音。
沈化的剑不在谢春朝的面前,而是变得巨大无比,出现在他的头顶。
无声无息,锋利的剑尖,冲着他的脑袋往下降落。
河面映出巨剑。
谢春朝的手一动,伞在他的手中旋转,随后迅速往上,和巨剑撞击在了一起。
巨剑上面携带的灵力更多,但是他的伞是至宝临渊铁,因而不分伯仲,对撞时的灵气往四边冲击而去,山岳震碎,河流断裂,树木被冲碎成几段。
其他观战的人不得不用法术保护自己。
玄镜理在观察他门派里的人有无受伤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人。
南宫慎的手里依旧拿着他的笔,随后从兜里拿出了一本簿子。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谢春朝的身上,手中的记录不停。
这一番动作,让人想起一个门派。
风媒山庄。
玄镜理的脑海里响起松岭月的话。
“我听说离我们最近的风媒山庄的记录人员现在潜伏在七宝琉璃宗里面,估计是因为七宝琉璃宗里的人这些年来,有意无意地和他们保持距离,并且全部门派人员不愿意再更新自己的修为和信息。”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是和我们没有关系。”
“据我调查所得,比起自己去更新修为等级,被动让风媒山庄的人发现了登记人员的不凡,给予的评价会更高。”
“你已经可以冲刺新的境界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偷偷潜伏到他们的身边去。”
“你要表现好,在风媒山庄的登记人员面前,突破境界。”
“我们必须要更快地积累声望。”
“镜理,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不要被任何人抢了风头。”
南宫慎手中的笔不停,眼睛看着谢春朝。
巨剑被临渊伞挡住,两人一同施法较劲,巨剑一会把临渊伞压下,临渊伞一会把巨剑顶起。
沈化暗暗心惊。
随后,他不信自己在神化期勤学苦练的本事,会不敌一个二十岁的小子,于是乎,一味地增加灵气在巨剑上。
谢春朝在战斗中,从来都是以心思活络闻名的。他没有和沈化硬拼灵气的打算,看着沈化陷入了一头热的固执中,他毫不犹豫,趁机抬起手,从伞的边缘直接抽出了一根伞骨,往前一用力,掷向沈化。
沈化一心一意地把心神投落在和他的力量争斗上,他能感觉到来自剑下的伞突然往下一陷,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赢了的时候,眼前飞来一根尖锐的铁棍。来不及思考,只能赶紧构建出结界,挡住攻击。
临渊黑铁以无坚不摧闻名遐迩。
结界被直接刺破,沈化不得不用灵气往前一推,想要推走武器,结果却是被力量冲击,直接往后一仰,被击向山体,直接狠狠地撞击上去,发出轰然一声响,旁边的巨石跟着落下,掉到了地面上。
因为他的卸力,巨剑直接变回原来的大小,直直往下掉。
眼看剑要落入河中,沈化的手指一勾。
剑飞了起来,回到他的手中。
谢春朝的手一伸,握住伞柄,将伞放低。攻击完沈化的伞骨飞回到他的面前,直接镶嵌进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这番操作看傻了不少人。
宜苏从树枝上站好,看着谢春朝,感觉自己的脑袋出问题了,他现在是越来越欣赏谢春朝的行事手段了。
不说卑鄙不卑鄙,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这可真是太有用了。
沈化艰难地从把镶进山体里手脚拔出,还没有来得及重拾思考,理清楚他们刚才明明是在比拼力量,为什么谢春朝会突然出手攻击他?
他的疑问很快就会得到解决了。
在他还在山体上努力挣扎的时候,一把旋转着的锋利的黑伞,直接就朝他旋转,刺了过来。 明白自己再不跑快点,就会死在这里的沈化,动作终于快了起来。在他往下降落,避过武器的时候,那把伞直接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彻底破坏殆尽。
沈化的瞳孔在眼眶里震动着,不由自主地看向谢春朝所在的方向。
谢春朝的动作不停,看他躲过了自己的伞,便直接脚在空中用力一踩,朝着他直接飞了过去。他的手往前一挥,看似柔软的灵丝地往沈化那边飘去。
沈化终于开始直面现实了。
在他面前的是,横空出世,被称为几千年来,修仙界第一的天才。
他的袖子里飞出符纸,全部贴在灵丝上。
火焰骤起,顺着灵丝,烧向谢春朝,喷薄而出的火焰,形成了火舌,一卷过后,便想要将谢春朝包裹起来。
黑伞飞回谢春朝的手中,他手持伞柄,冲着火焰还没有合上的开口,脚一用力,飞奔出去。
火焰已然要合上了,但是临渊伞在前开路,火焰被挡住的一秒钟,伞便带着谢春朝冲出重围。
谢春朝在安全的范围内站好,拿着伞漂浮在空中。
“小子,我听说你赢过不少神化期的前辈,之前我还以为是其他人口出狂言。”沈化手持剑,指着谢春朝,“看来,是我有偏见了。”
光是这份战斗意识,就是多少有名有姓的大门派都培养不出来的人才。
“好说。”谢春朝谦虚了一下,“前辈们爱护小辈,让了我一下罢了?”
“青云宗的长老输给你以后,听说闭门不出,哭了两天,这样的惨痛,也会让你吗?”沈化问。
“呵。”谢春朝笑了。
他招惹了那么多的门派,就那个青云宗心里最脆弱了,所以才会持续不断地追着他又喊又打的。
“前辈和青云宗的关系不错?”谢春朝发现了问题,“一般人不会知道其他门派的长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哭的吧。”
沈化发现,真的不能和这个人聊天。
当下时刻,他拿着剑,疾驰过去。
不能让谢春朝继续阻止蛟化龙,他只能把他击倒。
看他过来,谢春朝直接迎面而上。
他若只有闪躲的本事和小手段,根本不足以他在修仙界横着走。
当要出手的时候,他还是会直接出招的。
长剑朝着谢春朝穿刺而来,他将伞合起,手指一划,把重伞在手心一转,伞身马上倒转。他倒拿着伞,另一头的伞面没有合紧,随着他的动作,伞柄和刺过来的剑相对。长剑便顺着伞柄,进入他的伞面之中。
谢春朝用力合起伞身,把沈化的长剑彻底包住,随后使劲往自己的方向一抽,想要借此夺走他的武器。
沈化这次出手,不同之前,他牢牢握紧自己的剑柄,并且顺着剑锋的方向,用力往上,想要撕碎谢春朝的伞。
伞骨是临渊黑铁,伞面可不是。
纵使如此认知,但是他的剑却无法刺破伞面。
“不是吧,我用临渊黑铁铸伞,难道还会在伞面上吝啬材料吗?”谢春朝没有想到他那么天真。
并非是沈化天真,而是他的剑,也是稀有金属铸造而成的。他一开始的想法是,他的剑无法对抗临渊黑铁,但是对付伞面上的材料,绝对没有问题。
谢春朝握紧伞身,手一扭,想要夺剑。
沈化没有勉强抢回剑,他甚至没有了其他动作。忽而,就有一股风,直接击向谢春朝的胸口。谢春朝虽有防范,但还是被吹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自己的伞,让留在原地的沈化拿回了自己的剑。
天空阴沉,太阳被困在厚重的云层外面,想要冲破阻碍,却在三番四次的努力过后,发现收效甚微。
微光。
代表希望的力量被绝对压制。
神化期的修仙者的特质便是法术变化无穷,施法得到简化,心动神念。
沈化调动了这一方面的能力。
他的手一动,嘴巴张开,以心神掌控全局。
一股腥臭味的黑气在空中形成了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它在空中奔跑着,扑向谢春朝,要把他撕碎,咬断他的手脚。
谢春朝的手一转,把伞转回了原本的方向,重新执着伞柄,用灵气挥去一道攻击。
金色和黑色两种灵气丝交缠在一起,随着前进的速度变快,数量越来越多。在要到达老虎前面的时候,形成了一条巨大的毒蛇,朝老虎张大了嘴巴,直接把老虎包裹进去。
两种灵气拼搏,化为块状,飞向周围。
“缠。”沈化翻手。
原本要消失了的灵气重新聚合,化为长鞭,甩向谢春朝。
谢春朝左手捏剑诀,对准长鞭一划。
鞭子即刻被他砍断。
真正的招数藏在败笔里,长鞭断裂后,一半飞开,在接近谢春朝的时候,断鞭打开,露出藏在里面的符纸,对着谢春朝的脸贴去。
雷电直接射出。
谢春朝冷静地将伞用力一抛,伞面在他的面前打开。
雷电击中黑伞,四处散去。
谢春朝的脚步微微浮起,往后退了两步。
当雷电散尽,他才把伞抬起,露出自己的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沈化手持长剑,发现了和他对战的关键。
谢春朝把伞收起,拿在手中,防着他会拿剑冲过来,和他近身比拼武器。
“前辈,如何?”谢春朝接话。
架打不打都可以,吵架一定得赢啊!
“虽然我已无缘得见,但是听说你的师父,是尘缘剑圣。”沈化说道,“他所创立的门派叫作太清剑宗,既然名字叫做剑宗,掌门人是剑圣,怎么想,培养的弟子,都该是一个剑修吧。但是你的武器却是一把伞,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谢春朝咧开嘴巴笑。
“我猜想,你应该一开始是学过剑的。”沈化往他那边移动,“是练过一段时间后,发现你不适合剑,所以才换了武器吗?”
“无可奉告。”谢春朝的语气冷淡,早就决定了,如果要对外人提起他的师父,那么就只有一句话该说。
“不不不,有大问题。”沈化这时候,终于有几分前辈的模样,“用剑和用伞的身法是差很远的,轻剑重在速攻,所以会更注重身法轻盈和快捷。而你要使用重伞,就必须脚步稳健,拥有更多的臂力和腿力。剑是进攻武器,伞是防御武器,天差地别。”
“哈。”这种事情,要他说,谢春朝比谁都明白。
“你改过武器。”沈化看出来了,“你练过一段时间的剑,后面才改用了伞。”
谢春朝收敛起表情,自和他打架起来,身上第一次散发出了杀气。
“但是,人的根基是很难改的。”说完,沈化凝聚灵气,一条灵丝飞向谢春朝。
乍看,这一道攻击和之前的比起来,根本就不显眼,但是谢春朝的战斗直觉,让他握紧了伞柄,将伞撑开,完全挡住自己的身体。
细小的灵丝到了他的面前,便化为了灵气风暴,疯狂撞击过去。
谢春朝用伞保护了自己,但是他的脚就如同之前那样微微浮起,往后退了几步。
“用伞做武器,防御性的修仙者,必要双脚够稳,双手的力量足够,才可以撑起重量。”沈化持剑,飞了过去,“你无法成为登峰造极的修士,因为极致就要够专一。尘缘剑圣既然是当年一骑绝尘的剑修,怎么会同意你更换武器,真是匪夷所思。”
还是说不甘愿自己的剑术失传,所以执意要徒弟练剑。练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他不是练剑的材料,所以才不得不让他换了真正适合的武器。
如果是这个原因,沈化会觉得自己没有见过那么愚蠢的修仙者。
毁了一个天才。
谢春朝的身体素质和武器属性并不是百分百地融洽,这就是他的弱点所在。
沈化将手中的剑变大变重,不和谢春朝玩技巧,只用纯粹的力量敲击他的伞身。
谢春朝当然可以挡住他的攻击,但是脚总是不由自主地轻微踮起。沈化找准这一瞬间,即刻加重力量。
谢春朝便这样,在空中被他节节打退。
高手的对决,在僵持不下的情况下,先暴露短处的就会落下风。
也许是明白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谢春朝的脑袋转得飞快,随后再次用伞挡住自己的身体。
沈化一剑过去,剑直接被击得往后退,没有了之前的阻力。
他立即转过头。
谢春朝果然是趁伞隐藏他的身形的时候,移动到了他的身后。
“年纪轻轻,就不学好!”沈化顿时恨铁不成钢,左手抬起,一张符纸飞去,朝他迎了过去。
谢春朝手中灵丝黏上符纸,随后用力一甩,将其甩走。
他的衣襟沾上汗,脚从下往上一踢,一道灵气墙直接出现,移动向沈化。
沈化持剑往后退,但是没有退几步,后背就撞上了坚硬的墙壁。回头一看,他的身后也有一面灵气壁。
谢春朝的手往上一挥,操控灵气,新的两面灵气墙便重现在沈化的左右。四面灵气壁合了起来,把他困住。
沈化往上飞。
“哐。”上面还有一面墙壁。
他再往下。
“哐。”下面也同样。
沈化突然发现了新的问题,他自认为已经控制住了谢春朝,但是谢春朝被逼到如今的情况,却还没有凝化自己的圣胎,用的还是炼气期和强化期的法术。
他的实力,还没有展露出来。
但是,打败谢春朝,并非是他此行的目的。
这样一想着。
灵气壁之外,出现了密密麻麻,围绕着他飞舞的符纸。
谢春朝召唤回自己的临渊伞,准备抵挡他的攻击。
沈化的符纸却没有冲向他,而是如同群鸟一般,往下飞去,落入河水。
“嗯?”谢春朝疑惑,什么招数?
“小心!”邓晓玉忍不住出声。
河水瞬间暴涨,眨眼之间,水位居然在这片区域内上升,几乎淹没了山峰。
观战的人只能飞翔山峰之顶。
而谢春朝,则是避之不及,直接进入了上升的河水之中。
他憋住呼吸,这次动作更快,使用避水诀,将身旁的水劈开。
不等他夸奖自己一句,反应速度越来越快了,河水之中,就有一条黑压压的巨物冲着他急速游来。
黑蛟在水中,再次对他发起冲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我很欣赏你的战斗方式。
谢春朝:呵,你也为我着迷吧。
宜苏:有一种为了赢,什么招数都能用的爽快。
谢春朝:[好的]是这样的。
第43章 生取眼
谢春朝可以在水里呼吸了,但是不代表他可以在水里自由地行动了。
本来在水中战斗和在陆地以及空中战斗,就不是一个难度。
在人员充足、资源丰沛的大门派里,还会专门训练出一支特殊的在水中作战的队伍,就是因为明白,水中作战的技巧特殊,必须专于此道。
没有训练过的修仙者在水中,实力会被削减,更别说,连游泳都不会的谢春朝了。他一开始手脚并用,像只难看的乌龟一样,想要努力往上,离开河里。但不管他多么努力,不顾出丑,还是难以行动。
“吼!”黑蛟看出他的狼狈,发出无声的战吼,意图破解他的避水术。
谢春朝的手和脚划得更快了,越慌张,情况越可笑。
他没有往上冒,而是斜斜走了,并且也没有跑出多远的距离。
黑蛟的尾巴一甩,身体前半段的爪子保持不动,在水中游走,形成清晰的路线,一路逼向谢春朝。
谢春朝将伞收好,对着黑蛟伸出双手。
黑蛟越看他的手势,越觉得熟悉。
谢春朝的右手快速掐手诀,左手往下,与之形成镜像。
黑蛟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因为它之前已经经历过了。
颠倒天地,乾坤逆转。
谢春朝嘴巴张开,左右手翻转。
他这个法术波及的范围很大,在山峰顶的众人还没有找到谢春朝的所在,脚便不受控制地浮了起来。
他们之中,宜苏是经历这个法术最多的人,一下子就察觉到要发生什么了。
果然,下一瞬间,天空和河流又倒了过来。玄镜理和松岭月的适应能力强、反应速度快,在身体浮起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谢春朝一定在水里用了之前那个不能理解的法术。
“不要乱飞,不要往上,不要往上,保持在同一高度!”同时,他们两个人也发现了这个法术的正确适应办法。
听到了两人的声音,在场的修仙者即刻用尽使劲,阻止身体下坠的趋势,抵抗法术的余波,停在空中。
“那里!”首先稳住身体的玄镜理抬起手指,指着上空,示意其他人去看。
众人齐齐抬起头。
原本应该在他们下方的谢春朝和黑蛟,如今居然在他们的头顶远处。
没有了水,黑蛟本就不会飞,马上往下掉。
谢春朝咬住牙齿,清楚机会来之不易,马上抽出临渊伞,手腕一转,伞顶即刻露出了尖利的部分。他对准黑蛟,身体倒转,一个法术的驱使,便朝着目标人物,冲刺过去。
一旦他的伞穿过黑蛟的身体,此蛟便会断裂成好几段。
见识吧,临渊黑铁之所以被人畏惧,便是因为有超乎想象之外的破坏能力。
黑蛟虽然在下坠的过程中,但仍旧看到了谢春朝携带着滚滚的杀气,冲它奔腾而来。
会死。
野兽的预感总是准确的。
就在谢春朝将穿刺过黑蛟的身体的时候,他的侧边,飞来了一个人影。
沈化早在空中准备狩猎他了。
人在以为自己要成功的时候,就会容易对周围掉以轻心。
天之骄子谢春朝也不会逃过这个常理。
谢春朝不得不放开自己的伞,双手掌根倒着合在一起。
“倒!”
一声之下,天空和河水再次倒转,沈化、谢春朝和黑蛟,落入冰冷透骨的深水之中。
沈化立即在水里稳住身形,但是这并不容易。只是这个时机,够他给黑蛟一个眼神了。
黑蛟并不蠢,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从上面往下飞,在水里捕杀谢春朝。
而谢春朝,水是他的弱点。
“倒。”无奈之下,只能第三次启用这个法术。
水如天幕,一泻而下,黄土湿润,慢慢流淌。
“啊啊啊啊!”虽然已经清楚了要如何在这个法术中存活下来,但是不少人仍旧无法控制失衡时的恐惧感和身体里的反胃。
剑风呼啸,谢春朝看到沈化持剑刺了过来。
他的脑袋一偏,闪过此招,随后脚抬起,朝极近的身体奋力一踢。
沈化被他踢了一脚,虽然感觉身体被灵气袭击,但还是不闪躲,剑往下一划。谢春朝弯腰闪过,同时用手肘压住剑身,手往前,想要夺剑。
沈化当然不肯,但是不知道谢春朝用了什么样的技巧,他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稍微用力一掐,他的手便卸力,松开了宝剑。
谢春朝的手往下,想要握住剑柄。
沈化深吸一口气,用尽沈化之力,怒道:“击!”
一股肆虐的灵气朝谢春朝的脑门冲去。
“散!”
沈化的灵气被冲散。
谢春朝便握住了他的剑柄。
沈化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吼!”战吼声再来,在水里往下掉黑蛟,如今在他们的头顶,它的眼睛冒出浓厚的龙息。不同于之前的狼狈,它这一次,身体居然开始慢慢漂浮在天空。
它根本就不是正常化龙,而是在同化眼中龙的力量。
黑蛟的双眼迸发出两束龙息,如同飓风一般,射向谢春朝。
谢春朝无法再继续夺剑了,他放下手,身体迅速往侧边飞开,想要躲开龙息。
但是那龙息即刻追着他而去,一个拐弯,划出清晰又凌厉的光,随后加快速度,尖啸声撕破空气,周围的空间被挤压、扭曲、裹挟,吞噬一切的龙吟奔袭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黑色的伞拿在手中,谢春朝毫不犹豫地将伞面打开。
龙息对临渊伞。
这样的情景早就有了。
同样是龙息,黑蛟使用的威力远远不及只有一只爪子的宜苏,谢春朝站定不动,龙息朝着两边冲涌而去。
黑蛟见状,浮在空中,不由得身体稍稍收缩,张开嘴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龙息散尽,谢春朝将伞挪开,露出了自己的脸。
他对着黑蛟,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同一时间,后边传来了扭曲的风。
谢春朝转过头,沈化借着他对付黑蛟的空隙,跑到了他的后面,长剑向前,正要袭击他。
“哎呀。”谢春朝将伞收起,拿在手中,直接飞了过去,伞如剑,伞如枪,直接和长剑对挑,“背后搞偷袭,为老不尊。”
他的这句话是在对应之前沈化说他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和谢春朝说话,要小心每一个字都被他在后面打回来。
沈化咬牙切齿。
他倒不是小气的人,实在是谢春朝给的侮辱太大了。
一人执剑,一人执伞,两人直接在空中对打,沈化自认为练习剑术百来年,不说登峰造极,也是名列前茅,但是现在却被一个连剑都没有拿的人,打得节节败退。
同时,他心里清楚,谢春朝还没有使出真本事。
沈化的傲骨影响着他的动向,他开始尝试以不同的方式反击谢春朝。
谢春朝接得又稳又准。
一剑一伞架在一起,两人相互较劲,灵气灌注到武器之中。
一次武器之间打击,两人的身体横空往不同方向飞去。
谢春朝拿着伞,在空中一转,伞便带着他稳定下来。
与此同时,沈化的身体在空中乱飞,艰难才获得平衡。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气喘吁吁地注视着远处的谢春朝,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是真的。
他能确定了。
这个小子是真的靠实力,打败了不知道多少个神化期的修仙者。
那么,他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境界?
在他之上吗?
就在沈化生出一丝灰心的时候,黑蛟已经习惯了飞行,它用尽全力,朝着谢春朝奔驰过去。
蛟在龙和蛇之间,三种物种的活动方式相似,它灵活地蜿蜒前行,鳞片之间划过,摩擦出了轻微的声音,身躯颇具力量,切开空气,尾巴甩向谢春朝。
谢春朝凌空跳起,闪过攻击。
黑蛟继续飞向他。
远远的人看来,便发现黑蛟绕着一个地方灵活地游动着,或是圈在一起,或是头颅从身躯和尾巴之间飞过。
它就像是小狗,追寻着骨头。
而被当成骨头的谢春朝引导它在一个地方绕圈圈,飞来飞去,随后,把自己打了一个结,痛苦地张开了嘴巴。
“哈哈哈哈。”恶作剧得逞的谢春朝飞离它的周围。
还不等他稍微休息片刻,沈化又持剑飞了过来。
谢春朝的眼睛一瞄到剑光,便干脆利落地闪开了。
沈化挽剑花,蓄势待发。
谢春朝飞了一段距离,身后阴影来袭,不由得转身一看。
解开了自己身上束缚的黑蛟又一次逼近他,对于现在的它来说,飞行已经不是难事了。
和它之间距离太近,容易受到伤害。
谢春朝意识到这件事情,往后一退,结果后面又有沈化。
沈化和黑蛟相互配合,渐渐生出了默契,谢春朝被他们围剿在中间,打开伞,不断地更换伞的方向,挡住两边的攻击。
虽然很忙,但是谢春朝看着一人一蛟,脑海里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配合真好,他之前的胡诌该不会是真的,这确实是一对苦命鸳鸯吧。
因为他的走神,黑蛟的尾巴便甩到了他的眼前。
谢春朝抬伞挡住,直接被打得往后退。
不过他还是很快收起心思,在空中停住了。
他想过再倒转一次,回到水里,但是蛟现在已经开始出现了龙的征兆,再回水里,他的劣势更大。在空中,起码可以自由自在地行动。
“使出你的真本事吧!”沈化站在他的对面,想要逼他出手。
“什么真本事啊。”谢春朝因为右手拿伞,因而只能左手叉腰,“你们一个神化期的老不死,一个快要化龙的蛟,居然欺负我一个二十来岁的如花似玉的年轻人,你们给我记住了,等我离开了这里,就到处说你们的坏话,我是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这两个冷漠无情的东西。”
沈化持剑,皱眉站着。
黑蛟在他的身后,对谢春朝虎视眈眈。
谢春朝收起声音,平稳呼吸,在想办法破局。
“你说话中气十足的,看来没有问题。”一道语气淡漠的声音传进谢春朝的耳朵里。
谢春朝顺着声音所在的方向转过头,发现宜苏不知何时飞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到了谢春朝的肩膀上,还有点嫌弃地说:“你出汗了。”
“我又不是神,这样跑来跑去,飞来飞去的,当然会出汗了,你再说这种可笑的话,我就把你扔到那只黑蛟的嘴巴里面去。”谢春朝被一人一蛟攻击得团团转,现在还要听他的风凉话,可谓是一把火在心里烧。
“哈。”宜苏再次发出他那种让人听了就想揍他的笑声。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很危险的。”谢春朝和他说。
“入水。”宜苏命令道。
“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在水里面很难行动?”没有看到他之前在水里展现的,难看的狗爬式吗?
“是。”宜苏当然记得他说过的话,“但是你现在的情况不同之前了,之前空中可以自由行动的敌人只有那个人,水里面要对付的只有蛟,可谓是一边一个敌手。但是现在,那只蛟开始同化我眼睛的力量了,它会飞了。如果在空中领域,一人一蛟都有本事攻击你。不如入水,起码在我看来,那个修仙者在水里的行动力最多比你好一点,构不成威胁。”
“在空中,如果我愿意,还是可以收拾他们。”谢春朝的视线扫向一直在观察他,手里拿着纸笔的南宫慎,“但是在水里,不由得我控制。”
他们不能再聊下去了,因为沈化和黑蛟已经一起冲他们飞过来了。
“信我,带着我攻击黑蛟,离近了以后,回到水里。”宜苏没有时间解释了。
虽然在他的这个法术影响下,高度会受影响,但是平行距离并不会改变。如果他在此时靠近黑蛟,再回到水里,无疑就是送死。
谢春朝,千万不要犯傻啊,你和这个脑袋有问题的龙,认识的时间也就那样,千万不要轻信于人。
现在在这个世间,你唯一可以相信和依靠的人,就只有你自己。
沈化和黑蛟已经冲过来了。
谢春朝叹了一口气。
宜苏奇怪他为什么要叹气。
然而,宜苏已经不够时间去探寻他的情绪了,因为谢春朝带着他,身体就像是脱离长弓的箭,一下子就飞了出去。
谢春朝将伞收起,看似首攻沈化,伞尖已经要挑过去了。沈化做好准备,想要把他架住,送去黑蛟那边。
“锵!”伞尖和剑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沈化的身体侧过,准备执行自己的计划。
岂料,谢春朝加快了速度,从他的侧边飞了过去,直扑黑蛟。
谢春朝两只手搭在一起,翻转扭动。
“倒。”
宜苏确定不是错觉,这个人之前说话洪亮有力,现在有气无力的。
随着法术的再启动,他们的身体往下一陷,马上就回到了水里。
在水中,谢春朝和沈化同样启用了避水术,但是黑蛟则是如鱼得水,而且离谢春朝那么近,即刻兴奋地游了过去,伸出在化龙的征兆后,越来越锋利的爪子,抓向谢春朝的脸。
宜苏终于等到这个时机了,他从谢春朝的肩膀上脱身,身体弹飞出去,直迎黑蛟。
在巨大的蛟面前,宜苏的身体小得可笑,如同河水里普通游过的小鱼。
这看似毫无威胁的玩偶,短短的右手一伸,便从中冒出来巨大的龙爪。
龙的爪子张开,在黑蛟的面前。
巨大和渺小的具体生物,就这样换了过来。
黑蛟不受控制地游进他的手心之中,在龙的威压面前,黑蛟瑟瑟发抖。
龙爪往下一缩,干脆利落而又残忍地,直直把尖利的指甲镶嵌进它的眼眶里面。
鲜血直冒,染红河水。
黑蛟的身体在水里拼命挣扎,绝望的姿态叫人屏住呼吸。
宜苏活生生地取出了它的一颗眼珠。
就在他瞄准另一颗眼球的时候,沈化开始动用法术,河水翻涌,从中出现了灵气壁,隔绝了一龙一蛟。
宜苏见状,泰然自若,他转过身,朝谢春朝走去。
谢春朝虽然用了避水术,但是在水中,还是忍不住有点慌张地呼吸困难。
那只龙爪停在了他的面前,朝他张开手。就像是一种供奉一般,他心甘情愿地给他送上自己宝贵的东西。
金色的眼珠子,就在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看了宜苏一眼,确定自己没有误会后,便朝他的手心伸出手。
金色的眼珠子迅速缩小,化为一颗金色的珠子,谢春朝将其拿在手里。
宜苏不能维持这个状态太久,便缩回玩偶的身体里,在水里不受影响地一跳,准确地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
珠子在谢春朝的手中,一瞬间,他周围挤压过来的水都让开了,他就像是平常在陆地一般,毫无变化。
谢春朝喜笑颜开,和肩膀上的宜苏对视。
“随意你想要怎么操作。”水劈开,宜苏可以说话了,一开口便是给予谢春朝在这水里翻天覆地的本事。
以他的力量,劈开大海都没有问题,何况是这小小的河水。
“在这水里,黑蛟已经不能威胁你了。”
“那么……”谢春朝握住珠子,心念神动。
瞬时间,高涨的河水开始往下降,冒血的水渐渐往上浮起。
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沈化以为他要抽走河里所有的水,但是谢春朝只是把水劈开了,正常的河水量往两边堆积,并没有改变这里原本的模样。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青年人。
谢春朝拿着临渊黑伞,笑着和沈化对视。
黑蛟失去了一只眼睛,原本开始龙化的身躯开始退化,它躺在干涸的河底,无助地挣扎、蠕动着。
“真是有前途。”沈化不由得感慨道,如今修仙界,群英荟萃,有才能和天赋的人层出不穷,但是如此有天分,而又尊重天地之间的自然规律,关注其他生灵的修仙者,不多了。他们在太长的时间,傲立于众生灵之上,太多人忘记了什么叫做怜悯心。
真是前途无量。
谢春朝持伞,朝他快步跑了过来。
胜负似乎早就应该分明了。
但是沈化有任务在身,就算预知到自己要败了,也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他抬起剑,顽强拼搏。
当失去了战意,离败北就很近了。
沈化眼看伞尖刺了过来,自己不管怎么挡,谢春朝都能持续攻击他。
看着两个人远离,黑蛟发现抬起爪子,随后发现,自己蛟的爪子也开始退化了。
它要变回那条蛇了。
那条苦苦修炼多年,看着身旁的生物都在死去,因为本身颇具威胁,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的物种,都不敢再靠近的巨蛇。
这里是灵气很少的地方,除了它,没有其他成精的动物,没有人察觉到它是有灵识的。
它就如同有智慧的人,身处一群猴子的中间。
好寂寞啊。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可以感受到它灵识的小孩,但是她一样不敢靠近自己。
不能再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了。
如果可以化龙,便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去更深更大的海。
那里一定会有同伴。
想到此,黑蛟奋力一搏,进入旁边的水之中,拼命往上飞。
当它仰头露出脑袋的那一刻,便和高山上的邓晓玉对上了眼睛。
邓晓玉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着它,她天生携带的本领,居然在第一时间读出了黑蛟的想法。她在微微的讶异过后,冲着它笑着点了点头,作为第一次的近距离照面,也是最后一次的告别。
原来如此,是她什么都不了解,把你想得太坏了,对不起呀。
再见了,小蛇。
黑蛟愣住,随后别过头,看着天空,明白自己不能再耽搁了。
它不顾一切,再次用剩下的一只龙的眼睛,呼唤来仿佛灾难一样的巨雨。
水幕漫天,兴风作浪,波涛汹涌着,前往大海的方向。
在水里的谢春朝因为身上有龙的眼珠子,周围区域都避开了巨雨,反而导致了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黑蛟引来的水灾。
在山顶的众人,猝不及防被巨雨攻击,水浪打了过来。
在这之前,松岭月因为以为风平浪静了,所以暂时把邓晓玉放到了地上。
这毫无准备的水浪拍过来,她一时没有抓住邓晓玉,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被水冲走,掉下山崖。
邓晓玉身为附近的村民,当然是会游泳的。她看着其下的河水,屏住呼吸,正准备要落水。
但是同时从山坡上面下来的东西,不止有她,还有数不清的石块。
一块过大的石头砸到她的脑袋上,头破血流,她的意识模糊,剧烈咳嗽,一次呼吸后,沉入水中。
血冒出。
漫天的水,彻底开始汹涌。
这就是谢春朝必须阻止的原因,从这里到大海的路线,不止有人,还有很多的动物,也许还有未成气候的精怪。
水若漫上去,生灵涂炭。
他趁众人视线被遮挡,伞一挥弄,金色的树枝冒出,直接把沈化打飞,随后从怀里拿出那颗金色的珠子,准备将所有的水收走。
他正准备这样做,然后,便看着那本应沿着水而去的黑蛟回头了。
它深潜入水,冲着邓晓玉而去。
当它放弃了走蛟,水便开始撤退。
河水恢复原样,黑蛟仰起头,把小心翼翼叼在嘴里的邓晓玉放回了岸上。
它做完了这件事情,那镶嵌在眼眶中的一颗眼珠子,因为力量的不平衡,一点一点,从它的眼眶里面脱落。
痛苦的声音持续不断,它的眼眶黑压压一片,毫无光芒。
这只黑蛟,慢慢变回了巨蛇。
它的力量被全部抽走了,变化还在继续。
在声音停止后,它就变回了最开始的模样,一条小小的蛇。没有了法力,无力地沉入水里。
终于结束了。
虽然是以它不喜欢的方式。
这漫长的孤独岁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就这样想我的?脑袋不好的龙?
谢春朝[可怜]:唔唔……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哦。
第44章 有缘分
另一颗金色的眼珠子进入水里,追寻着相同的力量,落到了谢春朝的身后。
沈化刚被他掀翻,倒在地板上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属于龙身上的金色珠子。他的身形一转,想要借机跑到谢春朝的身后,把那颗金色的珠子得到手。
然而他刚移动到谢春朝的侧边,那把攻无不克的黑伞便冲着他先往前的手刺了下去。
沈化明白临渊黑铁的威力,不敢与之抗衡,下意识地缩回手,滚了回去。
“看来前辈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啊。”谢春朝笑着将左手从侧边打开。
在他身后的金色珠子,便飞到了他的手心之中。
如此,谢春朝已经完全得到了一双龙的眼球,完成了来此的任务。
沈化半躺在地板上,颇为无力地和他对视,随后慢慢从河底的泥石底站了起来。
谢春朝的手腕往下转,便把金色的珠子收好了,没有比他更懂得获得至宝后,要如何收纳了。
“我之前听我的同伴说。”谢春朝眼睛斜了一瞬,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宜苏。
宜苏平常是只看着他的,所以谢春朝的视线只要转过去,必定就会和他对上眼睛。
“龙的双眼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白幻之境,“如果出现在了这个地方,必定是人为带过来的。带东西过来的人,必定知道这是什么。而知道真相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做这件事情的人。我这样以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沈化听着他含笑的声音,已经全然拜服了。
“真聪明,真聪明。”沈化每感慨一句,就想要感慨某个人的好运。
“你们想要做什么?”谢春朝朝他举起伞,如果他敢沉默,那么就用武力,让他不得不开口。 “想要蛟化龙以后,将其捕捉。”出乎意料,沈化倒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我们做过考察,这里离大海最近,又离白幻之境的龙的眼睛封印地很近,而且这边还有一条修行多年的巨蛇,简直就是不期而遇的机会。蛇成蛟,蛟成龙,是有可能的,不过是需要机遇。而且它们之间相似,蛇可以容纳龙的力量。”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明了了,这一切的背后主导者,就是这个人。
如果巨蛇成功深潜进大海,得到的不是更加广阔的天地,而是会被早就在海边等待的修仙者捕获,关进狭小的地方,为他们所用。
谢春朝皱眉。
“这一切还真的和你有点关系。”沈化想要让他知道,终有一天明了,会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都串联在一起。
“我?”谢春朝觉得好笑,“我是最讨厌别人把锅甩在我的身上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纠正你说的话。”
沈化摇头,无比确凿道:“就是和你有关系,如果不是你在尸山抢走了龙爪,带走了龙魂,我们哪里如此迫切地需要创造出一条龙。”
助蛟化龙,本不着急,只是备选的方案。但是因为有谢春朝的搅和,才会让蛟化龙成为了必须得成功的计划。
“我就说呢,青云宗的长老被我打到关起门来哭这种隐秘的事情,你都知道,原来你真正的姘头不是那只蛟,而是青云宗长老啊。你这是恋老癖,你们隔了两百岁,不会有未来的。”
再被他说下去,沈化都怀疑自己修的是不是无情道了。
“然后呢?你们要龙,又有何用?”谢春朝实在是想不出原因啊,虽然说在他看来,修仙界出脑子有问题的人都概率过高,但是为何无端端地,千年了,突然才想起早就没有在修仙者面前现身过的龙。
沈化闻言,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告诉他:“你根本不懂龙的珍贵之处。”
“呵。”谢春朝冷笑。
宜苏闻言,倒是突然来劲了,他和谢春朝说道:“你好好听听。”
最好把这句话刻骨铭心。
谢春朝差点就想要啧他了,这种时候,你插什么话。
“金龙拥有自由来去白幻之境的能力,那里遍布凡人不可想象的东西。”沈化伸出手,一下子握紧拳头,看向谢春朝。
但是奇怪的是,他的眼神中蕴含的情绪并不是贪欲,而是悲痛。
“那个地方和现世是相对应的,但是时间的流速有所不同,如果操作得当,在现世里的一盏茶时间,就可以跨越国度,很方便吧。如果人世间的皇帝知道有这样的地方,也会想办法得到的,因为可以轻而易举地击败另一个国家。”
“哦~”谢春朝耐心地听着。
“我们有着伟大的计划,拯救苍生。”沈化继续说。
“苍生哪里需要拯救了,该吃吃,该喝喝。”更别说这几十年来,是三个大国最平衡、最和平的时间段了,一旦引入了得之可以轻松击溃其他国度的力量,才会引来大祸。
“你终有一天会知道的,快了,就快了。”沈化的神情恍惚。
谢春朝发现他说话神神叨叨的,看上去脑子是真的有问题。
“你卓尔不凡,加入我们,一定可以助我们完成这个事业。”沈化邀请一般,渴望而又诚恳地朝他伸出手。
谢春朝盯着他。
“加入,圣教。”沈化补充说完。
圣教。
谢春朝皱眉。
居然又是这个组织。
“只要你带着龙跟着我走,我们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沈化说道,“我们圣教里面也有许多稀世珍宝,任你挑选。”
修仙界的人都知道,谢春朝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宝物。
“你们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带走了龙,要如何处置他?”谢春朝好奇这件事情。
沈化抿了一下嘴巴,眼睛扫过谢春朝和他的肩膀上的龙,明白不管是人还是龙,都不是好糊弄的,不如直接说实话:“龙是高傲自大的生灵,并不能信任他们的心意不变。并且过于强大的工具,如果落到敌人的手中,只会反过来对我们造成威胁。所以,有危险的工具,只能紧紧掌握在手中,困于外人见不到的地方里。”
宜苏闻言,嘴角微微一动,双眼中迸发出凶光。
沈化的一番话,让他想起了自己五千年前的遭遇,被特殊的锁链,死死捆在了寒冰牢狱里,动弹不得,无法飞翔、无法游泳、无法再见到黑暗之外的色彩。
而他终于脱离了那无边的寒冰牢狱,却要面对千刀万剐之痛。
每一刀,他都能感觉到。
龙的长生与生命力,居然有一天会给他带来如此的痛苦。
每当想起,就有止不住的怨与恨。
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报仇?
他们因为他做了错事,而如此肆虐他。
那么他也可以因为承受了过分的惩罚,而选择报复。
“啧啧啧。”谢春朝伸出食指,对着沈化不屑地摇了摇,“我的小龙也是苍生的一环,你们要救苍生,怎么不救他?”
“为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不做,敌人也会做,我们要面对的是,记载的历史中,最残酷的生灵。”沈化没有否认他们残忍的一面,“等到尸横遍野的那一刻,你就会发现,我们没有错。我们……早就把自己都牺牲了。”
不得不这样做。
“和你的苍生论道去吧!任何人都不能动我的东西!”谢春朝才不管这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他紧紧攥着寒光凛凛的黑伞,脚步如疾风,冲向沈化。衣袂因他的动作而作响,锐利的视线如同猎豹一般,他手中武器开始积蓄灵气,威慑敌人,早就准备好致命一击。
宜苏见状,在他的肩膀上,往背后滑下去,悄悄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肩膀,把半边脸埋了进去,像是挂在他的肩膀上一样,借这样的动作来隐藏自己的表情。
沈化彻底没有办法了,他放弃了自己的武器,双手伸出,调动所有神化期的灵气,神识牵引,灵气顺着脉络流遍全身,周身散发着噼啪作响雷电。符纸从他的袖子里全部飞出,绕着他飞来飞去,辅助他调出所有的灵气。
他已经把所有的灵气都使出来了,没有任何的花样和技巧,就是要和谢春朝硬拼修为。
如果这一次,谢春朝可以将他打败,那么无须质疑。
此人的修为绝对就在神化期初期以上的位置。
谢春朝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对着他挥伞。
“来吧!”沈化的声音洪亮,孔武有力,要以自身,试探他的实力。
“砰!”沈化直接就被谢春朝一伞拍飞,砸到了遥远的无水河面上。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手,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手往下一摔,脖子一歪,意识全无,不能再动了。
“你没有下死手。”宜苏发现了问题。
“一来,虽然他讲话颠三倒四的,但好像还真不是因为中邪了,才胡说八道的。”谢春朝听得出沈化的态度是认真的,甚至很壮烈,“二来,他知道的信息很多,我要抓起来,严刑逼供。”
说完,谢春朝把伞挂回背后,一步步朝沈化走去。
他平常嬉皮笑脸的,残酷起来根本不会产生一丝同情心。
在谢春朝的脚步又一次抬起来的时候,那些原本被沈化召唤出来,掉了一地的符纸突然飞了起来。
符纸如同蝴蝶,被一股没有来处的风吹起,覆盖在沈化的身体上。符纸越来越多,沈化的身体眼看就要被挡住。
谢春朝抬手,手中同样拿了一张符纸,他看准沈化身体的方向,投掷过去。
“火。”
火焰燃起,就要去点燃其他符纸。
符纸仿佛有了自我的意识,分化出部分,覆盖住谢春朝引来的火焰。
大火剧烈燃烧,彻底挡住了谢春朝的视线。
“呵。”谢春朝冷笑,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很快地,火焰把符纸都烧光了,露出了后面的场景。
湿润的地面上,只有一地的符纸,沈化不见了。
太阳重新出现,被照射的东西,清楚地投落下影子。
谢春朝抬起头,便发现一群穿着七宝琉璃宗宗门服的弟子在符纸的掩盖下,成群结队地离开了。他们中的一人揽着沈化的身体,已经证明了刚才就是这群人动了手脚,救走沈化。在队伍中的一个年轻人无悲无喜地低下头,和谢春朝的视线在短暂地对上后,迅速移开了眼睛。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门派的人一起出行,不过大部分的人在和谢春朝他们分离后,便前往大海的方向,意图在那里捕捉成龙的蛟。
当水退去,天地之间恢复风平浪静,他们便知道走蛟失败了,这才赶了回来,找到机会救走了沈化。
“圣教,有意思,我会再会会你们的。”谢春朝笑了,眼睛露出凛冽的光。
当他说一件事情有意思的时候,潜在意思分明是,那群人死定了。
宜苏的眼珠子已经得到了,谢春朝在周围检查一圈,把需要的东西捡进了乾坤袋,随后用法术,直接飞了出去。
当他一离开,河水便往坑的方向涌,填满了空隙。
这一条河流,就和以前一样。
天地自然,富有或者缺失,并不在意。
谢春朝正准备找到邓晓玉,带她回家后,自己便继续上路,去大屿找个蹭吃蹭喝的地方后,一道明亮的剑光一闪而过,晃了他的眼睛。
他疑惑地往前看。
玄镜理身穿一袭白色的衣袍,衣袂翩翩,蓝色的发带也随风而动。
他的神情冷漠,持剑走向谢春朝。
“道友,何故啊?”谢春朝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是谢春朝。”玄镜理的语气已经是确凿,而非提问。
“确实有一个这样的名字。”说废话,乃是谢春朝的爱好之一。
“拿出你的武器。”玄镜理言简意赅。
谢春朝才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会听的人,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看着玄镜理朝他走过来,想了一下,摆出弱柳扶风的可怜模样,问道:“你要打我吗?”
宜苏是真的看不顺眼,很想对谢春朝说:摆什么表情,你就打他啊!
“道中传你,本事超过我。”玄镜理要说清楚自己必须和他打架的原因。
“这种事情……”谢春朝本来还想要再装一下,但是在这种话题上,他总是忍不住露出自信不疑的表情,胸有成竹地回应道,“是真的。”
他的声音清亮又开朗,如同轻风流水。
然后充满了挑衅。
“既然如此,我要证明你是错的。”玄镜理手中的剑一划,一道剑气攻击直击树林,树木倒下一片,发出轰然的声音。
“哈啊。”谢春朝提醒他一件事情,“我刚大战过后,你现在和我动手,难道不会羞愧?如果胜,胜之不武。如果输,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坐好,赞赏地点头。
就应该这个态度,继续怼他。
“废话少说!”玄镜理必须要在风媒山庄的弟子面前击败他,右手握住明剑,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过的柳叶,优雅而又快捷地来到了谢春朝的面前,挥出一剑。
谢春朝没有出招,他的剑砍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砍到。
眼前的幻影消失,一张符纸一分为二,从他的眼前下坠。
玄镜理露出惊讶的神色。
“就连替身符,你都看不出,你根本就不够实力和我玩。”谢春朝的声音在他的头顶。
玄镜理连忙抬起头去看。
谢春朝撑着他的黑伞,带着肩膀上的娃娃,晃晃悠悠地往前飞走了。
“有缘再见吧!”谢春朝话语中含笑,“我会找个空闲的时间,把你彻底击败的,哈哈哈哈!”
他一边远去,一边留下嚣张的笑声。
玄镜理一转头,南宫慎也不见了。
他无声叹气,随后紧紧攥住了拳头。
因为其他人都跑了,凌月仙门的人只得在离开之前,把邓晓玉送回家。
村庄里的人都被七宝琉璃宗弟子带走了,走回来估计需要花一点时间。
“需要我们陪着你,等到其他人回来吗?”青慈玉露出慈祥的笑容,蹲了下去,和邓晓玉对视。
“我知道家里哪里藏有食物,大家很快就会回来的,不用在意。”邓晓玉以普通小孩没有的稳健语气,和她对话。
青慈玉又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们六个人很快就离开了。
在他们走后,邓晓玉坐在门口的大树下,想着那救了自己一命,只是因为什么都不懂,就被人利用的小蛇,忍不住抱着膝盖,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你在哭什么?是因为肚子饿了吗?”谢春朝那贱兮兮的声音传进邓晓玉的耳朵里。
邓晓玉吓了一跳,眼泪一下子往下掉,随后猛地抬起头。
只见谢春朝还是如同来时的模样,背着一把黑伞,肩膀上有一只小娃娃坐着,然后他的手有一根木棍,棍子的末端,是一条被五花大绑的没有眼珠子的小蛇。
“如果饿了,要煲蛇粥吗?清甜鲜美。”说到好吃的,谢春朝忍不住吸了一下口水,诚挚建议道,“非常好吃。”
听到他的话,那条蛇就算被绑住了,还是在拼命挣扎,它的嘴里还能吐出人话,连忙求饶道:“不要,求求你了,不要把我吃了。”
“小蛇!”邓晓玉一眼就能认出这条小蛇,她伸出手,抹干眼泪,连忙站起来,跑了过去。
“呐。”谢春朝把木棍给她,“打完架,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地板上躺了一条瞎眼的蛇,所以抓来给你做饭。”
小蛇要被他的话吓死好几次了。
邓晓玉连忙把蛇身上的绳子解开。
小蛇虽然没有了眼睛,但是对温度很敏感,在得到自由后,马上缠上邓晓玉的手臂,瑟瑟发抖。
邓晓玉连忙把它抱在怀里。
“嗯哼。”谢春朝骄傲地双手叉腰,在提醒着什么。
“哥哥,多谢你救了小蛇。”邓晓玉知道他想要听什么话。
谢春朝笑了,随后弯下腰,用食指温柔地摸了一下小蛇的脑袋。
宜苏看着他的动作,莫名不快,开始皱眉。
小蛇的身躯抖得更严重了,甚至差点从邓晓玉的怀里滑下去。
“我喂它吃了一颗金丹,命是保住了,但是修为基本上是没有得七七八八了。”谢春朝摸着摸着,用食指去敲它的脑袋,“这就是不踏实修行,妄想借助邪魔歪道的下场。要不是你救了晓玉,哇啊,我现在已经把你当一餐饭烤了。”
饿死了。
小蛇死死趴在邓晓玉的怀里,远离他。
在谢春朝的威吓下,小蛇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就和它之前交代的一样,它在这个地方诞生,修炼了几百年,因为活得太久,便成了巨蛇。
这个地方灵气稀少,出现了他这样的蛇妖,就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妖精了。
因而,它有神智,却没有可以交流的生灵。
它孤独地存活着,从一心修炼,潜渊化龙,到希望和其他生灵交流,因而吓了不少人。它没有吃过人,不过是见到它的人被吓到,然后编了故事。故事在岁月中演化,它就这样成为更加没有人敢靠近的恶蛇。
大概一个多月以前,天空降下两颗金石。
小蛇一看就知道,那是龙的眼睛。
而且它也懂得如何利用。
它活生生地剜下自己的双眼,鲜血淋漓。它的眼眶化为了空洞,然后,它就取下龙的眼珠子,镶嵌进眼眶中去。
在借助龙的力量后,它很快就突破了许多年的瓶颈,迅速化蛟。
并且也很快地准备化龙。
化龙必须要走蛟。
但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力量来源不正,小蛇并没有信心,因而才会三番四次做准备,最后又放弃。这种行为,在它看来很正常,但是却一次次在周边引起了水灾。
时间久了以后,小蛇就因为自己拥有的力量而志得意满,开始不把很多东西放在眼里。
它知道附近有修仙者在监视它,但是它觉得如果他们敢靠近,自己就能打败他们。
当然了,那些修仙者并没有对它做什么。
那些修仙者就是七宝琉璃宗的人。
如此种种,便到了谢春朝来之后发生的一切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再打我,也不要把我煲粥,我不好吃的。”小蛇在邓晓玉的怀里钻来钻去,丢脸地寻求一个小孩的庇护。
谢春朝把能从它口中得到的讯息,都听够了。
“好吧,我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人,和他们不一样。”谢春朝说道。
小蛇不敢信。
因为谢春朝把它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绑在木棍上的时候,一直粗暴地把它甩来甩去,还要问它:“知错了吗?”
说了知道,要被甩。
假装换了一个说法,说不知道,被甩得更严重了。
它差点以为谢春朝救它,就是要杀它第二次。
“你的身上还有一些灵气,你就留在这里,保护村子里的人吧。”谢春朝给它任务,“好好修炼,做一条好蛇。你走蛟不管一切,害了周边的生灵,怎么可能化龙成功。要有慈悲心,你自己好好领悟吧。”
小蛇连忙点头,现在谢春朝要它做什么,它都不敢拒绝的。
谢春朝交代完小蛇,视线便再次看向邓晓玉。
邓晓玉只是一味地抱住小蛇。
“你很有天分,可惜我与世间一切人都无缘了。”谢春朝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本书给她,“如果你有一天想要修行,就按照这本书上教的来吧。我的师父说过,现世的知识已经被污染了,人们修炼的,根本就是自己都不懂的法术。越古老的道理,越踏实的道路,越是通往正确的目的地。”
邓晓玉犹豫地伸出手,接下他给的书籍。
谢春朝朝她笑着点头:“再会。”
邓晓玉和小蛇,送谢春朝和宜苏到了村子的门口。
在前路,谢春朝又和宜苏打打闹闹,宜苏伸出短手,用力掐住他的脸颊,皮笑肉不笑。
“怎么会没有缘呢?”邓晓玉喃喃细语,分明看得见,他的缘分线和这个世间紧密相连。
尤其是和那个小娃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你不要总是对着那些人卖可怜,很气人。
谢春朝:[可怜]
第45章 变心了
尧光国和大屿国之间,隔着广阔的海洋,就算修仙者有神通,也难以持续飞行,所以谢春朝朴素地来到了港口,交付了钱以后,就坐在路边的座位上,等待海船。
他穿着低调的灰扑扑衣袍,脚边放着同样陈旧的大木盒,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下,挡住了他的半张脸。
谢春朝早习惯了在人群中隐藏自己。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冷傲的模样,同时不断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过往的人不停,数之不尽的脚步从谢春朝的面前踏过,其中包括不少修仙者。毕竟这是南方最大的港口了,想要出海的大部分人都得来这里。
宜苏站在他的肩膀,不断地打量着谢春朝的脸,随后若有所思地伸出手,帮谢春朝调整帽子,更往下拉一点。
他第一次做完了动作,便又再看了谢春朝一眼。
似乎是觉得这个角度还是有可能会让行人看到他的脸,宜苏又第二次伸出手,把斗笠再往下按一点。
谢春朝原本正在装寡言少语的疲惫旅人,但是因为宜苏的行为,实在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笑什么?”宜苏本来就在看他,这一下更是马上发现他在偷笑。
“我才想要问你动来动去,是要做什么?”谢春朝收起笑容,决定狠狠斥责他的多动。
“帮你戴好斗笠。”这是需要问的事情吗?有眼睛就能看得出来。
“我的斗笠一直都戴得好好的,但是你再往下按,就会掉下去了。”谢春朝才想要问,没有眼睛看东西的人是谁呀。
“但是你戴歪了,而且从侧边的角度,可以看到你的脸。”宜苏之所以不安分,都是有充足的原因的。
“爱看不看。”谢春朝真是要被他逗笑了,“像我这般长得好看的人,就应该多让人看看。”
宜苏不和他瞎扯,再看一眼,确实斗笠完全可以藏住他的脸后,这才满意地在他的肩膀上坐下。
谢春朝知道了,他已经调整好斗笠的位置了,所以他现在不能随意去碰。
“我们要坐船去大屿?”宜苏和他闲聊。
“当然了,你要是不喜欢坐船,我游泳带你过去也行,就是不知道何时会到,以及落脚的目的地在哪里。”他笑了。
宜苏对于这种幽默,难以回应。
“嗯?”谢春朝势必要听到他的回答。
“不用了。”宜苏只好拒绝他。
“哈哈哈哈。”谢春朝愉快地笑了起来,随后想到了什么,和他聊天,“如果是你,应该很简单就能跨越大海了。”
“当然了。”宜苏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如今的境况是处于弱势的,“你想要从海里过去,还是想要从天空飞过去,对于我来说,都很简单。”
谢春朝只是问他自己呀,他为什么要把场景设置为带着他前往目的地。
谢春朝本来想要调侃他,但是想要说话的当下,一群人从他们的前面走过,说话的声音嘈杂,盖过了附近的声音。
他不快地嘟起嘴,然后一转头,宜苏完全没有把他的不回应当一回事,只是在他安静过后,端端正正地在他的肩膀上坐好。
谢春朝觉得自己还没有一条龙讲规矩。
很快就到了上船的时间,谢春朝背着装伞的盒子,注意看肩膀上的小娃娃是不是坐稳了,就这样带着自己所有的行李,随着人群,顺着木阶梯,登船了。
因为谢春朝花了大价钱,买了船上的单独卧室,所以一到了甲板后,马上就顺着更高的阶梯,走到了某扇门前,推门而进。
门锁一关好,谢春朝立即抬起手,将绑在下巴上的带子解开,皱眉摘下斗笠,说道:“一点都不舒服。”
宜苏一用力,从他的肩膀上蹦下,来到了桌面上,仰起头看他。
谢春朝把斗笠放在桌子的另一边,头发被斗笠压扁了,他抬起手,随意抓了一抓。
当然了,肯定是越抓越乱的。
谢春朝很快就放弃了折腾自己的头发,直接在房间里的床上一把坐下。
“累死我了。”他解开灰扑扑的外套,随手扔到凳子上。
“有什么好累的?”他们离开邓晓玉的村子后,不就是慢悠悠地走了两天,然后飞了半天,就到了这个港口。
为什么要先走路,是为了防止在空中飞的时候,目标太明显,被凌月仙宗或者七宝琉璃宗的人发现了。
“你就一直坐在我的肩膀上,当然不累了。”谢春朝怒视之,这只小龙,一点都不体贴人。
宜苏闻言,又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宜苏朝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帮他整理头发。
“不用了,反正今天不会出门了,洗澡的水和饭菜都会有人送来。”他在付钱的时候,是买了全套的服务的。
虽然他是这样说了,但是宜苏就是没有办法置之不理,又是努力把短手塞进他的头发里面,又扯又塞,整理得差不多了,这才勉强停手。
谢春朝将自己的辫子从侧边抓住,看着宜苏,笑着抓了抓发尾。
“好了,来讲点别的事情吧。”宜苏咳嗽一声,在他大腿的旁边站着。
“好啊好啊,我们来研究发型啊。”谢春朝早有此意了。
宜苏皱眉,随后对着谢春朝摇了摇头,他不是想要聊关于头发的问题。
“那你想要说什么?”谢春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许的事情吗?”
“不许装傻。”宜苏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根据谢春朝的一些表情,发现他在装蒜了,于是乎,伸出小短手,在床板上拍了拍,直白地提醒道,“把我的眼睛给我。”
谢春朝把他的眼睛收纳起来了,现在还装作不清楚这件事情的模样。
“唔唔唔。”谢春朝嘟起嘴,望着头上的船板,开始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你还真是故意把我的眼睛藏了起来啊!”宜苏之前还有几分侥幸心理,现在看他的表现,清楚他的猜想完全就是现实。
眼看避无可避,谢春朝破罐子破摔地趴在床上,撒泼一样滚来滚去,说道:“那颗珠子可以劈开水,真的很好用,对于不会游泳的我来说,完全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宝物。呜呜呜,我喜欢嘛!不给不给不给。”
他的贪婪一览无余。
宜苏伸出手,趁他滚到自己的面前时,抵住他的额头。
谢春朝停止滚动,和宜苏对上眼睛。
“嗯!”宜苏语气重重的,态度十分严肃。
虽然只用了一个语气词,但是潜在意思十分明确。
不许,快交出来。
谢春朝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
因为之前的滚动,他的头发如今彻底一团乱,根本不是稍作整理,就能恢复原貌的。
谢春朝抬起手,食指在下巴的位置上点了点,随后,他的双手放在盘起来的大腿上,低下头,一脸严肃且认真地看着宜苏,和他商量道:“这样吧,你一颗,我一颗。”
这个方案简直就是完美。
“独眼龙,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挺帅的。”谢春朝郑重其事地给宜苏确定了以后的名头。
“谢春朝!”宜苏第一次那么正式地喊他的全名。
“怎么了?宜苏。”谢春朝马上回应道。
这可谓是,谢春朝第一次正面喊他。
宜苏小手攥成拳头的模样,本来有点气呼呼的,现在是又气又无奈,同时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开心。
“不可以,很丢脸。”宜苏只能这样说。
“不丢脸,很帅气!”谢春朝为了得到宝贝,什么瞎话都敢说。
宜苏学他平常的模样,双手叉腰,不满地反驳道:“你又不知道我长什么模样。”
怎么就敢瞎说,他独眼的模样更帅气。
谢春朝和他对视,煞有其事地说:“那,看看再决定?”
宜苏内心被气笑,但表面仍旧严肃,和他下最后通牒:“别胡说八道了,也不要拖时间,更不要以为我会妥协,赶紧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啊,我就帮你放一段时间。”
他果然是不想把他的眼睛还给他。
宜苏闻言,二话不说,立即跳到他的大腿上,伸出手,想要取下一直被他挂在腰间的袋子。
“不给!”谢春朝立即在床上趴下,想要压住自己的袋子,不给宜苏的手碰到。结果不小心,把宜苏也压住了。
宜苏的身体被压紧实了,只剩下一只小短手在外面,无助地抖了一抖。
谢春朝心虚地伸出手,提住宜苏的小手,随后抬起身体,将宜苏解救出来,提在手里。
宜苏有气无力地抱住他的手指,挂在空中,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春朝。
“好啦,给你给你。”谢春朝不情不愿地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抓住两颗金色的珠子,放到床板上。
宜苏从他的手中跳下。
“你看你,那么小,怎么带着两颗珠子,我都是为你着想。”谢春朝根本想象不出,宜苏现在要如何收纳两颗加起来,就和他的身体差不多大的珠子。
他的疑问很快就会得到解答了。
宜苏的身体里冒出缩小了的龙爪子,爪子对着珠子一抓,珠子立刻就进入了爪子里面。
“呼。”宜苏把龙爪缩回现在的身体,随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
虽然现在还只有一只爪子和一双眼睛,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你果然厉害。”宜苏和他说。
谢春朝本来正郁闷地解开了自己的辫子,听到他说这句话,眼睛瞬间就亮了,喜滋滋地看了过去。
“是吧!我就是很厉害的啊!”谢春朝迫不及待地夸奖自己,解开了的柔顺青丝一泄而下,披落在他的后背以及左边的肩膀上,“你看看我,把你救走,很厉害。一个人打败了山贼,很厉害。还有还有!我对付那只小蛇本来就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就是那个七宝琉璃宗的人搅局,拖延了时间,但是我都赢了。还有啊,别看凌月仙门的那个人那么嚣张,他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只是暂时懒得理会他而已。”
他本来就是很厉害的啊!
“确实。”宜苏先说了两个字。
谢春朝笑了:“嘿嘿。”
“而且你那么怕水,都能找到办法处理。”宜苏一本正经地点头,“很勇敢了。”
谢春朝的嘴角疯狂上扬。
宜苏准备跳下床板,去桌子那边坐着。
他一跳起来,就有一只手把他抓住。
宜苏的双手搭在谢春朝的手掌上,慢慢转过头。
有一说一,他在谢春朝身边做的这些事情传出去,是真的很难在其他地方混下去啊。
谢春朝一个人太无聊了,所以想要和他聊聊天。他拿出乾坤袋里面的食物,惯例先递一些给宜苏。
宜苏摇了摇头,告诉他:“不用给我食物。”
谢春朝便打开橘子,吃了起来。
宜苏看着他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拿起发绳,先简单地将他所有的头发绑起来,免得他吃橘子的时候,吃到头发。
“小龙啊,来聊天。”谢春朝和他说。
“可以。”宜苏不排斥。
谢春朝的眼珠子快速一转。
宜苏看到了,便猜到等会谢春朝说的话,不会让他太愉快。
“能说一说你和许云璃的事情吗?”谢春朝果然问出了一个相当冒昧的问题。
“有什么好说的?”宜苏倒是没有生气。
“爱说不说。”谢春朝以退为进。
“那就不说。”宜苏转头就走。
“诶!”谢春朝出声挽留。
宜苏在床板上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皱眉问道:“你的挽留,就是发出奇怪的声音?”
起码抓住他吧。
“我现在双手都是橘子的味道。”谢春朝发现他比想象中要难伺候。
宜苏在原地坐下,和谢春朝隔了一段距离。他立起一只脚的膝盖,手搁在上面,看上去,似乎在回忆,最后,终于做出恍然大悟的反应。
说实话,谢春朝觉得他的演技很拙劣。
“我从前在宜苏山,隔壁是大海,偶尔会在海里面睡觉,偶尔会在山里面睡觉。”宜苏以一句相当无聊的话,开始了自己的故事,“虽然龙活的岁月很长,但是我在五千年前,大概就等于凡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吧。”
谢春朝想:他怎么有脸这样对比?
“你是什么怪表情?”宜苏看到他了。
谢春朝马上伸出手,不顾两只手都是橘子的味道,去揉自己的脸蛋,狡辩道:“在想你年纪轻轻,睡得还挺多。”
“不然呢,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宜苏觉得龙生太长,本来就是很无聊的,“我身为龙,鲜有敌手,不把其他生灵放在眼里。”
“很难看在眼里吧,你那么大。”谢春朝比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宜苏发现他一直打断自己的话。
“好好好,你说,我吃橘子。”谢春朝迅速妥协了。
宜苏看着他不甚在意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因为我的身躯太大,对其他的生灵也不在意,所以后知后觉,有凡人闯进了我的山头。他们似乎在找着什么,但是宜苏山里面,对于凡人来说,珍贵的东西太多了。黄金?苍玉?临渊黑铁?抑或是,我?”
“凡人发现你了吗?”谢春朝问。
“没有。”宜苏摇头。
“怎么可能?”谢春朝错愕,“你不是很大吗?”
“我想要变大,或者缩小,不过是雕虫小技。”宜苏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手,“其实我变大的时候,就盘旋在了山头,直接顶着他们,但是因为太庞大了,他们都以为我是山峰的一部分,所以并没有发现。后面我又变小,就像是一条小蛇一样,悄悄跟在他们的后面,所以他们也没有发现。”
谢春朝发现了,他真是一条无聊的龙。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宜苏到现在都能记得自己当时产生的想法,“养一个人,也许不错。”
人,比他的山里的其他生灵都聪明多了,而且姿态很优雅。
他的这个定论,不是给队伍中的所有人,仅仅是给其中一个人。
许云璃。
许云璃的目标,是临渊黑铁。
其他人的目标,是杀死许云璃。
他们一群人莫名其妙就在采铁的周围打起来了,许云璃的实力在一开始对他们是碾压的,但是那些人用了极端的邪术,献祭了自己,最后把许云璃重创。
活下来的人,只有许云璃,他很快就晕了过去。
宜苏用爪子捡起人,便放回了平常睡觉的地方,他用身体把他圈了起来,本来想要等他醒了过来,和他商谈养宠物的事宜。
等许云璃醒来的时候,完全误解了事端,并没有意识到是巨大的龙把他捡回家,暂时保护起来的。他反手就把毫无防备心的宜苏打翻了。
宜苏说到这里就停了。
“然后呢?”谢春朝听到这里,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但因为要聊天的话头是自己挑起的,不能随意暂停,最后只能选择在嘴里塞了三块橘子瓣,测试自己嘴巴的容量,继而讲话含糊不清。
“他能短暂制服我,确实让我萌生了一些特殊的情感。”宜苏老实交代。
“呵。”谢春朝扯了一下嘴巴,冷笑了,这条龙……究竟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宜苏站起来,不知道是想要换个地方坐,还是纯粹活动身体。
谢春朝趁他没有完全站稳的一瞬间,伸出脚,把没有任何戒备的宜苏直接踢到了一旁的被子上。
宜苏的脸埋进被子里,手颤抖着,完全是被气到的。他的双手撑在被子上,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回头望,问谢春朝:“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完全就把你打翻了,那你岂不是也要爱上我?”谢春朝只是按照他的故事,发展了一下。
宜苏气到声调都变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怎么会再犯一样的错误?
再说了,谢春朝这行为纯粹就是欺负他吧!
他以前曾经对许云璃心动,是因为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坚韧和实力,但是谢春朝现在的行为,只是在欺负他啊!
“呵,你迷恋我也没有用,我不会轻易和别人谈情说爱的。”谢春朝得意地笑了,食指左右挥了挥,直白地拒绝了宜苏。
“我根本就没有表达过这样的意思……”宜苏想要解释。
“小龙啊小龙,虽然你很可爱,但是我们是不可能的!”谢春朝顾影自怜地抱住自己,对于这段感情惋惜不已。
“你的手没有洗,还有,听我说话!”
“上天给了我超凡的天赋,还给了我绝丽的容颜,小龙会对辜负自己的人变心,转而喜欢我,也是情有可原。”
“……”
宜苏往下一跳,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去外面吹吹风。
他一动,谢春朝就抬起脚,用脚背把他踢了回来。
宜苏:“……”
平生岂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到底有什么特殊爱好?
宜苏:你是不是屁股痒?
第46章 月下谈
旅人陆续登船,全程下来,需要花费掉时间不少。谢春朝在等待开船的时间里,直接推开了窗户,斜斜地站在那里,看外面的风景,顺便再剥一个橘子。
他此时仅是将所有的头发扒拉到了一边,绑着铜钱的法绳系在脖子的旁边,笑吟吟地往外看着,同时手不停,橘子瓣一片一片地放进嘴巴里。
关键他吃得也快,手和嘴根本不用休息。
宜苏坐在椅子上,正给他折乱扔的衣服,真是佩服了。
“你还挺会享受的。”之前谢春朝去买船上位置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买了最好的,因而他们有独立的房间,里面还有桌子、椅子,位置也宽敞。
就算行船时间长,估计也不会太难受。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谢春朝践行自己的日常理念,“再说了,我上刀山下火海,那么辛苦地赚钱,不就是为了在想花钱的时候,就能随便花,我又不用存钱,实在过不下去了,可以回太清剑宗。到时候,小龙你耕田你织布你做饭。”
刚帮他折好衣服的宜苏被气到,差点就想把他的衣服扔下凳子了,他的声音寒冷,干脆地在凳子上坐下,看着谢春朝那恬静清丽的侧脸,问道:“我什么都做完了,你要做什么?”
“哎呀,在山里很多事情要做的啦。”
话是这样说,但是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能做的事情。
宜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春朝的眼睛一斜,看到了宜苏的脸。
虽然他一直觉得宜苏现在的脸太小,五官太潦草了,很难辨别表情,但还是从他此时散发出来的气息中,感觉到了不爽。
“噗。”谢春朝的手挡住嘴巴,笑了,眼睛狡猾地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事到如今,宜苏已经学会了直接问话,而不是凭借直觉暴跳如雷了。
尽管谢春朝这样的笑容,绝对就是在嘲笑他。
“你怎么默认就要跟我回家了?你这个跟屁虫。”
和谢春朝说话,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藏了陷阱。
宜苏无力地歪了脑袋,有点无助地想:从好的角度上想,同样是被套路,自己起码没有之前几个得罪他的那么惨。
“你以前也给小情人耕田织布和做饭吗?”谢春朝感兴趣地问。
“没有。”宜苏马上站了起来,他不仅要说没有,还必须要说自己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休想劳役他。
“嘁。”谢春朝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你在凡人中,年纪不算小了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宜苏教训他。
“好吧,但是我需要一个适应过程,大家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做的。”谢春朝不甚在意地摆手,早就熟练地应付这些要他自立的话术。
宜苏皱眉,总觉得他根本没有把话听进去。
“在我适应之前,你顺便今晚帮我洗了衣服吧。”谢春朝试探着说出过分的要求。
宜苏先说:“今天是可以,但是你真的得在好好学。”
他就这样信了谢春朝的鬼话。
谢春朝试探着点头。
“好吧。”宜苏正式答应了。
晚上,谢春朝在浴桶里泡澡的时候,宜苏在一旁的小木盆里,在给他洗衣服。
看着一个小布娃娃,起码外表是,在木盆里又跑又跳,提着他的衣服努力搓来搓去,谢春朝抬起手,摸了一把脸,水滴留在了脸颊。
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那么心虚的感觉。
其实同样的话术,他早就用来敷衍过他的师父了。但是师父是清楚他的为人,知道他说了不会做,但是拿他没有办法,所以只好认命,放弃和他争辩,甚至不想和他交流了,无奈地去做家务事。但是宜苏明显是相信了谢春朝的鬼话的,抱着他以后会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现在才在帮忙。最重要的是……
谢春朝,看着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在给你干活,你真的不会良心不安吗?
谢春朝只好又抹了一把脸,发誓从今天开始,起码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少胡说八道。
“可以了。”宜苏顺便坐进木盆里,对谢春朝说,“你晚点用法术把水晾干吧。”
“好啊,好啊。”谢春朝支支吾吾。
宜苏听到他心虚的语气,震惊了,他已经懒到这种程度了吗?一点点功夫都不想做?
谢春朝趴在木桶的边缘,看着宜苏的背影。
他给谢春朝洗完衣服后,便到了谢春朝给他安排的另一个小木盆,将衣服脱下后,走进去,也开始了泡澡。
谢春朝突然觉得自己更不是人了。
宜苏背对着他,泡着热水,突然微微转过头,皱眉看着他。
谢春朝的心一咯噔。
“色魔。”宜苏把话还给他,然后继续转回头。
谢春朝被逗笑了,用手上的水去弹他,问道:“谁是色魔了?”
“我之前看你洗澡,你骂我是淫龙,现在你看我洗澡,不也一样是色魔。”宜苏一本正经地说。
“哇,我发现你特别小气啊,一句话都能记到现在。”谢春朝气笑,再用手里的水弹他,“再说了,你有什么好看的,就那么小的一点。”
宜苏反手,想要摸后背,依旧没有摸到,然后放弃了。
大概因为太心虚了,谢春朝洗完澡后,和宜苏说:“我也帮你洗衣服吧。”
宜苏看了过去,以为他终于开始学习了。
宜苏觉得那么小的布料,谢春朝不至于处理不好吧,随后他发现,谢春朝用的力气太大,再搓下去,他唯二衣服中的一件,就要被撕裂了。
“我觉得已经可以了。”宜苏告诉他。
“是吗?”谢春朝疑惑不解。
“可以了。”
这个可以,是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此人派不上用场的地方。
宜苏换上另外一件衣服,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一脸郁闷的谢春朝,问他:“你之前是怎么处理脏衣服的?”
“我买了很多衣服,可以随便换,偶尔会用一些清洁的法术,偶尔会扔掉,偶尔会到城镇里,找专门处理衣服的地方,或者自己随便扔进水里泡一下,我就这样,几年都应付过来了。”
谢春朝看着在一旁系腰带的宜苏,眯起眼睛一笑,“但是我是第一次养东西。”
“是我养你。”宜苏真希望他看清楚现状。
谢春朝又开始哼哼唧唧。
就是不服气。
船行至夜晚,谢春朝打开窗户,一手揽着宜苏,一手往窗的边框一抓,轻而易举就出去,避开众人,飞到了船的顶部。
头顶的星河遍布,漆黑的海水蕴藏着黑暗与危险。
除了船上散发出来的光亮,此处仿佛再无生灵,殊不知海水波动,人的捕捉不到的生命,在其下冰冷的水中生活着。
“出来吹吹风,也很不错吧,星空也很漂亮。”谢春朝眯着眼睛笑了。
“是不错。”宜苏同意,坐在他的旁边。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心血来潮,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宜苏小小的身体就要被挤走了,他问谢春朝:“你故意的吗?”
“你太不解风情了。”谢春朝对着他,抬起手,对着明亮的银河一划而过,花前月下,在说瞎话,“此情此景,有没有让你回想起自己还不是有复仇想法的毒夫的时候,拥有的纯洁心灵。”
“你在瞎说什么,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宜苏暗暗发怒。
谢春朝被人威胁了,依然不准备放弃,他朝宜苏伸出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宜苏被他的手一压,半边身体动弹不得,他依旧皱眉,问谢春朝:“你什么意思?”
故意挑衅他吗?
“有没有让你想到和小情人独处时的甜蜜?”谢春朝贱兮兮地笑了。
“当然没有,而且下面都是人,这是哪门子的独处?”宜苏担心被他完全压倒。
“你好没有情调啊。”谢春朝改为和他艰难地十指紧扣,“这样呢?”
宜苏:“……”
寒冷的海风吹过。
宜苏问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也沉默了一下,问他:“你以前和小情人十指紧扣过吗?”
“没有,为什么?”
“这样呢?”他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没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闻言,心酸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但是这也太……
“你和谁这样牵过手吗?”宜苏拎起他的衣袖,抬起他作恶多端的手,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的。
“有啊。”谢春朝即答。
宜苏抬起头,看向他。
“小时候,经常和在山下流浪的同伴一起,这样手牵手跑去抓蛐蛐,还一起向路人要食物来着。”毕竟他们都是流浪的小孩子嘛,“我被师父收养后,有空都会下山,就是去找朋友玩的。只是后面修行的功课越来越多,我去找他们的时间隔得越来越长。有一次下山,发现找不到他们了。一直给我们零嘴的老板告诉我,说有人愿意收留他们,把他们带走了。因为地方离太清山很远,估计没有机会回来了,让他转告我,说道别了,还留了很多东西给我。”
说是很多东西,不过都是流浪的小孩子收集到的漂亮石头、捡到了发亮的小晶石,还有凑钱买的零嘴。
谢春朝当时提着东西,茫然又不知所措。
原来自己被带走的时候,他们是这样的心情。
“后面,就没有见过面了。”他和这人世间的缘分,就这样一点一点分离。
因为朋友们都离开了,他后面就一心一意修炼了。
“我们还会一起洗澡呢。”谢春朝笑着指着自己的胸口。
说是一起洗澡,不过是找到机会就全部人一起跳进水里去罢了。
“我洗澡的时候,海里也有很多鱼啊虾的。”宜苏不觉得很特殊。
“那很多海鲜看过你的身体了。”谢春朝如此说道。
宜苏无法接话。
谢春朝和他对视,眼睛弯弯。
“你很早就流浪了吗?”宜苏好奇。
“有意识以来,就是了。而且一起流浪的人,总是拿脏乎乎的东西抹我的脸。”
“被欺负了。”宜苏说。
谢春朝摇头,并不是这样,而是他们太好了,明白如果要保护他,就只能这样。
“大家都很好的。”
“哦。”
谢春朝的屁股一挪,又朝着宜苏靠了过去。
宜苏这一次有先见之明,完全坐稳了。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师父仙逝了以后,我便先在大屿到处游走,有一次,去到了一个城镇。我用了化形术,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的模样,然后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比我小的少年人,那么不可思议,我们的长相,居然有六成相似。”
很微妙,六成不算多,但是谢春朝从未见过有人的眉眼和自己是那么相像。少年的性格规矩很多,但是偶尔狡黠地转动眼珠子的时候,让谢春朝觉得就像是照镜子。
“我和他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上前搭讪,第一天遇到他,我们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谢春朝在寂寥的月光下,宜苏的旁边,莫名有一种倾诉的欲望。
那一次经历,至今难忘。
“他太小了,我稍微用点技巧,就探出了他的身世。”谢春朝觉得好笑,有时候不清楚是其他人太好糊弄,还是自己说话的技巧太好了,“他是城里富商的儿子,原本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结果父母带着哥哥三岁出行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马贼。马贼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了,但还是觉得收获不够。于是,便把哥哥掳走了,要父母拿钱去赎。他的父母回到家,马上就凑够钱,在规定的时间,带着钱去赴约。结果,那队马贼好像之前和路过的镖师打了起来,死伤无数。他的父母报了官府,雇了能找到的所有人,然而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哥哥。”
宜苏看向谢春朝。
“我问他,我能见见他的父母吗?”谢春朝的笑容苦涩,“他说,两年前,也就是我下山的那一年,他的父母得了疟疾,已离世。”
谢春朝当时说不上为什么,觉得十分难过。
“我又问,他的哥哥有什么特征,或者有没有可以认出他的东西。”谢春朝迫切地追寻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真相,“他说,他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父母说过,他的哥哥属兔,所以他出生以后,就在他的脖子上挂了一块刻着兔子模样的玉佩,那块玉佩价值不菲。”
太虚无飘渺了。
“我顺着他的话去想,假如他的哥哥,被贪财的马贼掠走,马贼看到他脖子上的玉佩,一定会拿走。再假如,那个小孩那么幸运,活了下去,他被人捡到,或者被路边的人看到,也有可能拿走他脖子上的玉佩。因此,这个小孩就算在某一天,知道了可以验证自己身份的东西,也早就不在身边了。”
那个富商少年如今被伯父照顾,温文尔雅、衣食无忧、前途无量。
听说他的父母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女方才貌双全,性格温柔,是当地有名的美人,父亲世代从商,为人忠义仁厚,聪明又开朗。
他们在马贼的事件之后,并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大儿子,悬赏重金、雇佣能人。现在去城里的告示墙,还能找到泛黄的寻人榜文。
夫妻双方死之前,都在念着无缘再相见的儿子。
少年因为和谢春朝聊起了父母,第二天便去山里拜祭他们。
谢春朝和他一起去了,并且给那年纪轻轻便与世长辞的夫妻上香、烧纸钱。
少年和满脸络腮胡子的谢春朝说:“我觉得和侠士一见如故。”
谢春朝也这样觉得。
他问:“如果侠士有空,我想要邀请你来我家做客一段时间。”
“你去了吗?”宜苏突然问,打断他的话。
谢春朝缓慢地摇头,这时再想起十八岁那年遇到的人,确实有一些遗憾。
“当时我听说,在城里往西的方向,有一个里面的人都不死的村子。我真正的目的地是那个村子,之所以会出现在城里,不过是路过罢了。”那个城,并不是他的目的地,“原本暂时停留几天,也没有问题的。但是,我在拜祭完富商少爷的父母,在茶楼喝茶的时候,旁边坐着一桌修仙者。他们的目的地和我相同,并且目标是前去探查问题。如果不死的村民是邪祟,那就全部杀了。我不能让村民就这样死了,我要知道他们不死的秘密,为此,一定得在那群修仙者之前赶到。那么,就不能浪费时间了。”
谢春朝和少年打了招呼,便要离开。
性格冷淡的少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对一个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人恋恋不舍,一路把他送到城门口。
谢春朝最后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了那个镇子,发现不死的秘密,是有邪修将村民都做成了傀儡,内部被掏空,将魂魄强制留在身体里。”谢春朝颇为不屑,“如果要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我用很快的速度,处理了那里的事情。”
“然后呢,往回走?”宜苏虽然问了问题,但其实不用谢春朝回答,他已经知道了后续。
“没有,我听说在更前面的地方,有别的镇子遇到了妖魔作怪,一开始有专门修仙的弟子去处理问题,后面去了两批人,都无法解决问题,所以就没有第三批弟子过去了。那里的人不得不写了悬赏令,加注大价钱,希望有修仙者愿意看在酬劳的份上,帮他们解决问题。”谢春朝停顿了一下,直白地说,“我去了。”
没有停下脚步的理由。
因而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后面,他要去的地方更多了,而且都不会顺路绕回那个城里。
谢春朝莫名觉得,他和那个少年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城门口。
“那天晚上的天空,和今晚很像。”谢春朝笑着,搭在宜苏手背上的手抽走,指向天空。
宜苏莫名觉得手背空荡荡,随后,眼睛便控制不住,跟着他的手指,看向以前无聊的时候,便会一直望着的天空。
星空确实是漂亮的。
宜苏这样想着,视线就转向了谢春朝的脸。
他的皮肤细腻光滑,在璀璨的星河下,更是连人都在发光。
“龙会飞吧!”谢春朝又问傻问题。
“当然了。”
“你和你的小情人,有没有一起在星空下翱翔,在更近的距离,看着星星?”谢春朝想想那幅画面,就觉得诗情画意。
“没有。”宜苏老实回答。
“原来如此,你们不喜欢晚上瞎逛,那一定在白天游过海面吧,海风吹来,一定很舒服。”谢春朝的双手放在身后,撑住身体,开始畅想。
“海风是很舒服,但是我和他没有一起飞在海面上。”
“这样啊。”谢春朝还在想办法给他挽留一丝尊严,“我觉得手牵手,在山里面漫步,也很好的。”
“漫步就漫步,你为什么要手牵手?”宜苏追问。
谢春朝:“……”
他仰望天空,难得沉默。
“你在想什么?”宜苏希望他说话。
谢春朝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绑着铜钱的发绳往下滑落少许,他干脆直白地问:“那你到底和他做过什么?”
宜苏回忆了一下,告诉他:“在他受伤的时候,抓了鱼虾给他吃。”
谢春朝正准备嫌弃地转过头。
“有送东西,抓了几大把,我睡觉的地方放着的苍玉和金银。”宜苏继续说。
谢春朝闻言,马上转过头看他,眼睛闪闪发亮。
态度大为不同。
“他们来宜苏山的目的不就是临渊黑铁吗?顺手带他去拿了。”
“咳。”谢春朝故意咳嗽,随后谨慎地问,“你能不能,也顺手给我一把金银,一把玉,最好还有一把临渊黑铁。”
如果可以,那就太好了。
“可以啊。”宜苏一口气答应他。
谢春朝双手交握放在下巴的位置,眼睛亮得比天上星还要夸张,他看着宜苏,眼神浓情蜜意、充满了炽热的情感。
“我早就说过了,等我凑齐了身体就给你,金银和苍玉没有问题,临渊黑铁已经全部没有了。”宜苏先说明这件事情。
“大爷的!那个姓许的小子那么贪心!”谢春朝怒极。
“是我同意他全部取走的。”宜苏解释。
“你还敢为他说话!”谢春朝恨不得提起宜苏,疯狂摇晃。
清醒一点!你们现在有仇!不用为他辩解,现在应该开始骂人。
“你想要,我知道那批临渊黑铁做成了什么。”宜苏可以给他提供线索。
“什么?”谢春朝先问。
“丧元剑、陨星剑、静寒剑、秋莲流星剑、残甲剑、诗情长忆剑,还有厌生剑,一共七把。”
谢春朝愣住。
“凌月仙门那个小子手里拿着的剑,就是来自宜苏山。”宜苏一看便知。
“你知道你说的六把剑,分别在启秀三剑还有望尘三剑六个人的手中吗?”谢春朝之所以愣住,就是因为上面的六把剑去向明确。
“不知道,但是不奇怪。”世界上有名的剑修,必然想要得到最珍贵的名剑。
“你知道这么一丁点的临渊黑铁都价值不菲吗?”谢春朝朝他比了一个手指甲的动作,“但是你把那么多的临渊黑铁都送给他了?”
“嗯。”宜苏承认。
“我快要疯了。”谢春朝的手指放在宜苏的面前,故意抖动着,“是人和龙之间对物品的价值完全不一样吗?”
在人,尤其是修仙者这里,临渊黑铁可是稀世珍宝中的稀世珍宝。
宜苏听到他新的问题,在沉默了两瞬后,决定诚实地告诉他:“不,在龙的这边,也许临渊黑铁的价值,比在人的那边,更珍贵。”
谢春朝目瞪口呆。
宜苏转过头,不和他对视。
“那你还给!!!”谢春朝的声音升调。
宜苏合上嘴巴。
“啊啊啊!你的脑子坏掉了,被情情爱爱挤烂了,我受不了了,你现在就去把东西要回来,然后分我一点。”
“傻的吗?”宜苏忍不住说话大声了。谢春朝能不能少说一些,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我不管,我也要,我也要!”谢春朝躺在船顶,开始撒泼打滚。
“别掉下去了。”宜苏一脸嫌弃,颇为无奈地伸出手,扶住他的身体。
“我就要一点!就一点!不贪心!”
“你真的很贪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的脑子被情情爱爱挤坏了。
宜苏: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和我说这句话,我是有一点不同意的。
谢春朝:只是有一点啊……
宜苏:后面我发现了,是的。
第47章 要和好
谢春朝和宜苏坐在海船的顶部,沐浴着月光,吹着海风。谢春朝今晚穿着宝蓝色的长袍,满头青丝随意放在肩膀的一边,乍看美貌如花,一开口就是胡说八道。宜苏气得好几次跳起来,但是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只好从他的肩膀左边跑到了右边,然后又跳了下去,以动作来表达自己的焦躁不安。谢春朝看准时机,一把把他接住,抱进怀里。
宜苏瞬间安静了。
谢春朝完全想不通这一招为何对他如此有用处,乐得花枝乱颤。
宜苏憋屈地窝在他的怀里。
“真好啊,真好啊,美如画啊。”海船的甲板边上,有人看到了海船顶部的谢春朝,故而发出了如此感慨,“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当最下等的弟子,得普普通通的天分,还要苦哈哈地隐瞒来处,幸好这个地方美人可真是多啊,看多几眼,算是弥补我受伤的小心灵了。”
就在此人喃喃自语着大部分人根本就不会听得懂的烦恼的时候,在船顶上的谢春朝感受到了一股视线,立即低下头,望了过去。
两人对上了视线。
李乐回还在看着美人傻乐,笑了好一会,才发现谢春朝已经发现自己了。他立即收起笑容,站直身体,本来想要做一个抱歉的姿势,表示自己不是有意偷看的。
谢春朝对着他,言笑晏晏。
李乐回在他的笑容中,很快又忘乎所以了,正准备重新沉浸在美人的容貌中的时候,便看见谢春朝骤然收起笑容,一脸阴沉,并且用大拇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威胁意味十足。
李乐回很快就吓跑了。
“怎么了?”宜苏在他的怀里,能感觉到他突然的不对劲。
“看到太虚清宗的弟子了。”谢春朝之所以会有警告的动作,就是看出刚才在船板上盯着自己的人,穿着太虚清宗的宗服。原本还以为有可能是为他而来的,但是现在想想,如果一开始就想要跟踪或者监视他,不至于这样直接暴露。
宜苏的眉头紧皱,往下扫视一眼。
“走了。”谢春朝觉得奇怪,“太虚清宗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再说吧。”宜苏和他说,“先回去。”
太虚清宗这个门派给他带来的阴影可谓是十分大。
“嗯。”谢春朝一手抱住宜苏,手一撑,直接从船顶跳了下去,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房间里。
一落地,谢春朝便把宜苏放回桌面上,随后转过身,把窗门关上。
谢春朝关好窗后,一回头,发现之前还在桌面上的宜苏现在飞在空中,而且就在他的脸旁边。
“吓我一跳。”谢春朝的身体往后一弹,碰了一下窗户。
“之前忘记问你了,你和太虚清宗有什么仇什么怨?”宜苏仍旧停在他的脸旁边,没有离开的打算。
“呵,之前不好奇,现在怎么才想起问了?”谢春朝挥手,让他让开。
宜苏飞向侧边。
谢春朝走回床边,坐下后,开始脱鞋子。
宜苏跟在他的后面,落到他的大腿上。
“淫龙。”谢春朝说他,然后开始脱外袍。
“为什么要这样说?你现在身上明明就还有衣服?”宜苏是真的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如果说他第一次骂他是淫龙,是因为他脱光了衣服在洗澡,现在他穿着衣服,自己在旁边,为什么也要这样骂他?
“你是真的一点情趣都没有。”谢春朝摇手指。
宜苏盯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
谢春朝故意把外袍留在手间,营造出要脱不脱的氛围,随后双手放在床板上,微微斜坐,眉眼一弯,和宜苏对视,在只有一根蜡烛的照映下,暧昧地眨了一下眼睛,故意黏黏糊糊地开口道:“不觉得这样,比脱多了,更有诱惑力吗?”
宜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随后抬手,摸着下巴,略加思考,转身就走。
“喂喂喂。”谢春朝连忙动作快速地把外袍脱了,开口挽留他,说道:“你不是还想要和我聊天的吗?”
“聊什么?”宜苏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吧?”谢春朝大为震惊,“你刚才还问我为什么敌对太虚清宗,没有过多久你就不记得了吗?你被什么吸引走心神了啊?”
“哦。”宜苏转身走了回去。
谢春朝在床上躺好了。
宜苏好像确实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他看到谢春朝躺在床上,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帮他盖好被子,而不是继续追问之前的问题。
“我和太虚清宗里面的人,说实话,目前为止并没有太多的正面冲突。”谢春朝得先承认这件事情。
“他们光是存在本身,就很惹人讨厌。”宜苏这样说着,飞到了谢春朝的胸口上,抓起被子,往上一扯,给他完全盖好了被子。他落下的时候,顺手帮粘在谢春朝脸上的头发拨开了。
谢春朝:“……”
他的师父都没有对他做过那么贴心的动作。
宜苏打量他一眼,最后满意地飞到他的枕头旁边,找到自己今晚的位置。
谢春朝侧身躺着,看着宜苏。
他发现宜苏对于凡人的情感理解一向很简单,而且好像无法复杂地理解。
“我的师父,十来岁的时候,是道上一骑绝尘的天才。”谢春朝似乎明白,不管他和宜苏说什么,他都是听过便算,不会去追究。
“就像你一样?”按照他听到过的只言片语,谢春朝不是十六岁就出名了吗?
“还有点不一样。”谢春朝说道,“其实道上的很多人,尤其是大门派,并不承认我的才能,不过觉得我凭借一些小手段,蛮横至今罢了。”
按照宜苏这段时间的观察,谢春朝是天赋超然,同时,小手段也是真的多。
“但是师父十几岁的时候,全道人都心服口服,没有人怀疑过他将来的成就。”
“嗯。”这一点,倒是和许云璃很像,不过有一个不同之处。五千年前,太虚清宗还不是道中第一大门派,但也名列前茅。有大门派作为背书,所以才会有更多的人折服于此。
一个资源充足的门派,是一个天才可以充分发展的大方向保证。
“被毁了。”谢春朝以轻轻的三个字,悲伤地概括薛晨渊的经历。
宜苏从未从他的身上感受到过如此浓郁的情感,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在等着某个时机,把薛晨渊曾经承受的屈辱,都还给应该得到惩罚的人。
宜苏不说话。
“你能理解吗?”谢春朝问道。
“潜龙在渊,飞龙在天。”四千年来,他起码懂得什么叫作蛰伏。
“长生不老,但求仙缘。”谢春朝笑着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点了一下宜苏的心脏部位,随后往嘴里一塞,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
“我说你啊。”宜苏颇为无奈,“能不能不要整天都惦记着把我吃掉?”
谢春朝闻言,就要激动地坐起来,说道:“不是你说要给我吃的吗?”
岂有此理,自己给予的权利,还不让他提。
宜苏眼疾手快,飞起来,在他的额头上用力一按。
谢春朝马上不受控制地摔回被子里。
“说是说了,但是不要到处嚷嚷。”宜苏无奈地说道,“虽然不太可能,但是如果遇到了其他神级异兽,再听到你对我这种话,我很难解释。”
“有什么不好解释的,这是你的诺言。”谢春朝手指从被子里探出,指着他抖啊抖。
很害怕此龙出尔反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宜苏强调,“但是这件事情就少说吧,再说了,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交易?你想要我的心脏,是为我找到许云璃的转世。替我找到身体的报酬是苍玉和金银。我不得不说,找身体的任务,你完成得不错。但是找许云璃的转世,你毫无线索和进度。”
谢春朝抓了抓脸。
他还真的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嗯?”宜苏又用那种重重的声调。
“我会想想办法的。”谢春朝的指甲还在脸上刮来刮去,看上去,并没有想到任何有用的办法。
“所以。”宜苏朝他伸出小短手,胖胖、圆圆又短短的手指直接戳到他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在你想到办法之前,不许再整天提要吃掉我。”
“过过嘴瘾也不行吗?”谢春朝有意见。
他虽然是这个年纪了,但是和人长久相处的经验寥寥无几,若要套他和师父之间的交流方式,那就是撒泼打滚和被压制批评。
“听清楚我的话,说的是整天。”
“那我也没有整天说啊。”谢春朝觉得他才是该注意听人讲话的那一个。
“不许。”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不和他咬文嚼字。
“哼!”谢春朝翻身,背对着他。
宜苏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消停了。
谢春朝转了身,不算大的被子被他一卷,立刻露出了身体。
宜苏帮他扯好。
谢春朝感受到他的动作,又转过头去看他。
宜苏就想知道,他又能说出什么话。
“是我不对。”他道歉也说得十分嚣张。
宜苏的眼角一抽一抽,然后说道:“睡吧。”
“唔。”谢春朝闹脾气。
“你想听到什么回答?”宜苏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能猜到他的想法了。
“你要说,原谅我。”谢春朝要求道,一方面觉得自己态度不好,但是一方面又想要从宜苏那里得到和解,“不然明天早上睡醒了,要说什么嘛。”
“好吧。”宜苏无奈地飞到他的胸口,看向谢春朝的眼睛,“无须在意,所以你睡吧。”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将被子打开。
“你睡吧,又不是小孩子了。”宜苏无奈地转过头,去桌子旁边,将蜡烛吹灭。
宜苏暂时落在桌面上,周围都是浓郁的黑暗。
“在你那里,只有小孩子需要和人睡在一起吗?”漆黑的夜色中,传来了谢春朝含笑的揶揄话语。
宜苏迅速转过头。
不过蜡烛灭了,是看不到什么了。
“我睡了。”
“早就叫你睡了。”
宜苏留在桌子上的时间略久。
“龙呢?”恶人又在叫嚷。
宜苏叹了一口气,飞回原来的位置。
谢春朝这才乖乖睡觉。
睡前及时和好的好处便是,第二天醒来就不用保持别扭的情绪。
谢春朝用饭的时候,一如既往,吃得非常满足。
“口腹之欲。”宜苏挑眉。
“人最基本的欲望,就是食欲。”谢春朝笑眯眯地往嘴里塞食物,“小龙你不会懂的啦。”
宜苏哼笑了一声。
“你有特别想吃过什么食物吗?”谢春朝在想要不要给他准备一点爱吃的。
宜苏回答他:“有。”
“我买给你。”谢春朝认真地点头,他很大方的。
宜苏和他对视。
谢春朝摆出认真的表情。
“算了吧。”宜苏在桌面上坐下,转过脑袋。
“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要吃人吧!”谢春朝直觉敏锐。
“你吵得我耳朵疼。”宜苏说他。
“哇,你的耳朵……话说,你居然有耳朵?”
宜苏:“……”
他的手在蠢蠢欲动。
“哈哈哈哈。”谢春朝如此笑着,又把食物放进嘴里,一块白鲜嫩美的鱼肉,放进软体的舌头上,稍微一卷,进入口腔。味蕾尝到了味道,洁白的牙齿咬了下去,一下又一下,食物在人的嘴巴里变成无害的模样,随后被吞进肚子里。
宜苏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东西。
谢春朝忙着吃东西,虽然发现了他的异样,不过想起宜苏本来就很少眨眼睛,而且可以坐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这样联系起来,这副姿态,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海船行了十天,终于靠岸。
谢春朝不想挤在人群中,所以等人走得七七八八了,才戴上斗笠,带着宜苏下船。
因为人少,他在下阶梯的时候,立刻就注意到有人故意跟踪他。
他猝不及防地回头,往后一扫视。
虽然说留在船上的人少了许多,但是光是他的身后,就有十来人了,这些人中,有普通人,有修仙者,一半的人都隐藏自己的面容和身形,所以无法确定他们的视线是看向何处。
“怎么下船了都没有人喊,睡过头了。”其中,还有一道咋咋唬唬的声音。
李乐回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一撞上谢春朝的视线,立刻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被威胁了的事情,脚步立刻顿住,大气不敢出。
他站着不动,就被后面持续往前走的人撞到了。
“不要停在这里啊!”后面的人暴躁地埋怨道。
“不好意思。”李乐回连忙重新迈开脚步,想要加速走过谢春朝,只是在来到他的身边时,仍旧是忍不住转过头,再看他一眼。
谢春朝嘴角上扬,但是眼神冰冷。
李乐回被吓得跑得更快了,甚至差点直接从阶梯上滑下去。
“是他吗?”宜苏问。
“不好说。”谢春朝回答。
后面的人陆续从他的另一边路过,谢春朝不想挡住后面的行人,因而加快速度,离开了台阶。
港口处十分热闹。
谢春朝戴着斗笠,一手往下扶,调整角度,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就在他快步往前走的时候,路过了一个摊子,眼睛一瞥,随后停了下来。
宜苏疑惑地抬眼看他。
“公子,来看看布娃娃。”店主兴奋地招呼道。
谢春朝马上低下头,用手比划着旁边的小衣服。
店主这才发现他的肩膀上已经有一只布娃娃了,连忙介绍道:“我们这里还有配套的小鞋子,发冠和钗子。”
谢春朝扫视一眼,看上去十分满意。
“只要是这个尺寸的,全都包起来吧。”谢春朝从乾坤袋里套出了宜苏的另一套衣服,豪爽道。
店主第一次遇到那么大的客户,喜不自禁。
不一会儿,谢春朝就拎着一个小包袱走了。
“小龙,给你买了几件新衣服。”谢春朝和他说。
“这是几吗?”明明是几十套。
谢春朝知道的,他笑着说:“我对你真好。”
“这种话,不应该本人说。”
“那你倒是说啊。”
宜苏闭上嘴巴。
“坏龙。”谢春朝想要歪头去撞他,结果是斗笠的帽檐先到,差点把他撞下去了。
“这根本就是损失费。”宜苏说他。
“嘿嘿。”
就在一人一龙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港口的另一边,突然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巨大震声。
不等谢春朝缓过来,便有一个接着一个的人从他的后面往前跑,跑向声音传出来的声音。
“挖出来!”
“终于挖出来了!”
人群跑得太快太急,差点把谢春朝碰倒了。
幸好他反应够快,闪到了边上,让出了一条路。
和他有一样遭遇的人不少,他们都自觉避让激动的当地居民。
宜苏不快地问谢春朝:“你没事吧?”
“没事,没有撞到我,但是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挖出什么了?那么激动。”
“你觉得是什么?”宜苏搭腔。
“这里是海边嘛,挖出……”谢春朝根据这两个关键词,只能想到一个答案,“海鲜?”
宜苏真希望他的脑子里少点吃的。
“不是海鲜。”站在谢春朝前面,只能听到他和宜苏说话声音的一个人接话,“前段时间,有人在港口的旁边挖土,本来是想要挖些蚯蚓的。但是突然地,挖出了一根像是白色的灵芝头。灵芝很值钱,所以他就继续挖,结果挖了一早上,都没有挖到根。在场的人都觉得奇怪,一起帮忙,又挖了半天,还是没有挖到根。”
“那么大的灵芝啊。”谢春朝发出毫无意义的感慨。
“可不是嘛,挖了十天了。”
这样一说,刚好就是他们上船的那一天开始挖的。
“这件事情,已经传遍我们这个地方了。这期间,不知道多少人加入了,还是没有挖到底。现在看来,是终于挖到了吧。”
谢春朝和宜苏对视。
“去看看?”谢春朝喜欢凑热闹。
宜苏点头。
谢春朝说要去哪里,他根本就没有拒绝过。
谢春朝立即顺着刚才到人群跑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在港口的一个地方,挤都挤不进去。
谢春朝一靠近,便闻到了一股极香的肉味。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而是一种……激发人从心底里的食欲的强烈诱惑味道。
“好大!”
“好大啊!”
“我的天啊!那么大的灵芝!”
人群的中心先是赞叹不已。
后面的,最中心的声音渐渐变得惶恐不安,有人说:“你们看啊!快看啊!那灵芝会动!”
“你在说什么胡话!”
“真的在动!你们认真看!”
“我看到了……”
“是吧,你终于看到了!”
“那肉上面,有一双耳朵啊!”
话音落,中心传来了轰然一声。
紧接着,里面的人被吓到往外跑,外面的人因为好奇,更想挤进去。
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灵芝,有耳朵,会动,肉香。”谢春朝把关键词提取,一样东西的名称呼之欲出。
“太岁。”宜苏确定道。
“闪开!闪开!通通闪开!”谢春朝用比周围的人都大的声音大喊大叫。
宜苏捂住了耳朵,因为近距离被谢春朝的声音攻击,耳朵差点嗡嗡作响。
“道长来了!快点闪开!让道长过去看看情况!再不闪开,就用符纸给你们下咒了,闪开!”
人群不知为何,一下子就让出了一条路。
谢春朝一边往前走,一边解开斗笠下面的带子。
当他走到深坑的时候,正好把斗笠拿下,露出了自己的脸。
他今日穿了素色的丝绸长衫,袖口绣着清雅的兰草花纹。长衫外面再套了一件玄蓝色的半臂外搭,绑好了有纹理辫子落在衣袍的后面,头发末端用一根红色的绳子系着,作为发绳装饰的两枚铜钱晃晃悠悠。
谢春朝蹲在深坑的旁边,往下望去。
就和他猜想的一样,深坑的里面,有一团有年轮纹路的烂肉,白如脂肪,看上去黏腻有弹性。它静静在地底,偶尔抖动,露出两旁像是耳朵一样的东西。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那团巨肉的旁边,还有一口漆黑的棺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吵?
宜苏: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第48章 旧尸体
“哪里来的棺材?”
“谁家没有经过同意,在这里偷埋棺材?”
“私埋棺材是大罪啊!”
“别疯了,最近根本就没有人死。”
“这看上去,不是普通的棺材样式。”站在坑旁边的人发现了问题,随后再看向对面如花似玉的谢春朝,问道,“你是谁?”
谢春朝本来正严肃地往下打量着那一块烂肉和莫名其妙的棺材。一听到诸如此类的问题,马上就掏出了乾坤袋里的黄色道袍和被压扁了的帽子。袍一穿,帽子一戴,他就自觉回答了问题,不再多加理会。
宜苏被他随意套上的外袍蒙了一下脑袋,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就发现谢春朝又穿上了这让他觉得不顺心的服装。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为何对这套丑衣服情有独钟的时候,对面响起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哦,原来是道长啊。”众人没有问题了。
这就是打扮的重要性。
宜苏沉默了。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在这里挖过土?”谢春朝抬头问。
听到他的问题,在场的人互相对视,然后一同询问,互相确定,末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群里面,举起来一只又一只的手。
手臂密密麻麻。
“呵。”谢春朝无奈地笑了。
听上去很命苦的样子。
“你们这个地方的人,又勤劳,又热心肠啊。”
话是这样说,但是没有半点夸奖的意思。
人群中的大部分人都能听得出他的欲哭无泪。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谢春朝给他们一个自己接近真相的机会。
“灵芝吧。”他们一开始就是这样以为的,所以才会开始挖洞。尽管现在看来,这一团肉必然不是普通的灵芝,但是不得不说,他们一开始就是这样以为的。
“差不多。”谢春朝站了起来,柔顺的衣摆落下,同时不再打哑谜,直接把答案告诉众人,“这玩意的别名,就是肉灵芝。”
“肉灵芝……”在场的不少人重复这三个字。
直到有一个人先反应了过来,大叫道:“不就是太岁吗?”
谢春朝点了点头,还算是比较欣慰,起码有人反应过来了。
“太岁头上不能动土的!”
“怎么办,我挖了!”
“我更糟糕,我在这里挖了五天了。”
“我六天。”
“我今早就不应该来凑热闹!”
现场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混乱和争吵中,但是不管他们如何自责,或者追寻事故开始的源头,事实既定,他们犯了大忌,麻烦就要找上门了。
谢春朝发现在他短暂地被附近的人群吸引走心神的时间里,肉灵芝和那口棺材之间的距离似乎缩小了。他的脑袋稍微一摆,眨了一下眼睛。
果然,肉灵芝和棺材离得又近了一些。
肉灵芝的表面光滑,细腻白嫩,泛着一种白玉特有的光芒。他是一块肉,但是表面却毫无纹路,肌理之下流淌着彩光,仿佛是阳光下的温泉之光的折射。一阵风吹来,将上面妖异的香味也带了出来。
“咕。”人本能地被影响,产生了饥饿的感觉。
因为心里头的烦躁不安,人群中的吵闹声更大了。
谢春朝察觉到了问题,稍稍抬起手,示意其他人安静。
人群陷入混乱的时候,很难凭借一个手势,便使人冷静下来。
谢春朝想了一想,手指一动,普通人根本就看不见灵丝从他的指尖冒出,自所有的背后往上缠,随后,就像是一只手掌,捂住了他们的嘴巴。
人们发现自己不能开口说话,显得更加慌张,想要跑走。但是谢春朝早就有所预备,把他们的手脚也一起绑住了。
万籁俱寂。
在现场极度的安静情况下,接下来的半点声音,都会变得异常清晰。
“咕叽。”一道细小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众人分辨不清楚这是什么声音,像是肚子在叫的响声,或者是喉咙里涌动的液体。
总而言之,叫人不安。
人的潜意识里储存着对各种不详之物的预感。
“机会难得,本道长就给你们演示一下,遇到太岁以后,该怎么处理吧。”谢春朝笑着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虽然同样肤如凝脂,但是纹理规整,线条流畅,就是尾指的指甲剪得稍微有点多了。
他穿着不合身又可笑的道袍,衣料皱皱巴巴地垂落,若是看打扮,便是落寞的穷道士。但是若将视线稍微往上挪,他那张春华秋实的华美脸庞,便将一件潦草到了极点的外袍,衬托成了别有味道的打扮。
他对面的人看傻眼了,一时没有去注意他手上的动作。
谢春朝将众多的灵丝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众人肉眼可见的一条黑色长鞭。
“你喜欢黑色,还是金色?”谢春朝笑着问肩膀上的宜苏的意见。
宜苏发现了,他的灵气有两种模式,黑色的偏攻击力,金色的偏控制力。
“我没有偏好。”宜苏回答他。
“那就这样吧。”谢春朝决定好了,手一动,鞭子就在手中随意一挥,扬了起来。
他收起带笑的表情,柔美的脸上出现了冷若冰霜且残酷的神色。
谢春朝已经看准了自己的目标,手腕一动发力,黑色的鞭子便如同灵蛇游动摆尾,迅速抽出,呼啸声划破了空气的寂静,黑色的残影留在了空中。
随后,鞭子往下,直接抽打那团白色的烂肉。
鞭子在散发完第一次的攻击后,马上就往回弹了回来。
“咕叽。”肉灵芝继续发出了声音,似乎是在请求和解。
谢春朝并没有理会它发出来的声音,而是继续拧着手臂,长鞭比起之前的速度更快更狠地落下。
众人被他定住了身形,只能静默地数着鞭打的数量。
一、二、三、四……三十。
鞭打到了这个数量,太岁光滑的表面终于被撕裂开,烂肉化为可以流动的固体,从表面滑下去,发出了更加诱人的味道。
“咕噜。”在场的人在吞咽口水。
如果他们不是无法动弹,也许会有人忍不住直接跳下神秘的深坑,直接抢食太岁肉。
“哦~”谢春朝可以感受到,这就是太岁对他的反击。
可惜了,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越是想要叫他妥协的,越不可能得逞。
谢春朝稍微调整自己的姿势,为了更好地使用力道,继续鞭打在深坑里的肉灵芝。
太岁似乎明白自己无法左右谢春朝的意志,便快速地放弃了。
一百次打鞭打完毕。
谢春朝的手往后一扬,手中的鞭子化为灵蛇,飞向后面。
站在他后面的人们害怕被伤害,吓得闭上了眼睛。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那些人才敢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灵丝全部解开,化为散开的蒲公英,随风而去。
谢春朝同时解开了对其他人的束缚。
其他人能动了,部分人惊恐地转身跑掉了,而其他人,自然是好奇地涌去深坑的那边探查情况。
因为一下子冲过来的人太多,后面的人撞向前面的人,有人差点要因此摔进去,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谢春朝叹了一口气,随后伸出手,放在那人的腰间,将他拦下。
被谢春朝救下的人扶住他滑溜溜的袖子,马上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宜苏对上那人的眼神,发现他被迷得不轻了。
“你们快看!”有人指着深坑。
被谢春朝鞭打了一百次的肉灵芝完全烂成了一团,铺在了地面上。它依旧白嫩,肉质鲜美,不过这一次散发出了严重的恶臭味道。
“咳咳。”众人厌恶地掩盖鼻子,不想吸入一点这种仿佛死老鼠在木板夹缝间藏了四个月的味道。
“恼羞成怒了。”宜苏评判太岁如今的行为。
之前的肉香是一种求和的信号,现在则相反,换成凡人的表达方式,大概就是在破口大骂。
“骂我的意思吗?”谢春朝可怜巴巴地看着宜苏。
本事不如人,怎么能骂人呢?
宜苏和他对视,肯定地重重点头。
还是骂得很脏那种。
谢春朝听完旁边神级异兽的翻译,马上微微低下头,整张脸陷入阴影之中,嘴角高高上扬,露出了阴险狡诈的表情,眼中闪着寒光。
原本陷入他美貌的幻梦中的路人脚步一退,被吓到和他拉开距离。
谢春朝的手腕一转,手指探入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符纸。
肉灵芝感受到了符纸上的灵气,惊慌失措地在深坑里疯狂蠕动。肉的里面似乎有什么在鼓动,冒出来一个又一个的空心泡,可惜的是,很快就消平了。
谢春朝的左手在符纸上一擦,符纸立即烧了起来。
“这可是珍贵的烈火符,好好享受吧。”谢春朝说完,手指一松,随意而又残酷地把符纸扔了下去。
火焰往下俯冲,肉灵芝终于发现大事不妙,涌动的肉水,完全渗入了大地。
它们跑的速度不够快,留下的部分被落下来的火焰灼烧。白肉在火焰中发出了尖锐的“咕咕”声音,火焰涌动,没有下一瞬间的生机,马上被烧焦,成为灰烬,被风一吹,落到了深坑的边缘。
“挖到太岁后,不要接近,用鞭子抽打一百次,它自然会逃走。”谢春朝告诉围观的人,如果还有此类事件,该怎么解决,随后,他稍微沉腰,双脚一用力,直接就跳进了坑里。
围观群众被他的行为惊到发出各种奇怪的大叫,随后更多的人聚集过来,齐齐围观。
太岁已跑,下面就只剩下一口棺材了。
谢春朝的目标自然就是它。
他毫无顾忌,直接上手,准备打开棺材板。
“等等。”宜苏服气了,这个人怎么捡到棺材就想要打开。
“里面没有生的气息。”谢春朝也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自然是确定里面的东西不可能伤害到他,所以才会单刀直入,寻找真相。
“话虽如此。”宜苏皱眉,总有一种不应该打开棺材的直觉。
只是宜苏暂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忌惮一口小小的棺材,而他不能马上有力地阻止谢春朝,那么后果自然就是,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谢春朝把棺材板一下子撬开,并且从一边往上抬。
刹那间,无数的金幡从棺材板的里面一泻而下。
谢春朝往里面一看,随后露出了乏味的表情。
棺材里面只有一具普通不过的尸体。
说是普通,是因为谢春朝没有感受到其他的气息。
但是他的打扮可一点都不普通。他的长相清隽,脸色苍白,光看状态,似乎死去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他的身上穿着稀有的白色绸缎衣服,额间嵌着玉纹,双手结印,放在肚子的位置,尸身完整,气息平和无害。
棺材板内部装饰着数之不尽的金幡,幡布随着微风一荡,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谢春朝看了他的脸一眼,莫名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敬畏之心。
他说道:“失礼了。”
随后,谢春朝一只手继续扶着棺材板,一只手小心地探进棺材里,摸着他的寿衣。
“小龙。”谢春朝收回手,发现了问题。
“嗯?”宜苏对他的呼唤,必然会回应。
“好奇怪的布料,我是第一次见。”谢春朝承认自己平常多多少少有点孤芳自赏,所以太闲的时候,也会打扮自己,加上他赚钱的目的就是花钱,所以买过不少不同的布料做衣服,从贵到便宜,自认为见多识广。
但是这具尸体身上的布料,他从未见过。
“好奇怪,不像是如今的工艺。”但是看尸体的状态,应该死了没有多久才对吧。
宜苏听到他发出如此疑惑,立即眯起眼睛,往下看去。
“你扶好了,我去看看。”宜苏和他打招呼。
“小心。”谢春朝仍旧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一具不会再动的尸体望而生畏,甚至在宜苏说要靠过去看清楚的时候,惴惴不安。
宜苏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直接从谢春朝的肩膀上跳了下去,手直接摸上了布料。
他的动作一顿,似乎不敢置信自己的触觉,又再摸了一次。
随后,宜苏触目惊心地在尸体的胸膛上抬起头。
这一眼,从他的角度,看到了尸体脸上并未完全闭上的眼睛缝隙。
凄白一片的眼白。
宜苏不再逗留,马上飞了出去,回到谢春朝的肩膀,
“那是近六千年以前的布料。”宜苏确定了。
话音落,谢春朝那边沉默了。
宜苏以为他吓到了,马上转过头去看他。
谢春朝没有盯着尸体,而是看着宜苏。
“怎么了?”宜苏还以为他被影响了。
“你……到底多大?”怎么又是被关五千年的,又是知道六千年前的布料,嘴里还要说自己换算成凡人的年纪,只是二十来岁。
小龙啊小龙,做龙怎么能厚脸皮成你模样?
“现在是在意这种小事的时候吗?”宜苏皱眉,随后叹为观止,他就不能将注意力放在更值得探索的东西身上吗?
谢春朝觉得比起棺材里面的尸体,确实更想要知道他究竟有多大了。
“这个人怎么会穿着六千年前的布料,复古的一种风气?”谢春朝猜测。
宜苏闻言,在他的肩膀上坐不稳了。
“开玩笑的。”谢春朝可以明白他的焦躁不安,“问题是,六千多年前的尸体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保存得那么好?”
宜苏摇头。
谢春朝想了一想,用灵丝凝化成一把小飞刀的模样,拿在手里,看着尸体。
“你想要做什么?”宜苏有不好的预感。
谢春朝把小刀掷向尸体的胸口。
他在攻击他。
可惜的是,小刀没入尸体的肉体,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改变。
“真的是尸体。”谢春朝说不上来,自己在失望些什么。
也许是举着棺材板太累了,他慢慢收回力气,把棺材重新盖上,随后转过身体,背对着棺材不动。
“你在做什么?”宜苏明知道自己问此类的问题,必定会因为他的回答而暗暗吐血,只是他真的忍不住发问。
“根据我的经验。”谢春朝要说了,“一口棺材,你怎么看都觉得没事,然后盖上,背对着它的时候。棺材就会无声无息地打开,随后那具尸体冒出,偷偷地趴在我的肩头,准备攻击我。”
此番话,让宜苏惊愕地迅速转过头。
“但是围观的人那么多,没有人发出尖叫声,证明这一次不是这样的套路。”谢春朝的话说完了。
宜苏:“……”
“道长,下面怎么了?”有人在坑上问。
谢春朝想了一想,在棺材的表面留下一张符纸,封在棺材的开封处,随后双脚一用力,身体一转,便回到了坑上。
“你们认得出棺材里面的人吗?”谢春朝先问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说道:“离太远了,看不清。”
“是吗?随便派两个人,我带你们去看看。”谢春朝伸出手,准备抓人。
众人瞬间往后退开,不想被他选中。
“但是我们村子这两年没有死人,不会有尸体的。”他们连忙摆手,拒绝了谢春朝的主意,“而且私埋棺材是犯法的,我们可不敢做这种事情。”
“对呀对呀。”
这群人虽然轻率而且好奇心过强,看到挖不到底的灵芝,就纷纷聚起来挖土,但是可以说是淳朴的居民,没有必要一起说这种不着调的谎言。
谢春朝更是犯了难,回过头一看,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六千多年前的尸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说啊,你到底多大啊?
宜苏:你对我很好奇吗?
第49章 最喜欢
鉴于那口棺材里的尸体十分安分,等了好一会,也没有诈尸的倾向,谢春朝只好暂时抽走注意力,转而向在场的人拍手掌,示意他们看向自己。
“动过土的人过来排一下队,为防万一,我给你们发一张符纸。你们随身携带,半个月内若无事发生,便在白天的时候,在家的角落烧掉,以后就可以安心了。”
话音落,现场的人全部开始排队。
“没有动过土,还想着万一呢,所以过来捣乱拿符纸的人,半个月内必有杀身之祸。”谢春朝瞄了他们一眼,随口胡诌。
排队的人瞬间少了近十个。
谢春朝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堆符纸。
第一个人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抬到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说道:“最近少靠近大海,你有水灾。”
“啊?”那人大为震惊,“道长是怎么知道我在海边工作的。”
“你们这里近大海,不在海边工作,在哪里工作?”谢春朝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把符纸给他,“这五天在岸上找点其他工作吧。”
“道长!神仙啊!”那人谦卑地接下符纸,走了。
“道长。”另一个人一脸讨好地上前。
“别赌博了,你此生没有偏财运。”谢春朝给了他一张符纸。
“你怎么知道我在赌?”那人大惊失色。
谢春朝懒得解释,让他走快点。
第三个人上前,谢春朝只给了符纸。
他接了符纸,人却没有走。
谢春朝皱眉。
“道长……你忘了,给我一点警告了。”前面两个人都有的。
“早睡觉早起床,滚。”谢春朝烦了。
下一个大腹便便的人上前,一脸期待。
“少吃点,滚。”谢春朝挥手。
谢春朝之所以会对前两个人多说了一句话,都是那两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过于浓烈,所以他才能看得出端倪。他本身就不会算命,怎么可能精准知道其余普通的人最近会遇到什么事情。偏偏众人的气氛烘托到这里了,他也不负众望,都能送上一句话。
“不要结交狐朋狗友。”
“脸色泛白,多点休息睡觉,别来看什么热闹了。”
“不要在别人背后嚼弄口舌。”
“多吃青菜。”
“身体不舒服去看大夫好吧,问我做甚?”
“你吵死了,滚。”
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总算是把符纸都发完了。谢春朝之所以要一个人一个人地派发,主要是为了观察有没有人受肉灵芝的影响。目前看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他展示的本事,加上察言观色后给出的建议,莫名戳中了人们的心房,顿时看向他的视线中充满崇敬。
“呵。”谢春朝得意地伸出手,撑住额头。
他不过略施小计,就有那么多人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还未请问道长名讳?”这时候,有人想起这件事情了。
宜苏瞄向谢春朝,想要知道他一个到处隐藏踪迹的人会如何应对当下的情况。
“啊?”有人和他说话,他才回过神,看向问话的人,笑得阳光灿烂,“我叫作谢春朝,知道那首诗吗?就是里面那个春朝。”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不能见人的。
宜苏觉得,有的时候考虑谢春朝这个人的行为处事,真的不用想得太复杂。
“多谢谢道长!”他们一同道谢。
谢春朝笑着朝他们摆手,说道:“小事,小事啦。”
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宜苏莫名生出一种,你开心就好了的想法。
“谢道长。”见他比想象中还要平易近人,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想要和他说些事。
“嗯?”谢春朝笑着转过头看人。
“我能和你说一件事情吗?”她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行呀。”谢春朝本身是相当好说话的。
她犹豫片刻,还是说话了:“往前面走,隔着一座高山,山下有个富裕的地方,叫作邰州。”
听到她说出邰州的名字,在场的人马上就不说话了。
之前面对不知真相切诡异莫测的肉灵芝,在场的人也是吵吵闹闹,不知停歇。若不是谢春朝借用了法术,根本没有办法保证他们安静下来。
如此喧闹的人群,女人只凭借一个地方,便让他们不发一语。
“哈哈哈哈。”谢春朝开朗地笑了,随后装作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样,继续把话接下去,“说来惭愧,我的见识浅薄,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怎么了?那里有什么特色吗?”
“我们以前和邰州的人经常有交易往来,会送一些水产品过去,换钱。”她继续说,“那边人口多,而且有钱人也多,还很喜欢吃海鲜,所以会频繁让我们送货过去。”
“哦~”谢春朝笑着把双手插进外袍的袖子里。
“大概四个月前,我们突然就断了生意。我们最开始的时候派人去看过,但是他们那边没有情况,只说找到了比起海鲜,更喜欢的肉类。”
这样一听,不算什么大事。
“后面因为失去了那边的生意,我们这边能赚到的钱便少了很多,于是乎,又派人去看了情况。”她吞了一口口水,双眼开始出现了惊恐的情绪,“我们的人去了以后回来,说他尝了一口邰州那边受欢迎的一种肉,是超乎想象的美味,我们的海鲜,是比不了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在现场,那个人的神情很可怕,眼中仿佛会冒光一样。当天晚上,我回去都做噩梦了,梦到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终于看到了食物,拼命吃,肚子撑爆了也要吃……”
“咳,说回正题吧。”旁边有人提醒她。
“你也知道这件事情?”谢春朝看向说话的人。
“道长,我们都知道。”有第三个人响应他,“因为后面的事情太邪门了,我的天。”
他这样一说,谢春朝就不得不再拿出几分认真来对待这件事情了。
“阿谷,就是那个人的名字,回来后死活不愿意吃饭,但是又说自己的肚子很饿。他说家里的东西太难吃了,还把媳妇气得拿棍子打他。”有人忍不住快速讲述这个故事,“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去了邰州,吃了好东西,故意炫耀。后面他真的几天都没有吃一点东西,我们怕他死了,还把最珍贵最美味的珍藏食物拿到他们家,结果他看到了,还说那些食物恶臭不可闻。”
“因为这茬,我们好几天都没有理他。”另一人接话,看着天空,叹息一声,“他虽然平常说话粗鄙,但其实人还不错来着。”
“十天后,他的媳妇一脸惊恐地从家里跑出来,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只是指着家里的方向。道长啊,我们看到的东西,你可能不会相信!”
“没事,我看过很多别人不能相信的东西。”谢春朝让他们继续说。
有人想到当时的场景,仍旧是心神不宁,捂住作呕的嘴巴。
“阿谷明明十天没有进食,但是身体却比之前还要肥胖,他嘴里不断呻/吟,说自己很饿,然后把自己的脸上的血肉挖出来吃掉了。”
谢春朝闻言,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生剝食其肉,这是常人绝不可以忍受的痛苦。
“我们连忙去阻止他,随后发现……”
“呕。”旧事重提,有人直接趴在地板上呕吐起来,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仍旧无法忘怀。
“他的裤子空荡荡,双腿早就被他吃光了!”有人狠下心,直接补全故事。
谢春朝震惊到忘记眨眼睛。
“后面我们觉得他疯了,把他的双手绑了起来,结果他当晚就去了,死之前,还一直说着好饿。”
谢春朝陷入思考。
“后面过了两天,有修仙者路过我们这里,听说了这个事件,马上去邰州查看情况了。”他们一开始交代,就把什么都说了,“结果他们很快就回来,然后坐船跑了,而且他们四个人的眼神,也变得和阿谷一样。”
“四个人?”谢春朝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走蛟事件中的四位碧霄阁弟子,“他们有说自己来自哪个门派吗?”
众人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
“好像听了,但是忘记了。”
“怎么办?”
总而言之,答案就是不知道。
“你们有什么要求?”谢春朝直接问道。
他们为难地左右张望。
“直接说吧,我不擅长猜别人的想法。”谢春朝笑着伸出手,“若是特别说不出口的请求,准备好对应的价钱就好了。”
他这样说了以后,其他人反而就放心多了,但还是惴惴不安地说道:“我们想要请你去邰州看看。”
“但是路不好走,有一座山隔在前面,本来应该有一条路的,前段时间水灾严重,把路冲毁了。”
“我们担心你会出事。”
“之前四个人都出事了,你一个人更危险。”
“我们不是为了生意,实在是想不明白邰州的人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其实我们也报官了,但是两个地方不是同一个官府管的,他们没有办法。”
谢春朝听明白了,他略加思考,随后脸上露出笑容,手一抬,狂傲地说道:“四个人加起来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就更想要证明我一个人就能做到了。名留青史的人,总要能人所不能。好吧,我就答应你们去看看情况。”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随后连忙承诺道:“我们这段时间,会尽快凑齐报酬的。”
“不着急。”谢春朝不甚在意,随后身体一转,看向深坑,小声说道,“在我离开之前,这口棺材,需要处理一下。”
他总觉得棺材里面的尸体叫他疑神疑鬼。
“道长,你说该怎么做,我们来帮忙。”
“真的?”谢春朝笑了。
离他近了的人,被他的笑容弄得脑袋发晕。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笑容,再看他玩弄别人的模样,莫名心里不愉快。
你总是这副模样,万一有谁真心爱上你的,那该怎么办?
“真的!”
在谢春朝颇有欺诈性的笑容中,不少人就这样不顾一切地答应他了。
“把棺材搬上来吧,小心一点,不要打开了。”谢春朝说完,手往后一伸,将黑伞上面的一根伞骨直接抽了出来。
众人畏惧棺材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尸体,但是答应了谢春朝的事情,又不想反悔。最后只好催眠自己有符纸在手,壮了胆子,便拿着原本用来采灵芝的工具,下深坑去了。
谢春朝趁这个时间,拿着伞骨,在一旁的空置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规定了位置,开始画阵法。
当他把阵法画好了,其他人也苦哈哈地把棺材抬上来了。
谢春朝走到棺材的面前,本来应该直接将它移动到阵法的中心,只是手一动,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打开棺材,朝里面望过去。
尸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的脸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了一般,随时都会醒过来。
起码死了六千年的尸体,还会醒来吗?为什么要醒来?
不管怎么说,睡了那么久的人,继续保持沉睡才是正确的。
谢春朝不再纠结,他的手往下一按,再一次把安宁的黑暗带给棺材里面的人。
他把乾坤袋打开,往里面掏了许久,终于掏出了陈年的旧符纸。他的手一扬,符纸全部飞了出去,一张又一张,把棺材密封了。
“起。”谢春朝用法术,艰难地抬起了棺材。
他下去坑里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口棺材上面有各种封印术,难以用法术干扰它。
谢春朝使用移动的法术,差点都无法撑住。他强忍一口气,双手一推,把棺材平行移动到了阵法的中心。
有了封印之物,他之前布下的阵法便生效,阵法的周围冒出密不透风的灵丝,将棺材牢牢固定在原来的位置。
“你们去通知所有人,这段时间不要靠近这个地方,不要破坏阵法和符纸。这口棺材,我要完全将里面的对抗法术瓦解了,再来处理。”
“是。”他们明白了。
处理完棺材,谢春朝便不浪费时间,准备赶路去邰州了。
“道长。”有人抓紧时间,包了一大堆做好的海鲜,要送给他,“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你在路上吃吧。”
宜苏无声叹气,很想询问凡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带着那么一大袋东西,要如何赶路?
谢春朝闻言,泪眼汪汪,伸手接下,说道:“谢谢,你们真好。”
宜苏斜视他。
谢春朝不仅收下了,而且赶路到晚上,就在路边支火,乐滋滋地烤了起来。
“大虾,我最爱吃的食物!”他开心地咬了一口。
宜苏坐在他的旁边,心里想着:原来是最喜欢的食物,那就让他好好吃吧。
“螃蟹,我最喜欢的食物!”谢春朝举起了一只螃蟹,随后抽出伞骨,插了进去,放到火上去烤。
宜苏觉得,这是他见过,临渊黑铁最大材小用的一次。
“烤鱼,我最常吃的食物!”谢春朝又摸出了新的食物。
“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宜苏无可奈何地发问,“一个是最爱,一个是最喜欢,一个是最常,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最的意思。”
谢春朝把要加热的海鲜全部串在一起,放在火上烤。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先吃烤好了的大海虾。
“最,就是第一名的意思咯。”谢春朝双手抓着虾,一点用饭的礼仪都没有,怎么开心怎么吃,“我给你一个例子,我是最厉害的,嘿嘿。”
他在找机会自吹自擂的赛道上,一骑绝尘。
“你,最厚脸皮。”宜苏也会给例子。
“我是,最厚脸皮的人。”这一点攻击,对于谢春朝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你是最厚脸皮的龙。”
“我怎么了?”宜苏万万没有想到,活了那么久了,有一天还会被人污蔑。
“你呀你呀。”谢春朝有意见,“又是被封印了五千年,又是认得六千年前的布料,你到底活了多久啊?那么大岁数了,之前还厚脸皮地说,自己换算成凡人的年纪,是二十来岁。哪个凡人的二十来岁是几千岁的,你说话太过分了。”
宜苏被人质疑诚信,气得一下子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然而因为他现在的身形,不管什么样的雷霆之怒,看起来都很像是小动物发火,毫无威慑力。
“龙大几千年才完全形成强壮的身躯,不就等于凡人成年,我这样对比,完全没有问题。”宜苏解释并且反驳。
“哇,怎么办,听起来好像更大年纪了。”谢春朝完全不敢去猜他的真实岁数。
“谢春朝。”宜苏恼怒。
“小龙。”谢春朝笑着回喊他。
宜苏气啊气,然后看着他的脸,恢复了少许冷静,恼羞地重新坐下。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谢春朝敷衍地道歉,只是因为想要尽快吃完手中的海虾。
真好吃,嚼嚼嚼。
“如果用上最字,就不能什么都是并排提及的。”宜苏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
“我最喜欢海鲜、糕点、水果、糖水、鸡鸭鹅、煲好的汤。”谢春朝就是不听。
宜苏说道:“所以你就不懂最字的意思。”
“小龙最喜欢小情人。”谢春朝笑着摇摇手,找到了正确的例子。
“最恨的人。”宜苏轻飘飘地说着,转过脑袋,纠正他的说法。
“你说啊,许云璃拒绝了你,是不是因为你们年纪差距太大了?”谢春朝想要帮他分析一下五千年前的感情问题,反正有的时候,宜苏并不排斥他谈论许云璃。
宜苏不说话。
“你不想聊,好吧。”谢春朝收起声音。
“没有拒绝。”宜苏只是在回忆。
“噗。”谢春朝差点被呛死。
宜苏认真地看着他。
谢春朝对他说道:“糟糕了,我的手很脏,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手帕。”
“啧。”宜苏一脸嫌弃,随后在他的腰上摸来摸去,在找乾坤袋。
“淫龙。”谢春朝说他。
“你到底要不要我帮忙?”宜苏对他无计可施了。
“好好好,我住嘴了。”
宜苏找到手帕了,飞了上去。
谢春朝本来想要伸出手接住手帕的,但是宜苏却直接飞到他的脸旁边,给他温柔地擦了嘴巴,随后才把手帕交到他的手里。谢春朝想了一下,脑子突然懵掉了,把手里的海鲜递给他。
宜苏随便抽起一根伞骨,插进海鲜里面去,举到他的嘴巴旁边,喂他吃。
谢春朝就这样乐滋滋地吃着海虾,双手在手帕上擦干净。
“有小龙你喂我吃,就更好吃了。”谢春朝撒娇。
“是吗?我看我没有喂你吃,你吃什么都好吃。”没有见他挑食过,这样一说,他之前最喜欢的后面一列东西,都是真的。
“能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吗?”谢春朝询问他的意见。
“你先问,我决定要不要回答。”
话虽如此,宜苏缺少凡人的常识,很少有不敢说的东西。
“他怎么答应你的?”谢春朝的语调沉下来,紧紧盯着宜苏,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宜苏回忆了一下,想到了,告诉谢春朝:“他说,好啊。”
“那么直接?还有呢?”谢春朝仍旧多疑。
宜苏苦思冥想。
谢春朝怀疑他睡了五千年,把梦境和现实混为一谈了。
“谢谢你?”宜苏点头,一开始还有点怀疑,后面就确定了。
对,就是谢谢你。
谢春朝疑惑不解,想要抓头发。
“不许!”宜苏喝道,“不许抓。”
“哦哦哦,想起来了。”谢春朝放下手,继续朝宜苏张开嘴巴。
一只海虾已经吃完了,宜苏朝烤好的螃蟹一伸手,拿着棍子,把螃蟹吹凉少许,再递到谢春朝的嘴巴旁边。
谢春朝左思右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告白,才能把好啊,谢谢你,这五个字用在一起?
“你当时究竟是怎么和他说的?”谢春朝觉得自己不能猜下去了,不然脑子要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宜苏张开嘴巴,正想要把话术重复一遍。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杀猪一般的鬼叫。
“救命啊!救命啊!”
声音离这里越来越近。
谢春朝眨了一下眼睛,便见,在海船上遇到的太虚清宗的弟子,李乐回披头散发,一脸狼狈地朝他跑来,大声呼喊道:“道友,有妖怪,快跑啊!”
森林之中,飞奔出一只两丈高,魁梧如城墙的身体通红,青面獠牙的恶鬼。他来到这里,火光明亮,最先看到的就是坐在石头上悠哉悠哉吃海鲜的谢春朝。
李乐回已经被吓到倒在了地面上。
恶鬼在半空中,干脆扑向谢春朝。
谢春朝甚至没有站起来的欲望,他随手抽出放在一旁的临渊伞,眼疾手快,在恶鬼过来的瞬间,一伞子把他从侧边挥走。
“啪!”恶鬼重重砸在参天大树上,大树应声断裂,恶鬼被压在了下面,身体抽搐,不敢置信地看向谢春朝。
“你说,吃完海鲜,要不要吃熊掌呢?”谢春朝一眼就看出他的本体,转过头去看他,笑得阴森森,“我呀,最喜欢吃熊掌了。”
“啊啊啊啊!”这下尖叫着跑走的,便变成了被打回原形的黑熊。
李乐回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鼻青脸肿地和谢春朝对视。
“有酒吗?”谢春朝光吃海鲜,觉得有点低调。
“你还喝酒!”有意见的人是宜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请听我用最字造句。
宜苏:说吧,我听着。
谢春朝[撒花]:我最喜欢小龙。
第50章 穿越者
暗夜里,柴火堆积在一起,温暖的火焰烧着,偶尔会有火星点点从柴堆里蹦出来,如同碎金,消散于黑暗中。
热浪席卷,橙黄色的光芒照在谢春朝恬静秀美的脸上,如同一幅画。
如果不是他的脸前面是一堆在烤着的海鲜的话。
李乐回看傻眼了。
谢春朝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开口,嘀咕了一声。
他很希望每个人在初看到他的时候,都会被这副皮囊迷惑。这种迷惑,倒不是说对他产生好感,而是产生一种错觉。最好觉得他和善且可欺,这样的话,他就能进一步套话。但是第一次见面,他就威胁眼前的这个人。第二次见面,就展现出了暴戾的处理问题方式。如此看来,平常那一套是用不了了。
“没有酒……”李乐回过了很久,才想起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哦。”谢春朝不甚在意,然后看着眼前一串又一串的海鲜,问他,“吃吗?”
“可以吗?”李乐回趴在地面上,抬头和谢春朝对视,感激得快要哭了。
谢春朝看笑了,于是乎朝他点了点头。
李乐回连忙爬了起来,随后,小心翼翼地在宜苏之前坐的石头上落座,拔起一根棍子,开始狼吞虎咽。
“棍子要洗干净,还给我。”谢春朝暂且提醒他一声。
李乐回的嘴里咬着虾肉,无法说话,只能大力地点头。
宜苏还是觉得,这是临渊黑铁最屈辱的一天。
“他坐那里,我坐哪里?”宜苏不满自己的位置被霸占。
“这里。”谢春朝用手肘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同时鄙夷地想着,你就一个小小的东西,哪里不能坐啊。
宜苏轻微地摇头,随后不争辩此事,只是对谢春朝说道:“自己拿着吃吧。”
“我不要。”谢春朝有轻微的坏习惯,特别喜欢和别人作对,明明他是可以自己用餐的,但是被宜苏说了以后,就想要反驳他了,“就小龙你喂我吃嘛。”
“快吃。”宜苏虽然无奈,但还是顺从他。
谢春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随后张开嘴巴,洁白的牙齿落下,慢慢咬下鲜美的白肉。有人愿意顺着他来,他很快就会变乖了。
宜苏的绿豆小眼一眨不眨,看着他吃饭的模样,心里还是觉得:果然,人就是最好养的。
“多谢道友救了我。”李乐回狠狠吃了两大口,肚子里有食物后,人也就恢复了少许理智,连忙放下手中的食物,和谢春朝打招呼,“之前我在船上,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如果让你觉得冒犯了,我很抱歉。”
听到他说话的语气和内容,谢春朝顿时就来了兴趣。
毕竟,老实人是最好套话了。
“那天晚上,我正和我的小龙幽会,被人打搅了,所以有点不愉快。”谢春朝话是张口就来。
宜苏已经习惯被他当成各种各样的理由了。
李乐回闻言一愣,随后视线扫向飞在谢春朝脸旁边的宜苏。
宜苏被他用不可思议的视线盯着,立刻冷漠地瞄了回去。
李乐回不知为何,被一个小玩偶震慑,即刻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啃了一半的章鱼腿。
“在下是太虚清宗的弟子,唤我李乐回即可。”李乐回马上用这段时间练好的打招呼方式,向谢春朝介绍自己。
他报上名字的语气太僵硬了,一看就许久没有和人交际。
谢春朝转过头,脸颊两旁的头发微微飘起,笑盈盈地说道:“我是一个门派的掌门呢。”
这是实话,可惜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件事情,毕竟太清剑宗很难说是一个门派。
“果然在修仙界人不可貌相,公子,哦,不,前辈你看起来真是年轻貌美。”在李乐回的认知中,能当上掌门的,应该都是有一定的年纪了,加上修行得当可以永葆青春,以及谢春朝刚才展现出超乎外表的年纪能拥有的实力,他有充分的逻辑,可以怀疑谢春朝其实是一个大前辈。
“我叫作,谢春朝。”他试探着报上自己的名字。
“真是古色古香的名字。”李乐回没话硬接。
看旁边的人不认识自己,谢春朝乐得笑出声。
“前辈……”李乐回继续喊他。
“不敢不敢。”谢春朝一副谦虚的模样,他出来那么多年,大部分遇到都是年纪比他大的人。
“前辈实在是太谦虚了。”李乐回对他尊敬有加,“能如此有风度的长辈,已经很少见了。”
宜苏挑眉,感觉他在骂人,但是不是很确定,再继续听一听。
“阁下来自太虚清宗,门中第一大派,有风度的长辈,必定不少吧。”谢春朝开始套话。
“臭脸、死人脸、自私鬼、沽名钓誉之辈、唯一一个人看上去还行的,还是让人恨铁不成钢的软骨头,啊,阿弥陀佛。”他最后,突然犯病。
“哈哈哈哈。”谢春朝开朗地笑 ,身体完全转向他的那一边,这证明他开始对这个人感兴趣了。
宜苏见他如此,把手中的临渊黑铁擦干净,插回他的伞里面去,随后飞回谢春朝的肩膀上,坐着,和他一起审视这个突然出现的太虚清宗弟子。
“刚才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吧。”李乐回眼含热泪,要是这番话被太虚清宗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了,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谢春朝笑吟吟,可不会随便答应他。
“话说,还没有请教,前辈是什么门派的掌门?”修仙的门派太多了,李乐回只记得几个身边的弟子经常念叨的。
“太清剑宗。”谢春朝告诉他。
李乐回尴尬地笑了。
“不知道也没有关系。”谢春朝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他一直都知道,也许太清剑宗这个门派的名字,还不如他和他师父的名号响亮。
“是我没有见识。”李乐回着急地解释,“我曾经不小心被妖魔袭击,坠入悬崖,撞到了脑袋,醒来以后,就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事情了。”
李乐回从前读小说的时候,每每看到书里面的穿越者主角,用诸如此类的拙劣借口,解释自己穿越到别人的身体后不记得原主的记忆,他都觉得俗套、可笑、不相信。等这倒霉的事情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后,他才发现,俗套就是经典。
起码他这样说了以后,当时周围的弟子虽然疑惑,但还是相信了他。
不过,仍旧有不少人说:“乐回,你的性格变了很多。”
李乐回听到这句话,真是要吓晕过去了。
他很害怕被人发现他的穿越者身份,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久,就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在狩猎穿越者。
他刚醒来的时候,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便被一群修仙者捡走。
还没有来得及想起自己为何会穿越,就发现现场的穿越者不止他一个人。有一个和他穿着一样宗门服的人一睁开眼睛,便兴奋又不敢置信地在他们的面前大喊大叫,说着:“我穿越了!居然穿越了!我就知道,我是天生的主角,谁说中二病只是一种病,修仙世界,我来了!等我修炼升级,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什么大帝什么天尊的,哈哈哈哈!”
他发出少年人特有的嚣张和不切实际的发言。
但是偏偏,他说的是实话。
李乐回当时一听到身边居然还有穿越者,正准备开心地走过去,和他相认。
他的脚步一动,身体的一侧,便有一支携带凌厉灵气的羽箭飞过,随后,在他错愕的视线中,直直飞进了穿越者的胸膛。
当人猝不及防承受巨大痛苦的时候,是无法发出声音的。穿越者仰起头,脸色煞白,青筋突出,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慢慢地看向站在他眼前的一行人。
“不……”不可能,他的征途还没有开始,怎么就……结束了。
穿越者的身体踉跄一步,往前走了一步,迎面倒下,羽箭直接从他的胸膛位置穿破他的身体。
李乐回的呼吸停滞,睁大眼睛,身体颤抖着。
“去检查一下。”带队人的声音冰冷无情。
弟子闻言,马上跑过去,蹲在穿越者的身体旁边,朝他的体内注入一根灵丝。灵丝在穿越者的身体里流淌,探寻他的气息。
“死了。”弟子可以确定。
“以防万一,把脑袋割下来,别让他复活。”带队人不多说一句废话,身上冒出森然的杀意,“看来这个地方很容易和其他时空连接,注意一下身边的人,如果发现这种说着奇怪的话的人,必然就是穿越者,都杀了。”
李乐回的身体如坠冰窟。
“你在抖什么?”旁边的弟子问他。
“太冷了。”李乐回只能庆幸,那时是寒冬腊月,他能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运转灵气不就好了。”弟子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李乐回的嘴唇煞白,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懂任何法术,也不会运转灵气。
就在弟子眼中的疑惑之色更重,想要再问他几个问题的时候,旁边有人喊她过去帮忙。
李乐回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后面他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情况,才知道,现在修仙世界的修炼框架,是来源于四千年前的一队修仙者。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的人对穿越者却如此不友好呢?
问过了才知道。
一是穿越者,夺舍了原主的身体,夺舍本就是大罪。
二是他们感谢四千年前穿越者传播了知识,但是,当时的穿越者,不只传播了知识,还传播了阴谋论。
具体的事迹,已经不被允许提起。
因为当时听到他们说的话都不少修仙者道心破碎,最后坐化。死了的那一些人,算是好运。因为后面还有堕落邪道,或者彻底疯魔了的。
这一件事情,导致当时修仙界四分之一的修仙者消失。
从那之后,这里就容纳不下穿越者了。
因为害怕穿越者又一次引起同样的风波,所以有些门派甚至会激进地看到穿越者就绞杀。
太虚清宗,就是一个这样的门派。
李乐回战战兢兢地活到现在,努力学习修仙和这里的礼仪、知识,不敢再向他人提及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
“失忆?真有意思。”
思绪回到现在,谢春朝那饶有兴趣的声音响起。
李乐回苦涩地笑了,他没有失忆啊,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都忘了的话,会不会把生活常识还有修仙的知识都忘了?”谢春朝问。
“哇。”李乐回惊讶,这个人真是了不得,一问的问题就很犀利啊,直指本质,“不敢欺瞒前辈,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反正我是都忘了。”
谢春朝无辜地看着他,怜悯道:“那你什么都要重新学?”
“是。”
“包括修仙?”
“不怕前辈嘲笑。”李乐回振振有词,“我不得不重新修炼,所以这把年纪了,还是,炼气期。”
虽然其他的弟子说,他尽管失忆了,但是灵气还在体内,但是李乐回就是使不出,也不懂,所以无奈之下,便从零开始学习,学了两年,就到了炼气期了。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他这个年纪了,才刚到炼气期,是一件相当离谱的事情。
“当真?”谢春朝的语气微微带笑,并没有讶异和嘲笑的意思。
李乐回认真地点头。
谢春朝的食指一转,幻化出一根极细的灵气丝,随后慢悠悠地弹向李乐回。
他在攻击李乐回。
这个攻击,只要是强化期的人,都能轻松抵御。
但是李乐回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灵气便朝他攻击而来。
“嘭!”李乐回的身体失衡,直接往后摔了下去,他的脚还在石头上,无力地抖了抖。
谢春朝双手环抱在胸前,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他整天装自己是炼气期的修仙者,如今是真的遇到了一个这把年纪还是炼气期的人了。原来是这样菜的,那他之前的表演岂不是很失真?
“前辈,何故啊?”李乐回辛苦地把脚从石头上挪开,整个人在地面上后,才能坐起来,他本来就整天愁眉苦脸的,现在看起来更苦命了。
“你多少岁?”谢春朝拿出新的一根海鲜棒,放在嘴巴旁边啃啊啃。
“二十四,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怪不得那么倒霉了。”
“那不用喊我前辈了。”谢春朝理所当然地告诉他,“我还比你小一岁。”
李乐回:“……”
如果沉默能够表达,他此时的沉默一定是震耳欲聋的。
“没有办法啊,我们的门派就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当掌门,谁当掌门。”谢春朝知道他心里的疑惑,干脆和他解释,自己年纪轻轻就是太清剑宗掌门的原因。
“还能一个人,一个门派啊?”李乐回觉得自己有点没有见识。
谢春朝眯起眼睛笑了,告诉他一个真理:“够强就可以。”
一开始也有人不认他的一人门派的,被他打趴下以后,就不敢再有异议了。
“那么强,敢问掌门的修为是什么?”李乐回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么强,当然就是强化期了。”谢春朝又在说些根本不好笑的笑话。
李乐回的嘴角抽搐,开始发现光论口舌,自己绝对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于是乎,费劲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也学着谢春朝的模样,开始吃剩下的海鲜。
“你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修仙者,太虚清宗的人派你出来做什么,外面很危险的。”谢春朝一副十分为他着想的模样。
“是我自愿出来的。”李乐回诚实地说道,“太虚清宗,不适合我。”
他的身上散发出真情实感的忧愁。
“你可知,天下修仙者挤破了脑袋,也想要进太虚清宗。”大门派才有充分的知识储存和资源,协助修仙者突破境界。
李乐回凄楚地朝他摆摆手,有苦说不出。
在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偏偏还不能跑,因为跑了被抓到,也会死得很惨,所以他只好打着出来做些辛苦又烦琐的任务为理由,离开了门派。当然了,他有另一个出门,但是不能脱离太虚清宗的理由,但是这件事情,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太虚清宗里面,天才太多了,我在里面,自愧不如,信心大失。”他找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比如说?”谢春朝就是喜欢聊天。
“比如说?”他的这个问题真是让李乐回摸不着头脑了,因为他自认为,太虚清宗里面的天才很有名,“宗主的一个最有名的徒弟,江云初。你没有听说过吗?他今年才二十八,已经要冲击大道期了。”
修行进入大道,下一步岂不是就是飞升。
“哦~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谢春朝嘴角上扬。
“啊?外面的人不知道?”李乐回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随后看向一看就脾气很好的谢春朝,恳求道,“你可以就当作没有听到这句话吗?”
“啊?哈哈哈哈哈。”
谢春朝只是笑,没有一丝答应他的意思。
李乐回莫名开始汗流浃背了。
宜苏看着李乐回的反应,莫名能猜到他现在的内心想法,于是乎点了点头。
是的,你的眼前可不是什么好人,而是混世大魔王。
“李兄弟真是爽快人,知无不言啊,既然如此,我也说说我自己吧,我路过此地,是要去邰州那边一趟。”谢春朝忽悠他,将之前的把柄握在手里,便开启了新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么巧!”李乐回听到了他说的话,迅速忘记了前事,眼睛都亮了,“那我们能结伴上路吗?座山林好像有很多妖怪,我很怕。”
“呀,没有想到李兄也要去邰州!”他惊讶。
李乐回的笑容僵住,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个人在把自己当猴子耍了。
“那里现在很危险,你如果确实只是炼气期的修仙者,确实应该和我呆在一起。”谢春朝故意把脸藏进黑暗里,营造出阴森恐怖的氛围。
“怎么说?”李乐回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尽管明白这个人玩弄他,还是上当了。
“你知道太岁吗?”谢春朝准备现场编一个故事,而最好的取材,就在于今早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太岁又叫作肉灵芝,听说吃了可以使之长生。”
“唔,没有那么简单。”谢春朝老神在在地端坐,十足的江湖骗子模样。
宜苏是这样觉得的,但是他的眼睛还是一直看着谢春朝,宠溺地任由他胡说八道。
“我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大概在两年前,也遇到过一次太岁。”谢春朝和他说,“有一个村庄,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里面的人并不多,听说是很多年前,为了躲避战乱而迁徙进去的。周围没有人,都是高山,士兵根本无法进入,因而他们这些年来都很安全。这里的一个地方,难进难出,自然只能自给自足。他们这样活了几十年,突然有那么几年大旱,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什么收成。更恐怖的是,整片山群,仿佛就有旱魃经过,树木都一起枯萎了。他们知道,如果仓库里的食物在吃完后,就会饿死了。毕竟没有了饲料,养的牲畜也会死。没有办法,全村的凑出了当年带进山里的一些世俗值钱的东西,给了村子里面的一个强壮的青年人,希望他出山,换食物回来。”
他讲故事的时候,声情并茂,说话抑扬顿挫,很快就把李乐回带进了故事里面。
“但是他们进山太久,青年人生来就在村子里,想要出去,实在是不容易。他走了很久,走了很久,带出门的食物所剩无几。”
“然后呢?”李乐回感觉到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绝望。
“最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出去,迷路了一个月后,他不得不走上了回头路。”
“唉。”李乐回明白的。
“他回去的时候,花费的时间更多,饥肠辘辘,瘦骨嶙峋,扒了树皮充饥。但是他觉得上天垂怜他,还是让他成功回到了村子。”
李乐回知道依照村子里的情况,回去也只是和大家死在一起罢了。
“他回到了村子,从前热闹的村庄,没有一点人声,空气中,有着美味的肉香。”说着,谢春朝往前闻了一下还在烤着的海鲜味道。
李乐回似乎也能闻到同样的肉香味道。
“他大喜过望,一是自己饿了很久,以为终于能吃一顿好饭了,二是以为在他离开后,大家终于想办法找到了食物,他们有救了。”
大喜,就是在为大悲做铺垫。
“他根本没有去想,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在外面活动,只是连忙回家。”谢春朝要开始憋大招了,“他进门,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大哥,吃得满脸油腻,身体肿胀,就像是一块肥肉。身体变形便算了,最重要的是,他的神思恍惚,看到了他,只说他辛苦了,欢迎回来,锅里在炖肉,晚点请他吃一顿好的。”
李乐回莫名开始发抖。
“哥哥,爹和娘呢?”谢春朝模仿那个声音,喊了起来。
李乐回紧张地和他对视。
“大哥仿佛听不明白人话,只是重复,锅里锅里,炖肉炖肉,吃吃吃。”
李乐回疯狂摇头,不敢再听下去。
“他太饿了,于是乎只能去打开盖子。”谢春朝现场模拟打开锅盖的动作,“大火燃烧,血水沸腾,他们的父母就在锅里,身体仿佛融在了一起,脸上的五官挨近,油光满面,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回来,张开嘴巴,森然说道:来吃啊,来吃啊。”
“嘭!”谢春朝模仿盖子掉下去的声音。
结果却是,李乐回被吓到又摔倒了地面上。
“哈哈哈哈哈。”谢春朝彻底憋不住了,一副蔫坏的模样,捧腹大笑。
“你真的是小坏蛋啊。”宜苏无奈地看着吓到手一抽一抽的李乐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为什么要故意吓人?
谢春朝:因为我喜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