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告发 “不太清楚呢。”马大……
“不太清楚呢。”马大娘摇摇头, “我是老眼昏花,连邻居们都不认识谁是谁,记性也不好, 不知道哪个后生是谁家的, 实在没办法说媒。”
实则马大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她就是不想多管这闲事。
小吴庄的老头很是失望:“那你们谁家富裕些?能接济我们一点粮食不?”
没人接话,气氛有点尴尬。
马大娘所谓的菜粥,其实是熬一锅野菜。
“粮食你就别想了,只看我们村头这群人的脸色就知道, 村里里人家家都穷, 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粮食。”
就是有多余粮食,凭什么要给这些讨口子的呢?
为首的老头叹口气, 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很快就看到了赵大山。
赵大山比普通人要高,看着特别壮实,一看就知没怎么饿肚子。
“这位……你能不能……”
赵大山立即道:“不能!”
他飞快退走。
马大娘已经在跟相熟的妇人们商量着起一口锅放在村头的野灶上……村头早已挖出了一个灶, 平时不太用得上。
“我家出锅,回头我再出二斤粮食, 你们谁再出点?”
无人接话。
林麦花目光落到了那三个孩子身上, 村里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出粮, 但很乐意出力,只要有粮食拿出来,他们都愿意好好做给小吴庄的人吃。
听说有人到村头来讨饭,好多人都围拢过来看热闹。
槐树村有些人的脸色不比小吴庄的人好, 马大娘一挥手,意思是给小吴庄众人熬的粥,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可以喝。
村里的气氛低迷了许久, 如今总算是有件热闹事,众人纷纷响应,也都愿意回家拿些粮食。
糙粮杂粮粗粮,无论哪种都行。
村头忙得热火朝天,林桃花得到消息,也跑到村头来帮忙。她凸起的肚子越来越明显,大家都闲着,自然不会让她动手。
半个时辰后,村头聚集了连同小吴庄在内的人有七八十个。
小吴庄的众人也和村里人越来越熟。
村里人说话比较谨慎,不肯透露自家有多少粮食,反正张嘴就说苦,都称今天拿出这些粮食不容易。
而小吴庄的众人都想住到槐树村来。
他们一路过来,途经几十个村子,要论景色最好,村里众人最善良,还得是槐树村。
最重要的是,槐树村有条河,有这条河在,能养活不少人。
于是,小吴庄又开始询问村里田宅的位置与价钱。
听说这些人想要住进槐树村,众人都与有荣焉……如果不是槐树村足够好,外地人也不会想长期借居在此。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锅里的粥很快就分完了,一人一碗,喝完了不管饱不饱,反正饿不死。
林麦花也将就着喝了一碗,肚子还有点饿,回家给小安热粥时,顺便给自己多热了一碗。
赵东石最近经常和林家父子一起进山,多数时候不在家里。
赵大山今日没去,是因为在林子里崴了脚,走路看不出来跛,但在林子里跑不动。
打猎需要翻山越岭,光是去到打猎的林子,先就得走上一天多。如果腿受伤了往山里钻,那纯粹是给别人增加麻烦。
林桃花又进了院子:“麦花,你的粥还有吗?分我一点呢。”
林麦花摇头:“我熬得少,都是给孩子做的。”话锋一转问:“你打算在家里住多久?”
林桃花:“……”
她脸色变差了些:“姚家不退桂花的亲事,我就不回去了!”
“别置气。”林麦花见她气鼓鼓的,“万一最后婚事还是不退呢?”
“不可能!”林桃花语气笃定,“他们必然会放弃桂花。”
可事实是,自从传出桂花要再嫁给姚父起,林桃花就一直在闹,姚家父子却始终未妥协。
如果姚父愿意退亲,或者没那么想娶桂花,在林桃花一开始闹着回娘家时就该妥协松口。
如今满个村子闹得沸沸扬扬,姚家没有退亲的意思,桂花只顾着哭……事到如今,这婚事多半要成。
林桃花的心情陡然就变差了:“麦花,你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语气带着几分责怪之意,林麦花也不惯着她:“我又没请你来。”
林桃花:“……”
堂姐妹俩从小吵到大,她对于林麦花这不客气的话时,并不会生气。
两人还在这边说话,小吴庄中就有人问村长在何处。
问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生了二子一女,大儿子都十七岁了,她在五年前守的寡,这期间拒绝了娘家好多次改嫁的提议,一心一意只想把孩子养大。
后来公公去世,她要照顾的人又多了一个婆婆。
不知道妇人翠柳跟村长怎么说的,当天下午,就有镇长带着人来量地。
翠柳要和姚家做邻居!
往年赵家和姚家初初搬来那会儿,村里人并没有拦着不许搬,甚至还帮着两家造房子,都很高兴家里又多了一份进项。
如今村里人却不愿意了,以李家为首的众人跑去找了村长讲道理,他们认为,村长不应该随意放人进槐树村。
村长恼怒不已,镇长还在呢,村里人闹得这么凶,让镇长瞅见他在村里被人质疑,回头说不定就会换掉他这个村长。
“这地又不是你家的,也不是我家的。是公家的,有人要问公家买,咱们谁也拦不住。”
可是村里人铁了心,李家联合了至少三成的人想要阻止翠柳带着儿女住进槐树村。
不是他们没有怜悯之心不愿意照顾弱小。也不是他们合伙排外,联起手来欺负旁人,而是他们觉得槐树村的野菜有限……谁知道这灾会闹多久?
多几个人分菜,村里人挖到的野菜会更少。
可村长那话也是对的,镇长都来量地了,建房子的事情已然是板上钉钉,谁都改变不了。
翠柳将众人对他们一家人的抵触看在眼中,前脚才送走镇长,立刻就去了一趟镇上,买了不少点心,每家两块点心,挨家挨户的送。
小吴庄众人今天要在槐树村的坝子上打地铺。
村长还有点不放心,集结了村里的青壮,十人一队,总共六队,各守一个时辰。轮完后刚好是从天黑到天亮。
天黑后,赵东石一群人回来了。
马家兄弟一直都在跟着赵家兄弟进山,正如一开始谈好的那样,他们只拿工钱。
林麦花还以为他们时间久了会不满,毕竟赵家和林家的收获确实很多,马家兄弟眼红也正常……没想到一转眼认亲都有大半年了,马家兄弟一直都很勤快,有好吃的,都会给赵家兄弟各送一份。
两家来往愈发密切,真的有种在走干亲的架势。
今儿赵东石又抓到了一只兔子。
这山上抓回来的兔子如果受了惊,可能过不了夜就会死。
夫妻俩正抱着小安看兔子,前门就被人敲响了,听那动静,敲门的人下手挺重。
林麦花抱着孩子去了门后,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谨慎地问:“外头是谁?”
“我们有些事情要来打听。”
衙差的声音响起,林麦花一脸惊讶。
村长家里的那两个官家人最近比较爱出门,好多人都认识他们。但却大多数人都不敢凑上去与之闲聊。
林麦花打开了门,看到真是那两位:“你们这是……有事?”
其中一人开口:“有人来告,说是你们长期带着隔壁的马家兄弟进山,还让他们认了干亲?你们家的猎户牌子,不可以带这么多人。”
另一个衙差强调:“据我所知,你们兄弟俩已经分开住,这猎户牌子也该分开办。我们刚来那会就听说你们已分家了……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我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没来找过你们。可你们竟然带了这么多人进山,实在太过分了。”
林麦花反应很快,立即道:“这年景里多一个人进山,就少一个人饿死,我爹是想着大家邻居住着,总不能我们吃肉人家连汤都喝不上,再说那是他的干儿子……所以才带了他们几次。既然不能,以后我们不带就是。”
两个衙差要的就是这话。
如果今日他们要抓人,就不会找上门来说,而是会直接回衙门带着人来抓赵大山。
赵大山在隔壁,将两个人的话都听入了耳朵。
林麦花关上门后,赵大山立刻探头问:“以后不能带人了?”
“除非您想去大牢里蹲一蹲!”林麦花叹气,“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闲。”
赵大山皱眉:“我都没与人结仇,谁会跑去告呢?多半是马家的仇人!我是被他们给拖累了。”
第132章 又有活儿 马大娘那张嘴虽然喜……
马大娘那张嘴虽然喜欢道人长短, 但也没真正伤害过谁。
马家没有仇人!
非要说有,就是马楼之前打过蒋明兴。
赵大山想了想:“说不定真是蒋家,昨天傍晚我出门, 刚好看到姓蒋的往村长家里去……”
想要知道是谁告发的, 问村长, 肯定能够得到答复。
马大娘听说自家被人告发,先是不可置信,也想找出谁是幕后告状的人。
她一个人悄悄去了村长家里。
回来后就在马家门口插着腰骂人,骂得鸡飞狗跳, 闹得很凶。
对于马家兄弟再也不能跟赵大山一起进山的事, 村里人闹得沸沸扬扬。
赵大山自觉丢人,但自家理亏, 平时也不与人争论,被人说了都忍着。
马家兄弟虽一直是拿工钱,也赚了不少,在这个连活计都找不到的世道, 兄弟三人能够每天稳定赚到二十文,已经是很不错的活计。平时有人说, 他们就都陪笑……但这不包蒋家人在内。
这天傍晚 , 马家兄弟和蒋明兴吵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新仇旧恨涌上,马家兄弟与蒋明星打了一架。
村头的人多,有人上前将二人分开, 两家互相仇视,不顾众人拉扯,后来都各自负了些伤。
两家这么一闹, 众人都猜到了马家兄弟再也不能进山是因为蒋明兴跑去告状。
这蒋家真缺德!
衙门不让普通百姓进山,但真的有人私底下悄悄进山去找东西……一般情形下,都不会碰着人。哪怕碰见了,对方也不一定会去告状。
这个年景,大家都在饿肚子,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悄悄进山,平时碰见了谁进山,也不会跑去告发。
今日告别人,他日就有可能会被人告。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
如果说马家上一回是讨厌蒋家,这次之后,就是恨上了蒋家。
蒋家如今远远不如刚搬来村里那会张扬高调。
*
翠柳一家的房子动工了。
比起蒋家的大手笔,翠柳一家要省得多,她只请了周围十户人家帮忙,每家只要一个人。
而且,房子是用土砖做墙,麦草盖顶。
翠柳家的房子得了一半时,姚家大喜之日到了。
姚父再娶桂花,这一回婚事办得格外简单。
桂花也没有了嫁给赵大山时的华美嫁衣与大花轿,她穿一身小碎花布衣,头上一朵红花,被瘸腿的姚父从李家的院子里牵了出来。
李婆子有多难相处,村里人都知道。
桂花在众人眼里,真的是可怜又可恨。
就在桂花嫁人的第二日,村里有了丧事。
林大仓的媳妇林刘氏没了。
当时林刘氏想自己去房子的隔墙里拿东西……他们一家上下,只有二老和钱月娘。
隔墙在高处,做得隐蔽,要搭梯子才能拿得到里面的东西。林刘氏不知怎的,从梯子上踩滑了,整个人摔倒在地,又过了半个时辰,才被家里人发现。
钱月娘在地里干活,林大仓去别人家聊天了。
等到二人回家发现倒地不起的林刘氏时,她人已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死去多时,身子都要僵硬了。
村里有了丧事,家家户户都去帮忙。
年纪大了的人都有为自己准备寿衣,林刘氏就有,众人忙着给她换上了寿衣,做了法事……在灵堂上,但凡是儿媳女儿,孙媳孙女,都得痛哭出声。
钱月娘趴地上,一滴泪都没有,无人发现,她手捂着的脸上,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死老婆子死了,她巴不得。
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伤心?
嫁去城里的林秀儿匆匆赶回。
众人早就知道林秀儿嫁得很好,一个村里的姑娘,没有太丰厚的嫁妆,竟然也成功嫁进了城里。
可是林秀儿过得并不好。
都不用林秀儿说,只看她瘦得皮包骨,整个人形容枯槁,跪在灵堂前动作缓慢地烧纸,好像魂都丢了一半。
林秀儿当初能够嫁进城里,那是林振文做的媒。
林振文又造孽了!
林秀儿跪在灵堂前大哭,然后和母亲抱头痛哭,哭声凄凉又尖利,听得人心里发凉。
林刘氏的丧事办得简单,三天后人就下葬了。然后林秀儿回了城里……半个月不到,传出了钱月娘要改嫁的消息。
不改嫁不行,如今家中就只剩下了公公和儿媳妇,这要是朝夕相处,外人肯定会说闲话。
钱月娘性子软弱,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实,求娶的人挺多。只是一时间还没有定下来到底要嫁给谁。
林桃花在桂花进门以后回了姚家。
姚家父子不肯妥协,林桃花在娘家吃不好,穿不好,只好灰溜溜回姚家去。
回是回了,林桃花就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气,一天到晚找着机会和桂花吵架。她还跑到林麦花家里来说桂花的不好。
桂花爱干净,在林桃花眼里是穷讲究。
桂花主动揽过了做饭的活计,处处照顾着林桃花的口味,但林桃花并不感激她。
林桃花之前当着村里人的面落下了话,让姚林要么选后娘,要么选她。如今她自己先妥协了,自觉在村里人面前抬不起头,于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孩子考虑,不忍心让孩子生下来没爹。
她跑到林麦花家里说自己的苦衷,话里话外,她不是舍不下姚林,而是不忍心让孩子生下来没爹,更不忍心让一条命在她肚子里就消散。
*
桂花进门的第六日,梁娘子到了槐树村。
林麦花开门看到是梁娘子,急忙将人让进门来。
“干娘,我正做饭……”
“别做了,跟我走一趟。”梁娘子敲了敲胳膊上挎着的篮子。
梁娘子平时有两个篮子。
一个接生,一个落胎。
乍一看,两个篮子没有区别,实则一个篮子外系着花布,一个系着黑布。
黑布的那个就是为落胎准备,林麦花跟她的日子久了,一眼就能认出来今日的活计为何。
看到篮子上的黑布,林麦花心知,今日是为落胎,她准备将孩子交给后院里的赵东石,随口问:“远不远?”
梁娘子摇头:“就是对面姚家。”
林麦花愣了一下,难道林桃花真的要落胎离开?
两人入了姚家,开门的是林桃花。
此时的林桃花面色发白,扶着腰道:“劳烦梁娘子了。”
姚家父子还在院子里劈木头,而桂花在屋檐下剥豆子来晒。
林麦花皱了皱眉:“桃花,你落胎的事,有跟家里商量吗?”
“孩子在我自己的肚子里,我自己就能做主,要跟谁商量?”林桃花面色发白,“所有的人都气我,我……”
姚林当然知道梁娘子是个接生的稳婆,平时还帮人落胎,此时丢下斧头奔到门口,质问:“桃花,你要做什么?”
林桃花伸手一指桂花:“我不要跟这种骚浪的女人住同一个屋檐下。如果她不走,我就不要这个孩子,然后回娘家改嫁!”
林麦花往边上的椅子上坐了,还伸手拍了拍旁边,示意梁娘子也坐。
梁娘子是得了一个半大少年的传话,所以才拿着篮子赶了过来,曾经她也遇到过这种夫妻置气,其中做妻子的气得狠了,拿孩子来威胁男人的事。
说白了,不是真的要落胎,只是想请她在这里吓唬婆家人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梁娘子坦然坐在了干女儿的旁边。
姚林只觉得头都大了,着急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前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你怎么又开始闹?”
“我才没有闹。”林桃花愤然,“姚林,我不是开玩笑,今儿你不把她撵走,我就……”
姚林皱了皱眉,忽然起身拽了桃花进门:“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桃花不想去,可她完全甩不开姚林,还是被拖着进了屋。
夫妻俩关起门说话,一开始还能听到林桃花在喊叫,似乎在发脾气。没多久,屋中渐渐安静下来。
梁娘子想着今日大概要白跑一趟……大夫被人请着出诊,无论最后配不配药,都会拿到八到十个铜板的路费,但是梁娘子这里就没有路费,只要没生孩子没落胎,她多数时候是分文不取。
桂花这时候过来了,手里抓着两个洗干净的野桃子。
也不知道是长在何处的桃子,这时候了才成熟。
林麦花伸手接了过来,道了谢开啃。
梁娘子也接了。
就听桂花道:“听说梁娘子心地善良,从来都很愿意帮人保守秘密,今儿……我想麻烦梁娘子帮个忙。”
她手放在小腹上摸了摸。
梁娘子啃了两口桃子,看着桂花的脸,渐渐皱起了眉:“你有了孩子,这是……不打算生?”
林麦花跟着梁娘子学了一段时间,确定一个女子有孕,除了月事和摸肚子,还可以看人的脸色。
有孕女子的脸色和脸上轮廓有些微的不同,依着梁娘子的教导的那些,林麦花看得出来,桂花应该真有了身孕。
“孩子多久了?”梁娘子问及她月事的时间,掐着手指算了算,“这都快三个月,现在落胎风险很大。”
桂花脸色白了白:“劳烦你了。”
梁娘子看了一眼正房,那边林桃花好像还在发脾气,隐约能听到姚林耐心的哄劝。
林麦花好奇:“其实桃花今日并没有想落胎,她是被你激了后才请了我们来,对不对?”
村里的人住得这么近,如果梁娘子出现在姚家,那要么是要生孩子,要么是有人落胎。
今日与其说是林桃花发脾气,请来了梁娘子让姚林退步妥协,不如说这一切一开始就是桂花的算计。
第133章 意外 桂花没回答,只用哀求的……
桂花没回答, 只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梁娘子。
“我这个孩子真的不能生下来。”
梁娘子无奈:“不想生可以喝避子汤,虽然也伤身,但远远比不上落胎伤身, 你还年轻, 这么糟蹋自己, 以后……”
道理桂花都懂,她苦笑着道:“我都记住了。”
梁娘子不知道她这话是真心还是敷衍自己,同为女子,她看不得别人这样糟蹋自己, 忍不住多劝几句而已。
她又扭头看向姚父:“我给人落胎, 必须要夫妻二人都知情,且都达成一致决定请我出手, 才会接下活计。这孩子你要不要?”
姚父搓着手:“都听她的。”
梁娘子点头:“我要个小炉子熬药,烧一锅热水,进屋吧!”
前两句是对姚父说的,后一句对着桂花。
林麦花打下手, 跟着进了姚父的屋子。
姚家是新房子,但屋中并不亮堂, 除了一张床, 就只剩下洗脸架和一个箱子。
明明父子俩都是木匠, 屋中却连套桌椅都无,放在床后的箱子还是旧的,而且一个角还破出了一条缝。
林麦花看着那条缝呆了呆。
曾经她做的那个嫁给姚林的梦里,似乎姚家就有这么一个破了缝的箱子, 连缝隙的位置和大小都一模一样。
“麦花,过来看我配药。”
听到梁娘子的唤声,林麦花忙收敛心神。
因为屋中没有桌椅, 梁娘子配药时就将篮子放在了那个箱子上,林麦花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再看那条缝隙……如果梦境为真,她真的嫁给了姚林,那她给姚林生孩子之事岂不是也是真的?
林麦花狠狠掐了一把胳膊,掐退了脑子里那些荒唐的念头。姚林如今是她的堂姐夫,这一辈子都只是姐夫!
梁娘子配药,不再如往常那般行云流水,而是让林麦花抓药,每抓一种,先不合在一起,而是放在旁边。等梁娘子点了头再合一起,然后林麦花再抓下一种。
二十多种药材,林麦花全部抓过一遍,其中有三样梁娘子稍微调整了些,都是往里添。
“太过保守,药效会差一点。”
林麦花点头,将药接过,倒进药罐子中熬上。
桂花躺床上,满脸含泪。
落胎的女人,就没有不苦的,梁娘子一边将要用的东西拿出来摆上,一边安慰:“好些人家在家中女子落胎时都不舍得让人躺床上,说是会糟蹋了被褥。多数是把床上被褥拿下来换上麦草……更有过分的,直接去柴房里落胎,垫两件破衣裳,就当是床了。”
桂花泪水滚滚而落,不知道听进去了没。
两刻钟后,药熬好了,梁娘子倒出来:“确定要落胎?药还没喝,反悔还来得及。”
桂花满脸是泪,哭着道:“不反悔,劳烦你了。”
药没凉多久,桂花却像是感觉不到烫一般,咕噜咕噜将一碗药下肚,然后躺了回去。
梁娘子开始动手揉肚子。
床上的桂花很快就痛叫出声,叫声压抑又凄厉。足足喊了半个时辰,梁娘子才道成了。
林麦花急忙将熬好的药送上。
桂花喝下,递出一个荷包。
梁娘子顺手接下:“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两天尽量别下地,多吃点好的,一个月内尽量别干活……”
林麦花在边上老老实实收拾篮子,屋中的血腥味特别浓郁,她收拾完,立刻拎着篮子去开门。
门一打开,先看到了扶着肚子满脸怒火的林桃花。
“麦花,你让开!”林桃花伸手一薅,将林麦花拨弄到边上,扶着肚子怒气冲冲进门,刚走两步就被浓郁的血腥味给激得干呕了一下。
“你个不要脸的娼妇,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竟然利用我……”
她冲到了床边,要打床上的桂花。
今日外头的天是阴的,窗户关着,屋中挺昏暗,林麦花站在门口的位置,看见桂花坐起身薅住林桃花扯了两把又将人往外推,她想要上前解救时,已然来不及。
林桃花后退好几步,重重坐倒在地上。
梁娘子也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惊着,她离林桃花摔倒的地方更近一点,下意识上前搀扶。
“肚子疼不疼?”
林桃花已站不起来了,扶着肚子满脸痛苦,梁娘子伸过去的手犹如救命稻草一般被她紧紧拽住。
“救……救我……救孩子……”
她身下的裤子上已经蔓延开大滩殷红。
梁娘子伸手摸了一把,一手的濡湿,忙对外大喊道:“快来人,出事了。”
姚林父子匆匆赶进了屋。
看见林桃花痛到站都站不住,姚林急忙上前伸手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冲回了夫妻俩所住的屋子。
“梁娘子,麻烦你帮忙看看。”
梁娘子飞快跟上:“我没有带安胎药,你得赶紧让人去镇上请个大夫来。”
姚林:“……”
“您先看看这孩子能不能保住?”
林桃花流了太多的血,这么一会的功夫,裤子都湿了一半,人躺上床后,身下的床褥也被染湿,梁娘子叹口气:“孩子估计很难保住。”
林麦花追着进了屋,看见林桃花痛到脸色惨白,上前道:“干娘,孩子保得住吗?”
梁娘子已经脱下了桃花的裤子,闻言摇头:“不行了。”
姚父已经冲出门去找人请大夫了。
“那个疯子……”林桃花眼神怨毒,恨到咬牙切齿,“姚林,不要放过她,弄死她!”
姚林蹲在床前,狠狠揉搓着脸和头:“我都跟你说了……你为何还是要与她过不去?”
林桃花肚子疼痛不已,也猜到了孩子可能会留不住,心里又怒又恨,再看姚林不去责骂罪魁祸首,反而怪她多事,她当场就气哭了:“我哪句骂错了?她那个孩子又不是姚家血脉,却跑到姚家来落……死贱妇还算计我,明明是她要落孩子,最后却变成了我无理取闹,请了落胎婆来威胁你……她凭什么利用我?我凭什么被利用了还不能骂人?我就要骂!如果我的孩子保不住,她得替我孩子偿命!”
她越说越生气,激动之下,嗓门几乎要掀破屋顶。
梁娘子见状,忙道:“这时候你不能再生气,气得太狠,可能会血流不止,到时就是一尸两命。”
林桃花此时正在气头上,不一定听得进去,她最后那话是对着姚林说的。
姚林再次揉了一把脸:“桃花,我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你别再生气……”
“我如何能不气?”林桃花愤然,伸手一指桂花锁在屋子的方向,张牙舞爪的骂,“那个女人伤了我们的孩子,你却在这儿对着我一个劲的骂,有本事你去骂她呀,去打她呀……姚林,你儿子被人害死了……都不去报仇,你个软蛋!”
骂到此处,林桃花肚子一阵抽痛,她惨嚎一声躺回床上。
梁娘子道了一句糟了,急忙上前帮着摁住肚子:“麦花,把刚才剩下的药渣拿给她嚼。”
落胎完喝的那副药是用来止血养身,但一副药就熬成一碗,刚才的药汤已经被桂花喝了,只剩下一些药渣子。
这会一直忙忙乱乱,药渣还没倒,林麦花冲到桂花所在的屋子里将药罐子拎来。
梁娘子不管不顾,抓了一把药渣,挑选了几样药材直接塞到了桃花的口中,厉声道:“想要活就嚼碎了往下咽!”
桃花痛得厉害,整个人昏昏沉沉,但她不想死,恍惚间还记得往下咽药材。
梁娘子又喊:“麦花,过来按住。”
有穴位摁住了能止血,林麦花以前就听梁娘子说过,还学过摁压的力道。
两人忙得满头大汗,姚林也在边上语无伦次地安抚林桃花。
林桃花不想死,咽药材之余,还记得大口呼吸平复激动的心情,肚子里的那股剧痛总算是渐渐淡去。
梁娘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郑重地嘱咐:“赶紧让大夫来给她看看,配点药喝!这第一胎落了,若不好好养着,以后可能会很难有孕。”
林麦花出门时,听到了林桃花悲痛的哭声。
梁娘子又回头嘱咐:“少哭!别这么激动,再来一回,我们可救不回你了。”
姚父蹲在院子里,此时满脸的苦意。
看见梁娘子出门,他哆嗦着掏出一把铜板,颤声道:“这里四十文。”
梁娘子落胎,都是收三十文,徒弟十文。
而桂花落胎的钱方才已经给了,这是属于林桃花的。
梁娘子看着他递上来的铜板,面色格外复杂,整个姚家院子一半堆了木头,另一半用来劈木头,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木头片片,而她方才进了父子二人的屋子,瞅着都不富裕。
她伸手取了二十文:“我也没帮上多大的忙,这些就够了。一会儿我给她留一副补气血的药材,你们熬了给她喝。”
两人离开姚家时,听得到林桃花崩溃的哭声。
姚父又道:“麦花,麻烦你去一趟林家帮忙报个信。”
到底是堂姐妹,林麦花不可能连这点忙都不帮,于是跑了一趟林家老宅。
牛氏正在院子里挑鸡蛋抱窝,听说女儿落胎了,当即就跳了起来,只喊了一声娘帮我看孩子,整个人就往村头窜去。
高氏从屋子里出来,问了落在后头的林麦花:“怎么了?”
林五妹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满脸的疑惑。
“桃花孩子没了。”林麦花叹口气,“二伯母还不知道是被桂花推的,一会儿知道了,估计会打起来。”
牛氏为了生儿子,用了不少偏方,喝了不少苦药汤子,可在儿子生下来之前,她只有桃花一个女儿。那些年她很疼闺女,知道闺女受了欺负,必然要不依不饶。
第134章 续弦真相 林五妹好奇:“桂花……
林五妹好奇:“桂花为何要推人?”
今日的事说来话长。
而且这里面还夹杂了桂花肚子里那个不可说的孩子, 林麦花摇摇头,不愿意多言。
高氏出门:“走!看看去。”
赵氏没有出面询问,却也藏在屋中将这一切听入了耳中, 此时也默默跟上。
林振文与林振旺跟在后头, 林五妹自己没去, 但两个女儿都跟在了林家兄弟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头而去。
牛氏气势汹汹,一脚踹开了姚家的大门。
“姚林,滚出来!老娘好好的闺女交给你,你说要好好照顾她……”
姚父忙安抚:“亲家母消消气。”
不是姚父不知道林家人来了以后会发脾气, 而是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根本就瞒不住林家人。
与其等林家人从别处得到消息后怒火冲天地赶过来算账,不如他主动点把人请来好生说出原委。
“没了孩子的不是你闺女, 你当然可以消气。”牛氏怒火冲天,还扒拉了一下冲上前来想要解释的姚父。
姚父脚上有伤,平时走路又慢又瘸,被这么一拨, 身子稳不住,一头摔倒在地, 头还撞到了旁边的木头。
牛氏见他摔倒, 立刻强调:“我可没用力, 是你自己没站稳。”
她又对着从屋中赶出来的姚林质问:“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今儿你不把话说清楚,我饶不了你们姚家。”
此事不太好说。
桂花那个孩子见不得光。
如果让村里人知道梁娘子今日登门是为给桂花落胎,不光桂花要被人戳脊梁骨, 姚家父子也会被人笑话。
这也是桂花故意激怒林桃花,让林桃花请来稳婆的真正缘由。
如果不出这些意外,在村里人眼里, 梁娘子前来落胎会白跑一趟,她是被桃花请来威胁逼迫姚家父子。
“不小心滑倒了,摔了一跤。”姚林面不改色心不跳,“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镇上请大夫,回头让大夫多配点药给桃花……接下来一个月,桃花只需卧床休养,其他的杂事都由我来干。”
牛氏面色缓和了一些:“桃花在哪摔的?怎么摔的?”
但凡年纪大点的女人都知道,如果第一个孩子没能顺利生下来,之后就可能会一直不顺。牛氏当年为了求子受尽了苦头,真的很怕女儿走自己的老路,担忧之余,就特别生气姚家人没有护好女儿。也不等女婿回答,踹了一脚地上的木头块,一下子踹飞了好几片,她怒气冲冲道:“到底是孩子重要,还是你这些木头片子重要?我早就说了,让你们弄一点就扫一点,不要整个院子都占着……我们走在这上头都容易摔跤,何况是有孕之人?”
姚林立刻弯腰去捡木头块。
姚父也瘸着那条蹲不下去的腿帮忙捡。
牛氏奔进了女儿的房中,只看到闺女躺在床上默默流泪:“怎么回事?”
林桃花哭着看向母亲。
牛氏又问了几遍,整个人急得暴躁无比,林桃花才道:“我不小心摔了。”
“在哪摔的?”牛氏质问。
“院子里摔的。”林桃花闭上了眼睛,泪水滚滚而落,“踩上了木头片子,太滑了。”
牛氏心头憋闷无比,伸手将女儿的头揽入怀中:“坐小月子呢,别哭了。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即便没有,你也是因为他们乱丢木块才……他们怪不到你身上,有我在,肯定也不敢怪你。”
稍晚一些的时候,村里就传开了,说是林桃花夫妻俩吵架,她一怒之下请来了梁娘子说要落胎。
梁娘子来了以后,夫妻俩又吵又闹,然后林桃花不小心坐倒在地上,都没用梁娘子出手,孩子就没了。
从头到尾,没有提过桂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村里人都在说林桃花的不对,老一辈的人说,孩子来了是好事,但有些孩子很小气,不能嫌弃他……反正话里话外那意思,是林桃花总拿孩子做筏子,动不动就说不要孩子。所以孩子才不来了。
堂姐妹之间,在对方出事时该互相探望,尤其两家又离得这么近。那天梁娘子临走时分了林麦花二十文钱。
林麦花当没有赚过这个钱,拿了一小包红糖过去探望。
林桃花一个人躺在昏暗的屋子里,对于堂妹的到来,她还是很高兴的。
“后来大夫来看过,说那天多亏了你们师徒。”
林麦花纠正:“梁娘子是我的干娘,不是师父。”
林桃花点点头:“大夫说,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帮我按住穴位,多半会一尸两命。”
“没事就好。”林麦花将红糖放在她旁边,“干娘收了钱的,你不用谢我们。”
林桃花面色复杂:“我是才知道,桂花嫁给我爹,就是为了找个地方落胎。她婆家那边如果知道她又有了孩子,绝对不会轻饶了他。她为了嫁进姚家,给了他们父子五两银子。”
林麦花恍然:“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姚伯父不是那种人。”
赵大山会为了一个女人花费大笔钱财,也不顾及外人的目光。但姚父的脸皮远远不如赵大山那么厚,干不出非要大张旗鼓娶一个风评不好的寡妇之事。
“都是为了银子,姚林说我嘴不严,不肯告诉我实情。”林桃花苦笑,“妹夫会瞒着你这么大的事吗?”
林麦花:“……”
“没遇上过这种事,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瞒着。”
“他不信我。”林桃花这一次真被伤着了,不光是身体上,心里也挺受伤。
在姚林的眼中,她是个会傻到什么事都告诉外人的蠢货。
林麦花看了看天色:“小安一个人在家睡着,我得回去看看。你别多想,养好身子要紧。”
林桃花能够感觉得到堂妹面对自己时的敷衍,并不是真的为她的身子担忧。她一脸怅然:“麦花,对不起,以前我不该欺负你。”
小时候两人经常吵,都各有输赢。
林麦花如今早已看开了,合不来的人,没必要强行合。堂姐妹之间该互相来往,若是她不来,在林桃花父亲不在人世的情形下,难免会落一个三房看不起二房孤儿寡母的印象。
她来一趟,只是维持住那一份面子情罢了。
直到林麦花离开,林桃花也没解释为何没将桂花推她的事说出去。
*
转眼到了七月。
每天烈日当空,晒得人头脑发昏。
今年的麦子抽出了穗来,可能要减产一半,但好歹有收成。
林振文此时就特别后悔,还以为会像去年那样没收成,加上补种粮食那段时间各家都忙,他在村里转了几圈也没请到人,再囊中羞涩,便没有补种粮食。
如今好了,村里人都有些收成,就他没有!
赵东石在土芋挖出来的一个月,又将土芋种了下去。
最近土芋苗长势不错,虽然被太阳晒得蔫兮兮,但过一宿又能活过来。
瞧这样子,冬日来临之前,还能再挖一回。
林麦花带着小安站在土芋苗旁:“这东西如果在各地都种开了,应该再也没人会饿肚子。你说,衙门会给你什么样的奖赏?”
赵东石在拔土芋苗里的草:“多半是银子。”他玩笑道:“要是能给个爵位,以后你可就是官家夫人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林麦花一点没当真,看向不远处的兔子:“封林还在找你?”
封林开了食肆,这两年无论鸡鸭还是猪,长势都很不好,穷人家不舍得买肉,可富贵人家不缺银子,以至于肉价节节攀高。
赵东石如今的兔子都涨到了二百五十文一只。
林家三房那边现在大大小小已有三四十只兔子,还没开始卖……何氏想要将兔子养上一两百只再往外卖。
值得一提的是,林家兄弟虽然各自都造好了房子,但没有搬进去。
一开始是总有事情耽搁,后来出了马家兄弟被人告状之事后,三房众人商量过后,决定还是住在最早建的那个宅子里……那两个衙差说了,赵家兄弟已经分开另住,等于是两家人,该要两块牌子。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没有计较。
否则,赵家兄弟俩有一个得被安上私自入山林的罪名。
普通百姓根本就不敢去细究衙门里这些律法的细节,反正衙门里的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办。
一块猎户牌子一年要三十五两银子,林振德每年交一份银子都心痛到滴血,如果父子几人彻底分家,即便是林振德跟长子住,至少也要三块牌子,那一年就是一百多两。
不行不行,这家不能分。
父子四人还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高景行一个人单独住二房的院子,他还自己做饭吃……反正他又不进山,可以单独住。
虽然父子几人还住同一个院落,但只是合在一起吃饭,养兔子喂鸡都已分开。
他们的种兔都是到林麦花家里来抱。
林麦花想要少收钱,几个哥哥却怕亏待了她,买兔子的钱只多不少。
自从林麦花出嫁,她和娘家几个嫂嫂的关系一直不错。
封林想要买赵东石的兔子,其实也是想将林家人养的兔子收入囊中。
因为两家之前的恩怨,赵东石一直不接封林的话茬。
即便封林给的价钱比酒楼每只兔子高出十文,赵东石就是不松口卖兔子。
“找了,不理他就是了。”
林麦花点头:“对,封林做事太不讲究,别做他的生意。”
赵东石侧头笑看着她:“你这是在为我爹抱不平?”
为他爹,其实就是就是为了他!
赵东石只想一想,心里就美滋滋,嘴角的笑容完全压不住——
作者有话说:暂时定六点见,今天应该不止三更~
第135章 孙家养兔 桂花和林桃花都在……
桂花和林桃花都在坐小月子。
小月子中, 一般不会跑去串门,婆媳俩天天关在家里,竟然意外的和睦。没听到二人有吵架的动静。
转眼到了八月, 桂花满了小月子, 这天特意登门, 她没有空手来,还拿着一封点心。
林麦花不想让她进门,开门发现是桂花后,立刻堵住了打开的门缝:“有事?”
桂花无奈:“是有点事要和你们商量, 我能进去吗?”说着, 把手里的黄纸包递上,“我看见小安很喜欢吃豌豆黄, 这是我特意给他买的……”
“用不着!”林麦花挡在门口寸步不让,“你不能进去,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我是为了你家的兔子……”桂花无奈,“你们夫妻能不能商量一下, 将兔子卖给封林?每只二百七十文。”
林麦花一脸惊奇:“你都被他赶出来了,竟然还要帮他?”
桂花垂下眼眸:“我总要为孩子考虑。”
她那个越来越傻的痴儿, 被封林带走后送回了家乡。
“人品不好的人, 我们不与之做生意。”林麦花作势要关门, “若你是想说这事,那没得谈,你请回吧。”
桂花想要拦住,可压根拦不住。
林麦花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这桂花和封林之间,分明在藕断丝连嘛。既如此,桂花有了封林的孩子, 怎么会想方设法要落胎呢?
*
林麦花每天除了带孩子,就是喂兔子。
养死的兔子也有,有时候死了都不知道缘由,林家那边也是。
这日孙大丫独自前来。
几房人合在一起吃住,但孩子都是自己带自己的。男人们上山打猎,女人在家带孩子养兔子,顺便帮着拔一拔地里的草。
如今林振德夫妻俩已经不想着佃地了,打猎的收成要比种地好得多。
妯娌几人,孩子多数是自己带。
何氏有言在先,她不要几个儿子攒下的私财,但也别指望她帮几个儿子多大的忙,如果儿媳妇们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她可以帮着带几天孩子,但不能所有人都将孩子全部丢给她一个人。
夫妻俩已经算是很开明的公公婆婆,三个媳妇都很听话,尽量不麻烦他们。因此,林麦花看见孙大丫一个人登门,没带两个孩子,尤其小的那个刚刚会走,离不得亲娘的孩子也没带上时,颇为惊讶。
“二嫂,有事?”
孙大丫点点头:“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今儿赵东石不在家,进山去了。
林麦花想要去厨房倒茶,刚走两步,就被孙大丫给拉住。
“小妹,我想跟你买两只兔子。”
林麦花疑惑:“之前不是才抱了几只去?没养好吗?”
对于三房众人过来抱兔子,林麦花夫妻俩没有定过价,是三房众人自己定的价。
如果是一般母兔,那就是二百七十文一只,和卖出去的兔子一样价钱,但兔子的品相完全不同。论起来,赵东石还是照顾了岳家。
若是有了身孕的母兔,就是五百文一只。
何氏最开始抱走了一只有孕的母兔,拿了半钱银子,高月来抱兔子时,也挑了两只有孕的,价钱就按何氏的给。林麦花想推都推不掉……高月说她不差这点钱,不许林麦花推攘。
孙大丫有些尴尬:“那些养好了的,就按你们俩说的那么养,已经有一只好像有了身孕。今儿我来抱兔子的事……其实是想给我娘家抱,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你二哥?最好是谁都别说,就当我求你。”
林麦花哑然。
孙大丫苦笑:“爹娘养我一场,我是真看不得他们过苦日子。就像是你,妹夫带着我们一家子打猎,又把兔子给我们喂,还去家里手把手的教着要怎么喂,还有之前的土芋……说到底,都是你这个做闺女的怕娘家过苦日子而接济我们。”
林麦花:“……”
原来不知不觉间,赵东石已帮了林家这么多了。
“我娘现在不再怀孩子,跟我爹吵得厉害。家里又没收成,日子真的很难。我娘和两个妹妹都很勤快,肯定能够养好兔子……”
林麦花点点头:“你要抱几只?”
孙大丫忙道:“我想要两只有孕的。”
林麦花这里有孕的兔子只有十多只,实话说,她不舍得卖有孕的兔子出去,这都不是钱的事。兔子一窝最少有十只以上,每一窝生出来,两人都会挑出种兔,剩下的才养大了拿去卖。
“这……要不就抱一双?”
孙大丫摇头:“不行!”她张了张口,才小声道:“前头我送过一双兔子回去,被我爹杀了下酒了。”
林麦花:“……”
当初二哥来抱兔子,她知道被抱去做种兔,特意挑了好的。
没想到竟然成了下酒菜。
“我想着,直接抱有孕的,我爹应该就……”孙大丫苦笑,“摊上了这样一个爹,算我倒霉,可若不是娘,我也长不大,更不会有如今的好日子过,为人子女,我做不到自己吃香喝辣看亲娘吃糠咽菜。”
林麦花提议:“你还不如直接把这两只兔子放圈里自己养着,就当是帮你爹娘养的,卖了银子直接给他们。”
孙大丫哑然,这提议确实不错,但是不行。
她是林家的媳妇!
即便林青树答应,公公婆婆心里也会不高兴。
“小妹,你帮我这一回,嫂嫂记得你的好,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你。”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林麦花只好答应:“两只兔子而已,我还要收钱,提什么报答不报答?”
她带着孙大丫去兔子圈,但凡有孕的兔子都会被挑出来单独关,她往左边去,越往前走,月份就越靠前,走到最末道:“这些,最多还有半个月就会下崽。”
孙大丫一脸惊奇:“你们是靠什么辩的?”
“养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林麦花伸手一指,“你从这里面抱两只,亲家伯父再怎么想喝酒,应该也不至于杀这个眼瞅着就能赚钱的兔子当下酒菜。”
孙大丫满脸感激:“小妹,多谢。”
她选了两只黑兔子,用带来的笼子装好,然后起身告辞,从头到尾没说给钱的事,直到林麦花送她出门,她才道:“银子我给你放在了灶台上,小妹,暂时别告诉你二哥,多谢多谢!”
语罢,匆匆离去。
厨房里的灶台上确实放着一两银子。
林麦花既然答应了要保密,便不会把这事往外说。可孙大丫做事不够谨慎,被何氏看出了端倪。
翌日,何氏就过来了,顺便还带来了刚做好的肉干。
兔子肉用盐腌过,煮熟后晒了熏上,味道挺不错。
一斤肉大概能得半斤肉干,何氏做出来是给父子几人上山打猎时饱腹。
赵东石不爱吃肉干,林麦花便没做,何氏却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吃肉,因此,每次做好,都会送个两斤过来。
“你二嫂昨天来过?”
林麦花嗯了一声。
何氏再问:“找你买兔子?”
林麦花头皮发麻,如实答吧,违背了承诺,可要是撒谎,她又不想骗娘,于是扯出一块肉干开啃,夸赞道:“真好吃,放野蒜了吧?”
“你爹喜欢吃这个味儿。”何氏并没有轻易被女儿带偏,“买了兔子没回家,直接去了孙家,对不对?”
林麦花:“……”
“娘,您不要问我,我确实卖了两只兔子给二嫂,至于兔子的去处,我不知道。”
何氏瞪了女儿一眼:“还骗我呢,你那点小心眼,老娘一眼就看穿了收拾一下,随我走一趟。”
林麦花茫然:“去哪儿?”
“去孙家。”何氏呵呵,“我家的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他们这都多少回了?你二哥那岳母也是个拎不清的,自己苦,愿意吃糠咽菜供养男人去赌就算了,还好意思让出嫁了的女儿一起供……合着他们养大了闺女,这闺女从生到死都该被他们敲骨吸血?”
她越说越气愤,语气很差。
林麦花换了身衣裳,抱着小安出门:“娘,这合适吗?”
“合适!”何氏强调,“别人家父母在不许分家,没分家之前,家中儿孙不得有私财。咱们自己家规矩允许孩子有私财,可从孙家那边来论,你二嫂悄悄贴补他们的钱财,都归我们何家!”
她一路上将孙父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麦花默默听着。
她算是明白了,今儿亲娘去孙家,就是奔着吵架去的。
林麦花还在想着,以母亲的身份去说孙家几句确实合适,可她……她一个小姑子,对着娘家嫂嫂的娘家指手画脚不合适,一会儿干脆别出声,或者在槐叶村外头等着。
何氏拉着女儿来的目的,是为了收回兔子。
她觉得孙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收出嫁女儿的贴补,还只进不出。就是因为林家太好说话。
她来这一趟,揭掉了孙父的脸皮,想来以后这家人会有所收敛。
至于儿媳妇会不会生气,完全不在何氏的考虑中。
儿媳不高兴?
她还不高兴呢!
她这个婆婆已经够大度了。
何氏不允许女儿留在村口,一手抱小安,一手扯着闺女走:“稍后你就说女婿不许你卖母兔子,今儿要把兔子抱回去。”
母女俩到了孙家门外,院子门开着,一眼就看到了院子的地上有一滩殷红,还有些黑黑的兔子毛,林麦花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快步进门,突然看到一只兔子脖子流血,孙父正在抓另一只兔子来杀。
林麦花脑子嗡的一声,顾不得太多,扑过去抢他手里的兔子,厉声质问:“亲家大伯,这兔子有崽子,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晚上九点见悠然忙完,又支棱起来了!
第136章 商谈 别说是家里养的兔子了,……
别说是家里养的兔子了, 就是山林里的野物,赵东石他们打猎碰上了揣崽子的,除非是救不回来的那些, 不然都会放生。
这姓孙的太不是个东西了。
林麦花以前就知道他不干人事, 没想到竟然狠成这般。
因为林麦花动手突然, 孙父没防备,手中一滑,兔子就飞了。他抬眼看到母女俩,一时间有点尴尬, 轻咳了一声:“亲家母, 快屋里坐。”
何氏看着方才还在地上蹬腿,此时连腿都蹬不动了脖子还在流血的兔子, 心中气得不轻。
“昨天才送来的兔子,你今天就杀了?”
孙父解释:“家里要来客,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招待……”
何氏知道自己这个亲家是个吃喝赌样样都上的混不吝,下意识认为他请来的都是一些酒肉朋友, 打断他质问道:“什么样的贵客,还得劳动你杀这即将要下崽子的兔子来招待?”
因为大门开着, 母女俩的嗓门都挺大, 再说村里来了客人, 本来就是一件稀奇事,此时左邻右舍都凑到了门口。
孙父忙招呼道:“快进屋坐。二丫倒茶,三丫关门!”
何氏起身进屋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在厨房里烧火的亲家母, 心头更是怒火中烧。
儿媳妇往家一次又一次的送东西,为的都是亲娘,结果, 当娘的竟然帮着烧水烫毛。
“亲家母忙着?你们今儿要招待哪个客人?”
孙母昨天就被女儿再三嘱咐,说是这两只兔子是背着婆家送来的,让他们万万不要说漏了嘴。今天亲家母找上门来,还撞见他们杀兔子,她一时间面红耳赤,都不好意思出门喊人。
可再不好意思,也得招待亲家。
“进屋坐!”
孙家房屋破旧,唯一能挑得出来的优点大概就是屋子内外打扫得都挺干净,桌椅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林麦花刚刚坐下,二丫就跛着脚进门倒茶。
看着二丫走路摇晃得厉害,林麦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天要来一位灵婆。”孙父喝了一口茶,惬意地长叹一声,“很灵验的,能够看得到人的前世今生,我就想让她帮忙看看我这辈子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也是想看看老四的前程。”
何氏早就知道孙家宴请的客人可能不靠谱,听到是灵婆,完全是意料之外,但又觉得是孙家能够干得出来的事。
孙家人的地不多,孙父每年都只好好伺候那几亩地,农闲时从来不想着出去找活干,都是在各家厮混,又一门心思地想多生孩子,能富裕才怪。
何氏认为,人这一生日子过得如何,确实要看几分运道。
就像是三房,没分家前,何氏对于分家有种恐惧感,既想分家,又害怕分家以后全家饿肚子。
但真正分家后,遇上了赵家父子,女儿得了一个好夫婿,三房也因为女婿的缘故日子越过越好。不是何氏自吹,如今他们父子几人加起来的积蓄,大概是整个村子里除了蒋家和赵家以外最富裕的人家。
可是三房能富裕,并不是躺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钱,父子几人一个月有二十多天都在山上,家里的积蓄是越攒越多,可他们也并非没有遇上过危险,父子几人都摔过,都遇上过打不了的猎物,差点就变成了野物的口中食。
山林很危险,随时会丢命。
林家三房和赵家父子三人攒点钱,完全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去那些深山密林里,虽然有收获,但收获不会太多。
林振德前两天还在跟她商量,再忙上几个月,以后就不去深山老林了,只在那些没有大东西的偏远林子里打小野物,能养家糊口就好……银子攒再多,也得有命花。
如果哪个儿子没了,不说他们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切肤之痛,到时儿媳妇要改嫁,孙子还得管别的男人叫爹。
图什么?
什么都不如命要紧!
何氏认为,再怎么有运气的人,也得勤快能干。在家躺着等天上掉钱,躺几辈子都不可能等到。
何氏强调:“昨天那两只兔子,是大丫私自去麦花家里抱来的。我女婿晚上回来发现两只兔子没了,夫妻两人大吵一架,也就是我林家离得不远,不然,拳头都要落麦花身上去……虽然没动手,但晚上就把人给我送回家了,还撂下了话,如果麦花不能把两只兔子带回家,母子俩都别再进门。”
孙母愕然:“这……这也太……”
孙父皱眉:“太过分了!不就是两只兔子?”
“是啊,我也觉得女婿太过了。”何氏叹气,“亲家也知道就是两只兔子而已,不如,你把兔子还给麦花?”
孙父难为情:“我也不知道这兔子要还,都杀了一只,要不让大丫赔银子?”
何氏很想一口呸到这不要脸的亲家脸上。
“大丫哪有钱赔给麦花?”何氏讥讽道:“亲家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帮你出这钱吧?”
孙父:“……”
他开始耍无赖:“兔子你们可以拿走,反正我没有钱。”
至于林麦花夫妻俩的日子过不过,又不关他的事。
林麦花即便是被婆家休了,丢的也是林家的人,和孙家有何关系?
再说,女儿分家后,日子越来越宽裕,林家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哪怕赵家人真的小气,林家也会出了这只兔子钱,让其夫妻俩和好。
何氏早有预料,还是被气了个倒仰:“大丫是我林家的儿媳妇,她为了还你们的生养之恩,已经悄悄往家送了不少次东西,今天我只问你们,她到底还要送多少东西才能还清楚欠你们的恩情?若是一辈子都还不清,那这个媳妇我们家也要不起!”
当初给二儿子相看时,林家还没有分家,凡事都是二老作主。
何氏当时不太想要孙大丫这个儿媳妇……孙家太穷了,她不求儿媳妇过门时带多丰厚的嫁妆,只希望两人成亲以后不被娘家拖累。姻亲之间互相帮忙正常,却也没有长期拉拔另一户人家的道理。
当时孙家极为主动,没有多要聘礼。根本不允许何氏愿不愿意……她豁出去倒是能为儿子拒绝了这门婚事,可那时候她看不到后事,当时情形来看,完全没有分家的希望。
如果一直不分家,家里所有的银子都要供养大房,原先是供养大房一个,眼瞅着侄子也要开始科举……供养一个都很吃力,如果供养父子二人,家里的银子完全不够花。
偏偏供养父子二人已是必然之事,何氏阻止不了,她怕错过了孙家这个姑娘后,婆婆再也不提帮儿子说亲的事……三房攒下来的那点钱财,大吃大喝几顿可以,想要给儿子说亲,连个零头都拿不出来。
比起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娶一个不那么好的姑娘,似乎也能接受。
如今何氏听着儿子儿媳吵架,满心都是后悔,早知道……千金难买早知道。
因为家中有些积蓄,何氏说要不起这个媳妇时,底气十足。
孙母吓一跳,家中两个闺女还没说亲,这要是又回来一个,剩下的两个女儿也不用嫁了,估计要全部留在家里做老姑娘。
“亲家母,您消消气,有话好商量。”
“还怎么商量?”何氏砰砰砰拍着桌子,“大丫一心想着接济你们,有两个钱就送回来……你不知道他们俩在家里吵得有多厉害,就差把房子都拆了,往常我都劝,家和万事兴,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一家子和和睦睦比什么都强……结果呢,你们这边完全就是个无底洞,大丫接济了一回又一回,只看见拿出来,没见拿回去半个子儿……要是你们把这些钱用在正道上也就罢了,偏偏是拿去输,送回来的母兔子还被你们杀了待客……亲家母,我就很好奇,那都是些什么客人?”
上一次杀兔子请的是孙父那些酒肉朋友,当时他的理由很充足,往常都是他到别家蹭吃蹭喝,家里有了兔子,还被那些兄弟们知道了,这兔子要是不杀,以后他还怎么见人?
而且孙父还说了,这兔子是山上的野物,他们又没养过,不定哪天就养死了。
孙母被问得哑口无言。
林麦花目光落到孙母脸上,忽然问:“亲家伯母,你这……又有身孕了吧?”
何氏愕然,扭头看孙母。
孙母伸手捂肚子:“好像……好像是有了……”
孙父一拍桌子,喜道:“哎呦,你怎么不说?”
他在桌子旁转了两圈,“那天你吃兔子肉了,吃了会三瓣嘴……不行不行,这孩子不能要。”
孙母小声辩解:“老话不一定是真的,生下来再看嘛。落胎我自己不敢,请人来还花钱。”
孙父目光忽然就落到了林麦花身上:“你学接生好像有一两年了,要不……”
要不什么?
何母都不用听,就知道这不靠谱的亲家接下来要说什么。
帮人落胎,人命关天啊!
梁娘子收了银子干这个活,都会把丑话说在前头,她反正会尽力,如果真的一尸两命,那也怪不得她。
女儿是孙家的亲戚,孙家穷成这样,也不指望他们能付钱。帮这个忙,女儿拿不到丝毫好处,若事情被办坏了,还得被讹上。
何母忍无可忍,猛然起身:“今儿就当我没来过,稍后你们俩去一趟槐树村,咱们坐下来说一说青树夫妻俩分开的事。大丫这个儿媳妇,我实在是要不起。”
她说完就走。
孙母大惊失色,起身就要追。
何氏回头,厉声呵斥:“你站住!别动!我不需要你送,你要是摔了,我们家赔不起。”——
作者有话说:0点见
第137章 孙氏离开 因为何氏语气很凶,……
因为何氏语气很凶, 面色也很难看,孙母被吓住,一时间真的不敢再上前。
孙父皱眉:“我好好的闺女嫁到了你林家, 还帮家中长辈守孝了, 你说不要就不要, 凭什么?”
何氏张口就来:“就凭她跟我们好几年没帮我林家生下男孙,这理由够不够?”
孙家不拿闺女当人看,只有儿子才算是正经的后辈。何氏从来没有亏待过几个孙女,却不妨碍她将这一套拿来当做休弃儿媳妇的理由。
孙父振振有词:“没生出儿子, 再生就是了, 我女儿又不是生不出……多生几个,总能帮你们生出男孙来。”
何氏:“……”
“没得商量, 你们稍后来接人吧!”
她怒气冲冲出了槐叶村,不光没忘了提上那只活兔子,还记得扭头帮闺女抱孩子。
小安已有九个月,身子壮实, 见人先笑,特别可爱, 就是抱着走远路会很累……村里的妇人会用一根长长的布带或者绳子将孩子绑在背上干活。
还有些布带子很精致, 上面有绣花, 林麦花有一回去镇上买料子,看见那种带子便多瞅了一眼。
这带子都是料子的边角料所缝,价钱不高,布庄的东家见林麦花带个孩子, 又因为她买的东西多,便主动提出送她一根带子。
白送的东西 ,不要白不要, 林麦花还没说话,赵东石就一口回绝了。
他才不要媳妇背着孩子忙活,家里的事能做就做,不能做,等他回来做就行。
因此,林麦花没有那个带子,带孩子就只能抱着。
林麦花抱孩子有一会了,这会手中一空,两边肩膀瞬间轻松,问:“娘,您真的要让二哥休了二嫂?”
何氏眉头紧皱:“你住村头不知道,他们俩三天两头打架,我不知道大丫送了多少银子回娘家,但我知道你二哥不是小气的人,若是东西少,不会闹成那样。”
她叹口气,“我养儿子一场,不指望他将赚到的所有钱拿来孝敬我们,我和你爹是从心底里希望他自私一些,赚到钱多花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买东西送这个送那个……我不想收他的东西,也不希望他平白把银子送给外人花……我不是让儿子不孝敬岳家,像你大哥,不也经常买东西去余家?偶尔买的礼物也挺贵重,前些天你大嫂娘家的嫂嫂生孩子,两人光是料子就送了二十多尺……但是余家懂礼,人回了一块十多斤那么重的熏肉,还给了你大嫂两个孩子各一身衣裳,从头巾到鞋袜都齐全,人将你大嫂和孩子放在心上,那才是真正的亲人,亲戚之间来往,过去点过来点都不用太计较,可孙家太离谱了……”
林麦花想了想:“二哥二嫂感情挺好的。”
“我没说你二嫂不好,是你二嫂太好了,过于孝顺,不舍得让亲娘吃苦。她心太软,所以才被一家子拿捏着。”
何氏看了一眼闺女手中笼子里的兔子,“回头你就该定个规矩,这种兔子别往外卖。刚刚那只……太可惜了。姓孙的简直是畜生不如,那都下得去手……”
林麦花知道娘家要出事,自然要跟过去看一看。
何氏一路上哄着外孙,到家时,小安都睡着了。
她沉着一张脸将孩子放进屋中。
几个媳妇出来看到婆婆脸色,忍不住面面相觑。
高月不爱回村头,但凡林麦花回娘家,她都会送些头巾帕子之类的东西给小姑子,两人处得还行。眼看婆婆进了屋,她飞快靠了过来:“小妹,出了何事?”
孙大丫看见林麦花手里的笼子,脸都白了。
余氏低下头,继续缝手里的衣裳:“麦花,坐!等我把这两针缝完就给你倒水。”
兄弟几人如今都住在一个院子里,昨天晚上林青树夫妻俩吵得厉害,除非聋子才听不见。
还是孙大丫去倒水,旁边高月见小姑子不说话,没再追问。
孙大丫倒好了水,小声问:“小妹,你们去槐叶村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也小声答:“娘让我去把两只兔子要回来,结果去迟了,已经被亲家大伯宰了一只,就剩下这只了。”
孙大丫听到第一句话,还有点生气……明明当初说好了各房赚的钱自己收着,她往娘家送东西,婆婆不高兴可以明着教训她几句,私自跑去把东西讨回来,这算什么礼数?
若是在孙家门口吵,让左邻右舍看见,爹娘还怎么见人?
火气还没上来,就听到了最后一句,她一脸愕然:“杀了?这怎么可能?”
林麦花也希望二嫂早日醒悟:“说是要待客,是个能够能看前世今生的灵婆,亲家大伯想给他和你弟弟看前程后事。”
她也发现了,这孙家人说的话就不能信。
前头孙母说了以后再不生孩子,如今又有了身孕。孙大丫说过不再接济娘家,也是假的。
孙大丫面色惨白。
今日林家父子都不在,何氏很快就将小安放到床上盖好出了门:“大丫,你去收拾一下行李,一会你爹娘来了,今天就跟他们回去吧。”
乡下人休妻,正经写休书的是少数,反正两人之后各自嫁娶,众人自然就知道了二人分开的事。
孙大丫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娘,我……”
“当不起你这一句称呼。”何氏面色淡淡,“我儿昨天中午才回,晚上还要跟你吵。天不亮又进山打猎,好歹他养活了你一场,让你吃饱穿暖,还接济了你娘家那么久。你们是夫妻,我不求你多心疼他,你至少别让他那么烦。”
孙大丫身子摇摇欲坠,她想要为自己解释,千言万语到口边变成了一句:“娘,您不要赶我走。”
“你先回家住。”何氏催促,“听话!你过门好几年了,我没勉强过你,就希望你听我这一次。”
孙大丫哭着摇头,又将哀求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妯娌二人。
余氏缝完了衣裳,起身去洗手,高月正在细看大嫂缝衣裳的针脚,似乎那是什么难得一见的针法般,从上望到下,又从下往上看,看得特别认真,一直就没抬头。
林麦花则是进屋守着孩子。
孙家夫妻俩是半个时辰后到的。
两人不愿意来这一趟,可孙父也不愿意在家等着林家把闺女送回来。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来为女儿争取一次。
孙大丫看到双亲,哭得肝肠寸断:“娘……林家要休了我……”
孙母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跟着落了泪。
何氏轻飘飘道:“既然来了,也别多废话,把人带回去吧。那俩孩子,你们要是不愿养,就留下来。”
云花才五岁,小的那个一岁多。
而且孙家根本不缺干活的丫头,孙家夫妻来这一趟,是希望女儿继续做林家的媳妇,并没想把人带回去。
眼看林家人无意多说,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孙家夫妻俩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大人再嫁再娶都容易,就是孩子可怜。”孙母叹了口气,“这后娘再好,也远远不及亲娘,亲家母,咱们年纪大了,你肯定也管不了这俩孩子几年,到时她们在后娘底下吃苦受罪,你就不难受?”
何氏呵呵:“孩子没有娘,还有爹……”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啊。”孙母一脸理所当然。
何氏讥讽道:“我儿子不会糊涂到任由别人欺负他女儿。如果他真是那种糊涂虫,那云花姐妹就只能怪自己命苦,谁让她摊上了一双糊涂爹娘呢?”
她宁愿让孩子吃苦,也不肯松口让夫妻二人继续过日子。
此话一出,孙家夫妻俩再无招架之力。
孙大丫趴在地上哭。
何氏过去扶她:“既然做了,就别后悔。回去吧,以后也不用再关心你爹娘过不好日子,反正你天天守着,记得多孝顺他们。俩孩子这边你不用管,家里不会少了她们的吃喝……只能吃饱穿暖,就比跟着你要强。回吧回吧!”
孙大丫心里明白,婆婆是因为她接济娘家太过才把她撵回去。
她想要留下,求婆婆不行,妯娌不敢说话,小姑子已出嫁,在娘家说不上话……如今她唯一能留下来的机会就在林青树身上。
可是林青树不在家里。
那么,此时不宜纠缠,越纠缠,只会让婆婆愈发厌烦了她。
孙大丫想要进屋收拾行李,她手中握有夫妻俩所有的钱财,但是,她不能不为孩子考虑……银子都拿走,二房就再没了积蓄,孩子要吃苦。
她干脆什么都没拿,连衣裳被褥都不带,临走还跟门口的大嫂嘱咐:“嫂子,你有空把我那些衣裳改小一点给云花穿……若是……若是孩子受了委屈,你千万让人帮我带个口信。”
余氏答应了下来:“你这……到底是图什么呢?咱们女儿家在娘家,无论吃穿都在兄弟们之后,你都出嫁过上好日子了,还要回去撑起娘家……你又不是儿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弟妹,一番话说得乱七八糟。
孙大丫明白嫂嫂的意思,一边走,一边哭。
云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站在屋檐下大哭。而何氏怀中的小孙女云草也在哭。
孙大丫靠在母亲身上,听着身后两个孩子的哭声,只觉得心都碎了。
孙母安慰女儿:“等青树回来,他舍不得你,肯定会来接你回家。”
“对!”孙父强调,“他对你那么好……”
就在这时,林家院子外有人出来叫住了他们。
三人一喜,齐齐回头。
出来的人是何氏,她扬声喊:“还有兔子钱没给。”
孙父:“……”
第138章 四婶登门 孙家夫妻俩肯定是掏……
孙家夫妻俩肯定是掏不出钱来的。
孙大丫无奈:“娘, 我的银子都在家里,让云花爹拿给你。”
何氏早就猜到了孙家无钱赔偿,跑出来问这一句, 是为试探儿媳有没有拿家里的钱。
得知没拿, 何氏心情格外复杂。
孙家三人相携着走远。
不是孙家不想纠缠, 怕闹得太凶,会被旁边的李家人看热闹……接济娘家接济到被婆家撵出门,好说不好听啊。
回头要是在村里传开,孙大丫这个媳妇会被人议论, 孙父也会被人笑话养不起家。
等林青树回来, 大家关起门来商量。
*
林麦花站在门口往外望:“娘,您真不要二嫂了?”
何氏瞅女儿一眼:“那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让她回家,是让她回去冷静一下。也要让她知道,我们林家不会没有底线地纵容她拉拔娘家。”
林麦花点点头:“明白了,就是吓唬二嫂。”
她带着孩子回家, 没带走那只兔子。
兔子钱已收,兔子如今归林青树所有。何氏也真的把兔子拿到了二儿子的院子里关起来。
跑了大半天, 林麦花回家先喂了孩子, 然后又去喂兔子, 忙完开始做饭。家里看似没有多少活儿,其实一天到晚不得闲。
期间高氏来了一趟。
自从林麦花嫁人,因为林桃花住在她婆家对面的缘故,堂姐妹之间来往颇多。倒是和四房不怎么见面。
“四婶?”林麦花颇为意外, “进来说话。”
高氏很少过来,进门后感觉这院子比以前又变了些,东西多了, 却还是一样整洁。
家里的人勤不勤快,一进院子就能知道。
“麦花,你这打扫得太干净,我都不好意思下脚了。”
林麦花搬了椅子给她:“四婶有事?”
高氏看了一眼门洞:“这个洞没填起来?”
林麦花点头,实则丁氏无事也不会经常过来窜,倒是赵大山在不进山的时候,偶尔会过来帮着喂兔子。
“看来你们两家相处得挺好。”高氏感慨道:“兄弟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你爹他们几兄弟……就是被老人家的偏心给害了。”
林麦花又给她倒了一碗茶:“四婶有事吗?”
难得过来一趟,肯定不会是特意跑来闲聊。
高氏喝了一口茶,小声问:“前头大人从你家地里挖走的是什么?”
“大人不让说。”林麦花话音未落,就见高氏从袖子里掏出了半个烧熟的土芋。
高氏好奇问:“这东西你们从哪来的?”
林麦花瞅她一眼。
高氏解释:“是青冬和云平一起去镇上,云平分给他吃的,他感觉新奇又好吃,特意留了半个回来孝敬我。我觉得这东西挺好,可以拿来做点心,别想种一点,最开始的种子是哪来的?”
林麦花没瞒着:“东石在城里买的。”
高氏急切地问:“大人从你们家地里挖走的就是这玩意儿?亩产能有多少?”
林麦花惊讶地看着她:“四婶,你怎么知道这东西亩产高?”
高氏:“……”
她当然知道!
这不就是红薯和土豆的结合么?
可她并不知道当下有类似的作物,这东西往上报,衙门那边肯定有奖赏。
但凡能和衙门扯上关系,以后做什么都会一路顺畅,更无人找麻烦。
都是命!
高氏心中格外惋惜,她一个月至少进城十几次 ,赵东石进城的次数远远不入她多,结果这外地来的种子没被她看见,反而被赵东石买了回来。
“亩产没算,反正种一片许久都吃不完。”林麦花知道这东西早晚会被衙门拿来发给周边农户种下,前头不告诉林振文,纯粹是厌恶他。
“四婶分家后都不下地,怎么又突然在意起作物的亩产了?”
高氏面色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我小时候见过这东西,当时也是啃了半个,那会儿家里穷,回味了好久,今儿又见着了,就想种一些。”
林麦花点点头。
高氏追问:“你家里还有吗?我想买几个回去尝尝,要是有多的,多卖我一些拿回去当种子。”
林麦花惊讶问:“四婶怎么知道这疙瘩又能吃又能做种?”
就像是萝卜,可以啃的根茎并不是种子,上头开花结的籽才是种。
高氏:“……”
她含含糊糊道:“我听说过。”
“家里就十来个,是留的种。”林麦花没说的是,后院中又种了一片,两人都不知道这东西一年能不能种出第二季,所以不敢把所有的土芋种下,而是留了十几个。
哪怕这一季没收成,十几个也能留着春天时种下去……哪怕少了点,不至于绝种。
高氏听出了侄女不卖,道:“我能看看生的吗?”
林麦花进屋取了一个,上边还带着芽。
高氏近乎急切地接过来,她来到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所有的东西都很陌生,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个和记忆中一样的东西,心情格外激动。
看着面前的土芋疙瘩,高氏格外失望,情绪低落地道:“这一点都不像。”
林麦花见了,随口安慰:“四婶现在经常进城,城里的东西多,说不定哪天就能碰上了。”
这安慰一点不走心,高氏勉强笑了笑:“你不明白。”
她站起身,失魂落魄走了。
*
去打猎的七个人是半夜里回来的。
这一回,七个人都去城里卖猎物了。
“运气不错,打到了大家伙。”赵东石今年没再往家带粮食,递给了林麦花一张银票和一堆碎银子。
“我想给你买个镯子,可惜大晚上银楼不开门,明儿咱们进城,你亲自去挑。”
林麦花认出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散碎银子有十来两,惊讶道:“这么多?”
赵东石解释:“其中有一样是我和隔壁大哥打到的,就我们俩单独分,皮毛品相好,得了一百两,各分五十。”
林家父子四人每人分十两,那这一次进山的收获也不少了。
“别说进城的事,你这么累,多歇一歇。”
赵东石满眼疲惫,累到眼睛都比平时小了一圈,却还坚持打水洗漱。
他要用凉水,林麦花不让,给他烧了半锅热水去兑。
大晚上的,两边院子都很忙。
林麦花熬了有粥,隔壁丁氏还送了三个热馍馍过来,端了一碗粥走了。
半个时辰后,赵东石吃饱喝足洗漱干净躺到了床上,抱紧了林麦花:“麦花,出门几天,我有点想你了。”
林麦花笑了:“那你多抱一抱。”
赵东石有点不满:“你在家里就没想我?”
林麦花反手抱住他的腰:“我也多抱抱你。”
黑暗中,赵东石唇角翘起:“你想我了对不对?”
林麦花爽快答:“对!”
赵东石笑出了声来。
两人荒唐了半宿,赵东石才沉沉睡去。
期间林麦花想说孙何两家的事,又想到他过于疲惫,便一字未提。
睡得晚,早上不可避免地起晚了。林麦花先去喂了兔子,准备做饭时,赵东石抱着孩子起了身。
孩子不到周岁,喜欢在床上乱爬。
而赵东石新买的床比较高,怕孩子摔下来。因此,带孩子睡觉时,除非孩子睡熟了才敢放心睡过去,不然,孩子醒着,那是一定睡不着的。
林麦花还往床面前垫了一床褥子,万一哪天不小心摔了,也是摔在褥子上。
“吵着你了?”林麦花上前接过孩子。
赵东石无奈:“这小子揪我耳朵,抠我眼睛,睡不成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此时天已大亮,别家人早已吃了饭去干活了。
天气太热,估计这几天就要去割麦穗……今年减产是必然,却比去年要好得多。
做饭时,林麦花一边忙活,一边说起了孙大丫来抱兔子的事。
但凡孙大丫不抱母兔回娘家,都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赵东石沉默着听完:“二嫂就是那么心软的人,让她不管娘家,那比杀了她还难受。只看二哥怎么选吧。”
*
林青树回家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媳妇被亲娘撵回娘家的事,当时他正拿着桶准备去挑水。
李家宅子里没有水井 ,林家三房搬过来后,也不觉得有打井的必要。
这边离挑水的地方不远,再说,家里人多,顺手就挑了水回来,打一口井,至少要花三两银子。
也就是现在林家人手头宽裕,三两银子放在村里,地都能买小半亩了,何氏舍不得这份钱。
“娘,我好想睡觉,胳膊和腿都疼,明儿再说吧。”
做饭的是余氏。
高月没有用过村里的土灶,她也不打算学,私底下跟余氏和孙氏商量过了,每个月各给她们二钱银子,然后属于她的那些活计就由妯娌俩帮着分担。
何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人一个愿给,两个愿挨,她跳出来阻止,反而成了恶婆婆。
早饭上桌,林青树才起身。
他沉默着低头吃饭,昨晚已经从妻子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的林振德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强调道:“我和你娘从来就不舍得让你们拼命赚钱来供养我们。你娘这么做,也是心疼你,那一家子好几口子,你那小舅子才四五岁,如果全都归你养着,你的负担太重了,光是吃吃喝喝还好,你那岳父还好赌……但凡沾了赌,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银子都能往里扔。你娘拼了命把你生下来,我们辛辛苦苦养你一场,不是为了让你给孙家当牛做马的。当然了,如果你非舍不得媳妇,认为养着孙家人值得,那我们也不拦着你。”
林青树闷闷道:“我从来就不想养着孙家,是大丫……”!——
作者有话说:12点
第139章 不挽留 林青树一直认为,作为……
林青树一直认为, 作为男人,该养家糊口。
妻子接济娘家许多次,他一开始不打算因为这些事情跟妻子吵, 可后来实在忍不住, 家里但凡有点钱, 很快就会到孙家去,承诺给孩子的点心和新衣裳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往后推。
偏偏孙家人又是真穷,而且是妻子的至亲,每次争吵, 都不了了之。
可妻子越来越过分, 光是这个月,就往家送了两回兔子, 还每次去都不空手。他买回来放在房里给母女三人打牙祭的点心,有一多半儿都被孙家人吃了。
那是他心疼妻女,买回来给她们吃的。
早知道买给孙家,他压根就不会花这份钱!
说句不好听的, 那些点心,他都没孝敬几块给爹娘, 孙家倒是先吃上了。
“一会我去跟她说清楚。”
何氏有些不放心:“你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让孙家别动不动就收大丫的东西。还有啊, 你跟大丫关起门来说一说,往娘家送东西心里都有数,不要每次都十文八文的给,人家记不住, 要给就给一笔,最好是让外人看见……孝敬了长辈,可不能再被人骂不孝。”
她真心觉得如今的孙家就有那种趋势, 从女儿那里拿的东西多了,哪天做闺女的不再孝敬,他们就会说闺女不孝。
林青树抬眼:“娘,我不是要把人接回来。”
何氏:“……”
她真心以为儿子儿媳分不开来着。
这一次纯粹是想给儿媳妇一个教训,让她知道林家不会无底线的纵容她接济娘家而已。
她惊声问:“你不要大丫了?”
林青树沉默:“我先去看看,你们别管了。儿子都已成家立业,再让你们操心,未免太过不孝。”
他吃过饭就出了门,直奔村头。
到底是多年夫妻,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林青树决定不再与孙大丫做夫妻,可心里还是很难受,他怕自己心软,想叫上妹夫一起。
妹夫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但在林青树心里,比自家大哥还要稳重可靠。
“妹夫,你陪陪我,好不好?”
赵东石:“……”
大舅子胡子拉碴地跑来撒娇,他实在是顶不住。
这话要是麦花说的就好了。
“走吧。”赵东石回头,“麦花,你去吗?”
兔子和鸡都喂完了,林麦花其实很爱与赵东石一起出门。
和他一起无论去哪儿,孩子都有他抱,她一点不受累。
三人轮流抱着孩子往槐叶村去,一路上,林青树格外沉默,倒是赵东石心情挺好,给孩子编草环,还给媳妇边草镯子。
至于孩子,给了林青树抱着。
三人到了孙家门口,大门开着,孙大丫正在剥野黑豆子。
在这家家都吃不饱的年景,豆子是比野菜要好太多的吃食,必须要抢,还不一定抢得到。
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孙大丫抬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局促地起身:“来了?先进来坐!”
林青树进了院子,这也是从两人定亲以后几年来他第一回 空着手登门。
孙母从屋中迎了出来,笑吟吟打招呼:“阿树来了?呦,几天不见,小安又壮实了不少。”
态度热络,好像之前两家吵着要让夫妻二人分开的事没发生过一般。
说话间,孙母还伸手来接孩子。
赵东石抬手一让,没将孩子交给她:“我和麦花闲着无事,陪二哥随便走走。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孙母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吩咐道:“三丫,去叫你爹回来,就说你大姐夫到了。”
三丫飞快出了门。
孙大丫不太敢看自家男人的脸色,进厨房匆匆准备茶水。
茶水端出来,孙父也回来了。
林青树木着一张脸:“大丫,我才知道你买母兔子送回来的事,明明上次送兔子,你跟我说是最后一回……”
孙大丫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以为他们会好好养兔子,兔子养大能卖钱,确实不用我再操心,我哪知道爹会把兔子杀了……”
“没有你爹做不出来的事。”林青树没有看旁边的岳父,往常他总也下不定决心撇开孙大丫,如今母亲替他做了决定,他发现夫妻俩分开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天不会塌,水不会断,日子还是照常过,“揣着崽的兔子都杀,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孙父不满:“我长期吃别人家的酒肉,家里有兔子了,总得……”
“您不用跟我解释。”林青树直言,“这些话你拿来哄大丫足够,在我这儿,我不爱听。”
孙父瞬间暴跳如雷:“你的意思是老子还人情还错了?”
他眼神很凶。
“你如果不去别家吃喝,哪里来的人情要还?”林青树往常不会与他争论这些,身为女婿,不该和岳父吵闹,此时却再没了顾忌,“我们父子四人就没有类似的人情!”
孙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声也喊不出来,脸涨得通红:“人家非要拉我去……”
林青树呵了一声:“那请你喝酒的人图什么?总不能是家里的酒肉太多,舍不得喂狗所以非要请你去吃喝吧?”
旁人请孙父喝酒,为的是喝完酒后赌钱。
而孙父长期都是输的那个,输得太多又经常赖账,还得了个孙赖子的绰号。
在这槐叶村,一有人说孙赖子,就知道是他。
孙大丫眼看翁婿俩吵得不可开交,忙上前拉住林青树的胳膊:“别吵了,让人看见了笑话……”
林青树却一把拨开了她的手:“笑话什么?面子重要还是肚子重要?”
孙大丫对上他格外冷漠的眼,整个人僵住。
林青树一字一句地道:“大丫,我不是来接你回家的。”
孙大丫脸色瞬间惨白。
林青树自顾自继续道:“夫妻一场,你为我生了两个孩子,我该谢你,如今再也做不成夫妻,我也该来当面把话说清楚。”
孙赖子瞬间大怒:“混账东西!你敢不要我女儿?”
他薅起旁边的扁担,对着林青树狠狠劈下。
彼时赵东石抱着孩子,只有林麦花离他最近。
男女力气悬殊很大,林麦花不可能抢得回扁担,更别说暴怒之中的孙赖子劈得又快又猛。情急之下,她只来得及抓起旁边的割草刀去砍孙赖子的手。
孙赖子眼角余光撇见有刀砍来,急忙收了扁担往边上让。扁担还是擦过了林青树的肩膀。
这还是林青树察觉不对往边上让了一下,若不然,那扁担多半会劈到他的头。
林麦花的刀落了空,但成功让二哥避开了要害,孙赖子勃然大怒:“要打架是吧?”
他拿着扁担朝林麦花劈来。
赵东石见状,上前踹了他的肚子。
孙赖子年纪不大,但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只挨了一脚,整个人就躺倒在了地上。
孙母急忙去扶,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啊!林青树,我女儿嫁给你……”
林青树不爱听:“大丫,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会照顾好两个女儿。你……你照顾好自己吧。”
语罢,转身就走。
孙大丫呆愣住,几人都出门了她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上:“林青树!你就这么把我撂下了?”
林青树深吸一口气:“你太重了,我拖不起。”
他背对着孙家大门站着,心想着但凡孙大丫保证以后再也不管娘家,他就带她回家。
可他没等到,好半晌,孙大丫都只是靠在门框上哭。
林青树心里特别失望,往常他与孙大丫因为接济孙家而吵架,她都会保证最后一回,或者会保证说再给孙家拿钱会事前与他商量。如今……连哄都不愿意哄。
反正她就是要接济娘家!
林青树心知,这和夫妻两人的积蓄越来越多有关。
往常他们想要接济孙家,得花光家中所有银子。如今他打猎赚了钱,只需要拿出一部分给孙家人,就能让他们吃饱穿暖。
可凭什么?
他拼上性命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自己爹娘都不舍得花,她却要逼着他拿来供养岳父吃喝嫖赌。
出了槐叶村,林青树一路走一路嚎啕大哭……都两个孩子的爹了,还哭得嗷嗷叫。
嗷嗷叫的声音过于好笑,赵东石不止不敢笑,还怕他想不开,一家三口先把他送回了村尾。
林青树眼睛都哭肿了。
何氏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很不好受:“阿树,都怪我,当初要是不给你结这门亲就好了……”
她又扭头去吼林振德,“都怪你那不着调的爹娘,但凡他们没那么偏心,我也不至于怕他们不给阿树娶媳妇而胡乱点头许亲。”
责怪完了,又开始骂人:“天杀的林振文,分家还能搅和得我们家鸡飞狗跳……”
接下来,何氏跳着脚,指着林家老宅的方向骂了个痛快。
*
村里人开始秋收了。
天气变了,秋收的时间越来越早。
一开始是八月,如今七月就开始收麦。
村长家里那两个衙差说,今年要收粮税。
这粮税每年收得不一样,今年是收走所有粮食的两成。
这每一家的田地亩产都不同,衙门到底每一亩收多少粮食走,那得收粮税的时候才知道。
本来收钱就不多,还要交粮税,收税的税官还没来,十里八村的庄户人家已开始怨声载道。
因为减产,今年在村口抢坝子晒粮食的人都少了……没有粮食晒啊!
然后得知,今年的厚地每亩收走一百斤,薄每亩五十斤。
平时种麦子,厚地亩产三四百斤,能上四百斤的,算是种得特别好。
往常收九十斤,今年还要收一百斤……今年亩产能有二百斤都算种得好的——
作者有话说:3点
第140章 交粮税 每年的粮税都不好交,……
每年的粮税都不好交, 是因为衙门只收好粮食,粮食差了人家不要。有些人家,每一亩地的收成可能还挑不出一百斤的好粮食。
看着村头的和往年一样摆开架势收粮税, 众人都不如往年积极。根本不急着回家搬粮食排队。
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要交出去大半, 留下来的都是一些瘪籽儿, 这日子怎么过?
还不如不要地,省得忙活了。
不要地只是气话,还是不敢当着人说的气话,每年交粮税, 众人想的都是赶紧交了一桩事。看到村头人少, 有那急性子的人,就赶紧回家扛粮食了。
有了第一个交粮的, 便有了第二个。
有些人想等着旁人去哭诉说今年年景差,能不能少交粮……哭完了看衙门会不会心软,如果不能少,再交粮食也不迟。
实则没几个人敢去哭。
因为收粮食的师爷说了, 今年收了一百斤,如果明年天气还这般, 明年就不用交税。
于村里人而言, 这算是意外之喜, 众人纷纷交了粮食。
值得一提的是,前年还在帮着收粮税的林振文,如今村头的那些桌案再没了他坐的位置。
而且,他没有补种, 拿不出粮食来交税。
村里大多数人家把交税的粮食除开后就只剩下了一些瘪籽儿,却也有人家中有好粮。有足够的银子买,肯定乐意卖。
可问题是林振文手头的银子越来越紧, 他名下的地又多,如果全部买粮,买完后估计就被榨. 干了。
这一回,荷包是真的会被榨空!
林振文读过书,知道未雨绸缪,他从上半年起就一直在村里哭穷,先是跑去找四房帮忙,不出意外的,又被林振旺给讥讽了一通。
然后林振文跑去找三房,连门都没能敲开。
林振文就想着去找之前一起收粮税时那些相熟的师爷求情……他帮着收过粮,知道这里面有许多的猫腻。比如多收上去的粮食,填补了真正的损耗后,多出来的就被众人分了。
他本意是想让那些师爷通融几日,到时候他自己送粮食进城……只要将这几天应付过去,他不送粮食进城,师爷们也会用多出来的粮食把他那一份粮税当做损耗补上。
至于会不会被追究?
衙门里的师爷事忙着呢,而且个个肥得流油,应该顾不上和他一个小人物计较几百斤粮食……如果真追究起来,到时候再补上也不迟嘛!
他名下多是肥田和厚地,遇上风调雨顺的年景,多拿几百斤粮食出来并不难。
想得挺美,话才刚说半截,就被师爷给否了。
“陈师爷,咱们以前共事过,您还说有空一起喝酒,就通融一回……”
陈师爷不耐烦:“那时候我以为你真的是童生,是有真才实学之人才与你相交!实则呢?你的功名是买来的,那个姜师爷全都招了,收了八十两银子帮你榜上有名!”
一瞬间,林振文脸上火辣辣的。
这是村头收粮税的坝子,除了衙门里几位师爷和一群衙差,还有大半村里的庄户。
陈师爷说这些话时,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更别提所有的庄户都会格外注意官家人的言语动作,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林振文。
林振文察觉到了众人异样的目光,还想要为自己挽尊:“陈师爷,您别开玩笑……”
“哪有玩笑?”陈师爷一脸严肃,“当时如果不是你收拾行李跑得快,大人还会把你和其余几位假童生一起抓进大牢里审问一番。在科举上舞弊,这是要诛三族的大罪,你逃过一劫,消停着好好过日子就行了,竟然还想占衙门的便宜。姓林的,你别以为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机灵,少耍花样,赶紧去把粮食拿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可是在大人那里挂了名的,还敢赖着不交粮税,到时不光地要被收回,免不了还有一场牢狱之灾。”
林振文落荒而逃。
可惜坝子上堆满了粮食,又站满了人,林振文很难逃得掉,倒是师爷旁边不远处就是赵家的大门,他飞快窜了过去。
大门外人多,小安就喜欢看热闹,林麦花抱着他靠在门框上往外瞧。
看见林振文飞奔而来,林麦花眼疾手快,砰一声关上了门板。
林振文跑得太快,鼻尖都撞到了门,痛得他龇牙咧嘴。
更丢人了!
林振文当然不承认自己是为了躲羞才跑进侄女家里,故作镇定地砰砰砰拍门:“麦花,开门!我有事与你说。”
林麦花也觉得有这样一个大伯挺丢人,开门是不可能开的,方才那师爷都说了,林振文科举上舞弊,本来要诛三族。哪怕她是出嫁女,也还在三族之内。
在林麦花印象中,这个大伯除了花家里的银子,还差点害死了全家。万万不能让大人们面前与他亲近。
不然,万一哪天林振文又触犯了律法,说不定还得连累她!
林麦花只扬声喊了一句:“不方便!”
林振文敲不开门,转头又去找另一个侄女。
小产后的林桃花好多天没出门,今日村口难得热闹,天气又好,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看到大伯朝自己走来,林桃花也想像堂妹那样关门,可惜不行,院子里堆满了木头,姚家父子俩想要劈木头,地方便不够,门口那一片地方也得用上。
要么这门开着,要么就只能关上。
而林桃花要在门口看热闹,此时两边门板都大开着。
“桃花,最近可好些了。”
林桃花脸色很差,村里众人对人情往来都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如果谁家有人伤病得很重,或者是谁家生孩子,包括落胎,有来往的人家都要准备一份礼物登门探望。
前来探望林桃花的人不多,毕竟她才嫁人,姚家又是外头搬来的……论起来只有住在姚家附近的这几户人家,还有林家几房来过。
但是不包括大房。
林桃花其实能够理解大房不来探望自己,大伯母和她娘吵得不可开交,两人整天在家里问候对方的祖宗和下三路。大伯是个男人,不懂得走人情世故。
她都做好了以后和亲大伯断绝关系的准备。
大伯该探望她的时候不来,如今遇上事了,倒是知道来找她了……林桃花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本来落胎后懒洋洋什么事都不做的她这会猛然起身,挡住大门:“你是我亲大伯,我这小月子都满了你才来,还空手来,这像话吗?”
林振文很想回家,只是从这里到林家老宅中间隔着许多的粮食和人,不能飞速离开:“我有事找你。”
林桃花寸步不让:“就在这里说。”
林振文:“……”
“借我点钱,我交不起税,如果被大人抓住,之前我犯下的诛三族的大罪也会被翻出来,你也不想被砍头吧?”
林桃花瞪大了眼,做梦都没想到这不要脸的上下嘴皮子一碰,竟然要拖着她一起死。
不想死就得给钱。
可这钱给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没有!反正死的不是我一个,且最先死的是你!”
林振文:“……”
林麦花关上门后,找到喂兔子的赵东石:“那个诛三族,到底真的假的?不会真的有人来抓我们吧?”
赵东石想了想:“应该是陈师爷故意吓唬他,诛三族可是大罪,真要被诛族,就不会放任他回来逍遥这么久。而且,童生试都算不得科举吧?有秀才功名,才是朝廷记录在册的学子。”
在赵东石两辈子的认知之中,是朝廷选拔人才的会试和殿试上作弊,应该才算是诛三族的科举舞弊。
林麦花也感觉被诛三族这种事离自己很遥远,可方才听陈师爷的话后,又觉没那么远。想到什么,她忽然笑了。
赵东石正蹲在地上给小兔子切菜,听到笑声,疑惑地抬头看她。
林麦花笑着道:“外头那么多人都听见了师爷的话,回头传入娘的耳中,娘肯定又要骂咱家被大伯给霉到了。”
赵东石失笑,岳母确实很讨厌林家大房,不过,林家大房对于整个林家人的影响确实深远,不怪岳母那么生气,转而问:“明天我去镇上送兔子,你去不去?”
这一次卖掉三十只。
林麦花点头。
三十只兔子,好几个笼子装,动静颇大。两人不想被收粮税的师爷和衙差堵住,天不亮就准备启程。
临走时碰上了蒋家大门打开,蒋明兴从屋子里出来。他也要去镇上。
大家邻居住着,既然同路,自然而然便同行。
蒋家不种地,不养鸡,所有的东西通通都是买。蒋明兴是去镇上买菜的,一路上,三人闲聊。
“你们家这兔子一个月要送好几次,每只卖多少钱?”
赵东石不爱做村里人的生意,大家邻里邻居住着,卖贵了会被人戳脊梁骨,卖便宜了,又有人不停地占便宜。他更不想和蒋家多来往,随口道:“三百文一只,也没卖几次,可能咱们两家住得近,每次卖兔子都刚好被你们家看见,才会以为我们卖了很多。”
蒋明兴若有所思。
“你们养兔子,交税吗?”
赵东石摇头:“不交!”
蒋明兴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养这么多不交税?衙门是没想到,等想到了,说不定就会来问你们要税。”
如果有人跑去衙门提议,还真说不准要来收税。
林麦花张口就来:“都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带毛的牲畜都算不得钱财,活着才值钱,死了就死了。这会活着,说不定一会就死了,这都要交税,日子还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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