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秦渊 真是凌教习
半日前 钧天城 寒山书院
“你说你是凌教习的徒弟?我不信!”寒山书院门口的执事弟子皱起眉头, 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此人身姿挺拔,却衣衫褴褛,身上伤痕遍布, 气息虚浮,修为看起来仿佛只有练气期。
在寒山书院中, 凌教习的元婴期的修为并不算出奇, 但她身为新晋教习, 又是帝储殿下亲封侯爵, 此前打败苍梧域天骄慕云珠,连修炼狂人三殿下殷寻昭也甘拜下风,如今在书院中可谓风头正劲。
此前书院许多学子上了凌教习的课之后, 都趋之若鹜地想要拜入她门下, 其中甚至有不少出身修仙世家, 可她却一个都没收。眼前这人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弟子?
“我从未听闻凌教习有弟子,你如果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信物, 还是请回吧。”执事弟子看着秦渊半晌, 摇了摇头,此时正逢下课,一群学子从门口涌出,有人听见这话,看稀奇一般凑了上来, “什么?凌先生的弟子?就你?”
秦渊默然不语, 这几年来在越海舟上,他一直浑浑噩噩。直到航程最后,他才恢复神志,却发现自己没有到元荒域,而是到了远隔不知多少万里的重华域。
他心中沮丧不已, 又因为没来得及遮掩魔气被几个见猎心喜的散修追了一路,费尽力气才逃出生天。
他用从前的功法吞吐灵气,却发现毫无作用。好在《混元噬天功》功法奇异,号称无物不噬,灵气竟也赫然在列,虽然效率不算太高,但在这魔气稀少的地方,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秦渊好不容易转化了些许灵气,这才将体内的魔气掩盖下去,要回去元荒域,却又身无分文。
他想着师尊曾经交给他的符箓画法,可以摆摊赚点灵珠买船票,却在街头意外听说钧天新晋宣侯的消息,不由得大喜过望,一路飞奔不停,花了三年才到了钧天城。可是侯府在内城,没有通关文牒无法进入,他几番打听,便来了外城的寒山书院。
见秦渊没有信物又不肯走,守门的执事弟子有点不耐烦了:“我说,你到底——”
“她今日在吗?”秦渊突然开口,一双幽青色的双瞳深不见底,不知为何,看着那双眼睛,执事弟子心中打了个寒噤,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荒谬。自己大小也是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会恐惧这个练气修为的家伙。
“凌教习今日不在,你快走吧,别在门口挡着。”执事弟子不想多事,只想赶紧把这人赶走。
秦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往一旁走了几步,靠着边上的一块石头坐下,抱着胳膊闭着眼,看起来像是要在这继续等下去。
执事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和边上的人对视一眼,最后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只是时不时往那边瞟一眼。他要等就等吧,凌教习每季只授课三次,每次都是爆满,书院里的弟子平日想见她都见不上,这人在这里怕是有得等了。
眼见着正午当头,日上中天,执事弟子往外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坐在那儿,一动没动。过了一会儿,对方竟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烧饼啃了起来。
“果然是个还没辟谷的练气弟子,居然还啃这种凡人的食物。”她摇了摇头,觉得没趣,打了个哈欠,正要回去休息一会儿,却发现院里突然走来一个人,步履看似不快,却转瞬就到了眼前,白衣被风带起,袍角翻飞。
执事弟子颇为惊讶,“凌凌凌先生!”听闻除了授课之外,凌教习等闲不会来书院,来也只是去藏书阁借书,怎么今天竟然来了!外面那个小子还真是走运。
执事弟子正要行礼,凌微却已从她身边走过。秦渊看见凌微,手中的半个烧饼掉到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她拥住,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凌微甚至能感觉到他急促而凌乱的呼吸。
“秦渊?”凌微纵然心中欣喜,也不由得懵了一瞬,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脊。看他如今模样,找到自己,怕也是颇为不易吧。
秦渊把脸埋进凌微发间,胸膛中传来急促而紊乱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清冷如冰雪的气息。
他感到背后她手掌的温度,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又堪堪忍住。无数次濒死的痛苦,追杀奔逃的惊惶、寒夜独对岩壁的孤冷,荒原燎火般的焦躁……那些他以为能扛过去的情绪全涌了上来,却又被这熟悉的气息奇迹般地抚平。
在魔极域的六年间,他功力全失,从头开始,一路摸爬滚打。多少次在最绝望痛苦的时候,是想见师尊的执念把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自荒陵古墟一别,十八年过去,对她来说只是弹指一瞬,不过是一场闭关,可是对他来说,却漫长如同半生。
“好了,没事了,让为师看看,你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凌微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怜惜。
秦渊闷闷呼出一口气,又贪恋地蹭了蹭她颈侧的长发,终于万分不舍地松手抬起头来,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样子,又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凌微抬头端详着面前的秦渊,过去这么多年,他本就颇为英挺的面容轮廓更清晰了些,凌厉的眉骨之下阴影更深,骨架长大一圈,身高已经比她高出半头。除了肩线还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单薄,看上去和成年男子也差不多了。
如果说从前他像是一柄寒光凛然的薄刃藏于鞘中,如今则更像是一柄历经淬炼的百战名刀已然出鞘。
她语带笑意,感觉有些吾家少年初长成的欣慰:“长大了不少嘛!这么多年,你可算找来了!”
不过她想到秦渊方才的动作,又不禁摇了摇头,虽说长高了许多,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呢。算算秦渊的年纪,无论放在妖族,还是魔族,都还远远不到成年的时候。
执事弟子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瞪出来,“哎哎……这小子,居然真是凌教习的弟子?!”这消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想拜入凌教习门下的同门要扼腕哭叹。
“不过你这样子……”凌微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秦渊的衣袍打了好几个补丁,没看错的话,方才他还在啃烧饼。
妖族和魔族都不讲究辟谷,日常以肉食为主,因此凌微也从未要求过他辟谷。这孩子连这干巴的烧饼都啃得下去,估计是饿狠了。看他身周的灵力,状况似乎也不太好。
她转过身去,“人没事就好,你先随我回侯府打理一番,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秦渊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凝视着前方的背影,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轮廓,一刻也不肯错眼,直到凌微化为一道银虹冲天而起,这才跟了上去。
*
宣侯府内院,凌微打了个哈欠,把玉简盖在脸上,阖着眼靠在院落中的美人榻上。如今炎灼和秦渊都回来了,她心情放松,难得想要享受片刻。
美人榻边,两名侍女微微躬身,将凌微的发丝浸入青瓷盆中,乌发蜿蜒迤逦,入水后柔软飘摇,如同上好的清墨在清水中氤氲开来。
一名侍女拿起檀木梳,从发根滑到发梢,动作轻缓,像是在梳理一匹上好的墨缎。
“君侯的头发可真美……”另一名侍女感叹出声。
凌微不禁一笑,“丹柔,你若是好好修行,成功筑基,保你青春焕发,头发好看那都是最基本的。”
丹柔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君侯您就别取笑我了,我打小就不是修行的料子,小时候我娘为此不知打了我多少顿,就因为我不成器。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能平平安安过这一生,就很知足了。”
“平平安安过这一生,是啊……知足常乐,有何不可?”凌微的思绪飘散,不禁想起前世。若是世道太平,能与亲人安安稳稳过一生,比之如今,或许要幸福得多,可惜老天从来就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丹柔低头浅浅一笑,又掬起一捧清水,轻轻从凌微的发顶浇下,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忽然檐角的风铃轻响,一名陌生男修推门进来。两名侍女不禁惊慌地站了起来,“君侯——”
“啊?”凌微从假寐中清醒过来,神识一扫,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她让秦渊去换身衣服,吃点东西休息一番再过来找她,本来琢磨着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时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无事,你们先下去吧。”她从榻上坐起身来,将发丝拢在身侧。秦渊行礼完毕,抬起头来,却骤然怔住。
方才他只注意到师尊好似在濯发,却未细看。此时正值春日午后,院中杏花疏影把日光筛成碎金,浸透她素白的中衣,湿漉漉的长发有几缕贴着锁骨,弯曲蔓延没入微敞的领口深处,秦渊不禁喉头发紧。
凌微赤足下榻,站起身来,手中法诀轻掐,发丝便瞬间干爽起来,接着召来一条发带随手一束。
平日这院子里没有外人来,她也不大讲究,随意惯了,直到看见秦渊耳朵通红,根本不敢看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未穿外袍。
“咳,”凌微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双臂伸展,架子上一件法衣自动披上,腰带系紧。她看见秦渊难得的窘态,又起了几分调侃的心思。
“你看你,这算得了什么。你是没有去过南边,听说那里的修士穿衣服都相当清凉……”更别说前世什么短袖热裤,都比这长袖长裙的中衣暴露得多了。
凌微见秦渊的头越来越低,脸越来越红,无奈摇了摇头,“罢了,我先看看你的身体有无大碍,怎的灵气看起来这么稀薄,比练气修士还不如。依为师看,你最好去后面的灵泉池好好泡个药浴,休养下经脉……”
作者有话说:
感谢“青屿”小天使的营养液!
掉在地上的烧饼:呜呜,还有人记得我吗!
蚂蚁:嘿嘿,我们来啦!
第222章 过招 混元噬天功
“那就是府中新找回来的少君么?长得可真俊……”树荫后边, 两名侍女一边往灵泉池外面的小花园看去,一边偷偷传音。
“是啊,不知道他多大了, 看着像是十七八的样子,就是修为看起来只在练气期, 还没有我高呢。不知为何君侯收了他做徒弟……”
“等等, 他方才是不是看过来了?他应该听不见我们传音吧……”远处的少年似乎察觉了什么, 偏过头来, 目光恰好掠过二人藏身的古树,两个侍女吓得缩了回来,心口砰砰直跳。虽然修为不显, 但他的眼神怎么看起来杀气那么重……
话音未落, 廊下传来脚步声。两人慌忙噤声, 低头装作在侍弄花草。等到脚步声远去,才舒了一口气。
秦渊并不在意两个侍女的偷偷议论, 他方才在灵泉池中将自己打理一新, 穿着柔软妥帖的崭新法衣,站在四四方方的侯府院落中,打量着师尊如今的住处。
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多了,在这样的环境中,他莫名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顿住脚步, 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膳阁。
他不禁想起从前在凡间的日子,抬步走入阁内茶房中,又从井边打来泉水,指尖一簇火苗点燃木炭,煎上一壶茶。不过片刻, 红泥火炉上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起。
秦渊站在炉前,呆呆地看着气泡从壶底浮起又破裂,直到沸腾的水漫了出来,才骤然惊醒过来,连忙提起壶,将水倒入一旁的几个茶盏中。
他将茶盏盖上盖子,等待片刻,茶香慢慢渗出,是熟悉的清苦味道。曾经在凡界的时候,除了修炼,为师尊泡茶是他做得最多的事。
在熟悉的节奏中,秦渊感觉自己翻涌紧绷的心绪慢慢平缓下来。他轻轻揭开盖子,灼热的水汽扑上面颊,而茶汤清澈,状若松针的叶片在水中缓缓舒展。
他的眉头舒展开,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有些苦,又有些涩意,又氤氲着丝丝清香,最后还有一丝回甘。
秦渊轻轻呼出一口气,穿过夜色中的回廊,将泡好的茶送去主殿。
凌微坐在上首,正在和一旁的炎灼闲聊,看见秦渊端着茶进来,她有些诧异,“这些事府里有侍者操心,何必劳烦你?”
秦渊垂眸,轻轻将茶盏搁到桌上凌微手边,“无碍,师尊可要尝尝徒儿的手艺?”
凌微淡淡一笑,端起茶盏,低首轻轻吹开浮叶,轻啜一口,神情竟有些怀念:“这么多年,你泡茶的手艺竟没生疏,还是与当年一样。”
她喝茶喜欢茶汤稍微清淡,而茶香略微浓郁,需要恰到好处的时间和火候才能泡出来。
不过身为修行中人,她对这其中的细微差别也并没有太过在意,从未刻意研究过,也不曾特意告知侯府膳房的人,细细算来,这味道竟有十八年未曾喝到了。
“秦渊,你也坐。我观你虽金丹已成,但体内灵气不稳,这些日子还需好好休养。这些年来你过得如何?”
“当年……当年徒儿与师尊还有炎前辈分开,落入荒陵古墟之中,后来又在一处像是幻境的地方学到一门奇异的功法……”
秦渊将这些年的经历缓缓道来,略去了许多经历,只大致将重要内容梳理了一番。
“嘎?你是说你被传送去了魔极域?”炎灼正在磕着银葵籽,此时也不禁张大了嘴巴,凌微闻言也不禁皱起眉头。
她一直猜想秦渊最有可能被传送去了元荒域,只是如今战事频繁,或许是被绊住了脚步,没想到他却是去了魔极域。
元荒域只是近年来不太平,但是魔极域可是没有一日不处在战火之中。都说五年一小打,十年一大打,除了几位合体期魔主的位置变动不大之外,下面城主的任期都没有超过一甲子的。从那里跑出来,也难怪他如今的状况不怎么好了。
“你说你得了一部古天魔秘法?过来让为师看看。”凌微伸手一招,秦渊便走上前去,半跪于地,额头抵着凌微白皙如玉的掌心。
他心中有些忐忑,鼓噪的心跳声充斥耳膜,可是感受到前额微凉的温度,又奇异地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殿中只余二人的呼吸声和炎灼嗑瓜子的声音。
“神识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你既然借此修炼到了金丹期,想必这功法与你的体质颇为相合,倒也省去我为你筹谋的功夫了。”
凌微本来她只是想大致探查一番经脉便可,没想到秦渊愿意将自己神识敞开让她进入。不过在她堪比元后修士的神识之下,也没看出来什么异样,想来应该无碍。
紧接着她看了一眼秦渊的丹田,又微微皱起了眉头“只不过如今你身在重华域,此处灵气不错,魔气却十分稀薄,怕是不利于你修行——”
凌微话未说完,秦渊便道:“师尊不必担忧,此《混元噬天功》颇为奇异,除了用魔气修行外,亦可吞吐灵气化为己用。”只是效率远远比不上魔气,不过这一点就不需要让师尊知道了。
凌微有些讶异,“哦?既然如此,那你便好好修行罢,不过现下你状况不佳,每隔两日来找我检查一番。你的血脉本就互相冲突,修炼这等霸道功法,还是谨慎为上,宁愿进阶慢些,也不可有损根基。”
“徒儿谨遵师尊教诲。”听见凌微没有多问灵气转化之事,秦渊松了一口气。他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回到师尊身边,可不愿意因为这些理由被打发走。
凌微轻叹一声,接着道:“这些年来没能好好教你,你进境虽快,但还得打牢基础。我如今正在寒山书院授课,待你休养好,便可为你讨个入书院的名额。书院中自有教习体术、枪法的课程,也正好给你补补。”
“对了,这是此前城中万宝会我买的一些小东西,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实用,你们两个拿去分了吧!”
凌微手一挥,桌上便出现了一堆罗盘、铃铛、迷你药锄、清心佩、寻踪香之类的小东西,还有几个木质摆件和数颗亮晶晶的石头。
“这个好看!”炎灼当即把几颗闪亮的石头抓在怀里,面露警惕地看着秦渊,像是生怕他把石头抢走。凌微不禁失笑,“好了,你们若是喜欢,日后寻机会再买便是,反正也不贵。”
秦渊手中轻轻摩挲着几件拿到手的东西,和炎灼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多谢师尊。”
“好了,这一路上想来秦渊你也必定疲累,便在此择一住处,休息去吧!”
“是,师尊,徒儿告退。”
*
春去夏来,半年的时间波澜不惊地过去,这一日凌微刚刚结束在寒山书院的讲筵,回到侯府刚坐下片刻,就发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凌道友!你今日可得空?我们再切磋一二?”
殷寻昭的声音从前厅传来,侯府的管事易琴面带苦色地跑进来,“君侯,我这次也与三殿下说了您不在,可是他说他看见您回来了,不肯走。”
凌微拿着玉简的手一僵,易琴犹犹豫豫,一咬牙还是把下半句说了出来:“三殿下还说,如果君侯不见他,他就每天来侯府门口练刀,直到君侯出来为止。”
“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早直到当初就不骗他挖矿了……”凌微盯着手里的玉简看了半晌,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起身去了前厅。
看见凌微出来,殷寻昭连忙起身,“凌道友,你今日有空了?我最近领悟出了一式新的刀法,正想找你试试——”
“我没空。”
“怎的还是没空,先前在荒陵古墟,你明明答应我与我过招练手的。”殷寻昭眉头微皱,明显有些不满起来。
“呵,你们姐弟不也答应帮我找人么?可是到头来人还是我自己找到的。”凌微冷哼一声。
不过说起来,秦渊那家伙远在最为混乱的魔极域,炎灼又长得和凡间乌鸦差不多,气息伪装之下根本看不出来,他们找不到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不管怎么说,此事想必能够堵住殷寻昭的话头,不用白不用。
“你——”殷寻昭明显噎住了,却又有些心虚,不知如何反驳。他此前确实一直在督促手下找人,可是不知为何就是没找到半点线索,到最后也确实没帮上忙。
“好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今日确实不得空,我便与你过一招吧!就一招。你若败了,一年内不许再来。”
殷寻昭自动忽略后半句,眼睛一亮,“真的?”他环顾四周,“不过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你便随我去演武场吧。”
殷寻昭见凌微终于首肯,不禁大喜,正要往皇宫的方向飞,却被凌微叫住,“我正好去寒山书院还有些事,咱们便去书院的演武场吧。”
此前几次去皇宫,殷寻晚那厮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每次都锲而不舍找机会拉拢她,不知道是单纯想让殷寻玉不高兴,还是暗地里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不管殷寻晚作何打算,凌微都不打算掺合进她们姐妹争储的风波里去,皇宫那地方还是少去为妙。
“寒山书院?也行。”去哪里对于殷寻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
钧天城高手虽多,但是能与他酣畅淋漓过招的寥寥无几。大姐殷寻玉已是半步化神,又修炼成了血脉秘法,根本不屑于和他打,如今业已闭关,二姐殷寻晚与他素来不合,其余的同阶修士又忌惮他的身份,斗法总是点到为止,打架总不尽兴,算来最合胃口的对手竟是凌微这个外来修士。
“出招吧!”演武场上,凌微挑了挑眉,想看看殷寻昭又领悟了什么招式,早点解决,早点走人。
“你小瞧我?”殷寻昭心中不悦,斩煌刀上的火焰“腾”地一声燃起,双手持刀悍然挥出,一道数丈长的烈焰刀芒呼啸而出,在半空中变成一只火鸟飞来,所过之处,青石地面竟隐隐出现融化的裂痕,烫得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这家伙的刀法见长,火系道术的领悟也强了许多嘛!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用神识术法和你玩一玩。”
凌微见猎心喜,也起了过招的心思,眼中战意点燃。她凌空一步踏出,右手轻扬,“啪”的一声,一把折扇在指尖轻巧旋开,转瞬间扇面上的桃花便从花苞层叠盛放。
随着扇面在空中旋转,无数鲜妍花瓣簌簌飘洒下来,化为漫天绯红花雨向殷寻昭笼罩而去。与此同时,滔天巨浪从凌微身后拍下,挟千钧之力就要淹没那只刀芒所化的火鸟。
“呖!”那只火鸟像是有自己的灵智一般,清啸一声,闪电般冲过浪头,在高空中疾转半圈,向凌微身后袭来。而殷寻昭横空一斩,刀背上层层叠叠的符文光芒愈发炽烈,霸道的刀风已经掀开海浪,直击凌微面门。
作者有话说:
感谢“风之精灵”和“青屿”小天使的灌溉支持!
第223章 溯渊 取个道号都
“来得好!”凌微唇角微勾, 身化残影,手诀迅速变化,避开火鸟攻击的同时, 极寒之气骤降,天上的海浪竟垂天而下, 化作一堵巨大的冰墙。
“砰!”那冰墙与刀风相撞, 碎裂开来, 又变成无数锋利冰刃射向殷寻昭。
“这点力道, 还无法威胁到我。”殷寻昭挥手一挡,除了一道冰刃在他的左胳膊上割出一道细小的伤痕,其余到达他身前的冰刃碎成冰屑, 身周狂风乍起, 将那些桃花花瓣吹开。
“还不用那一招么?我的神识如今可是强了许多——”他聚精会神, 跃跃欲试,神识严阵以待, 却见对面的人微微一笑, 打了一个响指。
凌微响指声落,殷寻昭身形一滞,感觉体内的生机骤然流失。他神识一扫,发现自己的左臂上长出了一截桃枝,几片绿叶正在长出, 而那桃枝每长出一片绿叶, 他就感觉自己虚弱一分。
殷寻昭自然不肯就此认输,右手连出三刀,左手臂灵力涌动,想要将那桃枝拔出,却发现自己动用的灵力越多, 那桃枝反而长得更快。
他心头微动,身形一侧,避过凌微又一道冰刃,将所有灵力从左臂上撤回,又在周围构造出一道灵力屏障,阻隔灵力进入,果然那桃枝便转瞬枯萎了。
“九重离火——”殷寻昭再出数刀,一刀比一刀猛烈,后面几刀竟后发而先至,与前面几道叠加在一起,威力却直接暴涨数十倍。
他心中一喜,这叠焰劲并非每次都能成功使出,此次却恰到好处,堪称完美,却感觉后心一凉,一把折扇轻轻抵住他的背部,而对面被刀风击中的那道身影已然消散。
“承让了。”凌微笑道,折扇一转,插回腰间,对殷寻昭轻轻拱手。刀法再好,没有打中真正的目标,也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
“你……”殷寻昭落在地上,一片纷纷扬扬,簌簌下落的绯红花雨中,他看着身侧的凌微,不禁怔然。
“哈哈!你看你,头上都是花瓣,”凌微看着满头粉色的殷寻昭,指着他笑出声来,又道:“殷道友,先前说好了,你若败了,一年内不许再来找我约架——”
不远处,一群刚刚从东斋下学的学子三三两两地走来。
宋杞叫了一声:“咦,秦道友,那不是你师尊么!看样子凌先生又在和三殿下对打,打完还聊得这么开心,他们俩关系看起来真好啊。”
秦渊半年前插班进来,看在凌教习的份上,他主动和秦渊交上了朋友,二人相处得还不错。凌教习与三殿下时常切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他也并未太过大惊小怪。
“不知道这次是谁胜了……”宋杞心中好奇,正想让秦渊上去问问,却见他面色不善,眼中寒意一闪而过,再一看又全然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宋杞摸了摸胳膊上莫名起来的鸡皮疙瘩,正要说你怎么不去打招呼,却见凌教习看了过来。发现秦渊后,她微微一笑,轻轻招手:“秦渊,过来。”
秦渊本来想直接离开,听到她的声音,又停下脚步。他攥紧袖口,转身走了过去。
凌微转向殷寻昭,轻快介绍道:“殷道友,这便是我徒儿,刚刚找回来不久。”又道:“这是钧天皇朝的三殿下,你叫殷前辈便是。”
秦渊看了一眼殷寻昭,不卑不亢地拱手,“秦渊见过……殷前辈。”
纷纷扬扬的花雨落地,直到秦渊出声,殷寻昭才从刚刚一瞬间的愣怔中回过神来,将视线从凌微身上移开。
他看了一眼年纪颇轻,身高却已然与自己相当的秦渊,莫名觉得不喜,又不好失了礼数,只淡淡道:“能做你师尊的弟子,你也算是颇有福分了。今日出来得急,没带什么好物件,这是我此前炼制的符宝,便给你防身吧。”
说完,殷寻昭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了过去。秦渊垂眸不语,在师尊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低头接过,“多谢前辈。”
凌微对殷寻昭点点头,“我还有事,这便先走了。秦渊,你后面还有课吧?为师就不多留你了。殷道友,可别忘记此前你我约定哦。”这次殷寻昭败了,至少一年内不用再和这家伙斗法了。
说完,她挥了挥手,便化作一道银虹遁走,殷寻昭也紧接着离开了。
“约定?”秦渊心中无名杀意腾起,攥着那枚符箓,手指猛地收紧。一簇冰冷的黑焰从他的掌心窜出,转瞬间便将那高阶符宝化为灰烬。
这一日,他无心修炼,连接下来的课也没有上,而是在街上徘徊了许久。钧天城秩序井然,声色繁华,人潮汹涌鼎沸,却无法让他提起丝毫兴致。等到暮色深重,他才回到侯府。
“秦渊,今日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走丢了——”一踏入大门,秦渊就听到凌微的声音,不由得一怔,心头泛起一丝窃喜,可是紧接着又被黑暗掩埋。
“抱歉,师尊……”他正想着如何解释,跟着凌微走进内院,却听她道:“你如今业已成就金丹,按照我师门的规矩,已经可以出师,也是时候给你取个道号了。”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凌微负手而立,转过身定定地看着秦渊,目光深邃如海。
“出师?我——”那一瞬间,秦渊几乎以为师尊看出了他的心思,却见她伸手接住落下的杏花瓣,轻轻一笑,“这么多年来,由于种种意外,其实我教你的,远远不及你自己领悟得多,看到你如今的境界,为师十分欣慰。如今你金丹已成,也算是能独挡一面,今日便为你赐下道号。”
“是,师尊。”秦渊未曾想到师尊还为他取了道号,闻言恭敬低头,跪在凌微身前。
“溯者,逆流而上,追本穷源也。渊者,深潭静水,龙潜之所也。为师今日便赐你‘溯渊’二字。”
凌微看向夜空,沉声道:“修仙之路,何其难也。真正的道,藏于万物之源,本心之初。望你今后道途,既有虽千万人吾往矣、溯流而上之锐气,也有不为俗世所裹挟、深渊藏锋之定力。”
她走到秦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鼓励,更是期许,“溯道源之清,守极渊之静,是为溯渊!”
“徒儿谢师尊赐号,自当谨遵教诲,砥砺前行,定不负师尊所望!”说完,秦渊深深叩首,直到一阵风将他托起,这才站起身来。
“好啦!”凌微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坐了下来,方才庄重的姿态一下子慵懒起来。
炎灼此时也从树上飞下,继续啄食桌上的银葵籽,凌微不禁笑了笑,“秦渊,你也坐。说起来,我当年进阶金丹后,我师尊也来信说给我取了道号,待我回去就办金丹大典。没想到如今我的大典没办,连徒弟都有道号了……”
“呵呵,我们妖族就不讲究这些,都是你们这些人族搞出来的麻烦事。要我说,大家都用自己的名字不就好了么?那你的道号是什么?”炎灼口中磕下出数片瓜子皮,好奇问道。
“我的道号么……”凌微一手托腮,回想起当初的结丹的情形,恍如隔世,“我师门到我这一辈的真传弟子,都是‘玄’字辈,师尊给我取的道号,就是‘玄微’二字。”
炎灼闻言撇了撇嘴:“看来你跟你那位师尊也是一脉相承,取个道号都要偷懒,直接从名字里拿一个字,再随便凑一个字就成了,还亏得你想了那么久。”
凌微懒得与她争辩,也拿起一枚灵果啃了起来,“说起来,秦渊,你也可以开始炼制本命法器了。此前寻玉殿下承诺可以让我借用星焚陨火,我这里还有一次机会,刚好可以让你去炼制本命法器。你可有想法?”
“本命法器?”秦渊闻言不禁一愣。不管是在妖族,还是魔族,大家都并不在乎这些外物,就算偶然用些法器,使用方法也颇为粗糙。不过此前他体魄不如纯血妖族、魔族,炼了多年的枪法,倒也颇为顺手。
他想起当年在岩浆中熔化的那柄师尊所赠的长枪,垂下眼睫,低低道:“徒儿也不需要其余法器,若是炼制,便炼一柄枪吧。”
“可。你既然有想法了,这是皇宫器阁的令牌,可以先练练手,等时机成熟,便可去最下层的星焚陨火炼器室炼制。你如今肉身力量见涨,又有高阶功法在手,但如今既然有条件,对敌的手段能多一点就多一点。反正你师尊现下不缺钱。”
说完,凌微站起身来,指尖灵光一闪,桌上出现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此前我收集的珍材,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此外还有不少灵玉,你可自行去坊市采购其余所需材料,侯府也留给你……”
“师尊,你要去哪里?”听出凌微的言下之意,秦渊心中一惊,伸手紧紧扣住凌微的手腕。
他意识到自己这般动作有些逾矩,却并未缩回手。他顿了顿,盯着凌微道:“师尊,我不要这些东西!我——”
他想找出一个理由,却发现所有的借口都那么苍白。直到这次一路走来,他才终于知道,哪怕在最重师徒传承的人族之中,也从未有师尊一直带着徒弟的道理。师尊方才也说,在她的师门,金丹期就可以自立门户了。
“唔,这点东西对为师来说还算不得什么。我不日将出门一趟,或许要多年方才能归,你省着点用,应当不至于不够花。钧天城是难得安稳的地方,寒山书院的教学水平也是一等一的,你在书院修行,自当无虞,若府中有事,你与你炎前辈商讨,代我处理便是。”
凌微看了一眼秦渊,漫不经心地把手腕抽出。秦渊这些年修为见涨,长高了一大截后,压迫感也与日俱增,冷着脸走出去怕是会吓坏一堆小孩子。不过在自己这个元婴修士面前,还是稚嫩了些。
“对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修炼!还有,炎灼,你记得别把侯府吃穷了!”
“嗤,你别小瞧本大妖!等我四阶,一定要和你打一场!”炎灼嘎嘎两声,便飞入树冠中不见了。
说起来,秦渊那小子方才突然变化的气势吓了她一跳,这小子进阶太快,自己再不努力修行,落下凌微太远不说,日后怕是还要被这小鬼压在头上。
想到以后自己的地位日薄西山,以后或许只能欺负露露那个整日呼呼大睡的小笨蛋,炎灼的头摇得飞快,一改找到凌微后游手好闲的作风,连夜决定要加紧修炼,“不行,不行,我可是大妖!就算在人族混,也要维护自己的地位!怎么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超过!”
秦渊站在原地,看着凌微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几乎如同一座在夜色中凝固的雕像。
听到凌微说只是出去一阵,他悬空的心安定几分,可是紧接着却沉了下来。她方才若是真要离开,他竟连一个跟上去的理由都没有。而以师尊的修为,若是想要丢下他,他也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秦渊回到侧院,修炼一夜,第二日天光微亮,他便远远看见了凌微离府的遁光。
作者有话说:
其实殷寻昭当cp也是不错的,就是智商差了点……要是和小凌在一起肯定天天被坑(身份高贵的笨蛋帅哥 x 外表清冷内心腹黑的草根女主,这么一想居然还有点萌怎么办……)
第224章 永夜 褚莺然感觉
五年后 重华域 钧天城
皇宫器阁最底层, 秦渊面前的最后一缕火光熄灭。他松开双手,感觉面前巨鼎中的力量在星焚陨火的灼烧下渐渐圆融,灵气与魔气不再互相剧烈排斥, 终于长舒一口气。
随着他布满焦痕的手掌渐渐抬起,那团粘稠如墨的黑暗中, 一杆长枪无声浮起, 枪身通体幽黑, 摄人心魄, 不反射半分光芒。
秦渊伸出右手,猛然一握,手中魔气注入, 一线幽暗黑焰沿着枪身燃起, 一股霸道的荒凉意境横扫而开, 又被墙壁上泛起波纹的阵法挡住。
他轻轻抚过枪杆,“便叫你永夜吧。”此枪以他自身骨骼为基, 加上诸多师尊此前赐下的珍材, 多次锤炼,方才成型。此枪如今虽只是玄阶,但日后自会随着修为进境而一同进阶。
随着一声轻轻嗡鸣,长枪在空气中骤然消失,作为本命法器与肉身融为一体。
炼制完毕, 秦渊却并未离开, 而是重新开炉,一簇星焚陨火重新升起。他从怀中取出一片漆黑鳞片,从尚未愈合的伤口中引出一丝精血,与鳞片一道投入炉中,用神识裹住塑形。
他本不擅长炼制这种精细的法器, 此刻却颇为耐心。三天三夜后,看着鼎中的东西已然成型,他神色舒缓下来,将那看不出原状的叶片型挂坠收入怀中,转身出了器阁。
器阁最底层黑沉如夜,外面清晨曦光却正亮。秦渊脚下一顿,转道前往寒山书院的藏书阁,想要借阅几本古魔族相关的典籍。
师尊说得不错,他需要通过一切方法增强力量,如今本命法器已成,而其他的手段,也该探索一二了。
“哟,我当时是谁来了,原来是你这个乡下来的小子。你还看得懂书?”
秦渊刚刚走出藏书阁,就听到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来人看见他手中的玉简,就要伸手抢夺。秦渊一眼望去,对方对上那双妖异深不见底的眼睛,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
“奇怪,这小子金丹初期修为,我可是金丹中期,怎会惧怕于他?肯定是他这眼睛的颜色太邪。”
看到对方眼神中的嘲讽之意,薛彦面色一沉,心想今日一定要给他个教训,余光看到附近又有几名教习路过。
他身为靖海侯之子,在寒山书院这一届的弟子中也算小有名声。而那宣侯不过是个乡野散修,此前在竞宝会上竟敢接连让他和母亲失了面子。
母亲看在帝储殿下的面子上大度不与此人计较,薛彦却一直想出一口气。只是碍于对方到底是元婴修士,如今又是书院教习,不敢当面不敬,现在听说姓凌的出了远门,刚好可以拿她的弟子开刀。
薛彦定定地看了秦渊片刻,不屑地笑了一声,“杂种,你若是有胆,今日午后,演武场见!你不会和你那乡巴佬师傅一样,要害怕地躲到外面去吧?”
秦渊无心与这不知所谓的人纠缠,本来正要绕过他离开,此刻却转过头来,眸光如极寒冰渊,“午后,我等你。”
东斋侧殿中,一堂讲筵结束,教习离开后,殿中立马变得嘈杂起来。褚莺然神思不属,站起身来,动作木然地收起书本。
“莺然,你怎么啦?感觉你最近像是有心事。”褚莺然的同桌莫瑶关切地望了过来。从前她性子活泼,课后有时还找教习问问题,最近却沉默了许多,面色也不太好的样子。
褚莺然微微一愣,看见莫瑶关心的神情,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家里有些事情,过一阵子就好了。”
莫瑶点点头,拍拍胸脯,“那就好,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嗯,谢谢你,阿瑶!”褚莺然目送莫瑶离开,嘴角的笑意褪了下去,慢慢走出学堂。
这阵子正逢玄月季,晚上不便修炼,便用睡眠代替。不知为何,她近来总感觉自己好似一直重复做一个梦,每每醒来却了无痕迹,只是情绪分外压抑,仿若某种不祥的预兆。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先把法术练好吧!不过是个梦而已。”褚莺然看着窗外热烈的日光,和一片祥和的书院,心中的阴霾稍减。
此时正值盛夏,饶是修士寒暑不侵,正午时也更喜欢在树荫下乘凉。她穿过回廊,正要绕过竹林,却发现远处演武场的方向却一反常态地聚集了不少人,旁边还有人三三两两急匆匆的往那边跑去,“听说了没?辰字院有人打起来啦!”
“真的?看看去!”
“辰字院?宋杞那家伙不是就在辰字院么?不过他一向不爱惹事,应该不是他吧……”褚莺然喃喃自语,但也难免有些挂心,跟着人流的方向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她在雨字院,排课和辰字院的总是错开,自从凌教习不再来上课之后,这几年都没什么和宋杞一道上课的机会了。若非褚、宋两家是世交,当年她也不会和宋杞那家伙熟识。
演武场中,薛彦看着对面的秦渊,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不禁笑了起来,“怎么还不动手,你怕了?”
他伸手一挥,祭出一尊赤铜巨鼎。此鼎三足两耳,重逾千钧,甫一出现,便发出厚重的嗡鸣声,修为稍差些的筑基弟子只觉得神识震荡,耳鸣不止。细细一看,巨鼎上缠绕的蛟纹竟颇为灵动,光华流动之间仿若活物,尤其一双眼睛凶戾非常。
薛彦得意地看了看周围一圈同窗。鼎类法器在修仙界颇为少见,只因炼制一尊鼎器耗费之巨,手法之难,远在普通法器之上。但与此对应的,此类法器的威能也大大增强。
而这尊赤蛟鼎是母亲此前托皇室御用的炼器师所炼制,鼎身上的蛟龙纹路可不光是好看,更是封印了一头蛟龙精魂,虽然比不上那些传说中有器灵的法器,但相较普通修士的本命法器可是强的多了。
秦渊默然不语,伸手虚握,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在手中浮现。比之赤蛟鼎,这长枪锋芒内敛,看上去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见此,薛彦嘴角的笑意更深,正待继续嘲讽两句,却见秦渊一步踏出,演武场的青石地面瞬间崩碎。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出现在薛彦身前。
薛彦自不会站在原地挨打,身形暴退,广袖一挥,赤蛟鼎横空挡住对方的攻势,一圈猛烈的气流以鼎盖为圆心扩散开来,而秦渊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带起阵阵风雷之声,狠狠砸在鼎身之上。
“铛!”
那看似稳如洪钟的赤铜古鼎剧烈颤抖,薛彦面色骤变,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只这一枪,对方便破了赤蛟鼎的防御!
“不可能!”薛彦方寸大乱,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容许自己败在这个乡野杂种手下!他双手一震,巨掌虚影拍出,赤铜古鼎顿时飞向天空,如同泰山压顶般向秦渊的头顶镇压而下。
与此同时,他咬牙逼出一丝精血,投入鼎中,鼎身上的蛟龙纹顿时游动起来,一头蛟龙虚影从中遁出,场外一片惊呼。
“靖海侯府果真是大手笔!”
蛟龙是龙族血缘最近的属族,性格暴戾,几乎不可能活捉,而薛彦竟然在本命法器中封印了一头赤蛟精魂!
“是啊,是啊!”众人连连附和。
“去!”见对方似乎被他这一招镇住,薛彦手中急掐法诀,号令蛟魂攻击。可是不知为何,那平日里对自己这个主人也常有不驯的蛟魂此时竟像是遇到什么恐惧之物一般,瑟瑟发抖,半分不肯移动,甚至隐有回到鼎中的意思。
“怎么回事——”他急得满脸通红,而此时秦渊已从赤铜古鼎的镇压下脱离而出,凌空而起,长枪带着崩山裂地之势向下砸去。
“砰!”
随着一声巨响,那尊赤铜古鼎被长枪生生砸进了演武场的地层深处。薛彦被压在鼎下,半边身子都陷进了碎石之中,浑身经脉被对方的灵力瞬间封死,动弹不得,唯有鲜血不停地从口中溢出。
全场一片死寂。众人本来期望这一场斗法多打片刻,却没想到不过半炷香就以一边倒的局势结束了,胜者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
“再敢对我师尊出言不逊,就是你的死期。”
烟尘散去,秦渊身负长枪从空中缓缓落下,看着薛彦如同看着一条死犬。薛彦恐惧地看着他的双眼,仿佛窥见死亡深渊。
场外,褚莺然气喘吁吁地飞了过来,远远看见场中的两人中没有宋杞那家伙,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宋杞不会掺合这种事,不过不是刚刚才打起来么?这结束得也太快了……”
此时正逢胜者转过身来,他神色冷漠,五官深邃,妖异的深青瞳色见之难忘,面容英俊得几乎有些邪气。
此时蝉鸣鼓噪,酷暑难耐,电光石火间,褚莺然却感觉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当场愣在原地,几乎惊叫出声,“不!东、东临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蒹葭苍苍”,“青屿”,“徐徐图之”几位小可爱的灌溉!祝小伙伴们劳动节快乐~
第225章 进阶 试试元婴中
“魇魅, 你确定那家伙在重华域?”某处人迹罕至的森林之中,一群神色紧张的黑袍人带着兜帽匆匆行过,脚下的枯叶发出窸窣之声。
一个粗噶的男声道:“咱们好不容易从魔极域逃出来, 躲过那天煞那些手下的追杀,又从重华南域找到北域, 已经折损了大半人手, 如今就剩我们几个。你当真相信越海舟上那个醉醺醺的焰魔说的话?”
“血锋, 我们魇魔一族的手段, 可不像你们血魔族那么粗暴。我很确信,当年那家伙就是坐上了那艘越海舟,来了重华域。”
男声沉默片刻, 一把掀开兜帽, 露出面上因魔气稀薄久久未愈的深深伤痕, “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老子过够了!这里魔气根本不够老子修炼, 还要伪装成这些孱弱的人族。你说的那小子来历不明, 还不过是个魔丹期,日后真能带咱们杀回去?魇魅,你是不是天煞吓破了胆,开始做梦了?”
两名统领的目光在空气中猛烈交锋,空气仿佛凝固。随行的几名魔将低着头, 大气都不敢出。
“当年的记忆我已经给你看过, 也给魔主看过。魔主当时曾说,那头巨型魔焰的气息,和传说中天烬魔火极为相似,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将之带回或是灭口,绝不能落入其他势力手中。”
面对血锋的质疑, 魇魅语气冰冷,眼神中露出一丝狂热,传音却仍旧十分小心,“天烬魔火,那可是传说中圣祖留下的灭世之火!如今主上陨落于天煞小人的手中,我们就算躲到其他魔主的地盘上去,保得一条命在,也不会得到重用,和那些丧家之犬无甚分别,倒不如赌一把。只要那家伙能容纳此火,我们便带他回去,待他成长起来,天煞算得了什么?整个魔极域都是我们的天下!”
血锋冷哼一声,也传音道:“天烬魔火?那东西在天烬渊里燃烧了多少万年,从未有人能活着带出一丝一毫……罢了,既然已经到了这该死的重华域,便再信你一回。”他“唰”地一声重新带上兜帽,林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那是一种极精纯、极清澈的力量波动,竟瞬间平息了众人体内的运转不畅的力量。
“去看看。”血锋和魇魅对视一眼,悄然潜行。等到接近那股气息,二人拨开前方的草丛,只见百丈外的灌木丛中,一团滚圆的水球正在草地中间玩耍,它通体晶莹,体内流光闪动,在草叶间滚来滚去,正在吞吐着天地灵气精华。
“是水灵!看它的气息,至少有五百年份了……”血锋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这东西天生地养,无论对修魔气,还是修灵气的种族都是大补!
他低声传音道:“若能吃下它,我的伤势瞬息可愈,甚至能直接恢复全盛状态!”
魇魅见到水灵,心中亦是十分动容。重华域灵气充裕,魔气稀薄。他们在此处东躲西藏,还要想办法找人,最难处理的,就是他们身上过于扎眼的魔气,而且魔气一旦消耗,补充起来就慢得多了。
“动手!别让它跑了!”
魇魅率先发难,五指如钩,丝丝缕缕的魔气化作一张遮天大网笼罩而去,血锋紧随其后,身形化作残影,封锁了水灵的所有退路。
“呜呜!”
那水灵见突然有魔气袭来,惊慌之下发出一声惊叫,转瞬缩成露珠大小,猛地投入草叶之中,贴着土壤飞窜。
“小东西,你逃不过的……”血锋不禁大笑,张口喷出一道血光,转瞬便化为一条汹涌的血河。
“找到你了!”血河覆盖之下,他发现右前方的灵气似有波动,凭空一抓,就要将那水灵摄来,却发现手中一凉,那东西竟在最后关头逃窜离开,闪电般钻入了前方一座看似寻常的幽静山谷中。
“追!”水灵的诱惑太大,众魔杀气腾腾,完全顾不得收敛气息。一柱香后,他们便跟随着那水灵飞掠过后的残余气息,只留下一个小队在外等待,便进入了山谷深处。
“老大,这里的灵气怎么越发浓了……”一魔心有疑虑,而血锋和魇魅眼见水灵窜入一处山洞,已经杀了上去。
“还想逃?”血锋一掌拍向洞口,魔气呼啸而出,紧接着却神色骤变。那血光在触碰到洞口边缘的一刹那,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锋不由得看向魇魅,却见对方瞳孔缩小,竟然还退后了两步,“怎么回事……”他的修为在魔婴中期,而魇魅如今还比他略强上一线,为魔婴后期。
可是下一瞬,一道极其强横的神识横空扫过,如同天地坍塌,瞬间压下,让他几欲晕厥,紧接着一道清淡的声音从石洞深处幽幽传出,却让众人神魂颤栗:“滚!”
血锋与魇魅只觉得神识如针扎般剧痛,双膝一软,几乎当场跪下。周围的几名魔将更是惨叫一声,直接被这股直击神魂的力量震得七窍流血,昏迷在地。
魇魅的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的欲望被恐惧彻底取代,“这神识……这是化神期的神识……快跑!”
二魔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得拉起昏死的属下,强忍着识海神魂的剧痛,疯狂燃烧精血化作血遁,连滚带爬地逃出山谷,直到逃出千里之外,那种如芒在背,如同被死亡凝视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血锋靠在岩石上,喘着粗气,看着面前屈指可数的几个手下,方才的恐惧又变成了愤怒,“你不是说那个方向没人的吗?老子真是被你坑惨了,本来跟着我逃出来的手下就不多,这一下子又折损了大半。”
魇魅却并未搭理他,回望远处山谷的方向,神情分外凝重。在魔族之中,魇魔对环境的细微变化最为敏感。方才除了对方的神识威压之外,她还似乎感应到一种缥缈虚无的力量,竟能隐隐影响体内魔气的运转。
“那究竟是什么?按理说灵力不会有这种效果……不管怎么说,都要离那里越远越好……”
*
山洞之内,凌微端坐于阵法正中,见外面二人退去,这才缓缓睁开双眼,施施然站起身来。她睁开双眼的一瞬,瞳孔中似有海潮涨落,星辰生灭,再一眨眼,又恢复如常。
她伸出纤长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露露,你这小家伙又趁我不注意偷偷跑出去玩,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呜呜,窝再也不敢啦!”空中悬浮的小水滴轻轻一晃,便化成了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孩模样。除了通身透明之外,它和恢复真容的凌微容貌像了七成,只不过是肉脸圆嘟嘟的缩小版。
“呜呜……”它学着曾经见到的人族小孩的样子,轻轻抓住凌微的手指,扭着身子装作擦眼泪。
凌微见露露这次是听进去了,这才收起佯装生气的神情,用灵力将它托住,轻声安抚,眼中露出一丝怜爱。
露露此前一觉睡了数年,在钧天城时人多眼杂,她又不敢放露露独自出去,到了这里才敢让它松快松快。
它应该是憋得狠了,此前偷偷出去玩,凌微也睁只眼闭只眼。这里人迹罕至,自己如今进阶元婴中期,神识堪比初入化神的修士,本来想着如果有事也足以对付,却没想到自己打了个盹,稍稍松懈了一天,露露便在外头碰上了两个不怀好意的元婴修士。
“修炼越到后面,进阶越慢。此次闭关十年,本来只想稳固下境界,再熟悉一番本命法器。没想到练成了神墓里得来的星魂秘法第一层,竟意外带动修为进阶。”
“不过我进阶消耗的灵气太多,为了这次进阶成功,把此前从神墓山洞里挖来的晶矿都消耗一空。那东西里面的灵气堪比中品灵玉,下次进阶,怕是没法这么奢侈了。”
凌微想到那些晶矿,有些肉痛,不过那东西到底不是灵玉,不好直接拿出去用,能换成自己实打实的修为,总归还是值得的。
她确定那两个元婴修士已经跑得不见人影,又重新闭上眼睛入定。
刚刚进阶,身上的灵力和星魂力气息还有些外溢,凌微缓缓运转功法,直到七日之后,感觉外溢的气息已经全然收束、没有破绽,这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了出去。
“哦,对了,还有这些人……嗯?”凌微看着洞口昏死过去,估计醒不过来了的几个金丹修士,神识一扫,却发现了异样。
这些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伪装得极好,可是丹田深处却隐隐含有一团魔气。她用灵力探入其中,轻轻一绞,他们便纷纷露出属于魔族的本相。
“还真是魔族?奇怪,他们不应该在魔极域好好待着么,跑到都是灵气的地界来做什么……”
魔极域是重元七域之一,因其魔气浓重而灵气稀薄,除了身为原住民的魔族之外,此域并无其他种族发展势力。
和元荒、重华、苍梧域都有大乘坐镇不同,魔极域中,上一位大乘期魔君已经失踪了数千年,基本可以确定是陨落了。
自此之后,魔族内乱不断,三位合体期魔主争斗不休,下面化神期的各个城主也频繁更换,往往等消息传到其他几域时,掌权者已经重新换了一轮了。
凌微神识一动,搜过面前一名魔族的识海,眉头皱了起来,“他们效忠的魔主被杀,残余势力被围剿,逃出魔极域,跟着方才那两个魔婴期统领来此,竟是为了找一团奇怪的魔焰。”
可惜这些魔族并未见过那团魔焰的模样,也并不清楚对方究竟有什么特异之处。那两名逃走的统领倒是知道些什么,却也未曾告诉这几名魔兵具体细节。
她一连搜魂数人,互相印证,发现他们知道的都大差不差。
“罢了,眼下修为进阶,本命法器也有了,这次回去就离开重华域,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都与我无关,最多和殷寻玉提一嘴。就凭这么几个游兵散勇,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露露,咱们准备离开了!”凌微抬手一挥,将临时洞府里的东西全都收起,露露噔噔地跑出来,重新化为小水滴投入她的丹田。
此时正值深夜,凌微见四周无人,一步踏出,便出现在了半空,一枚通体透明的菱形晶石从丹田中飘出,在空中缓缓旋转,正是她如今的本命法器,九棱极曜晶。
露露偷偷望去,只见无数细微的星光在晶石中生灭,交织成玄奥的幻化轨迹,如同一片微缩的星域,似是天上夜空的倒影。
“正好来试试元婴中期的法力!”
凌微眼中精光一闪,神识微动,那枚晶石轻轻颤动,一圈无形涟漪荡漾开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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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噩梦 整个世界燃
在接触到涟漪的瞬间, 凌微身后的石壁和下方的树林竟开始如水面般波动。坚硬的岩石化作深邃的夜色,树林竟化为虚无的星云。
“哇!”露露从凌微的丹田中悄悄飞出,不禁发出惊叹, 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脱离天地,置身域外星河之中。
凌微抬起右手, 晶石随之旋转, 周围的景象又重新恢复, 一道眩目灵光自她袖中激射而出。
那光束穿过一块巨型岩石时, 岩石并未粉碎,气息却诡异地变得虚无了一瞬。
凌微伸手一拂,一片树叶竟直接透过了岩石, 钉在了山壁上, 仿佛那巨岩只是一团虚幻的投影。
“不错, ”凌微对九棱极曜晶放大法术神通的效果十分满意,口中轻喝:“开!”
霎时间, 晶石内星芒大盛, 六个透明的棱面转瞬变成银色,如同最光滑的水银镜面一般倒映着她的面容。
“六、六个主人!”露露惊呼出声,左看右看,它本来对凌微的气息无比熟悉,可是此刻却完全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凌微。
“还有, 好多, 露露……”
它感觉脑袋愈发晕眩,迷迷糊糊,就要摔到地上,却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手掌中。
凌微收起神通,给小水球输入一丝精纯水灵气, 柔声道:“露露乖,别看,现在的你,还无法勘破我的幻术。”
“唔,好叭……露露好困……”小水球变成圆饼,在凌微手掌上翻了个身。
“这小家伙,出来一会就又困了。”凌微不禁失笑,轻轻将露露送回丹田中。
她看了看天上的星空,九棱极曜晶重新缩小变回透明的样子,悬浮在她身前。
凌微神识凝聚,晶石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内里的星光剧烈收缩,随即化作无数道极细的丝弦从晶体内部喷薄而出。
它们没有实体,也没有影子,在方圆百里的虚空中交错穿行,在原本空旷的山林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凌微五指微张,如拨弄琴弦般轻轻一勾,数条无形丝弦瞬间绷紧,而远处的数棵树木无声拦腰而断,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不错,随心而发,随意而动,有了本命法器,法术、神通的效力果然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了!而且这还只是使用灵力的结果,若是动用星魂力,威力定然会加倍!”
这些年来凌微一直在参悟古墓中得来的星魂秘法,算是初窥门径,从前积攒的星辰之息,如今总算也知道该如何使用了。
只可惜她吸收星魂力的速度远远不及转化灵力的速度,关键时刻拿来保命还怕不够,平日里是舍不得随便用的。
凌微对九棱极曜晶的威力十分满意,五指一收,那那漫天交织的无形之网瞬间向中心回缩,无数根丝弦化作细碎的流光,没入透明的晶体之中。
“露露,我们回府了!”极曜晶轻轻一转,重归丹田,凌微化作一道银虹冲天而起,隐入夜空。她离开许久后,一阵风刮过树林,山壁上的裂纹这才显现出来。
“轰!”
在极轻的夜风扰动中,高大的山体骤然四分五裂,轰然崩塌,裂口像是被无数极锋利的无形刀刃平整切断,如同碎裂一地的巨型瓷器。
*
“咣当!”一只精致的青瓷茶盏摔在地上,碎成数片。褚莺然回过神来,捏紧手中的玉盒,将剩余几只茶盏收好,往书阁走去。
“果然在这里!秦渊,宋杞,你们可要喝茶?”她走上楼后往露台一看,微微一笑,看向坐在对面的二人,炫耀似地晃了晃手中的玉盒,“这可是临江城特产的银针雪芽,平常可喝不到哦!”
秦渊低头看着玉简,恍若未闻,宋杞抬起头来,看见褚莺然,眼前一亮。
他还未回答,旁边便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好哇,莺然,有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不叫上我,你是不是把你的好姐妹给忘了?”
褚莺然惊喜地站起身来,“阿瑶!你出关了!你的修为还进了一个小境界!”她围着莫瑶转了一圈,莫瑶也微抬下颌,大大方方任由她看。
“对了,你方才不是说有那什么银针雪芽么?为了庆贺我进阶,还不上茶让本姑娘品品!”
褚莺然闻言,袖中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莫瑶,又笑了起来,“那是自然,不过光是茶水哪里够,要不这样,你先去那边的凉亭坐一会儿,我回去拿上些点心,咱们一道品茶赏花,岂不快哉!”
“好啊,那我就等着了!”莫瑶负手昂头,就准备离开书阁,突然眼珠一转,又回身把褚莺然拉到一边,悄声传音道:“莺然,我可是听说了,这五年来,除了宋杞之外,和你走的最近的就是秦渊。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了哪个?”
莫瑶往秦、宋二人的方向飞速看了一眼,八卦起来,“说起来,这几年看秦渊不顺眼的人不少,可是他偏偏一次也没有输过。当年他横空出世,揍了不少纨绔子弟,薛彦那家伙说是这些年在家闭关,我看怕是吓得都没敢回书院上课,真是大快人心……不过秦渊这人性子一看就不好相处,相比之下,宋杞性格温文尔雅,应该和你更聊得来吧?”
“什么?”褚莺然一愣,不着痕迹的蹭了蹭出汗的手心,苦笑一声,“你想多了,我……我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别说了,你先去那边等着我!咱们不见不散!”
“是是,我懂得,我绝对不打扰你们……”莫瑶狡黠一笑,不等褚莺然解释,就转身跑开了。
“阿瑶这丫头,真是……”褚莺然看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这一日颇不平静的心跳镇定了下来,“阿瑶,我绝不会让你和大家落到那个结局!”
片刻之后,她端着三盏澄澈如琥珀的清香四溢茶水回到露台,轻轻搁到桌上。
这几年来,借助宋杞的关系,她才好不容易和秦渊认识,可是此人油盐不进,除了对茶似乎有些偏好,平日里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好在这几年来二人也算熟识,又有宋杞在场,他应当不会下自己的面子。
“这可是上好的银针雪芽,既有江潮冷冽,又有雪松清香,陆氏的品茶大师有言,道其清正又不失回甘,正要趁热喝,才能品出味道。你们两个,可不要暴殄天物啊!”
“哦?既然如此,那我自然不能拂了你的美意了。”宋杞端起茶盏,正待入口,却见一道银色遁光闪过,身后传来一道清声朗笑。
“哦?什么茶这么好?说得我也想品鉴一二了。”
“师尊!你回来了!”秦渊眼睛一亮。
“凌先生!”褚莺然和宋杞也连忙站起身来。
凌微落在露台上,感叹一声,“十年不见,书院的藏书阁还是一般无二,不过你们几个,看起来修为都颇有长进嘛!”
她一路飞回来,正口渴得紧,往桌上看了一眼,见秦渊面前那盏茶没有被动过,端起就要一饮而尽。
“先生,别——”褚莺然忽然拉住了凌微的袖子,而另一道灵气比她更快,越过她的肩头闪电般击向凌微手中的茶盏。
那只青瓷茶盏转瞬被震成齑粉,滚烫的茶水四溅而出,却被那道灵力严密地包裹住,未曾浸湿凌微的一片衣角。
场中一片死寂,气氛从方才的闲适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桌上茶壶被刮倒,澄澈清香的茶水漫过桌面,沿着桌角滴答坠落。褚莺然袖中指节攥紧,死死盯着秦渊,手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秦渊站在原地未动,露台外忽然狂风大作,树枝在风中剧烈摇摆。
宋杞不明所以,看了看褚莺然,又看了看秦渊,不自觉往后挪了半寸,“莺然,秦渊,这是怎么了?凌先生……”他求救似的看向凌微,却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褚莺然。
“刚才进来就感觉褚莺然的心绪不对,神识还总看向秦渊面前那盏茶,果然有问题。”凌微心中想道。她伸手一挥,一道灵力将秦渊挡住,以免他冲动伤人,纤长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茶盏。
“说罢,褚莺然,怎么回事?我教了你几年,对你也多少有些了解。你平日里可不像是有这么多心思的人啊。”
“我……”褚莺然抬起目光,直直地和凌微对视,“凌先生,请您相信我,收此人为徒,对先生绝无半点好处,他以后将会是——”
她额头渗出细汗,想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嘴巴一张一合,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出声,想改为神识传音,却也一般无二。
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秦渊,便大惊失色。此人她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可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只因在此之前,她便时常重复做一个噩梦,直至见到秦渊那日,她才终于想起梦的内容。
梦中的她似乎修炼到了高阶,有相互支持的亲友,有倾心相许的道侣,家族也因为她的修为水涨船高,成为钧天皇朝排得上号的世家,一切都如此完美,可是偏偏在梦境的结局中,她所珍视的一切都随着一场席卷整个重元界的浩劫化为飞灰。
在梦境中,每一次她都想阻止这一切,可是每次都是徒劳。在最后一次梦境结束的那一刻,褚莺然终于隔着遥远的时光,看见了罪魁祸首的样子。
天穹崩塌,江河倒悬,大地龟裂,而那人面无表情地漂浮在天地间,瞳孔幽青死寂,如同地狱深潭。
狂风从裂开的深渊中涌出,天崩地裂之中,无数人哀求哭嚎,而更多人则是愤恨地诅咒着他的名字。
梦境的尽头,他摇身一晃,化为一条通体漆黑的魔龙。那魔龙喷出一道遮天蔽日的冰冷黑焰,火焰倾泻而下,整个世界燃烧起来,最后只余灰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命运 师尊,你来
“是这样么……”凌微若有所思, 将识海中的星光一收,褚莺然顿时倒在地上,全身冷汗涔涔。
过了许久, 褚莺然才从那身体不受控制的恐惧中脱离出来,心下一横, 看着凌微道:“凌先生, 你已经看到了, 还要护着他么?”
凌微收回阻隔二人的灵力屏障, 垂眸不语,秦渊心中一慌,“师尊……”
他本想引蛇出洞, 看看褚莺然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却没想到恰好碰到师尊回来。师尊究竟在褚莺然的识海中看到了什么?
片刻后, 凌微终于开口,却没有回答褚莺然的问题。她将倾倒的茶壶轻轻扶起, 仿佛并未看到她梦境中的画面, “褚莺然,你怎么知道,给你毒药的人,只要他一个人死呢?”
“什……什么意思?”褚莺然瞳孔骤缩,心里话不受控制地说出口, “此毒名为七夜眠, 只有一种极稀罕的灵草可解。他们此前给了我两份解药,我已经偷偷给宋杞服下,自己也服过一份,不可能……”
褚莺然此前回想起梦境内容后,就不着痕迹地借着宋杞接近秦渊, 却迟迟无法找到下手的机会。
直到不久前,有人悄悄找上她,许诺她许多天材地宝,说是要她给秦渊下毒。
她一开始心中慌乱,以为对方看穿了她的想法,后来发现只是某个秦渊的仇家想要买通她对他下手。褚莺然自忖若是正面斗法,自己绝无胜过秦渊的可能,多番思索,最终答应了下来。
“什么?莺然,你、你下了毒?”一旁的宋杞看着褚莺然,心中一沉。
而凌微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笃定道:“这绝不是七夜眠,七夜眠无色微苦,而这里面的毒药隐有甜香,如果我猜得没错,应当是血魂蛾毒。”
“此毒一入肺腑,无法可解,初时中毒之人不会有所察觉,但三月之内,必定内腑溃烂,受尽折磨而死。元婴以上的修士身中此毒,尚可夺舍换体,可是元婴之下的修士,却是必死无疑。”
“不,不可能……”褚莺然像是还未从凌微的话中恢复过来,这么说,她差点就死了,还要连累宋杞!
过了半晌,她才从难以置信中回过神来。凌微看着褚莺然,摇了摇头,终于缓缓道:“至于你看到的那些,或许是真,或许不是。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因为一个尚未发生、不知来历的梦,就让你杀了我徒儿。”
“不!”褚莺然大叫一声,那个噩梦如此真实,她失去亲人的椎心泣血、身体被灼烧的剧烈痛楚,无一不是历历在目。如果说她一开始还心有疑虑,但一想到自己的亲人朋友的结局,她就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死死盯住凌微,“不是的,你没有经历过,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那一定是真的!凌先生,如果他真的变成那样的人,你当如何?”
东临渊残暴不仁,六亲不认,弑母杀兄,杀得七域血流成河,最后还毁灭了整个重元界。在那个梦中,她可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师尊,要么是早就陨落了,要么就是被他杀了。
凌微眉尾轻挑,有些诧异,没想到褚莺然身为金丹,竟也有勇气质问元婴修士,心中对她倒起了几分欣赏。
她认真想了想,答道:“若真如此,我自当清理门户。但是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看在你方才阻我喝茶的份上,我不杀你。不过,为了大家好,还是要请你忘记今日之事,和你的那个梦境。”凌微定定看着褚莺然,眼中一线幽蓝闪过。
褚莺然还想说什么,头脑却不由得昏沉起来,“咚咚”两声,她和宋杞便倒在了桌边。
“走吧!”凌微伸手一挥,将一切相关物品毁尸灭迹,这才将笼罩整个书阁的幻术屏障散去。
秦渊看着凌微的背影欲言又止,却只得跟了上去。
“呀!怎么睡着了!”暮色渐沉,夕阳余晖中,褚莺然从趴在桌子上的姿势直起身,看着对面也趴着睡着的宋杞,愣了半晌,“果然还是这书太难懂的缘故吧。糟了!方才和阿瑶约在凉亭,这下可让她等久了……”
她挠了挠头,顾不上对面的宋杞,急匆匆地飞了出去。
*
秦渊跟随凌微一路飞驰,意识到她并未回侯府,而是出了钧天城。他回想着方才褚莺然和师尊的对话,心下已有猜测。
凌微神识扫过,发现一处无人的山头,落了下来,秦渊跟在她身后站定。二人站在山崖上,背对着月光,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入秋的寒意。
“秦渊——”
“师尊……”
二人同时开口。
“秦渊,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凌微道。
秦渊沉默片刻,“师尊……她是看到了未来么?”不用想也知道,在褚莺然看到的未来中,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否则师尊不会说出清理门户之语。
凌微点点头,“她做了一个预知梦,那个梦中,未来的你化身魔龙,毁灭了重元界。”
秦渊猛地抬头,攥紧手指,嗓音沙哑道:“师尊……你可相信那个未来?”
“相信?”凌微哂笑一声,回过头来,“为何要相信?我并不认为那是我所认识的你。”
“如果她看到是真的呢?”秦渊的声音忽然变低,几乎被风声淹没,“如果有一天,我真的……”
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无人知道他的真身是不该存在于这世间的魔龙混血。师尊或许有所猜测,可她从未问起。
这个世界对曾经的他来说,与一堆枯草并无分别。如果说他当真获得那样的力量,做出灭世的举动,也不足为奇。可是师尊……她会怎么想?
秦渊垂下眼眸,竟不敢面对她的目光。
凌微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
“抬起头来。”
“师尊——”秦渊抬起眼睫,撞入凌微的目光之中。
她定定地看着他,眼中似有灼灼星辰燃烧,“你惧怕命运么?且不说那只是个梦,就算那真的是一个预言又如何?若我相信虚无缥缈的命运,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若我相信命运,我当初不会带走你,你更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她在那本《沧海登仙路》里原本的命运,不过是个炮灰而已,如今不也好好活着,甚至还打破了半妖无法结婴的宿命?就算那个梦境当真预见了秦渊灭世的未来,她也绝不相信这命运无法改变。
“秦渊,告诉我,你会变成那样么?”
在这样笃定的目光中,秦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目光直直地回望着凌微,山风吹起她的一缕长发拂过他的肩头。
“不,”他微微低头,深深地看着她,“有你在,我不会。如果真有那一日,师尊,你来杀我,我绝不反抗。”
月色下,两道影子交错重叠。凌微看着秦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去,“既然你说了不会,我身为你的师尊,自然要相信你。”
“师尊——”迎着月光,秦渊的心情也明朗了起来,他刚想说什么,却听凌微话锋一转。
“秦渊,这么多年来,为师一直未曾问你,你的道心是什么?这些年来,你有什么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么?”
凌微找了一块山石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秦渊也坐了下来。
二人并肩吹着山风,秦渊看着凌微在月光下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师尊,我……徒儿从未想过这些……能够一直陪在师尊身边,有能力保护师尊,便是徒儿最大的心愿了。”
“真是孩子话。”凌微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她小时候,也是这样想的,想长大了保护爸妈,他们听了总是笑而不语,只是后来……后来她意外穿越,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凌微的笑意慢慢敛去,“以前你还小,为师从未和你说过,其实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说我毕生除了求道之外,还有一个想要实现的愿望,就是要回到那里,那里还有很重要的人在等我……”
秦渊心头一怔,他一直知道师尊并非来自元荒,也曾猜测过她是否来自其他几域。
可是他曾经打听过,重元七域并没有一个叫“太虚宗”的宗门,很远的地方,应当就是她宗门所在的地方吧?有很重要的人在等她……她说的是谁?师尊说起过她的父母是凡人,那么重要的人是她的师尊……还是她的师兄?
他几番想要张嘴,最终却也没有问出口。凌微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日方长,秦渊,你如今在修炼上也算是小有所成,是时候好好想想这些问题了。今日天色已晚,炎灼怕是等得急了。走吧,咱们回家!”
“回家……”秦渊想着这两个字,觉得空落落的心中又有了实感。他跟着凌微离开,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实话,为了你小子的修炼,我可没少掉头发。你如今只是金丹修为,若日后真能有褚莺然说的那般实力,倒是能叫我少操些心了——”
*
“嘎!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本大妖都饿坏了。你们不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去了吧!”
侯府内院中,炎灼蹲在树梢,黑豆眼狐疑地在凌微和秦渊二人之间看来看去,游移不定。
十年不见,凌微今日刚刚回了侯府,本来说要去把秦渊找回来,三人大餐一顿,却直到大半夜才看见人影。
“是啊,我们去吃了大餐,偏不带你!”凌微随口一说,见一道火球就要从炎灼喉中喷出,连忙把她的嘴巴按住,“好啦!今天这小子差点叫人给毒死了,你先冷静一下……”
嘴巴被凌微一把捏住,炎灼正要发怒,闻言不由得停止挣扎,“什么?毒死?”
“是啊!”说到此处,凌微的眸色冷了下来,“血魂蛾毒,可不是普通修士能弄到的货色,看来这钧天城中的某些人,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龙鳞 或早或晚,
凌微修长指节轻敲桌面, 沉吟不语。殷寻玉已然闭关,并无机会针对自己。而且此人杀伐果断,冷心冷情, 手段虽然未必都光明正大,但若要对自己下手, 还不至于用给小辈下毒这种低劣的手法。
薛靖此前和自己结仇, 嫌疑最大, 殷寻晚几次招揽被拒, 如果想要报复,也不无可能……
炎灼点了点头,“凌微啊, 既然你回来了, 这府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本大妖炼化那金乌羽颇有成效, 感觉将要进阶,需要沉睡数日……”说罢, 她的黑豆眼就闭了起来, 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这家伙,怎的说睡就睡,真是……”
凌微将炎灼揣回袖中的灵兽袋里,心中有了成算。
第二日,她整理了一番拓印下来关于蓬莱域的材料, 正要和秦渊说说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突然想到十年未见,是时候检查一番徒弟的修炼进度了。
看见侍女清理院子中的落叶,她吩咐道:“丹柔,你去秦渊的院子,和他说一声, 让他得空来我这里一趟。”
“君侯……”丹柔心中一紧,秦少君平日里对她们这些下人有礼有节,但她见到他总是莫名发怵。
凌微看见丹柔似乎有些畏惧的样子,念头一转,“算了,反正现在也无事,直接去找他好了。”
这个范围其实可以直接传音,但是为了尊重徒弟的隐私,她从来都不用神识探查秦渊的院子。
初秋的清晨,她慢慢踱步,呼吸着早间下过雨后清新的空气。还未到秦渊的院子门口,她便听见一道长枪掀起的风声。
“这下不用担心打扰他休息了。我就说,炎灼怎么近来修炼上勤奋了许多,多半是有这小子在,感觉到了压力吧!”凌微轻轻一笑,轻敲两下门环,推开门走了进去。
“弟子见过师尊!”秦渊手中长枪收势,抹去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躬身一礼。
“嗯,”凌微点了点头,随意往院中的石凳上一坐,“这就是你的本命法器?看起来很不错嘛。为师来看看你近年来修炼得如何,修行上可有疑问?”
“弟子修行混元噬天功,功法上倒无瓶颈,只是灵气和魔气运行之时,血脉仍旧时有滞涩之处……”
“这道不必担心,为师此前炼成了一炉玄阶上品的融脉丹,你先拿去服用。你如今修为在金丹初期,离元婴还早,但是你身为半妖之体,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知道……”
凌微拿出一瓶丹药放在桌上,又根据此前结婴时领悟的心得讲解了一番,半个时辰下来,秦渊只觉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弟子多谢师尊教导,自当好好体悟,不负师尊苦心。”
“依你的悟性,我倒不担心。只是你进境虽快,心境上还需多加磨练,否则日后结婴,怕是要在心魔上吃苦头。”凌微站起身来,正待离开,却见秦渊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问题么?”凌微疑惑道。
秦渊从怀中拿出一枚通体漆黑的挂坠,约莫雀卵大小,似是一枚梭形鳞片,“师尊,这是弟子炼制本命法器时一同炼制的挂坠。师尊多年教导,无以为报,小小心意,还望师尊不要嫌弃。”
“哦?不错嘛,徒弟长大了,懂得孝敬师尊了。”
凌微好奇接过,只觉触手冰凉,鳞面光滑,光线流转间折射出幽幽暗纹,正中间还有一点暗红。银色细链穿过鳞片顶端的小孔,系成一个结,结头处编了颗小小的乌木珠子,被人工打磨得发亮。
“师尊道法卓绝,弟子自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此物……是弟子以一片龙鳞所铸,其质地坚硬,激发后对绝大多数妖族有震慑效果,亦可在短时间内增强肉身力量。”
“不错,你有心了。”
凌微将细链戴在脖子上,轻轻摩挲一下,只觉得那鳞片上的气息和眼前的徒弟极为相似。
她理了理衣领,看向秦渊,若有所思,“所以,你确实有龙族血脉……褚莺然那个梦境,倒也不全是胡编乱造的。”
秦渊的喉结滚动一下,但他将这东西送出来的时候,便早有心理准备,“是,师尊,这是弟子此前意外变回妖身时留下的鳞片。师尊用这鳞片,可以感应到我的方位,我也可以感应到师尊的安危。”
这是他的护心鳞,本是最贴近他心口的位置,如今却贴在师尊心前。他炼制时还加入了自己的本命精血,希望能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保护,也存了几分自己的私心。
见秦渊承认,凌微突然来了兴致,“那你现在可以变回龙身给我看看么?”
自从经历过沧歌的时间碎片后,她对真龙一族就好感欠奉,不再像以前那般感兴趣。不过如果是自家徒儿,那就另当别论了。
秦渊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妖身原形感兴趣,愣了一瞬,耳根突然红了起来,“弟……弟子自幼时食用化形锁灵草后,便无法自主变回龙族形态,先前只是偶然……不过,若是弟子能够结婴,便能随心化形了。”
当年在魔极域时,他意外迎来发/情期,才不受控制变成龙身。或许是血统不完全的缘故,那段日子他极为痛苦,好不容易才熬过去。就算能够控制,他也绝不愿以那般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师尊面前。
“哦,好吧!”凌微闻言有些失望,又转而一想,有自己的经验在前,这小子结婴也不是不可能,“那你可要好好打基础,为师好好给你传授一番经验,届时定叫你结婴成功!”
到时候,就可以近距离观察一番,说不定还可以贿赂这小子带着自己飞一圈看看,也算是圆了前世中二时期的梦了。
凌微正在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
易琴这个时候来,看来是外面有人找她?
果然,易琴走了进来,福身一礼,双手递上一张拜帖,“君侯,二殿下相请。”
“殷寻晚?她找我做什么?”凌微打开拜帖一看,发现是个赏花宴。她本想扔在一旁,又想起此前下毒之事,殷寻晚也是嫌疑人之一。既然她相邀,倒不妨去探探虚实。
“拒了她那么多次,还如此锲而不舍。那我就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凌微对易琴点点头,便化作一道银虹,飞向皇宫的方向。
*
“这是阴阳双生莲!一花开,则一花谢,虽为并蒂,却永不相见。此花极为稀罕,没想到二殿下处竟有珍藏。”
“李道友,没想到你竟认出来了,那你再看看这株是什么花?我读过的典籍也不少,却从未见过此花……”
“哦?让我看看。茎细如丝,无香无色,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无音兰?”
“无音兰?这花有何作用?”
……
赏花会开始后,花园中立马就热闹了起来,无人在意赏花会主人暂时的离场。
而竹林深处,树林掩映的临风阁顶层,殷寻晚换了一身颇不起眼的石青常服,轻轻拈起一片糕点放入口中,一名样貌颇不起眼的女修走了进来。
“二殿下,承蒙殿下看得起,但凌某不过一介散修,并无掺合大事的野心和实力。”
凌微轻振衣袖,在殷寻晚对面落座。
殷寻晚不以为意,嫣然一笑,让侍者给凌微倒了一盏茶,道:“凌道友,你往常见着本殿,十次有八次都是避着走,今日却来赴宴,看来你心里,也不是没有想法吧?”
凌微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拂去浮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二殿下如此盛情,此前还在竞宝会上为在下解围。凌某虽无大志,但也不是不讲情面之人,殿下多虑了。”
殷寻晚挥退侍者,道:“说起来,你这些年在外游历,如今回来了,想必也知道你那徒弟在寒山书院的过得不大好?”
“哦?殿下何出此言?寒山书院声名在外,世人言其有古修之遗韵,衣冠之正声,为皇朝举贤,海纳百川。在下有幸任教数载,自觉此言不虚。小徒在书院受益匪浅,偶有与人约战之时,也是赢多输少,算不上什么大事。”
殷寻晚轻轻一笑,托腮看着凌微,“凌道友,你见识不俗,以散修之身,不到两百岁骨龄凝结元婴,着实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只可惜你这一点和本殿那讨厌的皇姐差不多,说话云遮雾罩,滴水不漏,总不肯落到实处。”
“不过,本殿和她可不一样,今日我也不与你绕弯子。此前书院中一直有人想针对于你,后来又针对你徒弟,凌道友胸有丘壑,或许不放在心上。不过对于背后之人,想必心有猜测了……”
凌微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笑道:“凌某自认一向与人为善,想对我不利的,寥寥可数,不过没想到二殿下竟对凌某如此关怀啊。”
“哎,本殿一向爱才,也是不愿意看着凌道友这般青年才俊,着了某些阴险小人的道啊。”
殷寻晚观察着凌微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轻叹道:“我知凌道友不喜束缚,此前虽然拒绝了本殿,但也尚未答应大姐的招揽。若我是道友,也确实得三思后行,毕竟薛靖是我大姐麾下的头号得力干将,又与我殷氏皇族联姻。道友若是向她找回场子,我大姐恐怕不会高兴,可是日后与此人成为同僚,共事一主,又难免不痛快,当真是两难啊!”
“殿下言重了。薛侯确实与在下有些龃龉,但也不过是些小事而已。至于我徒儿,说到底也未曾如何。他年岁尚轻,就算受些挫折,亦可磨练道心。”凌微端着茶水,面上淡淡,长睫遮住眼底的波澜,心中却已对薛靖起了杀意。
殷寻晚若是知道秦渊此前被下毒之事,定会拿出来大做文章,如今她只字未提,倒像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如果薛靖当真是幕后指使,或早或晚,她必要取其性命。
殷寻晚见凌微不为所动,仍旧不想放弃。她念头一转,突然压低声音,传音道:“凌道友可知,我大姐此前进入荒陵古墟,并非为了天材地宝,而是为了一部神秘功法。”
听到”功法“二字,凌微心头一动。
作者有话说:
感谢“kathy05302”和“蒹葭苍苍”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
没想到今天居然上了奇幻频道的金榜,虽然只是吊车尾,但也很受宠若惊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更两章!
第229章 炉鼎(二更) 火焰将他的
殷寻晚看了一眼面上毫无异状的凌微, 继续道:“只是荒陵古墟一行,皇姐身边精锐尽数陨落,最终还是无功而返。本殿知凌道友闲云野鹤, 不愿掺合皇储之争,但听闻道友当时与她同在一处, 所谓瓜田李下, 于情于理, 她恐怕都不会放下对道友的怀疑。”
“此前她忙着闭关, 无暇他顾,但待她化神出关,道友可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过, 若道友投靠本殿, 我自有办法处理此事, 不叫道友忧心。”
凌微手中摩挲着杯沿,沉吟不语。殷寻晚的话, 不可尽信, 但确实解答了此前她心中的一个疑惑。她此前有一回见殷寻玉时,感到梦虚镜自行发动,掩藏天机,显然是有高阶修士探查于她。
按理说她在荒陵古墟中表现出来的实力虽然亮眼,但应该还没到让殷寻玉如此忌惮的地步, 但是如果是怀疑她从神墓中带出了什么东西, 就说得通了。
此前凌微还犹豫是否要等殷寻玉出关,找她兑现当初承诺的第三个条件,但是眼下看来,还是早日离开为妙,以免夜长梦多。
凌微心中拿定主意, 终于对殷寻晚微微一笑,“二殿下好意,凌某心领。说起来,殿下这赏花宴中奇花异草,当真世间罕见,凌某若不观赏一番,倒是颇为遗憾呢。”说罢,她对殷寻晚微微拱手,起身走出阁楼。
“好说,凌道友喜欢这里的花,我心甚慰。稍后我还有礼物给送至各位客人的府上,凌道友回府之后,想必就能看见了。”
殷寻晚掩唇轻笑,将面前的茶端起一饮而尽。过了许久,方才上茶的侍者去而复返,却不再是低眉顺眼的姿态。
他看着凌微的背影,皱眉问道:“此人不过一名散修,听闻当年打败慕云珠,也不过占了对方本就身受重伤的便宜。殿下为何如此看重于她?”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曾号称天才的散修如过江之鲫,然而受困于眼界、资源和心性,真能走到最后的根本没有几个。
殷寻晚摇了摇头,“此人曾在我与众多死士围剿下逃走,实力可见一斑,此前竞宝会上所见,她于神识上也颇有些造诣。而且这么多年来,别的不说,我对殷寻玉可是颇为了解,能让我这眼高于顶的大姐看在眼里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
她冷哼一声,“其实她不投靠于我,倒也无妨,但如果能看她和薛靖那讨厌的家伙斗起来,事情就有意思了。不管怎么说,只要殷寻玉不痛快,我就痛快。”
“好了,别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今日难得清闲,齐郎,何不再与本殿喝一杯?”殷寻晚轻轻揽住身边男修的腰,妩媚一笑,“说起来,我送去的礼物,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不过殷寻昭那小子肯定要气坏了……”
*
夜色渐浓,宣侯府中,秦渊收枪回身,正要结束今日的炼体,回房参悟功法,却听见凌微院落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师尊所居之地一向有阵法禁绝神识探查。他穿过回廊,走了过去,正要问匆匆走过的侍者,发现她后面还跟着三男一女,个个姿容出众,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眉眼间尽是讨好与柔顺,显然经过精心调教。
秦渊眼神一沉,声音冰冷刺骨,“你们在此做什么?侯府何时允许闲杂人等进来了?”
他周身森然杀意骤起,压得那几人脸色惨白。
听见秦渊的呵斥,侍者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领头的一名少年却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秦渊,屈膝一礼,“这位公子,想必便是宣侯府中少君?今日君侯赴赏花宴,我们是二殿下送给君侯的一片心意。”
秦渊冷笑一声,阴沉说道:“心意?不过是些靠皮相侍人的玩物。滚出去。”
“二殿下有命……”这几人虽是炉鼎,但也有金丹修为,此刻不由得面面相觑。二殿下送他们出来,若是无功而返,回去定然少不了好果子吃。
其中一人仗着有皇女撑腰,叫嚷起来:“二殿下相赠,君侯并未拒绝。少君不过是君侯的弟子,管师尊房里的事,恐怕不太合适吧?莫非是怕我等夺了君侯的宠爱?”
“宠爱?”秦渊轻轻咀嚼这两个字。他的半边脸沉在阴影里,眼底的阴鸷愈发浓稠。
他把师尊放在心头,不敢唐突她半分,稍一想象这几个不知所谓的人会与师尊做何等亲密的事,心中燃起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那人咬了咬唇,继续道:“说起来,身为君侯的弟子,这么晚还在君侯的内院,也不太好呢——”
他话音未落,秦渊身周已经卷起一阵狂风。就在风刃将要把这些人全都搅碎之时,院门突然打开了。夜风裹着微醺的桂花香涌进来,几人不由得看向门口。
*
一柱香前,凌微在赏花会上逛过一圈,又与几位受邀前来的宾客寒暄一番,许久后才回府。
筵席上的灵食丰盛,尤其是那桂花酒清甜不腻,颇合她心意,凌微一不小心就喝了不少。
只是她没想到那酒看似绵软,却是后劲十足,正想着回去喝些醒酒的灵露,刚刚跨进第二道门,便察觉不对劲。
“府中有客?”凌微看向前来迎接的易琴。易琴先是一怔,惊讶道:“君侯不知道?这下麻烦了……”
她面上一苦,连忙跪地请罪,“千错万错,都是属下的错,方才二殿下府上来人,说是给君侯送了几个炉鼎,君侯已经同意了,属下这才放人进去……”
易琴心中大骂殷寻晚,她真正的主人是大殿下,若非宣侯一直对自己颇为冷淡,为了显得自己忠心取信于对方,她才不愿意收殷寻晚府上的礼。早知如此,她何必做好人把人送进去。
“炉鼎?”凌微不禁愣了一愣,殷寻晚是说要送东西给她,说是每位宾客都有。她估摸着也不过是些普通的礼物,也没有过分推脱,没想到竟是炉鼎。
“罢了,我去处理。没有我的手令,往府中放人之事,下不为例!”凌微看了易琴一眼。她本有些醉意醺然,此时眸底却有锐利寒芒闪过,易琴只觉得一阵透骨的寒意袭过全身,直到凌微走了以后,她才瘫软在地上。
凌微疾步向内院走去,推门的同时神识一扫,只见秦渊身周的风刃就要将场中的人绞成碎片。
“秦渊,这是在做什么?”
她指尖朝前一点,那些杀气四溢、极速旋转的狂风气旋便如无根之木,骤然停了下来,随即消散无踪。
几个美貌少年此时早就被刮得东倒西歪,被吓得形容凄惨,见到凌微如蒙大赦,连忙哀声求救:“君侯!君侯救命!他要杀了我们……”
秦渊浑身一僵,他缓缓抬起头,心底的妒火瞬间转化为一种近乎委屈的痛楚。
“师尊——”
“出去。”凌微说道。
“这……”几名少年面面相觑,瑟瑟发抖。
“回去转告二殿下,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惯用这些,你们回去吧。”
这样回去,必然会受责罚,可是方才经历生死一遭,这些人没有再坚持,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说吧,怎么回事?”凌微在院中的美人靠上坐下,手肘撑着案几,双目慵懒半阖。以她对这个徒弟的了解,这家伙性子是冷漠了些,但并非滥杀无辜之人。他如此行事,必然事出有因。
秦渊却一反常态,沉默不语,没有回答凌微的话。他死死盯着凌微,心中情绪汹涌如沸。眼前那双平日里云淡风轻的眼睛如今水雾朦胧,如月隔云端,看不分明。
“师尊……”他走近一步,背光的阴影下神情晦暗不明,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若是往后,有人送的不是这些庸脂俗粉,而是更合您心意的,您会收下吗?”
问出口的瞬间,秦渊几乎要后悔了。她是他的师尊,她收不收什么人,不需要向徒弟交代。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逾越了。
可是他没有解释,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坦荡得几乎有些莽撞。他心中怦怦直跳,像是害怕她发现什么,又希望她发现什么。
她不知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可是方才那几个炉鼎的话,的确戳中了他的痛处。师徒,师徒……他幼时曾经梦寐以求的师徒名分,到头来,却变成了一道枷锁!
“什么?”凌微一手支额,感觉酒意上涌,有些昏沉,刚刚让侍立一旁的丹柔去取一瓶新酿的清露来醒神,此时却不由得一愣。说实话,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合心意的……”她醉眼蒙眬,微微仰头看秦渊,感觉这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但还挺顺眼。
凌微带着几分醺意,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开玩笑地戏谑:“唔,若是像你这样品相的,也不是不能考虑。”
秦渊呼吸一滞,双拳攥紧,幽青的眼眸一瞬间燃起火光,藏着近乎毁灭的渴望。
“师尊,我……”他心潮澎湃,就要脱口而出,却见凌微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剧透预警:下一章会有和徒弟的感情线,不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酌情跳过~
第230章 表白 便宜徒弟莫
“哎呀, 怎么一觉睡到了天亮!”翌日,凌微从高床软枕上醒来,却并未有宿醉之感, 只觉得神清气爽。
“看来那桂花酿除了酒劲大了些,对吸收灵气还有促进效果, 难怪也算得上玄阶灵物。这些世家大族当真会享受……”她揉了揉脑袋, 起身推开窗户, 看到院落中的石桌, 忽然愣了一瞬,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昨日的场景。
身为元婴修士,哪怕喝醉了, 也不会忘记发生的事, 即便知道是在自己府中, 她也不会让自己完全失去意识。凌微想起昨晚自己酒意上头随口调笑的言语,不禁尴尬起来。
“糊涂, 当真是糊涂。”她揉了揉眉心, 自觉形象受损。秦渊那小子本就性子深沉,自尊心又极强,昨夜自己那么一说,将他与炉鼎相提并论,说不得就伤了颜面。她心中虽然没有那般想法, 但无论如何还是轻佻了些。
凌微越想越觉得心虚, 决定这几日先冷处理,给师徒二人留些体面。待秦渊将此事忘掉,她就还是那个威严持重的师尊。
“君侯,今日可要去少君的侧院?”侍女丹霞将今日的早膳端来,在桌上布好, 还笑了笑,“今日的早膳是少君亲自下厨做的,府中上下都觉得他对君侯颇有孝心呢……”只除了丹柔今日见到他吓得不行,也不知为何。
“哦?哦,今日便不去了,若是他来,便说我醉得厉害,还在静养,这几日不见人。”这一顿明明是她最爱的几道菜,凌微却觉得食不知味。
果然,接下来一连数日,秦渊都没见到凌微的人影,不是在静养,就是在修炼。这一日清晨,秦渊又站在院外,看着她院落中杏树金黄的树叶,袍角被深秋的晨露无声沾湿也未有所觉。
这几日下来,他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师尊在躲他。他心头那点微甜的窃喜、冲动想把话说出口的一腔热血被当头浇灭,却有另一种情绪在阴暗中渐渐滋长。
这些年的彷徨与执着、克制与渴望,如同星星之火,终于被凌微的避而不见点燃,燎得他的理智面目全非。
内院中,凌微修炼一夜,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她感觉到秦渊又站在院外,轻轻一叹。她自觉避得差不多了,又担心秦渊心中因此生了嫌隙,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渊。”凌微站在树下,摆出一副如常的淡然模样。
秦渊幽青眼眸中暗潮涌动,见到她时,声音有些沙哑:“师尊终于肯见弟子了?”
“不会吧,看来他还没忘啊……”凌微轻咳一声,目光游移看向远处的山峦,说道:“秦渊啊,师尊先前言语有不当之处,你别放在心上……我观你如今气息凝实,是时候冲击金丹中期了。这一学年在寒山书院的课程就要结业,你若有需要师尊解惑之处,尽可相问。”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这些年你在书院,可有合得来的伙伴?若是有钟意的姑娘,大可告诉为师……”
虽然马上就要离开,但若是秦渊有心悦之人,也可以问问人家姑娘愿不愿意一道走嘛。说起来褚莺然那丫头性子活泼,又不失锐气,她还挺欣赏,如今被她消去了那个梦境的记忆,说不定还能和秦渊聊到一处去……
此话一出,凌微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失言了,四周的空气突然凝固起来。
她侧对着秦渊,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半晌,秦渊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里的怒火与嘲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凌微,鸦羽般的浓密长睫下,苍青妖异的深瞳中似有暗火烧灼,“钟意的姑娘?师尊避了我五日,今日见弟子,就是为了想方设法把我推给别人?”
“为师只是关心一二……”凌微有些摸不着头脑,此前秦渊在她面前一向乖顺,她说往东绝不往西,莫非是孩子青春期到了,被她刺激得叛逆了?
“关心?”秦渊逼近一步,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驯的魔性几乎要冲破平日里深沉持重的伪装。
他压低声音,幽青的瞳孔直直锁定凌微,猛地伸手撑在她背后的梧桐树上,带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将她圈禁在自己的阴影之中,“师尊既然问了,弟子也不敢隐瞒。弟子心中确有一人。她高不可攀,又最是无情,不仅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招惹我,招惹完了,还要劝我去喜欢别人。”
凌微看见秦渊阴沉的眼神惊了一瞬,心头莫名一跳。这个徒儿一向省心乖顺,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这么强的侵略性,“秦渊,你——”
她不愿往深处想,心中暗叫不好,便宜徒弟莫不是前几日被她气疯了?
而秦渊似乎看穿了凌微的想法,哂笑一声,破罐子破摔道:“师尊没有听错,弟子心有所属,而那个人不在别处,就在眼前。”
“什么?”凌微觉得十分荒谬,像是看到一棵苹果树上结出了一只兔子,错愕半晌,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秦渊,你只是不懂,把对长辈的依恋错当成了倾慕之情……”
“不懂?”秦渊俯下身,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压抑已久的执念,“师尊,你可知道,分别的十八年间,弟子无数次濒临生死,都是想到师尊才撑了过来。你真的察觉不到吗?你只是不屑一顾——”
“够了,秦渊,你逾矩了。”凌微不愿再听下去,抬头打断他。
她的眼神重新平静下来,冷冷道:“你是我的徒弟,这一点不会改变。今日之言,为师只当未曾听过。”
凌微的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下,指尖掐进了掌心,身周灵力一震,便将秦渊推开数丈。她深深看了秦渊一眼,化作一道银虹消失在了天际。
*
“凌微,你不是说近期在闭关,让我不要打搅你么?怎么今日有空——”殷寻昭接到凌微传讯,连忙出来迎接。
前几日他听说殷寻晚给凌微送了几个炉鼎,在家恨得咬牙切齿,正想上门阻拦,就听说炉鼎被凌微退了回去,心中这才舒坦了些许。
“我就猜你不会走那些捷径修炼,殷寻晚那家伙,真是太不了解你了……”殷寻昭嘴角挂着一丝迷之笑意,正想着今日要不要约凌微去醉仙楼品茶,却见一道强横的攻击迎面而来。
“不是吧,你今日是吃了炮仗了,这么大火气?”殷寻昭猝不及防,半截袖子被一道冰凌划破,连忙拔刀应对。二人从他的府门口一直打到演武场,打了半日才停下来。
“得了,我认输我认输!你元婴初期的时候我都打不过,如今都元婴中期了,我只能甘拜下风了。”
殷寻昭心中气馁,接着却又觉得有几分与有荣焉,“我看中的对手,当然不能太弱了,等我进阶,咱们再比过。对了,方才那一招,你是如何使出来的……”
他正要拉着凌微复盘一番,却发现方才还在旁边的凌微早就不见人影了。
“奇怪,还真就是找我打架来了?”被单方面殴打一番的殷寻昭摸不着头脑,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喜滋滋地继续修炼去了。
*
“师尊仍旧未归么?”
易琴匆匆路过,恰好碰见立在凌微院外的秦渊,连忙福身一礼,“回少君,君侯这几日都未曾回府。少君若是有事,待君侯回府,属下派人告知少君一声——”
易琴内心有些诧异,前些日子宣侯在府中时这小子就一直等在外面,按理说宣侯出门,二人定然打过照面了,怎的如今他还在此等着?
“不必了。”秦渊垂眸道。面对凌微的拒绝,他并不意外,一时鲁莽把话说了出去,他也毫无悔意。
若非师尊那年在虚妄海边救下那个无人在意、一心求死的小孩,他早就不在这个人世间,更不可能以不容于天地的半妖半魔之身成为一名金丹修士。
他自知深受师尊大恩,不敢强求对方回应,可是她那日却说他只是把对长辈的依恋错当成倾慕之情,还劝他去喜欢别人。
他闭上双眼,难以抑制地感到愤懑和不甘,她为何就不肯睁开眼正视他,看一看他的心?这几日不见人影,连侯府也不回,她就这么厌恶见到他么?她究竟去了哪里,那些书院里的同窗是否又围在她身边,用那种干净仰慕的眼神望着她?
还有那个钧天皇子,他一想到师尊当日与那人并肩而立,还被对方逗笑的样子,心中的妒火就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几乎将他的理智吞噬。
屋檐下的风铃轻响,天上两只大雁成双飞过,秦渊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觉得这个对他来说像家的地方也变得陌生了起来。
“罢了,师尊,您既不愿见我,弟子也不扰您的眼。”是不是只有有朝一日追上她的境界,才能有让她正视自己的资格?秦渊紧攥双拳,最后看了一眼那空旷的深深庭院,飞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君,作者不在家,营养液名单之后统一感谢~
PS:明天没有更新,大家可以后天再来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