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鬼屋免费游（27） 青炼又做梦
从程凌霜的角度看, 青炼是一个背负很多秘密的人。
然而比起“不死之躯”，更让她和室友们好奇的是：青炼作为一个“死不掉”的考生，却展露出了浓厚的等死欲望。
没错……甚至不是“求死”, 而是等死。
有时候对方隐隐流露出的神情，简直就像期待着天降一道雷把自己劈死一样。
一个人，要经过多少挫折和打击, 才会变成这样？
再结合青炼总是孑然一身独来独往、精神状态与常人略有出入……等等特点来看，程凌霜不禁产生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猜测。
也许, 青炼很可能也和她们一样，曾经有过一个幸福的寝室团队。但后来在某场高难度的副本中，队友不幸地全部殒命。只剩青炼一人、独自继续在无限世界中闯关。
这样一想，青炼的许多行为就变得合理了不少：
譬如她总是走神、可能是在回忆过去；
说话怪异、可能是太久没有与人朝夕相处过；
表露出超乎常人的开朗和忧郁、典型的躁郁症状；
至于实力惊人、面对鬼怪毫无畏惧之心……废话，没有实力谁能活这么久？
“我很能理解她, 我觉得已经找到了知音。”
程凌霜长叹一口气，对空间袋里的室友们说。
吕茵从玩偶中传出的声音有点迟疑：“呃，虽然没有足够的情报，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好像不是这样……”
程凌霜不愿相信。
她的推测不合理吗？简直天衣无缝啊！
地下墓穴的时间过得很快，当然，也可能是对着一尊状态残忍的女童尸体，谁也没心思真的休息。
唯独青炼短暂醒了一下后, 又很快再次睡着了。
她躺在女童的墓穴旁边, 安详得宛如另一具尸体。
虽然画面有些诡异, 但实话来说，青炼的存在的确让众人安心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从她身上蔓延出的松弛感，渐渐地，其他人也生出了一丝困意。
本就稀疏的谈话声进一步减少，空间变得越发寂静。没多久, 一直跟在大部队那边，很少说话的几名同学率先垂下了头，只剩下细微又均匀的呼吸声。
随即是叶同学与苏同学。刚被青炼“驱魔”过的叶同学神情比之前要萎靡很多，须臾就沉沉睡去。
苏同学为了照顾室友强打了一会儿精神，眉眼也很快染上困意。
但不知为何，她总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目光一直在睡着的青炼身上瞟，紧张地四处扫视。
就这么纠结了一会儿，她硬生生克制住想睡的本能，还是起身挪到了青炼身边，戳她的肩膀：
“那个，青同学……青同学？”
程凌霜在一旁打着哈欠问：
“怎么啦，你叫她干嘛？”
苏同学很局促：“没什么，就是我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想和青炼同学商量一下……”
可是无论她怎么戳，青炼都一动不动，沉睡不醒。
她本来就社恐，呼唤了青炼半晌，对方仍旧没醒，也就不好意思再叫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我们也帮帮忙，好不好？”
这时，程凌霜的声音又在耳边嘻嘻笑着响起。
苏同学垂头注视地面，咬咬牙纠结几秒，还是赧然道：
“就是……之前那个棺材。我不想把它放在身上了。”
在红房子中，众人在卧室里发现的那口骨灰盒——也就是红衣女的三女儿，现在仍然在苏同学的口袋里。
随身携带别人的骨灰倒还是小事，问题在于，就在众人来到地下通道、发现童尸秘宝之后，苏同学就敏锐察觉到，原本安安静静的骨灰盒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那，是哪种不对劲呢？”
“我总能听到、女孩的声音……”苏同学已经困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但仍然下意识继续说完：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她被人揍了，好疼，她想出来，但我很害怕，就一直没有回答她。”
“我怕睡着之后，她就自己出来了，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不敢睡……”
说话间，苏同学已经把下嘴唇咬出血丝，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拉长了她清醒的时间。
把压抑的话吐露出来后，她的心中轻松了不少。虽然苏同学一直觉得这都怪自己忘记还骨灰盒，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把期待寄托在其他队友身上，急迫地追问：
“所以，我应该回答她吗？我该打开骨灰盒吗？你们有什么建议吗……程同学？”
前一秒还环绕在耳边的嬉笑声，此时却突然消失不见。空空荡荡的四周环境让苏同学愣了几秒，才猛地抬起头，看向程凌霜的位置。
后者早已陷入沉睡。
一股血流冲上头顶，轰然炸开的嗡鸣感短暂冲破了混沌的迷障，苏同学瞬间清醒过来——
程凌霜睡着了，那刚刚是谁在和自己说话？
苏同学又转过头，视野所到之处，全都是七倒八歪的年轻学生。她们无一例外双眼紧闭，沉睡不醒。
最后，苏同学的头转到了自己身后。
一个奇瘦无比，近乎骷髅的老头贴在她咫尺的距离，露出满脸交错的皱纹与青黑的牙齿。
“嘻嘻。”
老头的嘴中发出程凌霜的笑声，下一秒又变成青炼的声音：
“那就把她交给我吧，苏同学……我来替你保管……好不好？”——
青炼又做梦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甚至在认真思考，副本结束后要不要去医疗部做灵魂检查。
和人类不同，做梦对鬼怪来说是一种损伤。就像一个负债累累的人透支信用卡购买奢侈品一样，消耗这段灵魂在世界上所剩无几的进度条。
但她并没有急着醒来，因为梦境里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还不足她腿高的小女孩。
如果青炼没记错，这个小女孩就是她刚刚被bug坑成玩家时，遇见的第一个副本boss。
“小耳。”
被青炼喊出名字的瞬间，小耳转过了头，青炼这才发现她脸上青一块肿一块，好像刚刚才和别人打完架。
而与此同时在小耳身后，另外两个同样幼小的女童身影一晃而过，尖叫着匆匆跑掉了。
青炼：？
等等，那两个身影好像是……
“队长！”
没等青炼开口，小耳却清脆大喊一声，欢欣鼓舞地朝她扑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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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鬼屋免费游（28） 你会再来找
事情变得奇怪起来了。
青炼看着保住自己大腿的小女孩, 沉默了一秒钟。
话她能听懂，人她也认识，可当这两者结合起来, 就变得格外陌生。
“小耳同学。”
她抵住对方的脑瓜子，缓慢又坚定地推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不是很熟吧？”
她们之间唯一的交集, 仅限于在公路导航那个副本里有过一面之缘。她是一个误打误撞变成玩家的倒霉蛋，而小耳则是那场副本中的未成年BOSS。
对方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小耳却盯着她, 比她更坚定地、铿锵有力地回答：
“不，你记错了！”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青炼：“不是陌生人，是队长！”
青炼：？？？
难道欢乐岛过度压榨未成年员工，把孩子搞傻了？
见青炼满头问号, 小耳又着急地去拉她的手：“你忘了吗？你、小耳、司岐哥哥、白河姐姐、周顺哥哥、还有……”
小耳急得掰手指数人名，可是没数几个，她自己就开始混淆起来，磕磕巴巴说不清楚。
“司岐哥哥？”
青炼却捕捉到了唯一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个死于寻找复活道具的玩家，叫什么名字？】
——【司岐，他的名字叫司岐。】
曾经与贺邱的对话倏然划过脑海，青炼微微皱起眉。
小耳却也被问得一愣, 思绪陷入僵直, 眨巴眼睛想了几秒：“好像、嗯……好像是叫司岐吧？”
青炼：“……”
小耳越说越心虚, 干脆嘴一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都怪欢乐岛嘛！欢乐岛不让我记住，呜呜……我想不起来了……”
没哭两声，她就发现青炼不知何时已经从她身边迈了过去，似乎被后面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转头看去, 原来在梦境边缘处，有两个同样鼻青脸肿的小女孩正偷偷探头，望着青炼。
小耳立刻就跳起来朝她们呲牙，把那两个小孩再次吓跑、彻底离开青炼的梦境后，她才心满意足再次抱住青炼的大腿：
“队长——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带我们一起做过很多事的！”
青炼：“有哪些事？”
“比如，”小耳掰手指：“种地！开荒！”
“……”
“噢，还有，”小耳连忙补充：“有超级超级大的城市，还有特别特别深的深渊，有沙漠，有森林，还有外太空，我们一起打怪物，打坏人！”
“然后呢？”
“……然后种地，开荒……”
小耳也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描述，好像都离不开“种地开荒”这些核心，只能小声解释：
“可是你真的很喜欢种地啊。”
青炼认真回忆了一下，遗憾地告诉她：
“首先，我没有种地的爱好。”
其次，她也不记得自己曾工作于什么深渊沙漠外太空，还带着群“队员”一起打怪的副本。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青炼很确信，她的人生目标除了看狗公司倒闭，就是攒钱退休。和小耳所描述的那位勤勤恳恳的“队长”，不说相去甚远，简直毫不相干！
“……最后，我真的不认识你，小耳同学。”
青炼摸了摸小女孩圆滚滚的头顶：“但是你所说的一切，我会记录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帮你向上反馈，早日找到你的队长，好吗？”
如果一个人错认她，可能只是巧合。
但好几个不同身份、不同时间点的NPC都将她认错成另一个人，那就一定有问题。
连续两次遇见的面条人，闯入梦境来找她的小耳……还有那个执着于复活队长而死掉的西装男。
虽然还没有证据能确认他们找的是同一个人，亦或与她身上的BUG直接相关，但近期欢乐岛的频频异动，让人无法忽视这些异常。
小耳期期艾艾地仰头望着她：
“那队长你一定要记住哦！你会再来找我们的，对吗？”
她的眼里盛满了信任，仿佛只要青炼答应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做到。
青炼：“好问题，但我要去哪找你们呢？”
那名面条人NPC倒还容易，让贺邱帮忙找一下就行。不过童工NPC却是欢乐岛管辖最严的部分之一。她们不仅出行有专属校车，平时也基本不在普通NPC的活动区域里出现，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青炼一时都有些想不出，小耳是怎么做到穿越重重屏障，成功跑到她梦境里来的。
面对青炼的问题，小耳却想都没想，毫不设防地开口回答：
“很简单呀！我就住在……”
青炼：“诶诶诶——！”
她眼疾手快去捂小耳的嘴，但还是晚了一步。
小耳的口型刚发出来，声音却像打了马赛克一样被自动消音，变成一团模糊不清的嗡鸣声。
关键词捕捉。
青炼知道，小耳的话里大概率包含了某种不能被说出的坐标，这也是欢乐岛用来把控员工的重要方式之一。
但她没想到，这次办事处的行动居然这么快。
小耳嘴还没合上，几条畸长的透明手臂就忽然从她身后的虚空中伸出。它们抓住了小耳的四肢，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向后拖行。
“队长！”
消失在虚空中的前一秒，小耳还在朝青炼伸出双手。她睁大圆滚滚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却没传出任何声音。
随着小耳身影的消失，梦境空间也像水波一样开始晃动，山洞的泥土和石壁上开始浮现血迹斑斑的颜色，腐烂和烧焦的臭味也从青炼的嗅觉中浮现。
这让青炼进一步确定，刚刚应该是小耳构建的梦境——又或者，是小耳偷来的梦境。
如果是她自己的梦，欢乐岛还没有什么人能强闯进来。同样，小耳也不行。
譬如之前那场短暂的梦，青炼可以确认那百分百属于自己，与副本无关。因为那是她常见的梦境类型：无休止的打工、攒不够的积分……还有阴冷粘稠的【地底】。
但现在，熟悉的山洞、熟悉的墓坑……青炼环顾四周，大致明白了它真正的创造者。
“出来吧。”
不远处，血迹斑驳的石墙后面。当青炼发出声音，那两个熟悉的小脑瓜又一次钻了出来。
青炼认出，这正是最开始被小耳赶跑的那两个小女孩。
她们两个年纪相仿，都是几岁左右，还不到青炼的腰高。其中一个穿着金色衣服的，青炼越看越熟悉，于是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金色衣服小女孩小声回答：“我叫慧儿。”
慧儿？
红房子女人的三女儿？
一块方方正正的骨灰盒在青炼脑海划过，她这才了然：
“那口骨灰盒被我们带走了，所以你也跟着过来了，对吗？”
慧儿点点头：“我的小床被一个姐姐拿走了，没有小床，睡不着觉。”
“那你呢？”
青炼又看向另一个女童，这个小女孩穿得古旧朴素，俨然还是活人的衣服，神态却很成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没有名字。”
无名小女孩摇摇头。
单看她的衣服，也同样眼熟。青炼端详须臾，忽然开口问：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我们刚刚挖出来的？”
她低头找了找，洞穴中央的地面上依旧有个长方形小坑。在现实中，原本是那个女童尸体所在之处，现在果然空空如也。
“麻烦礼貌一点。”
无名小女孩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是我看你们有诚心，主动出来见你们的。”
“要不然，这座地下墓穴是无边无际的，你们就算走到10岁，也找不到我。”
慧儿偷偷提醒同伴：“可是她们好像都已经是二十岁的大人了。”
无名小女孩思考片刻：“是这样吗？可我已经9岁很久很久了呀。”
慧儿：“因为我们不到十岁就死啦~”
无名：“……哦，好吧，那你们就算走到21岁——也找不到我！”
无名小女孩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重要性，才终于内敛又成熟地说：
“我觉得，你还算一个好的大人，才把你带进来的。”
青炼：“多谢厚爱，所以这是你的梦境？”
“嗯！”
无名小女孩又紧接着想起了什么，恨恨道：
“可是，有一个坏家伙过来，嘴里喊着什么找队长啊、找队长的，就把我的梦给抢走了！”
她又盯着青炼，幽幽说：“……对了，她还叫你队长。”
青炼：“……”
看来，梦境刚开始的时候，她看见小耳和这俩小女孩都鼻青脸肿的模样，应该就是刚刚打过一架了。
两个原住民小孩没打过小耳，才不得不把梦境拱手让人，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幽怨。
青炼清咳两声：
“咳咳……你们把我叫过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噢！对的！”
俩小孩对这丝滑的话题转移毫无察觉，立刻点头回答。
只是，还没等她们说出自己的诉求，却听到了青炼的一口回绝：
“抱歉，我恐怕帮不了你们。”
无名小女孩和慧儿同时睁大眼睛，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于是青炼又重复了一遍。
无名小女孩沉默几秒，再抬眼时，白净的脸蛋像裂开的鸡蛋一样，蔓延开一条条青黑色线条。
“你说，你要拒绝我？”
青炼点头：“是的。”
“你闯进地坟，把我挖出来，却又不帮我？”
青炼再点头：“没错。”
“……”
无名小女孩死死盯着青炼，半晌后嘴巴忽然咧开，迸出刺耳的、带着哭腔的童音：
“呜呜呜，那我怎么办嘛！！”
作者有话说：
青炼：求我帮忙，你算是求到空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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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鬼屋免费游（29） 我需要一个
幽深的梦境洞穴内, 无名小女孩捂着脸嚎啕大哭：
“这里又深又冷，一直没有人进来，现在连你也不帮我, 我怎么办嘛……”
或许因为过于伤心和绝望，无名哭得身体都开始凹陷下去。而与之对应的，她的肚子却飞快膨胀变大——直至鼓到一个惊人的、已经完全超出身体承受能力大小时, 轰然爆开！
然而当肚子爆开后，小女孩空心的身体里却看不见任何脏器肠胃, 仿佛只剩一片猩红单薄的躯壳，像纸糊一样轻飘飘黏在一起。唯有淅淅沥沥的脓血像眼泪一样，从她空心的肚子里向外流淌。
青炼平静地打断她：“我帮不了你，你可以找别人试试啊。”
并非她不想帮，只是作为外来者, 干涉玩家们原本的副本进程不是她的本意。尤其这种关键节点，选择权更应该交给玩家自己。她也相信，那群年轻学生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的慧儿也恍然大悟，拍手说：
“对哦，还有其他姐姐诶，你别哭啦，我们去找别人吧！”
……好像有道理。
无名愣了愣, 抽抽噎噎停下来, 似乎才想起来还有“其他人”这个选项。
青炼顺便指出：
“这墓穴里现在有几十个人, 你们最好早点去挨个问，要不然等她们醒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无名立刻停止哭泣，身体迅速恢复原状，神情也重新变成那副成熟稳重的小大人模样：
“谢谢, 那我先走了。”
走之前，她还贴心地问青炼：
“虽然我走了，但是你也不可以离开梦境哦，外面有坏人在，他会把你吃掉的。”
“哦，对了，你想把梦变回之前的样子吗？”
无名突然打了个寒颤，又自顾自摇头：“不行不行，你之前的梦太吓人了，我可模仿不了。”
青炼：“……”
两个小孩刚转身离开，慧儿就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和无名小女孩小声耳语：“她的梦长什么样子呀？我还没看清，就被那个坏小耳揪出去了。”
无名也小声回答：
“梦里面说，变成大人就要一直打工，连休息日都没有。还无家可归，每次刚刚打工攒够钱建好了家就会立刻坏掉，只能一直流浪……”
慧儿捂住嘴：“天呀，比我们还可怜啊！我们还有小床可以睡呢。”
……
青炼：“……你们下次背后讨论人的时候，可以先走远一点的。”
虽然也同样会被她听到，但至少没有这么明目张胆！
话音刚落，这俩小女孩的身影就一溜烟跑远，从梦境里消失不见了。
青炼揉了揉眉心，为自己悲惨的打工命运扼腕叹息了一会儿，就开始摇人。
【贺邱，在吗？在的话请回复。】
【贺邱贺邱贺邱，在吗？在的话请回复。】
【嘟……嘟……】
或许因为身处大学城与欢乐岛的联合副本内，通讯“信号”变得更加不稳定了。青炼刚投出通讯链接，就受到了不少的干扰能量。
有稀薄的地底物质——应该是在某些时候逃窜出来的；
有游荡的灵魂碎片——被无数副本搅拌得几乎变成浆糊，已经分不清属于鬼怪NPC还是玩家；
还有一些杂乱而不知名的物质，可能是副本或者某个无限世界的附着垃圾。毕竟每个副本的诞生，都要经历无数次测试，那些因此“报废”的NPC，被使用得支离破碎的灵魂们、还有混乱的能量和执念……就会统统被扔到【地底】或某些虚无的空间，等待终有一日的永恒消无。
青炼对这些老朋友已经习以为常，她一边等待着贺邱那边的接通，一边把顺杆攀附过来的那些杂质再扔回去。这样气定神闲等了大半天，她终于皱起了眉心。
贺邱这次怎么消失这么久？
难道做了这么久欢乐岛的牛马，这位老同事终于不堪重负、寿终正寝了？
【嘟嘟嘟——】
就在青炼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承担再次穿梭副本的后果，直接去找贺邱时，通讯那边终于传来了声音：
【祖宗，你又有什么事？】
与以往的懒散不同，贺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似乎正在战斗状态。
青炼挑眉：“你又到S级副本当BOSS去了？”
大家要卷一起卷，要摆一起摆，怎么能背着朋友偷偷努力呢？
贺邱：【那倒没有，不过情况要更麻烦一点……你想过来帮忙吗？】
青炼：【不想。】
【……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
贺邱毫不意外：【放心，我暂时还死不了，只是帮办事处解决一些临时的意外而已。所以找我干嘛？】
青炼：【帮我再查几个人。】
贺邱：【NPC还是玩家？】
【玩家。】
【不行。】
【那NPC。】
【也不行。】
青炼：【……你逗我呢？】
通讯那一段传来贺邱模糊的笑声：
【很抱歉，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再替你调查别人了。】
青炼很伤心：【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之间伟大的情谊，也会变成金钱的交易……你要多少积分？】
【多少积分都不行。】
贺邱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逼近严肃：
【青炼，你需要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了。】
【不要再去寻找那些BUG的来源了，这只会让你也被拖入那些赘冗的报错代码里。他们只是这个世界生成和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无意义垃圾，浪费在它们身上的时间也同样没有意义。】
空气寂静了须臾。
青炼垂眸：【办事处找你了？】
贺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通讯链接陷入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卡顿中。青炼能隐隐听到另一边传来的嘶吼和呢喃——她原本以为这些只是顺着链接能量攀附而来的小鬼，现在她却意识到，这些动静应该来自贺邱身边。
他在战斗。
在副本之外。
贺邱的声音再次出现，打算敷衍过去：【这些只是……】
青炼闭眼聆听，打断他：
【他们的声音很有力量，不是分裂的灵魂碎片，也不是混沌的杂质……是玩家，对吗？】
散落在副本间隙中的，无论是飘荡的灵魂也好，被污染的能量也好，在被清理消灭的时候，它们只会发出哀泣一样的尖叫，然后虚弱地消散。
唯独尚有生存意志的人，才会生出怒火，一直燃烧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刻。
而从那些正在被毁灭和屠杀的嘶吼声中，一丝熟悉感居然蔓延了出来了，钻进青炼的脑海。
她心头突然跳了一下。
这副属于灵魂的躯壳好像借着玩家的身份，真的长出了一瞬间的血肉，在被称为心脏的位置，前所未有地跳动起来。
“我需要一个理由，贺邱。”
青炼听到自己说。
“一个关于，你在副本之外，屠杀玩家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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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鬼屋免费游（30） 大姐姐，你
【屠杀玩家？我不认同这个指控。】
贺邱的声音极为平静, 几乎就像那些被他敲出的代码一样，没有任何波动：
【譬如，你闯进联合副本杀了曲阿姨, 也同样不代表你在屠杀NPC，不是么？】
青炼皱眉：【你的意思是，你那边的玩家, 也参与了和曲阿姨她们的勾结？】
她看不见贺邱那边的情况，但有资格接触到这种层面的玩家并不多。如果欢乐岛内部也被渗透, 那多半会是熟面孔。
贺邱不置可否：
【这一波清理过后，欢乐岛估计要元气大伤了。】
他并没提及那些参与动乱的玩家名字，似乎这些人姓甚名谁并不重要。这也符合贺邱的性格，但青炼却总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贺邱会说谎么？
从逻辑上看，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但这段时间所遇到的所有巧合, 都如此确凿地钉在面前，现在又要用一句话，就轻飘飘让她抹消？
青炼沉默须臾，轻笑了一声：
“贺邱，我发现你最近的做事风格，和办事处越来越像了。”
贺邱：“追求真相也不是你从前的风格。”
那边的战斗似乎进入了白热化，链接很快陷入更加不稳定的震荡中, 在通讯的最后几秒, 贺邱缓和气氛一般, 像从前一样开玩笑：
“也许我们都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延缓了几秒，他听到青炼平静的回答：“也许，我们从未属于这里。”
几秒后，链接断裂，通话戛然而止。
好冷……好暗……
当程凌霜睁开眼睛时, 这些悚然的感觉第一时间涌上心头，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爬满全身，令她本能地想要逃跑。
四周是空荡的山洞，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程凌霜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所有的记忆与前因后果在这里统统消失不见，唯一残存的，只有强烈的恐惧与冲动：
离开这座地下洞穴，离开这个副本……快跑！快跑！
就在她已经开始准备逃跑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
程凌霜根本不敢回头。她用力挣脱之后继续向前跑，可肩膀又转瞬被另一只手拽住，然后是她的腰，她的脖颈——
“别走！别出去！”
“扑腾”一下，程凌霜被重重扑倒在地，她感觉后背上压了好几只巨重的鬼怪，偏偏这些“鬼怪”还会说话：
“姐姐！是我！”
“我是吕茵呀，你清醒一点！你别这么用力挣扎、哎呦痛痛痛，打到我门牙了……”
嘈杂的声音一瞬间全部涌入脑海，程凌霜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恢复思考能力。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压住自己的三个女生：
“你们……你们？！”
思维与记忆终于开始重新运转，程凌霜后知后觉地辨认出，这三个人正是自己的室友。
可，可她的室友，不是全都已经死掉了吗？
程傲雪冷静地压着她，控制着她的躯体，同时提醒道：
“你看看你的空间袋，里面还有我们寄存的玩偶吗？”
程凌霜顿了两秒，连忙去摸。然后她发现，不仅那三只玩偶没了，连空间袋本身都没了。
吕茵笑呵呵：“怎么，我们肉身死亡太久，你连我们长啥样都忘记啦？”
“这是你的梦境。”
另一个女生蹲在她身边，程凌霜盯着她的脸好几秒，才认出这是她另一位室友，苗蓉。
苗蓉的声音依旧像她记忆里一样纤细，轻轻对她解释：
“所以我们在这里，能短暂恢复成你记忆里的样子，陪在你身边。”
程凌霜还有些恍惚：“是，是这样的吗？”
握着室友们的手，她头脑终于清明过来，刚刚那股恐惧暗示也渐渐淡去。
程傲雪摸了摸姐姐的头：
“这里确实不安全，但真正危险的，是那里——”
室友们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这方小洞穴的出入口。
也是程凌霜刚刚差点跑出去的地方。
“如果你刚才真的跑出去了，我们也救不了你。”
吕茵补充。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程凌霜咽下那口后怕，开始定神观察。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为什么会睡着……等等！”
她忽然睁大眼睛：
“那具尸体呢，怎么没了？”
如果有什么东西是这场副本最让她记忆深刻的，那无疑就是这座地底坟坑的女童尸体。
当那高高鼓起的肚皮像肉包褶皱一样翻开，肚子里鼓鼓囊囊塞满的泥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连经历过不少副本的程凌霜都差点想吐。
她甚至不敢想，那个被炮制成“秘宝”的女童，要遭受过多少折磨才会变成这幅模样。
但现在，在这处梦境世界中，那具让人望之心惊的女童尸体，却从坟坑中消失无踪。
一个森寒的猜测涌上程凌霜心头。
“难道这个梦境……”
她转头看向室友，却发现三个室友的身前，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小女孩白净的脸蛋一动不动，眼睛定定望着她：
“大姐姐，你是来给我送饭的吗？”
……
死去的女童复活了。
在这座梦境中，那具尘封已久的女童尸体，正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欧若菲差点想一板砖把自己再拍晕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残酷的现实了。
“不行，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倒霉蛋了，振作起来。”欧若菲深呼吸一口气，这样提醒自己。
“大姐姐，你是来给我送饭的吗？”
女童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但是嘴角却格外殷红，仿佛刚刚才啃食完什么东西。
危险，非常危险。
浓郁的死亡气息和森森寒意几乎要将欧若菲吞没。
欧若菲可以确定，哪怕换成一个钝感力极强的普通新人在这里，也会被充满恶意的环境冲击得恐慌不已——更不用提她本来就对这种能量极为敏感，即便此时四周看起来空空如也，她却能隐约感觉到无数影影绰绰的、阴森枯瘦的身影，正垂涎欲滴地看着自己。
欧若菲轻轻摸过领口里面的吊坠，这是一位曾经的队友送给她的礼物。只要用力捏碎吊坠，就可以破除一次幻境，帮助她从这种情况中脱离。
可是……
欧若菲的视线落在女童嘴角的血迹上。
视线下移，女童的肚子在粗糙的布衣下面微微隆起。没有像现实中坟坑里那样恐怖骇人的景象，看起来更能让人接受得多——如果欧若菲听不到那些声音的话。
她能听到惊恐的尖叫声，伴随着呼救，甚至极度惊慌而生出的啜泣……
不算清晰，但分外熟悉。
她能分辨出那声音的来源，正是这场副本中，和她同处地下洞穴的其他学生。
显然，她既不是第一个入睡的人，也不是第一个被女童找上门来的人。
“大姐姐，你是来给我送饭的吗？”
见欧若菲没有出声，女童又重复了一遍这句问题。而这一次，她脸上天真无邪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森然，仿佛覆盖了一层无形的寒气。
欧若菲却喃喃反问：
“这句话，你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问的，是吗？”
“如果你在我这里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那么你就会继续去找下一个人，对吗？”
她可以暂时脱离副本，但预感异能告诉她，危险不会随着她的离去而消失。它会继续留在这座庞大的梦境里、转移到其他入梦者的身上。
——就像已经被吞噬在女童肚子里的，其他选择错误的学生一样。
女童眨了眨眼睛，似乎根本听不见欧若菲在说什么，只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回答。
欧若菲深呼吸两下，最终从吊坠上移开了手指。
“对，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那些曾经会把她保护在身后，对她鼎力相助的人，都已经在无限世界的回转中渐渐消失在身后。
她踟蹰地向前走着，却不知不觉间已经逐渐走到他人的身前，浸染了保护者的基色。
这次，她宁愿做同舟共济的倒霉鬼，也不要再当孑然前行的幸运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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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鬼屋免费游（31） 我已经饿了
“没错……我, 我就是来给你送饭的。”
在室友们的暗示下，程凌霜硬着头皮回答。
一听到这句话，小女孩的眼睛瞬间笑弯成月牙, 欢欣雀跃地说：
“太好了！终于有饭吃啦……这次我整整一个月都没有东西吃呢！”
一个月？
程凌霜汗毛都竖起来了。
怎么会有活人能坚持一个月不吃不喝？
连她们这些升级强化过身体的人都不行，更不用说这么瘦弱的一个女童了。
眼前的小女孩，身体除了瘦小和灰扑扑外, 并没有什么异常。她甚至开心地朝程凌霜扑了过来，发现程凌霜后退一步后, 才讪讪收回脚步。
不知是不是程凌霜的错觉，在自己回答完这句话后，小女孩面色似乎比刚才更红润了一点，眼神和声音也更加灵动，好像某种被激活了更高程序指令的纸片人一样。
“可是, 大姐姐，你们之前不都是一次过来很多人吗，这次怎么只来了你一个人呀。”
说着，小女孩眼中露出了一丝忧愁：
“这样的话，怎么够我吃呢？”
……
大妹子，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程凌霜沉默几秒，深吸一口气, 又看向站在小女孩身后的三位室友。
“这次只来了我一个人……吗？”
小女孩随着她的目光扭头环顾一圈, 又一脸懵懂地转过来：“对呀。”
室友们也同样满脸无辜, 静静看着她。
一瞬间，程凌霜后背出了密密麻麻一层冷汗。
如果室友真的在梦境里“复活”了，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
如果小女孩能看见四个人，为什么要和她说这次只来了一个？
室友和小女孩，到底谁对她说的是真话？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让她细想, 另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就摆在眼前：
小女孩所说的“不够她吃”，又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里空空如也，山洞里也空空如也，那小女孩眼中的“食物”，指的是……——
“送饭？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不好意思，但是你是哪位？”
“哦！你是不是我们之前挖出来那个——”
咯吱咯吱……
“其实我还有很多队友一起来，只是她们现在都不见了，要不然你让我出去找找……”
“不够吃？你放心，不可能，我空间袋里储存了四个人一年的粮食，甚至还有火锅底料……咦？我空间袋呢？”
“没事，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啊，这样吧，小妹妹，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呀……啊啊啊——”
咕叽咕叽……
不够吃，不够吃，还是不够吃……不够吃！！！
“大姐姐？大姐姐？”
在女童担忧的呼唤声中，欧若菲一个激灵，从刚刚异能带来的幻象中清醒过来。
她把视线从女童的肚子上移开，强装镇定地咳嗽一下：“没事。”
只有手心的汗珠，提醒着她刚才听到的一幕幕。
副本中遇到的大部分队友或对手，都只知道她可以感应危险和死亡的浓度，但这并非她异能的全貌。
而她能感应到的，其实不只是那股朦胧的危险感——当异能催发到极致时，甚至可以回溯出危险产生时的景象或声音。
也许是梦境强化了她的感知力，又或许是小女孩变得比一开始更加危险，总之，当欧若菲目光落在女童肚子上时，那些熟悉的声线就忽然嘈杂地钻入她耳畔，彰示着曾经发生过什么。
那些给出了错误回答的学生们，是这样一层层被“筛选”掉，然后才轮到她这里的吗？
还是说……所有梦境都是同时发生的，所有的筛选也在同时进行？
没等欧若菲想明白，她就对上小女孩漆黑的双眸，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恶意，仿佛只是最单纯不过的询问：
“大姐姐，这次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呀？”
欧若菲吞了吞口水。
没有感应到那些“错误答案”之前，她或许还会乱答，但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哪些话不该说，心里也就有了大概的方向。
不能询问对方的名字，不能透露出自己要离开的想法……也不能随便行动。
欧若菲谨慎地站在原地，小声问：
“那之前每一次……都会来多少人呢？：”
小女孩思考了一下：
“好像每次都是六个人！”
“那食物呢？”
“很多很多！”
一提到食物，女童眼睛就刷地亮起来，双手向两边比划出一个大大的范围：
“他们每个人，都会带好多只食物过来！”——
只？
捕捉到这个量词，程凌霜眼皮一跳。
“原来如此……”
她曲起手指顶在下巴上，强装镇定地点点头，实则在拖延时间，疯狂给另外三名室友使眼色。
如果那真是她的室友，那凭借这么久过命的交情，她们一定懂她的意思。
果然，她的双胞胎妹妹程傲雪最先反应过来，蹑手蹑脚在小女孩背后伸手晃了晃。
小女孩毫无所觉。看来她真的看不见室友们。
吕茵胆子最大，直接揪了下小女孩的头发。可就在她触碰到女童的刹那，指尖直接化为黑色飞灰。在梦境中凝聚出的实体，此刻宛若荡然无存！
“吕茵！”
程凌霜一时没控制住，失声大叫。
“啊！”小女孩也被吓得一激灵，慌张地捂住耳朵：“大姐姐，你为什么吼我，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吕茵这时已经迅速缩回手，虽然少了两根手指，但身体剩下的部分都还存在，这才让程凌霜松了口气。
“没，没有，我没有吓你的意思，抱歉……”
程凌霜知道自己捅了篓子，连忙向小女孩道歉。
可对方却没有放松下来的趋势，仍在瑟瑟发抖：
“是我不该要食物吃吗？可我真的好饿、好饿……”
小女孩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程凌霜的解释，只自言自语：
“我只想吃东西而已！为什么要吼我，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欺负我！”
到最后，小女孩已经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尖利的声音从她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在洞穴中回旋。
“我好饿，真的好饿，不够吃，每一次都不够吃……”
程凌霜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冲动，已经将对方刺激到了应激状态。她不敢贸然上前触碰小女孩，只能飞快从口袋里掏道具。
“不要这样做！”
听到室友的制止声时，一切已经迟了。
刚把手伸进空间袋里，程凌霜才发现，她不仅异能没了，身上所有的道具也没了。
——对啊，这只是个梦境而已。
等她再抬起视线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小女孩的身影了。
一张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的，被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的肉囊，在她眼前轰然裂开。
好饿、好饿……
不够吃、不够吃……
要吃东西，要进食！
啪！
在瞬须之间所发生的事，几乎是人难以反应的。深陷梦境的无力感像一股浓稠的流质，包裹着程凌霜，之前引以为傲的战斗经验，这一刻都变得迟钝而绝望。
死亡濒临的片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像虚幻的蝴蝶一样飘在程凌霜面前，在撕裂的巨大口腔面前，程凌霜看到了室友的面孔。
吕茵还是那幅嬉皮笑脸的模样。她曾经手握着半个无限世界的信息源，但现在却好像那个还没进入游戏之前，普通又开朗的女大学生。她残缺的手指只来得及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再见的手势。
蝴蝶的翅膀轻轻振动，然后消失不见。
刹那的黑暗之后，程凌霜的视野重新恢复，那张巨大的嘴在她眼前迅速收缩，最后硬生生缩回了小女孩的肚子里。
小女孩懵懂地抬起头，方才的对话和应激仿佛都从未发生过，一切又重置到上一段对话的场景。
只是她身后，程凌霜的室友已经只剩下两名。
“大姐姐，这次的食物，为什么这么少啊……”
小女孩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喉咙里轻轻地打着嗝，从嘴角掉出一块纤细的骨头。
“你们和我拉过勾，这里一定有东西吃，我才下来的呀。可是哥哥姐姐，你们带来的食物，一次比一次少，我已经饿了一个月啦……”
“哦，不对，姐姐。”小女孩轻轻说道：“我已经饿了好多好多年啦，我真的吃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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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鬼屋免费游（32） 失败的代价
一定能解决……一定有解决方法……
欧若菲终于能确定, 小女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陷阱！
又或者说，梦境和眼前这个小女孩，就像一道道遍布危险的程序设定——没通过程序筛选就会“淘汰”, 而只有通过的人，才能从她口中得到更多信息。
包括……所谓【坟冢秘宝】的真相。
这时，小女孩回忆到曾经吃过的“食物”, 忍不住一个劲儿往下吞口水，露出馋嘴的表情。
“他们带了好多只过来, 让我全都吃下去。好多啊，太多了，吃不下，肚子很痛，我想吐, 但是他们一直给我塞，让我全部吃光……”
“全部吃光，塞进我的嘴里，后来嘴张不开了，就用管子送进肚子里……”
“太撑了，肚子裂开了，血和食物都流了出去, 好痛, 可是他们说, 这样以后才能吃更多的食物，以后才能吃得更保……大姐姐，他们说的对吗？”
小女孩梦呓一样天真的语气，描述出的场景却无比残忍。反胃感一阵一阵涌上来，欧若菲只能强忍住不适。
她并不敢贸然接小女孩的话, 于是静静看着对方，聆听着后续。
女童的回忆，那是在现实中、她们无法从一具死亡已久的尸体身上得到的信息，这场梦境或许就是唯一的途径。
所以她认为，必须要听小女孩亲口讲述出的往事，与她当初使用异能感知到的信息对应，才能拼凑出这个副本最重要的一部分。
——幸运的是，这次，她又赌对了。
小女孩并未露出什么异变的症状，而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梦呓一般继续轻轻开口：
“……可是，必须要吃饱才行。”
“无论再疼，再难受，再苦，也一定要吃饱，不能挨饿。妈妈是这样告诉我的。”
“妈妈？”
捕捉到这个敏感的字眼，欧若菲心头一动，轻轻重复出声。
欧若菲话音刚落，小女孩缓缓抬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眼神里似乎盛满了迷惘与柔和：
“大姐姐，你认识我妈妈吗？”
小女孩的状态稳定下来了。
严格来说，这种“稳定”仍然只是欧若菲的一种直觉，哪怕有异能辅佐，她也并不能确定鬼怪在每一个时刻的具体状态，因判断错误而翻车，也是时常有之的意外。
所以欧若菲按捺住快到嗓子眼的心跳，继续冷静又轻柔地询问：
“是你的妈妈，把你送进来的吗？”
小女孩想都没想就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昂首挺胸回答：
“不是哦，我是偷偷从妈妈身边溜走的！ ”
欧若菲：……
熊孩子，你还挺骄傲！
“那你为什么从妈妈身边溜走呢？”
“对哦，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现在没有妈妈了呢？”
随着欧若菲继续诱导，小女孩眼神更加放空，呆呆看着空中，似乎陷入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
“哦……我想起来了，因为、因为好饿，好饿啊……”
她太饿了，但是爸爸妈妈拿不出任何东西吃。
血流干了，肉也割尽了，最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肚子却还是干瘪的。
没有吃的，就会死。
小女孩知道这个道理。
但好在，她是个幸运的孩子。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蜷缩在父母怀里悄无声息地饿死。
陌生的神灵，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另一个，可以一直一直有东西吃，永远不会挨饿的选择。”
随着女孩的呢喃，欧若菲猛然发现，四周的山洞出现了变化。
阴冷而幽深的山洞，变成了破败不堪的小屋。尽管家徒四壁，过分古朴的家具仍透露出旧时代的影子。
——这是一座很久之前，甚至可以称之为“古代”的房子。
这是欧若菲脑海中涌现的第一个念头。
而第二眼，欧若菲又察觉到了另一个端倪：
从这座小屋破败的窗户，能隐约看见外面的景色，竟然和红房子的后院有些相似？
难道……
还没等欧若菲继续想下去，小女孩的回忆已经开始进一步变化：
在她的身旁，从黑暗中浮现出一个枯瘦的中年女人身影。女人靠在窗边，似乎睡着了，而打开的窗户外，却露出了几道高而狭长的黑色人影。透过窗户，直勾勾望着房间内部。
和黑影对上的瞬间，欧若菲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知道那些身影是什么东西，但那种凝聚着恶意与黑暗的危险感，让她立刻就在记忆中锁定了一个相似的场景。
那座供奉着无脸神像的山中小屋！
而现在，那几道携带着神像力量的黑色影子，就这样站在窗外，窥视着女人身边的位置。
不。
欧若菲旋即意识到，它们是在窥视着自己。
当她再次转头时，刚刚还在身边的无名小女孩已然消失不见，而她的视野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极为矮小，身上也只剩下粗布麻衣，堪堪盖着瘦小的身体。
她变成了……这个小女孩？——
山神……母亲……饥荒……
不，不是这些，是副本、梦境、室友……
程凌霜感觉头痛欲裂。
她甩了甩头，试图从这种恍惚混沌中挣扎出来，然而此刻幼小的孩童身体一动就摔倒在地，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力气，只有无尽的饥饿。
刚才发生了什么？
程凌霜努力平稳呼吸，试图整理思绪。
为了追寻山神秘宝，她和其他学生们进入了地下山洞，找到了一具无名女童的尸体。然后、然后她就睡着了，在梦境中见到了那名女童……后面发生了什么？她的室友呢？
对了，室友！
程凌霜精神猛然一振，彻底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
她的室友本来已经接近“死去”，但在梦境之中，竟然又重新出现在她身边，陪她一起面对无名女孩带来的危险。
但是，因为她没能规避规则陷阱，触怒了小女孩，导致室友吕茵替她挡下了那一击，又一次消失在她面前。
于是程凌霜应激了。
明知道是副本的陷阱，明知道鬼怪的意图，但程凌霜仍然无法接受再次目睹队友死亡，近乎失控地攻击了小女孩。
程凌霜已经不记得那一刻脑海中究竟怎么想的，她甚至使用出了全部的能力，只希望能撕碎这个梦境，逃避当下的痛苦。
而她失败了。
失败的代价，则是另外两名室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鬼屋免费游（33） 那里，才是
随着程凌霜的记忆恢复, 几分钟前所发生的场景，伴随着无数血色画面，一同涌入她的脑海。
当吕茵为程凌霜挡下一击, 被无名小女孩吞进肚子里后，一直内向安静，连声音都轻柔细小的苗蓉猛然冲了过来, 一把抱住程凌霜。
“不要失控！不要中陷阱！”
可是已经晚了。
受到极大刺激的程凌霜，竟然有瞬间恢复了异能, 还没等她自己反应过来，强大的攻击能量已经落在了小女孩的身上。
“冰斩！”
程凌霜的攻速极快，爆发力也很惊人。白色的能量波动在空中飞快凝聚成螺旋形刀刃，斩落在小女孩身上的瞬间，爆裂为成百上千个伤害力极强的冰刃, 向鬼怪身体里狠狠扎去——
“撕拉——”
像破旧的麻袋一样，小女孩的身体被瞬时撕开无数道裂口。但恐怖的是，下一秒钟，所有的伤口处，都长出了一张张嘴：
“好饿呀，姐姐，我更饿了……”
无数张狰狞的嘴巴, 从血肉中撕扯出来, 像程凌霜的方向伸来。
程凌霜怒吼：“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女孩张开嘴, 脸皮沿着伤口融化进肚子上的血盆大口里，发出怪异的嘶嘶声：
“我不是怪物，姐姐，我从小就待在这里了。你们越攻击我，就会让我越饿。让我更想吃、吃……”
巨嘴嘶吼起来：
“吃人！”
女孩的声音, 已经被彻底淹没在怪物非人的嘶吼中。
随着巨口向程凌霜咬下来，还没等程凌霜反击，另一个瘦小的身影扑了上去。
四人队伍里最谨慎的苗蓉，毅然决然扑进了巨口中。
程凌霜愣在原地：
“为什么，苗蓉，为什么你们……”
“姐，我也该走了。”
程凌霜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一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从背后走了出来。
她的亲妹妹，程傲雪。
程傲雪看着她，目光十分平静：
“不要为我们难过，不要失去控制，记住，这只是梦境。我们没有再次死去，只是回到了现实。”
“如果你还想见我们，那么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对【它】动手，坚持下去……凌霜，我在现实等你。”
说完，程傲雪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一只蝴蝶一样，没入了怪物的身躯。
蝴蝶的三次振翅，带走了程凌霜三个最重要的人，也终于让她脱离了那股极端情绪的影响，清醒过来。
连续两个室友的“牺牲”，似乎暂时满足了巨嘴的食欲。怪物的身影开始收缩，重新变回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擦了擦嘴巴，定定看着程凌霜：
“姐姐，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凌霜：“我……我不知道……”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身体变得格外沉重，明明没有受到过任何攻击，密密麻麻的隐痛却从身体里蔓延开，仿佛有无数刀刃在切割她的身体。
小女孩一步步走近：“你不想再攻击我了吗，姐姐？可是其他人都想杀了我呀。”
“其他人，是谁？”
“那些和你一样的哥哥姐姐们呀。她们和我聊了几句之后，却忽然都想攻击我，杀了我，有人用刀，有人用火，有人用奇怪的光……”
“可是她们不知道，那些攻击对我都没用处的。因为，这里只是梦境呀。”
小女孩直勾勾地看着程凌霜，满脸疑惑：
“人在梦里，怎么会真的被吃掉呢？姐姐，你们为什么不知道这一点呀？”
程凌霜张了张嘴，脸色苍白，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女孩摸摸肚子：“但是，你们对我的攻击，却穿透了梦境，回到了现实空间。”
现实空间？程凌霜忽然想起，她们所有人，都正在同一个山洞里。
如果所有人都已经入睡，攻击凭空落下的时候，真正受伤害的会是……
“有好多哥哥姐姐，才刚刚尖叫着攻击我，就被其他人的攻击撕碎，从我的梦里消失了。”
小女孩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程凌霜，却让程凌霜有种感觉：
她注视的不仅是“自己”，还有许多其他人。
“我闻到了很香的味道，好多好多血肉，在现实世界……大姐姐，那里，才是我进餐的地方呀。”
剧痛终于从身体里迸发开，程凌霜一个趔趄单膝跪在地上，终于意识到真相后，程凌霜几乎面无血色。
如果她刚刚失控的攻击，实际落在了其他同伴身上，那现在她身体的剧痛，无疑也来自同伴的误伤。
她怎么能……怎么能再和队友自相残杀？
室友的劝诫在脑海中浮现，程凌霜喉咙猛然一腥，吐出一口血。
力量流失得越来越多。但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在梦里。
明明整个副本以来，她们甚至没全力和鬼怪战斗过，明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怎么能，怎么能失败在，自己人的攻击下？
意识越来越涣散，身体越来越沉重，就在程凌霜彻底失去力气之前，她忽然感觉身体似乎被什么人托举了一下，硬是推回了梦境里——
“你的问题不大，再坚持一下。”
是青炼的声音！
推她回来的力量温暖又厚实，让程凌霜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脱离了身体，置身于一个玄妙又虚无、难以形容的维度。
但下一刹那，灵魂重新拥有重量，她也从梦境中睁开双眼。
小女孩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回来的？不应该啊，最后的梦境只能留下一个人来着……”
“……算了。”小女孩耸耸肩：“那就这样吧！”
随着小女孩的声音，程凌霜眼前一花，眼前的场景开始急速延伸又拉进，整个梦境场景都像融化一样开始扭曲。
但她心中不停默念着，这只是梦而已，只是一个梦、绝对不能被甩出去！
终于，一切停下。当程凌霜再睁开眼时，已经来到了这个破旧的木屋里。
那个无名小女孩消失了——或者说，小女孩变成了她自己——
山洞中，青炼扶着程凌霜逐渐平稳下来的身体，让她躺在欧若菲旁边继续沉睡。
“她们……她们还会醒吗？”
苏同学哽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青炼：“会的。不过有时候，沉睡也是一件好事。”
这样至少，不用直面太过血腥的现实。
青炼转过头时，把正在清理地面的苏同学吓了一跳：“你，青同学，你没事吧？”
青炼：“没事，只是被血溅了一身。”
苏同学眼圈一红，本想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又差点被浓郁的血腥味弄得呕出来：“咳咳……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一个人……唉。”
想起刚刚的经历，苏同学还是心头惶然。
在诡异的密闭空间里，所有队友全部离奇沉睡，只有自己一个人清醒，本身就已经足够可怕了。
但当看见那个会发出其他女孩声音的“老头”时，苏同学意识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苏同学，你怎么了？”
当时老头嘴巴大张着，难以形容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而嘴里发出的，却是叶同学的声音。
看着熟悉的室友声音从怪物的嘴里出现，苏同学一屁股跌坐在地，然后爬起来掉头就跑。
跑出去几步远，苏同学从兜里掏出一个土碗扔在地上，然后纳头便拜：
“行行好，行行善……可怜可怜穷光蛋……”
这个异能虽然丢脸，但胜在好用。
乞讨声一出现，骷髅老头就被硬控在原地，无法再靠近苏同学一步。
他诡异地转动着头颅，一边用其他同学的声音不断诱导，一边把手伸进自己黑色的披风里。
老头瘦削矮小的身体约莫只有一米五左右高，但除了最顶上的脑袋外，整个身体都被一席黑色披风包裹着，像幽灵一样在地面上飘荡。
“苏同学，救救我，我好难受……”
青炼的惨叫声从鬼怪身体里传来，苏同学根本不敢回应，只能把头磕得梆梆作响。
终于，在异能控制下，老头被迫从披风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扔到苏同学面前的土碗里。
乞讨成功。苏同学却睁大双眼。
在那只可怜的小碗中，躺着另一颗骷髅般的老妇人头颅。
而这颗头颅还在睁大黑洞双眼看着苏同学，嘴巴一张一合：“苏同学，你好狠心呀……咯咯咯……”
苏同学：“……”
就在她思考是继续磕头乞讨还是背水一战时，她耳边又传来了青炼幽幽的声音：
“好丑的头。”
“啊啊啊啊——”
面对苏同学的尖叫，青炼道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后者也如梦初醒：“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青炼打了个哈欠：“确实还有点困。”
苏同学：“……现在是困的时候吗！！”
好在青炼并没有继续睡觉的意思，她端起地面的头颅端详了一下，又对比了远处的骷髅老头，对苏同学说：
“不用担心，它应该没啥攻击力。”
苏同学这才意识到，骷髅老头除了模仿其他同学声音外，并没做出什么攻击动作。
恰恰相反，在看见有两个女生都清醒时，老头甚至试图沿着相反的方向飘出山洞，逃离这里。
苏同学瞬间意识到关键：“不能让它走！”
她立刻举着自己的乞讨碗冲了上去，对准老头的头顶就是一下。下一秒，这个老头就当着她的面、坍塌了？
在苏同学还没反应过来时，那颗恐怖的老头脑袋已经轰然到底，披风也随之坠落，散落出一堆奇形怪状、满地乱滚的头颅。
老头的身体，居然全是由头颅组成的！
苏同学倒退两步，悚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青炼抱着那颗老妇人头颅走过来，数了一下：“不算老头那颗，总共有9颗头。”
这里面有老人、有中年人，还有年轻的男女。每一个都五官狰狞，停留在极为痛苦的模样。
说话间，老头的脑袋已经化成一滩黑水融入地面。而其他头颅却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喃喃自语。
“孩子……我的孩子……”
“好疼、好疼……”
“骗我……都骗我……”
青炼蹲下身体，想和这些头颅交流，但很快，这些头就像能量耗尽一样闭上了双眼，再没发出声音。
苏同学咽咽口水：“接下来怎么办？”
青炼：“死者为大，我把它们叠起来吧。你去看看其他同学，有没有能醒过来的。”
苏同学：“好！”
她仿佛找到主心骨，立刻回去挨个摇晃同学们。然而这些学生都睡得极沉，无论她怎么摇晃都不醒。
青炼：“她们应该是被那个小女孩拉进梦里了。”
苏同学怔怔：“小女孩？坟里那个？”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又立刻跑到坟坑旁边，却看见那具女童尸体，虽然仍然闭着双眼，却不知何时露出了一抹笑脸。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忽然涌上苏同学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鬼屋免费游（34） 互相残杀
如果所有人, 都被这具女孩尸体拉进了梦里……那梦境会是什么样的？
她们会遇到危险吗？
苏同学心乱如麻，她又回到叶同学身边，不停给室友把脉。
最让她心沉下去的, 是连“生死看淡”的青炼，这次都没有说出乐观的话。
青炼把那几颗头颅摆成小金字塔的形状：“九个枉死的冤魂，被束缚着, 合体组成一个厉鬼。看起来是不是很可怕？
苏同学点头。
青炼：“但更可怕的事情是……这个鬼怪，没有任何攻击力。”
不仅没有攻击力, 甚至连完整的灵魂都没有。
苏同学紧紧皱着眉毛：“没有攻击力……没有攻击力！这是不是说明，它没有能量？”
青炼：“没错。如果把这个坟坑洞穴比作人，它就像一具饿了十年的干尸。”
极度的饥饿，匮乏和荒芜。
苏同学咬住下唇：“正因如此，鬼怪才要把我们都拉进梦里。只有那样, 它才能伤害我们……它要进食，对吗？”
青炼：“它快饿疯了。”
她把目光投向坟坑里的小女孩。
这个被困守于此地的无名女童、此刻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鼓胀的肚皮也像在孵化着某种力量一样，产生奇异的跳动声。
苏同学起身：“我去摧毁尸体。”
她不能眼睁睁在这里坐着等待，第六感告诉她，肯定会有极其恐怖的事情发生。
可当苏同学刚刚走近，一阵昏沉感就忽然涌上脑海, 让她差点栽倒下去。
好在关键时刻, 苏同学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稚嫩的女童尖叫, 把她又拉回了现实。
又差点睡着了！
苏同学倒退好几步，脸色苍白。
青炼看起来倒是没受影响，但她抬起头，却神色莫测地看着苏同学身后。
然后，苏同学看见青练嘴巴一张一合, 声音急促：
“救人。”
救人？
苏同学愣了一秒，意识到什么飞快转头，一道血柱就从她面前喷涌而出——
“同学……齐同学！”
一个正在沉睡的女生，胸膛忽然凭空出现一道极深的血?，温热浓稠的血液像水柱一样喷出。苏同学飞扑过去止血，但很快她就惊骇地发现，这个女生的身体仿佛正在被谁攻击一样，伤?越来越多，根本来不及包扎。
“止血喷雾，我需要止血喷雾……”
苏同学狼狈地寻找道具，可基本所有学生和玩家的空间袋都是仅对主人开放，随着众人的沉睡，无数道具也被随之封锁。
苏同学只能找出几卷纱布，竭力给这个姓齐的女生止血。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没过几秒钟，旁边躺着的另一个女生，身体也开始抽动，大块大块的冰霜从她的手脚浮现，向全身疯狂蔓延。
“怎么办……青炼同学，救救她，救救她们……”
苏同学第1次被这么绝望的场景笼罩，声音直发抖。
青炼也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这似乎也是她第一次直面这个词语。
她把女生挪到自己怀里，感受着后者生命力的飞快流逝。
已经来不及了。
身份变换以来，在副本的规则范围内，她并不是没有出手帮过玩家。
但像这样迫在眉睫的生死线，又是另一种情况。青炼既没有对应道具，也没有治愈异能。
作为鬼怪，她没有杀戮理由；作为玩家，她拯救不了队友。
系统BUG的捉弄还真是荒谬。
苏同学却还在求她。
大学城培养出来的玩家，比欢乐岛要更纯粹，也单纯得多。苏同学并不知道青炼究竟是什么身份，只是全然当做可以信赖的队友和依靠。
她无数次静静看着生命的消失和转换，无论是以NPC还是玩家身份。却从没经历过这样——另一个人在她旁边呼唤她，信赖她，将阻止生命流逝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这种充满信赖的、绝望的求助声。似乎唤起了一种过分紧密而真实的连接，让青炼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在为这种无力感而烦躁吗？
她在为一种从没存在过的“责任感”，而产生波动吗？
为什么？-
而另一边，虽然没得到青炼的回应，苏同学也渐渐冷静下来。她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强求的，既然进入副本，就得接受这种结果。
更何况，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应该习惯了。
但很快，就在苏同学刚做好心理准备时，她却惊喜地发现，不知道是不是祈求上天的作用，这两个女生的身体状态居然奇迹般稳定了！
虽然身体内部受伤极重，但好歹没有继续扩散，再加上有兑换过的各种身体强化，总不至于立刻丧命。
苏同学立刻小心翼翼将这两个女生平放回地面上，随即又马上去检查其他学生，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受伤。
人在慌乱时，只会迫切寻找解决方法，只有冷静下来后，才能沉下心来思考原因。
“梦里受伤……是鬼怪攻击她们了吗？”
“不是。”
青炼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苏同学回头，青炼似乎已经调整好了自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她旁边蹲下：
“她们两个人受的伤害，来自不同的力量。”
苏同学定睛一看：“确实，齐同学身上有明显的冰元素技能，但是许同学的伤?是从内脏迸发出来，更像是诅咒元素……奇怪，怎么会这样呢？”
青炼抬眼：“去看看其他同学吧，她们身上的伤?，应该也能同样找出规律。”
苏同学：“……”
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
青炼话音刚落，苏同学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弹射到了其他沉睡的学生身边。
“呼，这个没事，这个也没事……这个、等等，张同学！王同学！”
每响起一次低声呼喊，就代表苏同学发现了一个新的伤者。一圈下来，躺在山洞中的十几名学生，已经有三分之二，都在睡梦中莫名遭受了无形攻击，陷入生命危险之中。
查看到最后，苏同学已经身心俱疲。尤其当她发现，那些尚未遭殃的同学，在她转头来二次查看时，也已经开始喷血。
似乎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怎么会这样，副本不应该是这种难度……”苏同学喃喃自语。
她不了解副本，但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倘若鬼怪能把人拉进梦里随意弄死——就算把她祖坟青烟点到东方明珠上，扔到这种难度的关卡里，她也活不下来。
注定团灭的副本，根本不应该存在。
如果大学城欢乐岛嫌人多，开局把她们丢海里不就行了？
就在苏同学心乱如麻时，青炼从一个抽搐的男生旁边站起来。青炼刚刚把对方差点跳出来的内脏器官按了回去，然后又拿布料缠绕几圈，让外界的压力包裹住伤?，暂时保住了对方的性命。
“现在的话，就可以明确攻击来源了。”
听见青炼声音，苏同学猛然抬头：“来自哪里？”
青炼指了指面前的男生，又指了指身后的另一个女生：
“他身上的伤?，来自她的攻击。异能是力量强化，武器应该是斧头。”
苏同学：“？”
紧接着，青炼又指向第一个受伤的齐同学，和最后一个吐血的女生：
“齐同学身上的伤，来自她的技能。冰系异能开大，附加持续魔法伤害。但刚好前者点了自愈异能，锁住了最后的生命值。”
苏同学：“？？？”
苏同学瞳孔放大，又缓缓收缩，低头抬头几次之后，终于捋清了青炼的意思：
“你是说，她们在梦里，互相残杀？”
青炼：“这是实质，但更确切地说，她们应该是被某种幻象诱导，误以为自己处于极度危险之中，才释放的攻击。”
“只是她们不知道，这一关的BOSS鬼怪，前期根本没有攻击能力。它只能充当介质，利用梦境，将攻击能量传导出去。”
“只要有第一个人开始攻击，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等她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青炼的声音落下来，在苏同学背上激起一层寒意。她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最后几个尚未出现受伤迹象的学生身上。
现在还安好的只有三个人：程凌霜、欧若菲，还有她的室友叶青。
过了几秒，她声音艰涩地问：“那，有破局的办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鬼屋免费游（35） 鬼屋免费游
绝望与求生欲在苏同学的脑海里拉扯。
经刚刚青炼这么一解释, 她已经恍然大悟，大概想象出了同伴们所遭遇的情况：
在危险的副本里被突然拉进梦境，本就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下, 恐怖的鬼怪还仿佛要攻击一般，露出狰狞的獠牙。
——这谁忍得住？
可一旦动手，就会落入真正的陷阱。
苏同学蹲在地上, 拉着室友冰凉的手，心乱如麻。
如果像青炼同学所说的一样, 那梦境最阴险的地方，还不是这一点。
最大的陷阱是，每个人受到的攻击，并不是直接从鬼怪身上反弹，而是彼此穿梭！
A的攻击落在B的身上、B的攻击落在C的身上……这种无法预料的伤害, 让玩家们连防御都来不及建立。而等她们意识到问题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所以，怎么样才能破局？
在苏同学疯狂思考的时候，另一边，青炼确认了几名“幸存者”的身体状况，除了仍然处于深度睡眠状态之外，暂时没有异样。
这时, 苏同学不知想到了什么, 忽然转头回来：
“但是, 为什么我们没事呢？”
所有人中，只有她和青炼两人是例外。
青炼是睡着睡着自然醒了，而她则是从头到尾就没进过梦境。
她们俩，和别人的区别是什么？
苏同学一拍大腿，失声道：
“我想起来了！棺材里小女孩的声音！”
青炼抬眼：“棺材？”
苏同学猛点头, 急切道：
“那个棺材，就是我从红衣女房子里拿走的，一直放在身上……”
青炼想了想：“是红衣女的三女儿，那个叫慧儿的小孩？”
苏同学点头得更加用力，有种终于能沟通的惊喜：
“对！就是她！”
她把这些话，第二次讲述了出来。
上一次倾诉时，她以为对面是青炼，但实际上却是披着同伴声音的恶鬼。
这一次，她终于能放心说出来了。
在鬼怪能力发动，所有人沉睡时，苏同学也曾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困意。
但那时候，她的主要注意力，还被棺材里那个小女孩的声音牵引着：
“她一直哭，说自己被人揍了，说好痛……呜呜呜……”
为了更加复刻当时场景，苏同学甚至掐着鼻子、模仿出了那个女孩的哭声。
青炼沉默两秒，点点头：“学的很像。”
……和她在梦里，看到那个被小耳揍得鼻青脸肿的小孩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描述完回忆，苏同学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真是太奇怪了，她明明也是一个鬼怪啊。虽然小了点，但这副本里也到处都是小孩怪物，谁会揍她呢？”
青炼：“……”
苏同学：“你说，会不会是掌控梦境的那个女童尸体？”
没等苏同学继续猜测，青炼就揉了揉眉心，转移话题道：
“既然如此，那你之所以能醒，应该就是慧儿的功劳。”
正因有慧儿的声音提醒，苏同学才没被拉入梦境。
青炼又继续道：“既然有人醒着，就说明副本同时需要睡着，与清醒的人。”
苏同学一愣，旋即立刻反应过来，沿着青炼的思路探索：
“对，有道理。醒着的人可以帮忙疗伤、止血……抵抗外面的怪物……”
想着想着，苏同学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绝望了。
至少，她还是有用的，对不对？
而至于梦境的破解方法……
苏同学又露出了星星小狗眼，下意识看向青炼，想看看是否能得到一点提示。
青炼：“……”
见青炼移开目光，苏同学顿时泄了气一样塌下肩膀。
不过，至少还有三个人尚未受伤。
至少她们还有时间。
至少……青炼还在这里。
又偷偷看了眼青炼后，苏同学没再追问，安静地蹲到一旁，继续给队友同伴们包扎起来。
关于青炼的情况，苏同学心中隐隐有一点猜测，但也非常空茫，像第六感般难以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青炼在，她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正在思索间，苏同学忽然捕捉到了视野里的一丝异样。
下一秒，她立刻弹跳起来，冲向程凌霜的方向：
“青炼同学！怎么办，程同学的身上也出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鬼屋免费游（36） 这个道理，
血是从程凌霜脖颈喷出来的。
一开始是纤细的血丝, 而后迅速扩张，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淋了苏同学和青炼一身。
这种伤势, 让苏同学甚至连止血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苏同学脸瞬间变得煞白，透出一种绝望。
毫无疑问，程凌霜是她们这群闯关者之中, 实力最强的人之一。
如果连程凌霜都折戟在这里，其他人脱困的可能性就更加渺茫了！
几乎不假思索地, 苏同学转头看向青炼，像溺水者看向最后一根浮木。
“青炼同学，她……”
后者的注意力却似乎凝聚在虚空当中，对现实、乃至喷溅了满身的鲜血都视而无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被身上鲜血映衬的原因, 从苏同学视线看过去，青炼的脸似乎格外得白，白得近乎透明，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虚幻的，不真实的色彩。
竟仿佛，不像身处于同一个世界……更不像活人。
苏同学顿了一顿，鬼使神差地吞下了后面的话,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是她的错觉吗？是她想多了吗？
虽然已经对青炼的身份和底牌有了诸多猜测, 但这一瞬间, 从那虚幻感中被她窥见的那一丝熟悉的漠然和残忍，让苏同学忍不住汗毛倒竖，警钟大响。
这种从生存本能中擂响的危险感，她只在鬼怪的身上触发过！
然而下一秒，青炼的目光从虚空中挪移开, 回到现实，平静地应道：
“嗯，怎么了？”
那种危险和距离感骤然消失了。
苏同学浑身一轻，压力尽消。仿佛刚刚那一瞬间，好像真的只是她精神高度紧张时产生的错觉。
眼前还是那个青炼同学、神秘却安全、可靠……值得信任的人。
苏同学把所有的疑窦都咽下去，扶起程凌霜失血过多的身体，向青炼展示她的伤情。
青炼看了一眼，不假思索道：
“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苏同学一愣：“可这个出血量……”
青炼：“没错，这个出血量，正常人早被放干了，但她不一样。”
青炼打了个响指，程凌霜身体里的心跳声就传导到了苏同学手心，稳健而有力，与外表的惨状截然相反。
青炼：“你可以理解为，她被锁血了。”
哪怕只剩丝血，也能维持住生命体征，不会立刻死亡。
旁人并不知道内情，青炼却清楚，程凌霜看起来是孤身一人，但背包里却还装着三名队友的灵魂。
是队友的能量，在延续着她的生命。
苏同学似懂非懂，但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青炼继续道：“所以，你刚才问怎么破局，现在看出来了吗？”
青炼指了指沉睡的程凌霜和欧若菲，又指了指清醒的自己与苏同学。
“破局点，就在我们四人身上。”
一个被三个队友灵魂庇佑的人，一个异能强到堪比Bug的二刷玩家；
一个被鬼怪NPC选中保护的女孩，还有一个……误打误撞参与进来的她。
两个沉睡者，两个清醒者，恰好踩在这场困境的边缘，撑开了希望的缝隙。
苏同学扫视一圈，落在自己室友叶青身上，下意识问：“那我室友呢？”
现在沉睡且暂时无虞的是三个人，室友叶青也是其中之一呢！
青炼：“她能从头睡到尾就是帮忙了。”
苏同学：“……也、也对。”
毕竟，按照苏同学对自己室友的了解，她确实也想不出，叶青有什么方面的实力能参与到破局之中。
至于叶青并未受伤的原因，苏同学大致能猜测到，或许与之前被一些恐怖存在“附身”有关。
而那些存在、与青炼同学之间的交锋，苏同学也不愿意去细想。
她的处事原则中，与其对那些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打破砂锅追究到底，不如脚踏实地做好眼前的事，保护好眼前的人。
也正是这样的性格，帮助她有惊无险度过了好几场副本，才活到了现在。
言归正传，从青炼那里得到答案后，苏同学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不再焦虑得团团转，而是认真思考起来自己能做什么。
“梦境里的人肯定在直面鬼怪，我们虽然身处现实、不会被鬼怪攻击，但也帮不到她们什么忙。除非，我们能进入梦里……不，这个不行……”
苏同学喃喃自语着，渐渐入神：
“又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打破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哪怕只是让我们与梦里的人进行沟通？”
“对，沟通！！”
察觉到关键点之后，苏同学豁然抬头，目光灼灼：“青炼同学，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和她们沟通的？”
苏同学其实在赌。
她没有把青炼当成万能的人，也不确定能不能依旧得到帮助。
但她摸索出了规律，青炼虽然几乎不会主动帮助这些队友，除非收到一个精准的问题、或者请求。
又或者说，更像是一个行动的理由。
没事的没事的，如果此路不通，那就另想其他办法，反正只要人活着就还有机会……苏同学正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就听到了青炼的回答声：
“有。”
问题正确。
青炼回视目光：“我可以和她们沟通。”
在苏同学震惊的视线中，青炼解释：“从梦境中离开的人，可以和仍在梦里的人沟通。”
苏同学：“可你不是正在清醒……”
她忽然想起来，对方似乎从来没说过，自己没进过梦境！
所以从头到尾，没进过梦境的人，其实只有她一个人？
那青炼同学呢，这么说，她已经见过了鬼怪？那她的梦境中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脱离出来的？
问题太多，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炼也一如既往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走到苏同学身边蹲下身，扶起了程凌霜的身体。
程凌霜仍在继续出血，鬼怪对她格外凶狠，仿佛已打定主意要她的命进补。
青炼垂眸，看着自己衣服逐渐洇湿、浸透对方的鲜血，像原本不该交织的因果和命运，最终还是有所交集。
要出手吗？
从在梦境中见到BOSS小女孩开始，她就已经看见了这个副本的大致结局，真正的关键节点其实在欧若菲身上，而剩下人的命运和得失，并不是她该参与的议题。
她的力量，可以在不影响大体的情况下稍微介入，也可以用来纠正自己身上的BUG——而不是制造额外的美好结局。
但倘若，原本公正的“系统”，正在制造额外的杀戮呢？
她的立场，是生死之外的界点，千千万万个生命在她面前倏忽即逝，她也没有理由为这寻常的一天而动摇。
但倘若，那界点上的迷雾，掩盖住的、是本来就存在的偏差呢？
“贺邱……办事处……”
青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的问题，你们可以不回答，但是要接受它对应的代价。”
——在你们主动去选择他人命运的一刻，自身也会落进选项之中，迎接那条不再受控的世界线。
“大千宇宙，万物轮回，得失守恒。这个道理，我不是在欢乐岛建立开始，就告诉过你们了吗？”
青炼微微抬眼，又像刚刚苏同学所见一样，目光定在了虚空中。
苏同学从背后看不清情况，但见青炼迟迟不动，忍不住小声问她在做什么。
青炼：“我在等一个声音。”
有两份声音，都在奔赴而来的路上。
谁更先一步，就决定了她的行动轨迹。
而没过几秒钟，程凌霜的身体忽然小幅度颤抖起来。她并没有醒来，只是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另一个女生的陌生声音：
“救救她……”
“救我的姐姐……”
“我知道，你可以……青炼同学……等她醒来，告诉她，不要难过，只要她一直活下去，我们就一定会……再次相逢……”
苏同学一惊：“你是谁？”
程凌霜身体里的声音渐渐微弱：“我叫程傲雪，是她的妹妹。”
是她背包里隐藏的灵魂，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却从未出现的队友，是她生命的延续者。
当然，这些程凌霜都不会再听到了。
同样听不到的，还有程傲雪为妹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寄语，一句充满希望的谎言。
至少，程傲雪觉得，这是一句谎言。
“青炼同学，你说过，当这场副本结束，你会告诉我们关于复活的信息。”
“可是，连灵魂都湮灭的人，还能复活吗？”
青炼垂眼，沉默几秒，似乎因这句话而想到了什么。
一个人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她脑海里。
那是一个对死而复生，格外执着的玩家；也是一个本该早就死去，却仍然活着的玩家。
而就在刚刚，她还捕捉到了这个玩家的存在——在贺邱的杀戮行动之中。
司岐。
须臾，青炼回答：“或许吧。”
下一刻，她落手在程凌霜后颈处，轻轻一推：
“你的问题不大，再坚持一下。”
一刹那，程凌霜原本已经轻盈得像要消失的身体突然有了重量，迟缓的心脏再次砰砰跳动起来。
与程凌霜的身体一同被推回去的，还有三条本该消散的灵魂。
至此，偏差落成。
青炼平静地抬起头，看向空中姗姗来迟的信号。
“你来晚了，贺邱。”
所以，就当这是，我替你们偿还的选择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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