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艳阳高照的天气,空气中如同有热浪在翻滚,蝉鸣刺得人耳膜发痛——仰头一看,一头蝉就像一只只音响挂满树干。
窦露打下来好几十只,地面尘土飞扬,乌珩拎起面巾捂住口鼻。
“知了,能吃的。”薛屺说。
一大半的人朝后退了几大步。
“我们还是尽快赶路的好。”
敖舍目光环视周围,之前水汽漫天的丛林现在已经被太阳晒得打蔫,水流声微弱的山泉从好几处地方传来,大海早已经被他们抛在了远方,紫红色的树叶像一团团火焰似的点缀在林间。
他注意到,这些紫红树叶的表面还长着小棵的植物,而植物之上,还有别的外形奇特的生物。
“我们现在就在死亡之地的附近。”植被的改变是最直观的体现,“从昌州一路过来显然是雨林植物丛,长得大、挤得慌、一层叠一层。”
“这不也是吗?”窦露指着一棵堆得跟金字塔似的灌木说。
“水汽少了,附生植物的数量也减少了。”
应流泉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也跟之前不一样,我们应该是到了。”
车要再往前继续开,十分艰难,只能异能者在最前头开路,传闻中的瘴气不见踪影,但各种稀奇古怪的蜻蜓和蝴蝶倒是见到了不少。
薛屺化身成小蜘蛛,抱着X的大腿,让X带着他在林间移动,X飞到整片丛林上空,几座高耸入云的山峦映入它的眼帘——是雪山。
而位于地面上的人也慢慢察觉到了不对,苔藓地衣越来越多,笔直挺拔的杉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地上偶尔还能看见部分残留的车轮胎印以及一些一眼便能看出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垃圾。
“真没素质。”窦露边走边捡,顺手把前方挡路的植物削倒了一大片,她跳到上空粗壮的枝桠上,跟下面的人说,“没发现有什么很不对劲的能量,为什么那些人都说死亡之地难以进入,我们这不是进来了?”
“根本没有进入,”薛屺和X一道返回,“前头还有几座高山,翻过去才是,从我们这里到高山之间,还有一条很窄但是水很深的河流,目前我看不出它到底有多深。”
薛慎:“应该是地图上那条挡在死亡之地外面的河流。”
一个小时之后,队伍到达了X和薛屺之前看见的河流附近,没有水声,水面静止不动,只在风拂过时有一层细微的波浪出现。
比起河流,在所有生物都已经变得庞大的世界,它反而更像一条弯弯绕绕的沟渠。
乌珩和谢崇宜各自戴上一顶遮阳的草帽之后,从车上下来,走到河边。
“看起来,没什么。”林梦之踢了踢岸上的草丛,水面距离河岸还有好几米,像块嵌在沟里的水晶糕,只不过颜色乌黑,看起来还是有点怵得慌。
乌珩动手催生了两岸的本土植物,搭建了一座简易拱桥。
“我先过去。”
谢崇宜跟着道:“我殿后。”
林梦之连忙就要去追随乌珩的脚步,窦露一把把他拖了回去,把阮丝莲先推上了前,“自觉点,让没有异能的人先走。”反正离乌珩越近,肯定越安全。
乌珩走上了桥,水面底下没有出现异动,他在桥上感应了一会儿,的确也无异常,才快步走到了对岸,阮丝莲还有杨家姐弟紧随其后。
“让老师先过吧,老师毕竟是老师。”
应流泉从林梦之旁边飞快地窜了过去。
蜀葵稳稳地坐在谢崇宜旁边,冲着后面的人叫了两声,意思是快点。
蓝色蜘蛛已经在鸟背身上趴得习惯,X到了对岸,它也就到了对岸。
窦露接着把雪智和敖舍推了上去。
“这回我可以过去了吧。”林梦之拽了拽衣裳,迈着大步,昂首挺胸地跨上桥。
只不过,他双脚刚踏上柔软的桥面,河水底下就传来咕噜噜的吹泡泡声,他毕竟刚踩上桥,薛慎见情况不对,伸手就把他扯了回来,但雪智和敖舍正好在桥中央。
“不要再等了。”谢崇宜看着越发接近水面的黑影和河面上的漩涡,他一把搂起狗,走到剩下的人身后,当着对岸乌珩的面,使用了异能。
所有人被谢崇宜直接用异能带到了对岸。
落地的人还没站稳,身体就被如山的阴影笼罩住,飞溅起来的河水瞬间把他们浇透,张着深渊巨口的水下生物只把植物桥拖入了水中,没等人类看清它的面容,它就再度沉了下去。
“我草你们看清它长什么样没有?”
“没。”
就连敖舍也皱眉,“像鲶鱼,但脑袋比鲶鱼还要大。”
“蝌蚪。”
“脑袋倒也没那么大,而且它后背上还全是尖刺,鲶鱼和蝌蚪的表面都是光滑的。”
目前看来,他们的确是已经到了一个就连水下生物都闻所未闻的奇异新世界,尽管没有看见那条鱼的全貌,但它的出现已经告诉了闯入者一切。这里跟他们以前生活的地方不一样。
“我们的车好像还没过来。”薛慎扶额,“老谢你别用异能了,我跟窦露直接闪过去把它们弄过来。”
谢崇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偏身去勾乌珩手指。
乌珩直接把手背到了身后,遮阳帽帽檐底下,目光晦暗不清。
就在这时,说着要去取车的薛慎和窦露却迟迟还站在原地,脸色异常难看,林梦之还幸灾乐祸地凑过去,“不会闪现?早说嘛,我早就会了,你……”
“不是,”窦露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打断了林梦之,“我的异能用不了了。”
“异能用不了,什么意思?”
窦露再度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额头上的汗珠都大颗大颗滚落,她脱力了,手臂垂下来,“我感觉不到我能量核的存在了,所以也用不了异能。”
“我也是。”薛慎低声道。
同时两个人说自己的异能无法使用,雪智站在最角落,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目光也是骤然一缩,她的也用不了了。
很快,所有异能者,也包括乌珩和谢崇宜在内,都发觉异能从身体内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他们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
但虞美人在,谢崇宜最初就拥有的异能量源没有受到影响,薛屺以及X和蜀葵也一切正常。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地方有鬼!”林梦之抱住乌珩,“兄弟不好意思,你再罩我一次。”
薛慎觉得林梦之实在是没眼力见,有对象的兄弟和没对象的兄弟能一样地抱来抱去?他把人从乌珩身上撕下来,思索着丢出一个猜测,“应该是磁场问题,一切生物的运转都离不开磁场,这里大概不支持异能力,但动植物没问题。”
窦露又害怕又失望的,她蹲在草地上,望着阮丝莲又比之前大了点的肚子,咕噜着,“所以这蛇崽子也没死咯?”
“失去了异能,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要不,回去?”杨澳望着众人,犹疑着说道。
“没有异能,回去的日子应该会更难过。”雪智说道。
“万一一回去,异能也跟着就回来了……”
“有这个可能,但也只是可能,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薛慎探进车里取了水杯,让所有人等他喝完了水说话,“死亡之地的植物在其他的地方活不成,不少科学家已经验证过。”
“我不明白。”
“乌珩已经是死亡之地的植物了。”
谢崇宜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乌珩,收回目光,继续道,“异能不会真正消失,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京州有这方面的经验。”
“上车,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敖舍上车之前,绕到后车厢将自家的每只鸭子都简单检查了一遍,还好,精神都还不错。
众人动作迅速地各自坐上之前的位置,但每辆车上的队员安排有了轻微的变动,大部分人都失去了异能,他们不能单独在一辆车上,所以,变异动植物必须平均分配——蜀葵到了敖舍的车上,X跟着雪智和林梦之,薛屺还是跟他哥一辆车,战力最强的就是乌珩他们所在的这辆车,乌珩、谢崇宜以及沈平安都在这辆车上。
“没有异能我真的心好慌!”林梦之紧紧抱着X,“危急关头的时候,叉哥你一定要挡在我前面。”
“瓜!”X张大嘴说了一个不标准的“滚”字,然后望向开车的雪智,“美女!美女!”
林梦之连忙一把抓紧了它的嘴。
尽管异能丧失,但队伍里还不至于陷入绝望之中,他们照样一路前行,在根本没有路的山峦之中闯出路来。
不过他们都很清楚致使他们没有陷入绝望的根本缘由,是因为乌珩和谢崇宜没有受到跟他们完全相同的影响,就连关系还不算亲近的敖舍和雪智都无法不在心中如此想——他们一行人就像是一棵树,其他人只是枝叶,掉了断了都还能再长新的,但那两人却是根系和树干。
只不过现在,根系和树干吵架了,不,准确来说不是吵架,是闹矛盾。
乌珩坐到了周意旁边,把帽子拉下来盖在脸上,留谢崇宜独自坐在最后排。
第192章
异能似乎是为了让地球上的生物可以适应新的恶劣的环境才进化出来的特殊能力,一旦异能消失,不仅是身体体能的大幅度减弱,心理上的不安和压力也会接踵而至。
林子里根本没有路,要依靠藤蔓在前面探路开路,乌珩没有睡着时,它显得乖巧无比,绝对不敢乱跑乱抓。
但乌珩一旦在车内睡着,它便开始展露自己的想法,东跑西跳,直到藤身上串上好几个本地动物的头颅,它也试图吃窝边草,但是被X按着撕了一顿后立马又老实了。
这里的丛林比他们之前途径的所有丛林都要高大幽深,树枝与附生植物在头顶连接成桥成网,致使阳光只能照到上叶层,落到地面上的阳光已经非常稀薄,但这并不能使林间的闷热潮湿变弱半分,地表如厚毯的苔藓植物和落叶正在源源不断地朝上输送水汽。
要想一天就穿越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乌珩睡着了,谢崇宜心情不美妙,没人主动发话停下休息,补充体力。
应老师指望不上,窦露让他去找谢崇宜说,他说你去你去。
年纪最大的敖舍似要把吃苦耐劳的精神发扬光大,同样不能对他寄予厚望。
沈平安就更算个球,他就是乌珩的狗,薛屺用眼神示意他,他说乌珩在睡觉。
最后还是阮丝莲背负着全村人的希望,顶着压力让几辆车都停下,她走到谢崇宜所在的那辆车车窗旁边,看着那张傲气凌人的冷脸,呼吸都滞了一下,“大家都累了,也需要吃点东西。”
听到说吃点东西,谢崇宜没什么反应,反而是乌珩脸上的帽子滑了下来,他睁开眼,睡得一脸餍足。
“原地休息吧。”他哑声开口,没看谢崇宜,直接先一步下了车。
阮丝莲还站在原地,看见乌珩目不旁视,走开了,她收回视线,“你们吵架了?”
“没吵。”谢崇宜趴在车窗上,已经看不见乌珩的身影了。
“差不多吧——”阮丝莲说,“他不理你,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很不对劲。”
“他生气了,我没有,我们有一些思想上的冲突。”谢崇宜打了个哈欠。
“会很好的解决吗?”阮丝莲担心地问。
“不会。”谢崇宜很确定这一点。
阮丝莲失望地走开。
几辆车停靠在一处,上方被一棵榕树的冠叶占据,同时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块光斑飘落。
敖舍下车后,在周围转了转,除了植物高大茂密异常以外,没发现有什么格外奇怪的地方,他还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小水潭,水潭里的水由地表植物层底下渗出,估计是前面的雨季,让丛林蓄积了不少水分,但这里的水能不能喝也是个未知数。
没有异能后,要分辨能不能饮用只能凭借生活经验,所以敖舍蹲下来,摘了草帽,掬了捧水到手中。
很清澈,没有什么浮游生物也没有沉淀物,还很凉快。
但是,他吞了吞口水,还是不太敢喝,之前还在村子里,有村民直接喝了水井里的水,藻类循序渐进地长满了他的体内外。
敖舍紧皱着眉头还在研究,耳边已经传来咕咚咕咚的饮水声——乌珩用水洗了脸不说,还用水瓶灌了水往嘴里灌,他旁边的狗和鸟也趴在岸边,伸长了脖子喝水。
少年白得发光的皮肤在宛如绿野仙踪中的背景衬托下,更是如蝉翼纤薄洁白,圣洁,但又危险,他身上的气息很矛盾。
补完水分后,乌珩站了起来,望着敖舍,“水能喝,但最好煮开后再喝。”
敖舍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手中还拎走了一满瓶水。
已经聚在车旁边的众人已经在动手清理场地,做饭吃饭和休息总要有一个过得去的地方,万一这些落叶底下藏着蛇呢。
林梦之拖着刀砍了一大捆树枝回来,丢到地上后,人也跟着瘫在了地上,他衣服全部湿透,脸上也都是汗水,“没有异能,老子这辈子算是完了。”
窦露把树枝一根根掰断,丢到薛屺挖出来的火坑里,偷偷凑到林梦之耳边,“美女还喜欢吗?”
“我有异能的时候都没有美女看上我,这时候更看不上我,算了。”
“虽然没有异能,但是有自知之明,祸福相依,不错不错。”
“中午吃什么?”几乎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沈如意看着这些人还跟之前一样的打闹,心中嗤之以鼻,表面上不显现,强装的罢了,心里估计怕都怕死了。
周意正好从车厢后面绕过来,他手中拎着两个麻袋,脖子上还挂着一个。
“昌州那一家人给我们的干货,还有玉米面,这些应该够吃了,”说完后,他顿了顿,又补充,“乌珩不够吃的话可能还得再拿一些。”
“没事~”林梦之拖长了尾音说,“没吃饱就先把你吃了。”他一下坐起来,看着坐得最远的沈如意说。
林梦之的长相跟窦露是一个风格,总之不真打交道,绝对不会对他们掉以轻心,沈如意都被林梦之吓了一跳,去张望着找他哥。
薛慎拿着纸笔,和沈平安在一起,正在统计几个车厢加起来的所有物资,沈平安有异能,方便拿放查看,薛慎就负责记录。
“不知道乌珩空间里还有多少,但就我们带的这些,坚持不了太久。”薛慎说。
“没事,”沈平安任劳任怨,“队里能打猎的有好几个。”
薛慎忍笑,“X被乌珩娇生惯养成那样,让它给我们当牛做马,它能干?”
沈平安都没细想,便说:“不能。”-
乌珩带着狗在周围转了一大圈,捡了一些颜色鲜艳的菌类和蕨类到空间,顺便还探望了陈医生,陈医生把空间料理打整得宛如一个世外桃源,此时此刻正在海水中浸泡着。
“海水还是比湖水更适合游泳。”他滋润得不得了。
少年站在岸边,短了许多的头发被他在脑后扎了一个乱糟糟的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泡在他那一小片海水里的那坨烂肉,“水都臭了。”
“你找我有事?”陈医生说。
“班长他……”
“这个别找我,你把我炖了给他吃了也没用,只是生物自然的进化过程而已,想开点啦。”
“但他会死。”
“人都会死。”
“我不想他死。”
“那很好,他可以永远地活在你的意识里。”
乌珩在原地站了很久,踢走了爬上来的一只螃蟹,沉默转身,顺便抱走了一筐鸡蛋。
离开空间后,乌珩把一筐鸡蛋给蜀葵叼着,蜀葵在这里没有在外面那么小狗依人,它变得比狗熊还要大几圈,体型依旧纤细,但时刻都是蓄势待发的警戒姿态。
乌珩让它低头,拿了两个鸡蛋敲进了嘴里,丢了蛋壳后,他忽然出声问:“植物会死吗?”
“植物也会死,但是我肯定比班长活得久。”他又自己答。
蜀葵感觉到乌珩的情绪低落,喉咙里呜呜咽咽的。
“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无法接受,因为他死了之后,我还可以把他做成标本,或者把他变成我的肥料,那样,他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但我不知道班长死了之后,毒性会不会跟着消失。”
乌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捡了一大口袋菌类,这次不是只捡漂亮的,而是捡可以食用的。
他判断蘑菇能不能吃的方式是自己先吃一个,有毒的话,他舌尖会有些许发麻,没毒的就不会,让他舌尖都发麻的毒蘑菇,毒死十个蜀葵应该也不在话下,所以要慎之又慎。
炊烟升了起来,为了避免熄灭,几人把火烧得格外旺,把整口锅都包裹在火苗里头了。
阮丝莲丢了铲子,躲到一边。
他们又手忙脚乱地去抽一些树枝出来。
旁边,杨瑜的宝宝小声地啼哭了起来。
“她多大?”窦露好奇地问。
“八个月。”杨瑜一边哄着宝宝,一边低声说话。
窦露掐算着时间,“那岂不是是在末世之后出生的?天呐,你跟杨澳都不是异能者吧,能把她生下来肯定很不容易。”
杨瑜脸上的笑容有些发苦但又有些欣慰,很复杂的笑容。
“是啊,她爸爸为此还送了命。”
窦露立马闭嘴,但过了会儿,她又忍不住问:“她叫什么名字?”
“杨良亮,希望她善良,明亮。”
“像男生的名字。”林梦之玩着烧得黢黑的干树枝。
窦露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男女都一样啊,你怎么不叫林大壮!”
林梦之抱着脑袋,“你等我兄弟回来。”
他抱着脑袋朝杨瑜问:“但是末世都没有什么医生,你怎么把孩子生下来的?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我有个朋友,她估计也快要生孩子了。”
阮丝莲在旁边,拿着铲子的手一停,接着又神态自若地继续做饭。
窦露简直要跳起来打林梦之,“谁准你现在说这个的?”
“干嘛,你太小心了阮姐姐也会很难受的,自然点,没多大事。”林梦之故作老成持重。
窦露连日来刻意的小心翼翼被林梦之毫不留情地戳破,她急忙去看阮丝莲,后者朝她微微一笑,她的头皮一下就炸开了。
乌珩带着自己的收获返回时,营地乱成一团,杨瑜和杨澳挡在林梦之和窦露中间,头顶还挂着一只蜘蛛在看热闹,但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真要打架,稳重些的那几个也没有参与,所以乌珩也没去管,他只是没看见谢崇宜。
乌珩让蜀葵去找林梦之他们,让他们把它背上驮的野菜和野蘑菇卸下来,自己转头上了车。
谢崇宜还在之前的位置上,正靠着椅背在睡觉。
乌珩在前面的座位无声坐下,看着谢崇宜略显苍白的脸,即使睡着了,对方看起来都不是那么好去触碰的人。
“班长。”看了半天,乌珩伸手戳了一下对方的脸。
没有反应。
乌珩换到他旁边坐下,力道稍微大了一些,使劲推了他两把。
一点反应都没有。
登时,乌珩的脸色才变为了真正的差劲,他浑身血液像是瞬间从身体里被挤压了出去,只剩骨骼和内脏互相牵绊着发疼。
下一秒,谢崇宜却慢悠悠睁开了眼睛,甚至还一笑。
乌珩眼睛里的水光时隐时现,疑惑之后,他以为这只是谢崇宜的一个玩笑。
直到他后知后觉对方的眼睛此刻是深红色的,不等乌珩反应,那双眼睛靠近,自己的下巴被掐住,对方冰冷的唇压下来。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贯穿了乌珩的全身,他忍着杀意,从口袋里快速摸索出针剂,粗暴地插.进了谢崇宜的脖子。
第193章
吉普车是很大的那种,但要让谢崇宜的身体完全躺在座椅上面也还是不够。
幸好谢崇宜不是死的,身体还是软的,乌珩很轻松地让他屈起了那双长长腿,还从空间里翻了个海绵枕垫在对方的脑袋底下。
乌珩蹲在谢崇宜的面前,谢崇宜说了几次自己长高了,其实他也长高了不少。
外面在做饭,乌珩拿出一卷软尺,将谢崇宜从头量到脚,一会时间后,他绷紧软尺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191。
在原地蹲了几秒钟后,乌珩从窗户爬了出去,他弯腰站在外面的地上,用鞋尖踩住软尺的一头,站直拉到头顶,他手指按住软尺与头顶齐平的位置,眯着眼睛抬头。
此刻,正好有一块光斑落在他的脸上,软尺成为一条灰影将他明亮的脸一分为二。
180。
好吧,虽然比起班长还差得远,但比起以前的自己还是高了不少,难怪他再按照之前的鞋码拿鞋子都觉得发紧。
而且,他是植物,下个春天来的时候,他还能再长。
不过,也不用每年的春天都长,长过班长就刚刚好,长成巨人就大可不必。
"阿珩,你在干嘛?"林梦之的声音传过来。
“量身高,”乌珩收起软尺,“我长高了。”
林梦之丢了树枝跑来,“你给我也量量。”
他们站的这个位置,正好有太阳得以穿过层层叠叠的冠叶和树枝,完整地落下来,窗户里的后座都被照到了。
乌珩把车窗彻底关上后,才拉开软尺给林梦之量身高。
林梦之昂首挺胸,乌珩蹲在地上,忽而抬头,“梦之,你踮脚有什么意义吗?”
“害。”林梦之把脚后跟放下来,“就那么一点点。”
林梦之完全不必担心身高垫底,他从小就是小区同龄的那群孩子里最高的,软尺量下来。
“多少多少?”
“193。”
“哈哈!我就知道老子这十几年的饭没白吃。”他也不好奇乌珩多少,乌珩看着就比他矮一截,没什么好问的,他去看看其他人的。
饭前,林梦之举着软尺把队里的人都量了一遍,连杨良亮都没有放过,一路量下来,只有敖舍略高过他5毫米,剩下的只有薛慎刚好190,其余的男性都是185偏下的多。而女性队员则基本都在170以上,只有杨家姐弟,一个162,一个175,杨澳应该是因为末世之后营养没跟上,而杨瑜也早就过了长身体的年纪。
“长得高有什么可嘚瑟的,又不长脑子。”窦露看阮丝莲累得甩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铲子,“我来。”
林梦之靠在树干上,“总比没有的好。”
“行,那天塌了你就顶着。”
“切,”林梦之对此很是不屑,“区区塌个天,我顶就我顶。”
“别闹了,先吃饭吧。”阮丝莲打断这两位后,又去看散落各处的其他人,“都来吃饭吧。”
这些人都有了动作后,阮丝莲看向车那边,“阿珩,来吃饭了!叫上班长一起!”
被她叫来的只有乌珩,乌珩说了一句“班长睡着了”之后,就在大家特意给他留的空位置上坐下。
阮丝莲把乌珩的不锈钢盆塞到他的手里,往里面舀上了一满盆几乎没有什么汤水的海鲜菜汤。
乌珩心底的失落立马就被香气驱散了一点。
他从背后拿出一把折叠凳,把烫手的钢盆放到凳子上,其他人也觉得烫,但只能用树叶垫在手心里,不过他们也用不上盆。
“这是什么?”林梦之夹起一粒白玉色的方块,丢进嘴里,Q.Q弹弹。
“应该是干贝,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贝类。”薛慎说。
“小小的。”
“一看就是提前切过的啦,现在的贝类那么大只,不切的话都不容易烘干。”
“这个呢?”林梦之又拎起一条吸满了汤汁的菌子,像一条海绵,更像一条袜子。
“羊肚菌?大概是吧。”
乌珩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塞着食物,除了玉米饼他不吃,其他的他都照单全收。
海鲜菜汤有两大锅,锅还是撤去笼屉的大蒸锅,够深够宽,里面有干贝和海星以及刚刚乌珩带回来的一部分菌菇,没有使用什么高超的烹饪技法,汤就鲜美得了不得。
而乌珩给的那一筐鸡蛋,用无油煎的方式全部煎出来,捣碎,与一种颜色澄黄的海草一起凉拌,考虑到动植物们的口味,还特意分成了两份,一份是人类惯常吃的酸辣口,一份什么佐料都没有放——要是放了,先不说乌珩不会吃,X就要先乱叫生气。
“阿珩你头发是不是短了很多?”阮丝莲捧着碗,边吃边打量乌珩,“感觉跟之前的生姜是差不多的长度了。”
“我等会给你扎两个朝天揪好不好?”
“……不好。”乌珩说完后,停下筷子,眉头皱得突然,“等等。”
少年鲜少忽然这么严肃,严肃多半都是有什么危机的情况。
林梦之的筷子掉了一只,“咋了?”
乌珩从背后拿出两只打包盒,“先给班长盛一份出来,他不一定愿意吃你们剩下的。”
众人早就习惯乌珩偶尔的嫌弃和明目张胆的护短,他一向亲疏分明。
唯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你剩的就不是剩?爱吃不吃。”
薛屺歪着头,“哦豁”了一声。
在乌珩有动作之前,沈平安冷着脸拿走了沈如意手里的碗筷,把他碗里剩下的食物全部倒在了自己的碗里,低声道:“后面三天你都不能吃队里的饭,饿了自己想办法。”
沈平安没顾得上去关注沈如意的情绪,那没有乌珩的感受重要,他看着乌珩,“抱歉。”
“你不用替他道歉,但是没有下次了。”乌珩淡淡道,他不在乎自己受不受尊重什么的,他不需要任何人膜拜他,也不想成为任何团体的焦点中心。
但是他很不喜欢其他人用“爱吃不吃”这种口吻去说谢崇宜,谢崇宜不是那么无足轻重的人。
谢崇宜就算想吃沈如意,乌珩现在都会宰了端到他面前-
午憩半个小时后,队伍重新上路,那几座巍峨的高山离他们越来越近,逐渐彻底暴露于视野当中,难题也随之出现了——登山的话,绝对没法开车上去。
幸好夜幕降临,这不是今晚需要面对的事情,在山脚下歇一晚,明天清晨收了车继续赶路,这是几个大人——敖舍、杨瑜和周意以及只会附和的应老师一起做的决定。
敖舍把一群鸭子和他的黄牛赶下车,嘱咐它们就在附近转转吃点东西,不要离开人类的视线,一群鸭子很快就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男人没说什么,也没喝止,拎着扫帚爬上车厢,清扫着里头的粪便碎屑。
“敖哥,你不怕他们被这里的野兽吃掉?”薛屺好奇道。
“它们一般是群体活动。”
“啊,什么意思?一群都被吃掉?”
“首领有水系异能。”
薛屺的脑子一下子不够用了,“你是说,它们之中有一只是水系异能鸭?”
敖舍点了一下头,手里的清扫工作没停。
薛屺震惊地摇着脑袋,背着手走开。
漫长的雨季让这里成为了一个天然的蓄水池,表面上是苔藓和落叶,底下可能就是水塘或者溪流,要找到一处干燥的地方睡一晚着实不易,光是准备烧篝火睡觉的地方都花了两个小时,不过,要是大家还都是异能者,或许也不用这么长时间。
鸭子一只只一只不落的带着一大一小两只黄牛返回后,虞美人在周围扎根建起屏障,湿润的空气慢慢被篝火烤干。
一整天的赶路给失去异能量的身体造成的疲累超乎他们的想象,他们几乎一躺下就睁不开眼了,连阮丝莲问吃不吃晚饭都没力气回答。
“你是孕妇欸,你不累吗——”窦露把她拉下来,让她别忙活了。
“我好像,还好。”阮丝莲犹豫着说,“肚子里的宝宝好像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窦露睁开了眼睛,她把脑袋挪到阮丝莲腿上,眼前是对方日渐隆起的腹部,她手掌贴上去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凸起。
在噼啪迸裂开的火花声中,窦露的眼睛慢慢红了,她一把环住阮丝莲的腰,“怎么办,我好怕你因为它们死掉,我讨厌它们,它们真恶心。”
阮丝莲反过来安慰窦露。
两个女声在小声夜话,林梦之睡在薛慎和薛屺中间,那是他精挑细选的最柔软舒适的位置,敖舍和他的鸭子还有牛睡在车厢,秋李在自己的浴缸里吐着泡泡,周意在值夜班,他保留着还在部队里出任务时候的习惯。
杨瑜轻轻把手臂从杨良亮身体下面抽出来,回到车上,从背包里拿出了奶瓶,用半瓶矿泉水蹲在不远处洗了又洗,她拿着干净的奶瓶回到车旁边,把里面的奶粉罐子取出来,勺子使劲刮罐子底的摩擦声让靠在隔壁车里睡觉的乌珩睁开眼。
唰——
乌珩拉开车窗。
杨瑜受到惊吓似的回头,看见是乌珩,她松了口气,但又紧张起来,“我给宝宝弄点吃的。”
乌珩嗯了一声。
几罐奶粉还有几大提纸尿裤被藤蔓托着拎着送到了杨瑜脚边。
“这些东西用不上,你用完了可以找我要。”少年语气就那样,不温柔不关怀,但接收到他好意的人都不会在意这个。
杨瑜强忍着泪意,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篝火旁边用水壶烧着水,杨瑜用水杯温了水,才将奶粉冲泡开。
杨澳看着满满一瓶的奶,有些惊疑,“不是没有了吗?你又找乌珩要的?”
杨瑜心情很好地说:“我没有找他要,他知道奶粉喝完了,主动又给了我一些。”
还没干涸的眼泪让女人的眼睛在还蜡黄的一张脸上显得格外明亮,“杨澳,他真的好善良,比我们和我们遇到的所有人都善良,你有这样的同学真是你的福气。”
“你说,我让小良认他当干爸好不好?”
“你就是为了他的物资,还想让他当杨良亮的靠山。”杨澳说。
“也不全是,一个品行好又情绪稳定的长辈对小孩的影响很大的,他还有一定的锋芒。你知道的,这种人在末世里就算是开着矿灯都找不到,我当然希望这样的人可以认可接纳小良。”
杨澳本来还以为他姐就是开开玩笑,但越聊下去,他越感觉到他姐好像是来真的。
“我劝你冷静,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拒绝事小,拒绝了还把我们赶走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知道。”
他们的谈话,不管是杨家姐弟还是窦露和阮丝莲,乌珩其实都听见了,谢崇宜一直不醒,他也睡不着,索性关注着所有人的动静,连偷偷把蜀葵挤开,自己去靠着林梦之的头他都知道。
乌珩还从来没有考虑过下一代的问题,在遇到谢崇宜之前,性以及配偶他都很陌生,更别提后代。
他缓慢睁开眼,眼皮下垂,细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悠然漂浮,说明着它主人此刻心思浮动。
少年细白的手指从毯子底下伸了出来,柔软地贴着谢崇宜的身体移动,最后放在了对方小腹的位置。
有些虫类雌雄同体,不知道班长是不是,班长若是的话……想到这里,他的脸颊都热了起来。
谢崇宜就是在这种被人惦记的情况下睁开了眼睛,以前他注射药物后又醒来,身体几乎没什么反应,但这次,太阳穴却隐隐跳痛。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旁边的人沉浸在自己想象出来的美梦里,一时间也没有发现他已经醒了。
直到乌珩竟然想得笑出了声来。
谢崇宜不得不坐起来了,他黑沉沉的眼瞳看着回到现实世界被吓得一抖的乌珩,声音粗哑,“这么开心,在想什么,成为寡妇后的美好生活?”
乌珩一点不怕的,“你终于醒了。”
谢崇宜握住乌珩不知为何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让你担心了。”他说完之后,才看见了少年嘴角那块明显破了皮的地方,目光骤冷。
乌珩还无知无觉,他凑到谢崇宜面前,亲了亲对方的下巴,仰起脸道:“班长,你可以生孩子吗?我们生个孩子吧。”
第194章
谢崇宜先是露出了疑惑的目光,接着竖起两根手指,清楚明白地告诉异想天开的伴侣,“我可以是两个,但我不可能是一公一母。”
生孩子这件事情只是一个想法,就是生孩子这件事情真的能够落实,孩子本身也不会重要于谢崇宜。
所以在听到谢崇宜的“澄清”后,乌珩的反应平平,“喔,是吗?那算了吧。”
却没想到。
谢崇宜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起来。
“听说虞美人是雌雄同花,可以自己完成授粉。”男生低头逼近乌珩的脸颊,让乌珩下意识地后退,然后后颈被捏住,温热的手掌从颈项一直滑到腹部。
“种子都在子房,哥哥,你的子房是不是在这里?”
乌珩僵着身体,“我不知道。”
谢崇宜觉得他这样茫然又有点害怕的样子很可爱,乌珩嗜血凶狠的时候他同样觉得可爱,默不作声阴郁失落的样子也可爱,吃东西的样子就更可爱,虽然乌珩就一双眼睛勉强够得上可爱两个字,其余地方,啧啧,还是更像某种危险冰冷的冷血动物。
“我晕过去,你是不是怕死了?”谢崇宜抓着乌珩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欺身把他压在窗户上。
乌珩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不是一个还需要去思考答案的问题。
“对不起。”谢崇宜似乎只在乌珩面前把他的傲慢凌人收敛,可他此刻也并不卑微,他是在为自己不可避免地要给对方带来悲伤而道歉,而非要一定要取得对方的原谅和宽恕。
乌珩目光一直停留在谢崇宜坦然的眼瞳深处,他摇了下头,“没事。”
即使谢崇宜在说完对不起之后就立刻死去,遇见对方也还是他人生中最无可替代的最幸运的一部分,乌珩一直很知足。
谢崇宜看着乌珩,喉间哽了一下,呼吸都产生了瞬间的截断。
他在想,做个小人,是否会幸福些,对得起乌珩一些,但假设还未完全成形,他就自己在心中否定了它,因为按照假设的话,他可能根本不会参与实验,又被送到汉州与乌珩同校。
但谢崇宜还是想再活久一些,再久一些。
两人没有下车跟其他人一起席地而睡,而是靠在车里头睡了一晚。
翌日,天空中的光辉还未尽数挥洒大地,他们就得赶路了。
阮丝莲和敖舍甚至比其他人提前两个多小时醒来,在不远处另起了一堆火烧了早饭。
敖舍比较务实,不讲究味道,拎着一口袋玉米面加了水和匀捏成一个个馒头形状,拿出笼屉,一口气蒸了百八十个。
“可以带在路上当干粮,人和牲口都能吃。”也节省在路上还要停下来做饭的时间。
阮丝莲比较细致,把玉米面搅成糊糊,在里面加入了干菜碎和干贝,给乌珩则另外做了一锅菌菇鸡肉汤。
天蒙蒙亮时,众人蓬头垢面地开始享用早餐,敖舍端着他的玉米馍给每个人的手里各强塞了两个,连蜀葵和X都得吃,吃仨。
“汤汤水水的不抗饿。”他说。
一边吃饭,一边计划着等会怎么赶路。
“上山开不了车,车得收起来。”
“那上面的物资呢?”
“都收起来,但每个人都可以背上必需品,食物、水,还有一些急用药物,如果有的话,防身武器也别忘了。”
“这些牲口怎么办?”
敖舍不愿意给人添麻烦,把它们从车上赶下来,“它们可以自己走,牛还能驮东西。”
“行。”
在有车之前,众人几乎都有自己的大容量背包,有了车之后也没有扔了背包,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乌珩只在包里放了一些零食,其他什么都没有装,他是因为有空间,但其他人不能像他这样,能多背一些绝对不少背,光是饮用水,每个人就各自背上了一大壶,敖舍准备的馍到这时候他们也自觉地抓上几个用口袋装了挂在背包的背带下方,驱散虫类和野兽的刺激性喷雾得带上……
光是收拾整理东西,队伍就花了大半个小时,乌珩见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收走了几辆车,不用嘱咐,陈医生会自觉地在里面将车上的物资整理完毕,甚至有可能把车都擦洗得铮亮。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后加入的几个人面前展露空间的能力,其他人已经习惯了,杨澳已经不加掩饰地看傻了眼。
难怪杨瑜昨天晚上说要让杨良亮认乌珩当干爸呢,他都想认乌珩当干爸!
沈如意站在队伍的边缘,一个小时之前吃早饭的时候,不仅是温柔好说话的阮丝莲在分食物的时候跳过了他,就连敖舍都无视了他的存在!
此刻,他肚子空空饿得嘴里冒酸水不说,还要被迫背上一个王八壳似的包,天还没彻底亮,他一直盯着对面拿着梳子在给那只死鸟梳毛的乌珩,对方的确漂亮,但也很可恨,他哥就是讨这个人开心,才不给他饭吃。
“水。”沈平安给沈如意递去一只两升的塑料瓶。
沈如意跳脚,“我已经背了两瓶了!”
“手还空着,再拎一瓶。”
乌珩把X的毛梳得差不多时,众人也已经准备妥当,他收起梳子,说道:“出发。”-
山上没有路,也没有人类踏过的痕迹,坡度全部在六十度以上,藤蔓与荆棘丛生,脚下更是不平坦,满是顶开地皮的粗壮树根,不知道上方是哪来的水流下来,山林又湿又滑,踩上树根更是要命,稍不注意就会直接摔趴在地上,而上方黑压压的密林,还一眼看不见头。
出发三十分钟,他们行进的路程——回头的话,目光还能穿过树枝冠叶的缝隙,依稀窥见昨晚的营地。
乌珩和谢崇宜走在队伍最后面,最前方是沈平安和敖舍,中间是薛屺,两边是敖舍的鸭子窜来窜去,X蹲在蜀葵的头顶,蜀葵不停朝外吐着舌头。
“蜀葵。”谢崇宜唤了它一声,大狗掉头,站在两人面前。
谢崇宜把手里水壶的瓶盖拧开,让它张嘴,全部倒进了它的嘴里,“好了。”
乌珩手中捏着一把嫩生生的草芽,边走边嚼着吃,这是他沿路摘的。
“你吃吗?”他问谢崇宜。
“不吃。”谢崇宜又不是真虫子,他连动物共生都算不上。
乌珩嚼得咔嚓咔嚓响,他吃完几根后,轻声说道:“我感觉温度比之前要低了。”
谢崇宜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注意到他们身处的丛林渐渐地褪去了还在平地时的雨林特质,各种菌类和魔芋凤梨也不见了踪影,榕树几乎看不见了,密密麻麻的附生植物也跟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笔直的松树以及杉树干,低矮的灌木,连光线都比之前变得要明亮了一些。
“乌珩,你还记不记得我很久之前跟你说过,在末世降临之前,我曾去北方实地考察过,那里有超过了世界记录的桦树。”
乌珩点点头,“记得。”
谢崇宜也不是专业的植物学家,他只是记忆力还不错,再度扫视一周后,他抬起头,看着上方如直线排列整齐的树冠,上面的红叶摇摇晃晃,洒下来的阳光不再是不规则的光斑,而是漫射下来的璀璨。
“这段路的植被,跟我之前去北方看见的一模一样。”比起雨林特有的一层叠一层再叠几层,北方植被则要简单直观不少。
乌珩嘴里还嚼着一根草芽,一半在嘴里,一半在外面,他沉思着,“但我们现在明明在最南部的位置,就算海拔上来,也不可能出现北方植被。”
两人都解释不了这个奇怪的现象。
“边走边看吧,”谢崇宜伸手扶正了乌珩的遮阳帽,“让他们多注意。”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前方突然传来林梦之的嚎叫。
乌珩眼瞳颜色一变,人就跟着不见了。
还在原地的谢崇宜看着手里因为主人速度过快而被留下的遮阳帽,磨了磨牙。
但转瞬,他又漠然一笑,没事,死了他就是乌珩世界里举世无双的白月光。
“这是什么松鼠!这是良品铺子鼠!”薛屺指着挡路的巨大松鼠高喊道。
“花栗鼠。”敖舍示意手边的鸭子首领管好它的跟班们,别惊动对方,“它看起来,没有恶意。”
“眼睛不是红色的,没有变异。”杨澳说。
“???”窦露头顶问号,“它这体格,你说没有变异?这最少也得两百斤。”
花栗鼠是从天而降,掉在地上的时候,两只前爪还抱着一只松子,两只腮帮子已经鼓得超过了身体最宽的部位,后背花纹清晰,皮毛肉眼可见的柔软,双眼更是清晰得不得了——人类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看起来如此无害可爱的“小动物”了。
乌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众人前面,他以为是前面遇到了什么危险,没想到只是一只松鼠。
花栗鼠的鼻子不停地耸动着,它也在观察着这群闯入死亡之地的长相奇特的生物,还很好奇。
它往前跳了几步,一下就到了沈如意面前。
沈如意吓得大叫一声,转身跑的时候,花栗鼠忽然朝他伸出爪子——勾走了他背包上挂着的玉米馍。
抢了东西后,它几下就跳上了树,在上头吱吱叫。
“这里的动物还挺友善的。”周意一直看到花栗鼠的身影消失不见,最后出声说道,“没有丧尸,动物也没有变异,只是大了点,难怪都说这里是块宝地。”
一阵风吹过,头顶几片宽阔的落叶掉下来,林梦之和薛屺一起打了个寒颤。
“我怎么觉着,有点冷呢。”
第195章
温度虽然明显降了下来,但太阳的威力却没有丝毫减弱,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被晒得发疼。
又往上爬了一段路,队伍里的说话声都小了下来,但喘气声的粗重感越发的明显,简直像是一群顶着烈日朝目的地迁徙的动物,但迁徙的动物要么有翅膀要么是四条腿,更加不用负重,人类最引以为傲的优势在这时候都不管用了。
前头,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地晃动了两下,直接就仰面倒了下来,薛慎眼疾手快把人接住,杨澳赶忙说:“忽然腿软了,而且头还晕。”
“喝点水。”薛慎说,然后他站在原地等落在后面的乌珩和谢崇宜赶上来。
落后于队伍的两个人,一个的遮阳帽帽檐塞了一圈红得似火的落叶,像顶着一座鸡冠,一个戴着草环,作为受到磁场影响最小的其中两人,惹人咬牙切齿的本领却无人能出其左右。
薛慎杵着半路削的树棍,双手搭在上面,冷眼看着两人赶到面前,“你们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有点冷,”乌珩把帽檐抬起来,指着自己的衣服,“我已经在外套里面加了一件薄羽绒,你要不要?”
“……杨澳说他头晕。”薛慎还没到需要穿羽绒服的地步。
“海拔上来了,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也会随之减少,会轻度头晕是正常的现象。”谢崇宜也杵着一根树棍,翠绿笔直,上头还有锯齿状的叶片包裹着棍身,比薛慎手里弯弯曲曲的土褐色棍子看起来要美观得多。
谢崇宜说完了之后,撩起眼皮,薄唇启开就开始刺人,“学委连这个都不懂?”
薛慎被噎了一下,很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掉头就走。
薛慎走后,两人继续往上爬,乌珩问道:“氧气的确是比我们在出发之前的位置要稀薄,但是我们还没爬多久,爬升有五百米吗?这个高度应该还不足以让人产生高原反应。”
“不要用末世之前的标准看待末世之后的现象,更何况,每个人的体质也不同,杨澳的身体素质本就不如队里其他人。”
“那他姐姐呢?”
“可能是因为,她怀里抱着孩子?”谢崇宜也不是很明白。
“喔。”谢崇宜不明白,他也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在赶路的时候都不会抱着他们,就算抱着他们赶路,但是在感到累赘的时候,他们就会被丢下。
前方不止杨澳的状态不好,应流泉更是唇色隐隐发紫,他一手杵着棍,一手在前方乱抓。
“我实在是,不行了,”他气若游丝地说,“有没有人能帮助一下我?”
林梦之匪夷所思地回头,“应老师,你别太离谱了,我们跟你一样都快死了好不好?”
应流泉肺都快要爆炸了,他捂着心口,“但是,我比你们要没用一点,我是个没用的老师。”
“不要浪费体力。”敖舍挽起衣袖从最前头大步下来,强壮的手臂一把就把白斩鸡应流泉抄到了背上背着。
大概是懂得示弱的人自有他的福气,队伍里身体素质最好的敖舍早早地就被应流泉“征用”,而跟应流泉境况差不多的杨家姐弟,哪怕是头晕目眩每次呼吸都引起心肺剧痛也不好意思像应流泉那样,在他们看来,应流泉非但不弱,相反还很强大,至少这么多人他是第一个好意思开口找人要背要抱的。
伴随着路程的拉长,坡度渐缓,地面的落叶多了起来,很厚很厚,踩下去鞋底都朝下一陷,而掉了大半树叶的巨树秃着枝干,炽烈的太阳无遮无挡地照射着他们。
林梦之把外套盖在头上,喘气如牛,他旁边是周意,周意的手里还抱着鱼缸,好命鱼秋李真是半步都不用走,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真有可能死在这几座山里。
队伍的中前段,沈如意拉拽着沈平安的袖管,求他给自己一点吃的。
沈平安完全不为所动。
“这种情况下三天不吃饭我会死的。”
“我只是不允许你吃队伍里的食物,树皮、草根、或者自己打猎,那些我管不着。”
“我没有异能,我怎么打猎?”沈如意心脏发疼,早知道,他还不如留在汉州,他有异能,在哪里都能过得好。
要不是一时被乌珩的美色迷了心窍,他也不至于在这深山老林遭这种罪,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哥的心都偏着外人,他真是不如……
死了算了几个字还没来得及从脑子里蹦出,一抹明黄如闪电般从旁边的一棵树后扑了出来,它巨大的身体搭配着迅捷的速度一时间让所有人都还来不及看清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如意大叫一声,直接被吓晕在了地上。
蜀葵已经纵身一跃迎了上去,两辆卡车一样体型的巨兽直接在众人面前撕打了起来。
这时候,人类才看清,突然出现的生物是一只大猫,也就是老虎。
他们几乎需要仰头看着这场战役。
抱粗的树干被接连撞倒,枝头仅剩的零星树叶也纷纷扬扬扫落,一狗一虎的低吼声和撕咬声使旁观者头皮发麻。
“哦哦哦哦哦!”薛屺本来托腮蹲着,他一直在盯着这只老虎,在盯了很久之后,他忽然站了起来,“猫冬!”
老虎本来占了上风,毕竟是百兽之王,但熟悉的字眼让它愣了半秒。
就在这时,蜀葵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它的咽喉,按倒在地。
“不要不要,不要杀它!”薛慎都来不及拉住薛屺,后者就撒腿跑了过去,在两只变异动物面前,他就像根小指头似的。
“猫冬是北方老虎救助中心亲手接生的一只小老虎,后来它被放生到了我们境内最北边的森林里,一开始一切正常,猫冬甚至还占领了那一片森林,但后来又有一只雄虎来了,猫冬被赶走了,从那之后,它就消失在了那片森林,也消失在了我们境内。”
“那怎么办?放了它?我日它会不会转头又攻击我们?”林梦之还没近距离见过这么大的老虎,就是正常体型的老虎,他也只在动物园看见过,看见过的还都瘦成了一片,要么肥成一头猪,这个猫冬实在是太雄壮了,浑身都散发着森林之王的王者气息。
“猫冬是人类养大的,它应该不会忘记人类,刚刚它不就听出了自己的名字吗?”薛屺一直就很喜欢小动物,更何况这还是他自己隔着屏幕云养过的。
猫冬躺在蜀葵身下,蜀葵利齿随时准备着扎穿它的喉管,它张着嘴,目光凌厉地望着上方的臭狗,搞什么,它可是森林之王。
“猫冬?猫冬猫冬。”旁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好吧,声音不熟悉,名字很熟悉,它耳洞动了动,闭上嘴,但喉间还是有隐约的吼声。
薛屺一点都不怕,他直接把手放在了老虎的脑袋上,“猫冬,你还记不记得晓春饲养员?”
猫冬甩着尾巴,它根本不记得那个抛弃了自己的臭女人。
老虎出奇地愤怒了,它用力甩着脖子,不管被扎穿的脖子血流如注,直接就从蜀葵的压制之下挣脱了。
薛屺被乌珩用藤蔓一把拖回了安全地带。
但老虎却挣脱之后却没有再次与蜀葵缠斗,而是直接扭头跑了。
薛屺站在乌珩旁边,怅然若失,“猫冬生气了。”
“对于有些个体来说,科不科学的放归对它们来说都是一种抛弃。”经历过相同境遇的谢崇宜倒挺能理解,但这不是此刻的重点。
重点是,如果说逐渐发生改变的植被还不足以支撑他之前的猜测的话,那再加上刚刚的猫冬,就完全足够了——并非单纯是气候发生的改变导致了植被的变化,而是之前已经被沙化的北方,此刻说不定就在他们的脚下。
“那可是我云养大的猫猫。”薛屺有些失落,他之前还去救助中心探望过它。
“这是猫?!”林梦之下巴掉了。
“猫科动物嘛。”
“原地休息十分钟。”谢崇宜取下脑袋上的草环,“应老师,你来一下。”
应老师很虚弱地从敖舍的背上跳下来,他不放心,还嘱咐道:“谢谢,等会我还要回来的。”
“……”
应流泉踩着满地落叶枯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两人走过去,两人一个席地而坐,一个懒懒地靠在树上,靠着树的那个他最害怕,哪怕笑眯眯的也仍然危险晦涩,他以前在学校就不怎么敢点他的名字起来回答问题。
坐在地上的是乌珩,乌珩其实要良善多了,现在更是只要有吃的就一切好说,所以他现在也在吃零食,并没有关注老师。
谢崇宜把自己的猜测说给了应流泉,涉及到专业,应流泉什么畏惧都跑光了,大喊着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应流泉一怔,他脸上都是汗水,眼镜不停往下滑,他手忙脚乱地往上连推了好几下,喃喃着说这怎么可能呢,但他没再质疑谢崇宜,他只是感到不可置信。
“那死亡之地又会是什么地方?南方?可我们本来就在南方啊,不,我们在北方,不不不,我们明明是在南方……”应流泉语无伦次。
语无伦次的应流泉再次爬回到了敖舍的背上,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的出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温度明显的降低,太阳的威力还在,但热度几乎没有,干燥的冷空气让本就有些缺氧的众人变得更是难受不已。
乌珩从空间拿出不少厚实的衣服让他们换上。
但这回,衣服换上还没多久,太阳下降的速度增快,他们身体衣服里的热量也在快速流失,汗水从皮肤里冒出来很快就变冷了,像薄冰似的附在皮肤上,呼出口的气体也变成了一团团可见的白色。
乌珩这次把很久之前保存下来的狼皮袄子拿了出来,他跟谢崇宜也换上了,然后把众人身上的物资装备收走不少。
在敖舍踌躇为难的眼神中,乌珩大发慈悲把他很是担心的鸭子和牛也收走了,敖舍很是感激。
换好衣裳和防滑靴之后,乌珩再次拿出了一箱手电,在每个人握着手电试着开关亮度时,他又一言不发地给出了一地藤蔓拧成的棍子。
“这是什么?”杨瑜紧紧地抱着孩子,有了保暖的狼皮之后,母女俩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我的异能,可以防身。”乌珩没有什么奉献精神和牺牲精神,但这些人是跟着他来这里的,就算不是,他们本来也就在自己的菜单上面,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有义务保护他们。
“跟班长手里的一样。”薛屺惊喜地说。
谢崇宜慢悠悠地打开了手电筒,照亮自己手中的手杖。
他的手杖一端没入落叶层,从上到下,笔直修长,由粗到细,不仅有叶片缠缚,没有被叶片缠缚的地方还有黑色花瓣包裹着,与其他人光溜溜的光杆子看起来简直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待众人都看清差距后,男生才漫不经心道:“说说看,哪里一样?”
作者有话说:
“别跟我比”
“自取其辱”
第196章
薛屺懒得讲,抓了一根棍子掉头就走。
这时候,时间才下午四点钟,但天已经完全黑了。
本来寂静的林间也出现了各种动物的高低啼鸣声,忽远忽近,无法辨析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敖舍背着人走不快,加上失去异能的同时也失去了异能者才有的夜间视力,所以给队伍带路的人换成了薛屺。
随着入夜越深,气温变得越寒冷,冷空气灌进本就已经受到了海拔挤压的心肺,带着双腿都跟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
四周一片荒芜。
没有人敢停下脚步,也不能停,因此,队伍不管是快是慢,总之一直是向前进的,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声音在顽强地支撑着身体乃至精神:停下就等于朝这座密林投降,停下就等于死亡。
太冷了,越来越冷了,X从蜀葵的背上跳到了林梦之的怀里。
林梦之头上裹着围巾,累得背都不起来,形如老媪,他把X甩开,“找你妈去。”
X转着眼珠子,从林梦之的旁边,往回蹦跶,一跃到了谢崇宜的手里,试图扎着脑袋往衣服里头钻,外面实在是太冷啦。
它聪明,知道在这时候把体型缩小到正常体型,一是减重免得没人乐意带着它,二则是体型越大消耗的体能和热量就越多,它要保存实力。
三吧,不止它考虑到了,谢崇宜也清楚得很,扰了一圈人就是不去扰乌珩,多半不是不敢,而是这种累活它舍不得让乌珩干,除非没得选,否则这种体力活在它就打心眼觉得该其他人干。
谢崇宜抱着它毫不吃力,只是他旁边的乌珩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他用手电扫了一下对方的脸,煞白的。
乌珩感觉到了旁边的注视。
“太冷了。”他声音都嘶了,站在原地,他手掌朝上,从花瓣中心爬出来的藤丝柔弱无力。
不仅是冷,还有海拔起来了的因素,越高的海拔,越不适宜大部分人植物生存,这也是为什么高原的植被大多苔藓,树木也多呈低矮灌木状。
此刻桦树松树都还在,证明他们处于的位置还没到高海拔的地步,只不过乌珩的身体已经在出现不适了。
“我背你。”谢崇宜把X从衣服里掏了出来,丢到地上。
灰鹦鹉在满地落叶打了几个滚,爬起来长着翅膀朝上方的人愤怒大叫。
乌珩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用。”
谢崇宜这才把X捡了回来,鸟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X摆出下不为例的神情回到暖和的衣服里头。
“其他人应该更不舒服。”乌珩倒还好,他本来就不喜冷,这还得追溯到他的童年,不受喜爱的小孩大多品尝过冬天的冷到底有多刺骨,而这种冷通常也会伴随他们终生。
乌珩只是失去了木系和光系,但他仍然是植物共生体,仍然还算是异能者,可队里大部分人现在都回到了普通人体质,逐渐变得极端的气候对他们来说是更加严峻的考验。
名利对人类已经不再重要了,他们回归原始,要食物,要水,还有最重要的火源。
沈如意已经快倒下了,饥饿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感受,无法言说的累,整具身体都快要散架了,像是有几袋水泥堆在肩膀上,他骨头都发酸,饥饿只是把这些感受加剧。
他如果能吃到一点东西的话,他相信自己根本不会这么累,但没人会给他食物,就连他的亲哥也不管他,准确来说,这项“命令”就是他亲哥下达的,其他人只是默契地执行。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他亲哥成了他们杀母仇人的走狗。
在滚烫的泪水之中,一盏摇曳的光芒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他擦掉泪水,定睛一看,是几座木房子。
沈如意直接朝那边跑过去。
“卧槽!”林梦之在后面被吓得差点倒仰,“看见鬼了?”
窦露趴在手里的棍子上,喘着大气,“前面好像有房子,还有灯。”
“死亡之地哪来的人?就算有,也不会在这儿啊。”
“会不会是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不是沙漠里的?”
“山里也会有。”
“应该不是海市蜃楼,”薛慎已经取下了眼镜,他看着那几间木房子的方向,“过去看看吧,也有可能是进入死亡之地后选择隐居在这里的人。”
“末世,隐居?听起来是准备搞修仙,哈哈。”
沈如意跑得飞快,身影早就不见了,他们速度不快,边走还在边观察着四周,越靠近几间屋子,树木越稀疏,最后是围绕着房子的一大块平地,平地上还码放着不少木木材以及一看便上了年头的木桩。
房子的背后,是更宽阔的平地,也码放着更多的木材。
“像是伐木场。”应流泉说道,察觉到敖舍在这时候有打算放自己下来的迹象,他立刻紧张地箍住对方脖子,"先别放我下来,谢、谢谢。"
他们穿过一堆堆木材,来到木房子的门前。
乌珩和谢崇宜走在最后,谢崇宜也没有跟他并肩走,而是落后了一截,甚至消失了两分钟。
男生赶上来,手掌沾着木屑和锈粉。
“北天青林场,是北方一个早就关闭了的老林场,负责人姓林,我不知道他具体长相,只知道他小时候因为脸上的胎记受尽歧视,但天资聪颖,十六岁就考入了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后来又留洋,回国后被一家银行聘用,只是没过几年,他就辞职,去到了北天青林场,后面的二十多年,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林场,如果这些记录不是虚构的,他今年应该已经五十多岁了。”
乌珩踏着脚下已经有些发硬的泥土,“班长怎么知道这么多?”
“看过一些他写的书。”
“作家,很有名?写得很好?”
谢崇宜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只是在书店里偶然看到,写得不能说不好,只是太多地方像梦话,我后来去查过,他有比较严重的精神疾病。”
“不过,他从三十岁开始,就已经没有新的作品面世了。”
乌珩还在等着谢崇宜继续往下说,但这时,沈如意连拍带敲的门徐徐打开了,一个戴着厚厚毡绒帽的身形矮小的中年男人站在灯下,他开口说话,“你们是什么人?”左脸颊上拳头大一块胎记被牵动-
“没有任何意义。”老林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开水,看见被冷坏的一群孩子迫不及待地捧起杯子暖手,他只是转身又给铁桶里丢了几块木柴。
白烟滚滚,火灰溅起来,离得近的几个人被呛得止不住地咳嗽。
“什么意思?”敖舍问道。
“你们现在正在做的,包括你们前面的人正在做的,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老林重述了一遍,同时也告诉了他们,已经有人在他们前面抵达了死亡之地,也在他们的前面经过了这里。
老林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拿出了一碟干花生。
沈如意伸手就抓了一大把揣进了口袋。
谢崇宜看着摇曳不止的火苗,还有表面平静实则焦躁的老林,他一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看起来像是要找点什么东西来招待客人,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拿出来,但也坐不到椅子上。
“不是满分的结果就算没有意义的话,其实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没有意义,活着更是。”他徐徐说完,抿了一口热水,朝乍然看过来的老林抿唇一笑。
“对我来说,的确,如此,”老林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推开了窗户,冷意灌进来,他背对着所有人说道,“因为北方已经消失了。”
不知道是谁的杯子掉到了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从你们开始攀爬这座山峰后没多久,你们就应该感觉到了这里的一切都不符合你们对南方的印象,树林、草植、阳光还有这里的动物,那是北方特有的,还有这个北天青林场,我们可能是鬼魂,也有可能是幻境,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是磁场能量的改变让我们出现在这里。”
“人类的领地正在消失,总有一天,这里也会消失,人类也是。”
他身后的人都没有做声,因为他们还没有经历过老林经历的这些事情,但北方基地沦陷的确是事实。
“今晚你们可以在这里歇下,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冬天了,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食物提供给你们,我自己都还饿着呢。”老林低迷失落的情绪消失了,出现单薄的孩子气,灯把他脸上的胎记照耀得像一团火。
乌珩听完了老林的话后连喝了好几杯热水,他身体慢慢回了温,联想到两场雨季和爆发得一次被一次凶猛的能量,老林的话不无道理,但在这时候要活下去,谁跟他讲道理。
他只要每天都比前一天过得好,绝不受冻,绝不挨饿,他只做自己想做的,而生死,听天由命。
“既然要休息一晚,那我来准备晚饭,”见大家都累瘫在了椅子上,敖舍强撑着站起来,提起音量,“今晚吃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民以食为天》
第197章
乌珩贡献了两只野鸡出来,把众人给吓了一跳,但腰酸背痛的身体马上就精神勃发了起来。
“我靠阿珩你哪来的鸡?”林梦之哪怕是爬,也要爬到鸡的面前看一看,跟他认知里的鸡不一样,这个鸡不仅仅是变异鸡,还有隐隐发光的彩羽以及长过身体的漂亮尾巴。
蜀葵和X也自然而然地围了过去,它们对野鸡也很感兴趣。
“之前在流萤基地附近抓的。”当时抓的那几只只能作为种子,但现在已经好几个月过去,除了陈医生这个潜藏的危机以外,它们在空间里几乎没有天敌,漫山遍野地跑,一次性吃上两只,乌珩也不会舍不得了。
林梦之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我兄弟。”他说完后回头,“谁来杀?这个我不敢。”
“人都杀过了,还怕这个?”不知道是谁咕哝了这么一句。
林梦之精准地找到了发出声音的人,又是沈如意那小子,沈平安怎么会有这么个弟弟?
“我来杀,今晚的饭我来做,”沈平安对敖舍说,“敖哥你休息。”
异能者恢复调整的速度比普通人类要快上百倍有余,所以敖舍也没跟沈平安客气,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薛屺则忙着给大家杯子里添水,给铁桶里添柴,反正大家需要什么,他就尽量去帮忙,但解手这种事情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屋子的保暖性比他们想象得要好,火烧得足够旺,空气很快就彻底使人感到暖和起来,本来僵缓的关节和血液也终于慢慢恢复了知觉,海拔带来的头重脚轻却只有轻微的减轻。
乌珩烤得四肢发软,后背冒汗,他把狼皮袄子脱了。
野鸡的血腥味传入鼻息,他穿着件卫衣,跟着味儿就从后门摸了出去,刚迈出门槛就又缩头退了回来。
太冷了。
谢崇宜发觉他又回来了,攥了攥他几根手指,余光扫过对方雪白耳垂上那只如红色宝玉的虫眼,笑了笑。
之前喊着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食物的老林,搂着两坛子酸菜走了出来。
林梦之心直口快,“哈,你个老头,之前还说没有吃的,现在又有了,你就是想吃我们的鸡.吧。”
旁边几人抠的抠手指,掐的掐大腿,面面相觑后,表情更是有绷不住的趋势,薛慎手指抵在掌心下,“禁止玩谐音梗。”
老林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放下酸菜,取了一口铁锅,把铁钩上的水壶取下,说道:“既然我拿出了我自己储藏的食物,让我吃上一口鸡肉,又有何不可?”
“话虽如此,”薛屺蹲到坛子旁边,打开盖子,闻了闻,“好酸——这能吃吗?不是说发酵品都不能吃了?”
“这是我到了这里后才做的,没有问题。”老林拿出一个印着牡丹花底的瓷盆,伸手把酸菜一把把地拿出来,一股浓郁的发酵酸顷刻冲上房顶。
乌珩和谢崇宜同时下意识地后仰,但也没逃过。
“这才正宗,真正的奢侈品,现在你想吃,都吃不到。”老林说。
乌珩这才凑近,他细嗅之后,才发觉这种酸跟醋的酸还有以前超市售卖的酸菜味道不同,现在的这一种要更香,除了拿出来的那一刻有点不适应以外,剩下就全是很香很能激发唾液分泌的味道了。
“你每天就吃这个?”但素终究是素,闻起来再好吃,食肉动物的好感度也最多只会从0到1,所以乌珩一针见血。
老林枯瘦的手腕僵了僵,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异能,不好打猎。”
“你本身就有异能的话,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老林又哼一声,“不过是离死亡更近而已。”
“一直吃素,不如死了。”乌珩轻声道,“既然你之前说活着没有意义,为什么宁愿憋屈也要活着?”
老林倒是头一回见能接上自己的话也愿意跟自己说话的人,尽管还是个小年轻,尽管像是在呛自己,他用别有深意地看了少年一眼,“我告诉你,我在追求意义?”
乌珩眼皮慢慢垂下来,瓷盆里的酸菜黄亮亮的,菜帮子和菜叶一层叠一层,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班长没说错,这老头果真是有病的。
老林又开始一把一把的从坛子里抓酸菜,拧干后丢到瓷盆里,他用看似闲谈的口吻,“人走得太偏了,就会被强制赶回正路,让人知道能安心吃上一口饱饭重要过他们所追求的一切,人如蜉蝣,每天争的不就是这一口食儿……”他举起手里的一把被泡蔫了的酸菜帮子,眼冒精光,“瞧瞧这酸菜,真漂亮啊!”-
一次热乎熨帖的晚餐开始了。
两只野鸡处理干净的净肉重量也有个七八十来斤,从肉质还能看出它们甚至还年纪尚轻,要是让它们再多长一阵,重量指不定还能翻个倍。
栽块的野鸡肉加上酸菜干菜还有前面没吃完的蘑菇,足足三口大铁锅都装满了,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热气像雾一样一团团的,从天窗散都散都不赢。
乌珩把沈平安提前分好的鸡内脏放到X和蜀葵的面前,里面还有鸡脖子和鸡头。
一狗一鸟一人三只生物蹲在角落里,谢崇宜看过去的时候,乌珩的手已经伸进了X的碗里,拿走了一块像是鸡肝的东西,丢进自己的嘴里。
X张开翅膀正要大叫,被少年捏住鸟喙。
乌珩一视同仁,吃了X的,也吃了蜀葵的,然后才起身回到谢崇宜旁边坐下,嘴角还沾着血丝。
“你不嫌狗的饭盆脏?”谢崇宜眼疾手快,敲开几双筷子,快而迅猛地夹走了根本没剁开的鸡腿。
足足几斤重的鸡腿就这么到了乌珩的碗里,乌珩看看鸡腿又看看谢崇宜,“那你会嫌我的嘴巴脏吗?”
“……这是一回事?”
是也不是,乌珩拎起鸡腿的一端歪头啃下一口,眼睛亮起的同时,把什么都抛到了脑后。
酸菜和蘑菇在这时候都成了提鲜的,汤汁鲜美不说,肉也嫩滑鲜甜,乌珩连肉带骨头,敞开了肚皮往嘴里塞。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空说话了,热气蒸腾里,只剩下了咀嚼声和吞咽声,还有铁锅里不断地咕噜咕噜冒泡声。
“如果每天都能吃上这么热乎的饭就好了。”
“太爽了!”
“阿珩,开个鸡场!”
饭后,大家乱七八糟地躺在垫了干草和袄子的大通铺上聊天说地。
屋子里放了两只还燃着干柴的火桶,所以屋子里不算冷,但也算不上暖和,乌珩把两只手都放进谢崇宜的衣服里,动物到底比植物的体温要高一点。
他快睡着了,其他人还在讲话,时不时的就会出现他的名字,谢崇宜半睡半醒,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揉着他的脖子、脸、腰、屁股……总之,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谢崇宜几乎都摸了个遍。
“希望明天晚上我们就能翻过这座山,然后我们就开始修围墙盖房子。”
“修个什么样的房子比较好?”
“我想要迷宫城堡。”薛屺说。
“我比较喜欢江南水乡那种,白墙绿瓦,多漂亮啊。”阮丝莲说道。
“我个人更加喜欢ins风。”窦露一本正经地说。
“侘寂风也不错。”薛慎说。
“哇哇哇,有的住就不错了!”
“小声点,有人睡着了。”
“谁?”
林梦之支起上身,黑乎乎的一片,就某两人抱得最紧,他撇撇嘴,躺下来,“我就知道。”
躺下来后,林梦之又忽然坐起来,“沈如意,你今晚是不是偷吃饭了?”
没睡着的沈如意被刺到了似的,也立马坐起来,“谁偷吃了?我就只吃了酸菜和粉条,没吃你们的鸡。”
“你喝汤了。”
沈如意暴怒的眼睛里很快盈满眼泪,“那你杀了我吧!”
“能不能睡觉?”薛慎把林梦之按下来,同时朝沈如意看过去,“睡吧。”
深夜的几座小木屋里,有低语声还有啜泣声,但过了一阵子后,这些声音都听不见了,大家都进入了梦乡。
接着又过了些时候,房屋中间的火桶慢慢由明亮变得黯淡,最后就连铁桶的温度也变为了冰冷。
咔嚓。
咔嚓。
呼呼——
哗啦——
各种细碎杂音响响起的时候,乌珩烦不胜烦地睁开了眼,刚一睁开,他右手边的方向传来一道坍塌声,他抬眼,一大块房顶驮着厚厚的雪块正往下极速下坠。
乌珩甩出藤鞭,下坠物被拍到对面墙上,雪块溅开,雪花飞到了很多人的脸上,再加上刚刚的大动静,一时间,所有人都醒了。
他们跟随着乌珩的目光僵滞地抬头,从屋顶的缺口看出去,睡意登时跑了个一干二净——下雪了,大雪,连夜幕都看不见的鹅毛大雪。
“我们得走了。”乌珩清凌凌的嗓音响起。
一群人从睡觉的屋子里跑出去。
“卧槽!”最先跳到外面的林梦之直接整个人都被埋了三分之一,他抬了抬脚,“这么深?幸好老子一米九三。”
“……”
他们的目光投向丛林,广袤无垠的白雪已经吞噬了白日的秋林,回望左右的房子,全塌了,他们睡觉的这间看起来也快了。
“老林是不是在旁边那间屋?!”林梦之忽然反应过来,他牙齿上下打了几架,作势就要往那边走。
"我过去看看。"薛屺拦住他,从屋檐底下朝隔壁已经被埋进了雪里的废墟跑去。
“怎么办?我们现在要出发吗?”周意问道。
碎发上已经飘了几粒雪花的谢崇宜轻点了一下头,“尽可能做好保暖措施,我们现在就走。”
狼皮袄是变异狼的皮子,保暖自然不在话下,他们现在面临的挑战也不是冷,而是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在高海拔的冰天雪地往上攀爬,哪怕是平地,都会好上许多。
谢崇宜说完之后,看见旁边的乌珩正在哆哆嗦嗦的戴手套,臂弯还夹着一双。
男生一把把手套拿到了自己手里,另一双丢给沈平安,他侧身一边利落地给乌珩戴上手套,一边目光凌厉地扫视着附近有可能隐藏在雪夜里的危险。
戴好手套后,谢崇宜双手朝上,扣上了领口漏掉的口子,又给他戴上了帽子,耳朵头发全藏了进去,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乌珩,失去了清刻的眉骨和收尖了的下颌,只露出了五官还在外面,他漂亮得雌雄莫辨。
眼神上抬,他用被冻得发红甚至泌出泪光的眼睛看着谢崇宜,“谢谢班长。”
用这种眼神道谢,在谢崇宜这里跟说我爱你没有区别。
作者有话说:
小鬼蛇:谢谢班长
小谢:我也爱你
第198章
脚步声靠近,坍塌的木头房顶被顶开,薛屺扛着脸色已经冻得发紫的老林从中跳了出来,几步就蹦跶到了他们跟前。
“怎么办?”
留下?这种天气,用不到一个小时,老林就会被冻死。
带走,嚷着活着没有任何意义的人不一定会想要跟着一群陌生人踏上一条吉凶难测的求生之路。
“带上他,我们走。”乌珩果断做下决定,他走下台阶,袭人的冷气立刻缠上了膝盖以下的部分,他扫了一眼薛屺肩膀上不省人事的老林,丢了块狼皮子过去,“他醒了之后要走要留都随他便,但不能耽误我们的时间。”
藤条从乌珩脚底钻进冷硬的地下,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里给队伍找到了重新赶路的方向。
它确定方向后就连忙回到了主人体内。
乌珩双腿的血管仿佛在顷刻间被霜雪穿透了一遍。
比之前的在狼村还要冷得多。
乌珩迈出一步,“走吧。”
躲在谢崇宜怀里的X亮着一双猩冷的红眼,探照灯似的左张右望,它口中发出小鸟唧唧的叫声,比任何时候都要不安。
还好,这次托着它的人类不像之前的总是落后主人太远,走得还很是稳当,它像是躺在自己的鸟窝里一样温暖舒适,它在对方的怀中,仰头看见的是主人哪怕穿了一层又一层后也无法魁梧起来的背影,它快速转着脑袋,与谢崇宜身后伸长脖子嗅过来的蜀葵差点脸贴脸。
X叽叽咕咕地把蜀葵凶退,成功看见了队伍剩下的部分,手电筒的灯光跟随着步伐的轻重不一而上下漂浮,每个人类的脸上都覆着一层雪白的冰霜。
雪太大了,人类的表情和手里的光芒,小鸟都看不清
小鸟准备入眠了。
乌珩误打误撞成了走在最前头的人,他不需要手电筒也能在夜间视物,所以他已经冻得发僵的手指不用再去努力攥紧什么东西,他把两只手各自伸进对面的袖管,想尽可能地减少热量的流失。
人迹罕至的雪地踩下去就像是云朵一样柔软,但它不是气体,小腿深陷下去后,积雪如银针般刺进肌肤。
他一直很怕冷,因为寒冷会使疼痛和饥饿的感受加剧,尤其是身体的疼痛,脸上的巴掌像是被烙铁抽的,膝盖的淤青如同被截肢。
极端的低温迫使乌珩精神和身体都再度回到他宛若鬼魅活着的那些日子,但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因为身后队伍的低语声和摇晃的光束都会拉着他回到现实之中。
乌珩哈了几口气,面前的雪花变成一层温热的水汽罩着面颊,但很快就凝成了霜。
天幕和雪林连成了一片,并且还有连得更紧密的前兆。
往上爬,往前走,冷空气灌进气管里引起紧缩的同时,再次提升的海拔成为了更加隐秘也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最重要因素。
老林醒了有一段时间了,他没有离开队伍,沉默地加入了。
然后没过多久,乌珩身后就响起了呕吐的声音。
乌珩想到了是林梦之都没想到是阮丝莲,他停下脚步,后面的谢崇宜自然也停下,顺势还从后面托了他一把,免得他一时腿软后仰下去。
阮丝莲半跪在地上,她拽着衣领伏着上身吐得昏天暗地。
窦露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林梦之努力跳跃迈步笨拙地移动到阮丝莲旁边,“孕吐吧!”
阮丝莲抬起一只手来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她说不出话来,示意完后,她痛苦得皱眉,再次吐了一大口还未消化完成的食物出来。
乌珩从最前头,一路连走带滑地溜到了阮丝莲旁边。
“怎么样?”
阮丝莲又吐了一会儿才停下来,狼皮袄子在她身上的尺寸是合身的,但不管是重量还是体积都把她的身躯压得很小,她依偎着窦露,眼皮上都是霜,“没事,可能是高原反应,肚子里的东西不舒服,我还好。”
乌珩蹙眉看向阮丝莲的腹部,为了防止挤压,她袄子腹部的那个位置有两颗扣子没有扣上,但目前来说应该冻不着它,是母体的奔波和地理位置带来的缺氧让它们感到不安了。
比起人类的什么目标,它不关心,它在朝母体发起警告。
按照乌珩一贯以来待人的标准,他这时候不会理睬任何人的煎熬,除了个别,但阮丝莲又跟那些人有些微的不同,她从最开始就毅然决然地选择追随自己,哪怕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一路上也没有喊过一声苦一声不公平。
所以,他不是不能给对方一点优待。
这样想了以后,乌珩把手从袖管里拿了出来,极细的藤蔓从他腕部滑落,绿色溪流一般淌过雪地,直接爬上了阮丝莲的脸颊,藤蔓在她脸上幻化成了头发丝一样细的藤丝,相互缠绕,一张绿色的半面具出现在了她的右脸,最后,中间又有几缕藤丝拔了出来,探进了了右边的鼻息。
“这是什么?”窦露问道。
“氧气。”
“植物本来就可以造氧,只是纯度很低,但我是最高等级的植物共生。”-
这次换谢崇宜走在了前头,他一只手揣着X,一只手牵着乌珩的手,风雪肆虐,他们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没走多久,林梦之就在后头狂喷起了鼻血,鲜血像梅花一样溅在雪地里。
“哎哟,我草草草!”林梦之这时候还怕把衣服弄脏,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又深了不少的积雪里,人都差点见不着了,薛慎眼疾手快把人拉出来。
林梦之被对方这一拉搞得怪不好意思的,他不自在地把人家手甩开,“都男的,别跟我拉拉扯扯。”
这回林梦之也吸上了氧。
海拔越高,空气中的气压越低,氧气含量也变得更少,他们此刻没有仪器,完全无法测量此处的具体海拔,陆陆续续,队里所有没有异能的人都倒下了,薛屺老早变成巴掌大的蜘蛛钻进了林梦之的衣服里头,连蜀葵都裹上了一件特大尺寸的狼皮袄子。
乌珩则负责了大部分人的安危,沈如意和杨家姐弟以及杨良亮则是沈平安担下。
杨良亮被包裹在狼皮里头,氧气足够后停下了啼哭,暂时还没有受到其他的影响。
但杨瑜已经心疼了,不仅是心疼,还有恐惧,低氧环境对婴儿的大脑损伤是不可逆的,“我们能不能,先返回?等雪停了……”她咬着牙,乞求。
乌珩现在会自动筛掉不重要的声音,他听不见。
“你要回自己回,我可不白受这种罪。”沈如意横他一眼。
个人的情绪甚至个人的生死都无法阻止队伍的脚步了,他们已经到了这里,要么越过去,要么变成哪只饿着肚子的小动物的口粮,总之,没有人愿意停下。
熹微乍现之时,队伍终于爬出了看似没有尽头的丛林,一抹蓝又一抹灰的天际冷眼垂视着已经被大雪掩埋的大地。
队伍歪歪扭扭拖拖沓沓半死不活地摔在雪地里,一摔下去,人就见不着影了。
“不、不行了,老子得休息一会儿。”林梦之耳边嗡嗡地响,他起初以为是掉下来的散雪,手指拽开帽子,摸了一把耳朵,热气腾腾的血。
他看了看周围,没人发现,他把手伸进积雪里擦了干净。
谢崇宜手中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把铁锨,他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三两下清理了一块空地出来,从乌珩那里取了干木柴和引火的东西,蹲在搭起来的篝火旁边,点燃了火,火堆下面的残雪马上就化成了水,往下流淌。
乌珩那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毕竟他在后面收物资都是直接一扫而空,连炉架和烧水壶也有,甚至还有一次性纸杯。
大家都喝过热水后,身体里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
热水,就着敖舍之前做好的玉米馍,就是一顿早餐。
在末世,由奢入俭就是这么常见,打得人措手不及。
半个小时后,挡在众人视野里的云雾散开,寒风凛凛里,所有人抬眼朝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景物看过去——一座似乎终年负雪的古老雪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一左一右两座侧峰,他们面临的是主峰。
“你们还记不记得,半年之前,有人说有几座雪山一直在移动,从西部无人区换到了距离它们最近的基地,如果死亡之地能出现已经消失的北方丛林,那这几座雪山,我认为也有可能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薛慎声音嘶哑道。
“死雪山有病吧,专门拦我们的路!”
“它们只是雪山。”
乌珩已经暖和了身子,他给X和蜀葵又各自喂了好几杯热水后,才起身,其他人见他动了,马上也跟着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这段路程竟然要比在丛林中要好上不少,积雪浅了,岩石和已经枯萎贴在了冻土上的苔藓让人类踩上去不至于打滑,行进速度一时间都快了不少。
但也花上了三四个小时,他们才走过这段区域,然后迎来一段很是平缓几乎等同于平地的雪白区域,各种冰柱林立,冰花满地开,两侧冰山高耸。
“好漂亮!”窦露看着那些盈盈闪光的冰花说道。
应流泉缩着脑袋抱着手,表情严肃,“我们脚下应该是暗河,窦露同学,离那些冰花远一点。”
队伍因此前行得十分小心,每一步都要试探之后才敢迈出,有些地方其实仍然是颜色很深的冻土,但那些偶尔会波动一下的冰花冰柱已经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应老师没有说错,他们脚下很有可能是一条庞大的冰川河流。
“以后我也得找个变异动物狠狠咬我几口,这一路上,秋李和薛屺的日子别过得太好了,秋李下过地吗他?”林梦之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
“给他鱼缸里装冰川水试试。”
粉白色的斗鱼甩着尾巴,提醒着之前加的热水已经又凉了,冷得慌。
乌珩少话,他们讲话他也不参与,和谢崇宜一起走在前头,观察着路况和四周,后面的人走得慢,他甚至还停下来给蜀葵的四只爪子包上了一层狼皮的里绒。
这次,他们花了将近七个小时才穿过了冰川,过了冰川后,挡在他们前头的,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冰裂缝,从地下升上来的寒气让人忍不住站在原地都打寒战。
敖舍往前走了两步,想再走近点看看实际情况和大概宽度。
应流泉还没来得及提醒对方小心滑坡直接掉下去,半空中几声凌厉的唰唰声降落,像是什么鸟类发出的激情而又短促的嘶鸣,就在他们头顶!
敖舍快速往后退,几只人高的冰箭在他退后的下一秒,直接插.入了他们面前的岩石——岩石被贯穿,咬着冰箭一齐掉入裂缝。
对面距离他们几百米的雪坡之上,穿着白色夹克的少女一头随着寒风肆意飘扬的白色长发,雪瞳发红。
她看着远处那群人,其实看的主要是站在中间的那一个,但她与对方对视上后,很快就狼狈地将目光移开,对敖舍无情道:“再上前,我射的就是人了!”
第199章
看清那少女的面孔后,一群人脑子当场宕机。
“她很漂亮,我记得她,我的尾巴一下就从她的嘴里刺了进去,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个女人是这么说的。
在场几乎没人相信,因为如果乌珩是一个疯子的话,那么乌芷就是一个小疯子,如若疯子是为了追求死亡,那就算是有一万个人冲过来拯救她,她也还是会死,但如若她是为了活,就谁也杀不死她——乌芷很明显是后者。
“我去你个傻逼,”林梦之不可置信地朝前走了两步,“你怎么在这里?”
乌芷眯起眼睛,慢慢拉开了手里的弓。
乌珩将林梦之拉到后面,他咳嗽了两声,“沈平安,把大家送过裂缝。”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在队伍里消失不见,谢崇宜从地上拾起他的狼皮袄子。
“完了完了,乌芷完了。”林梦之有不好的预感。
一袭黑衣黑裤的乌珩已经到了乌芷视觉上方,她拉的空弦,不管松不松手都不会有冰箭射出,但哥哥会直接到她的眼前来,她万万没有想到。
“哥……”
“啪!”
相当重的一耳光,直接打在了乌芷的脸上。
“你在为谁做事?”乌珩轻声质问,他脚不沾地,立于半空,乌芷被他掐着脖子举起来。
乌芷眼角滑下来一行行眼泪,她就知道,没有人会原谅她,更加不会有人在乎她,她手中出现匕首,直接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散发着寒气的匕首被乌珩一掌打碎,乌芷也被他甩出去几十米远,她身体撞在岩石上,飞快爬起来,站在不断落下碎石的峭壁下,局促地扯扯嘴角,“哥哥又变厉害了。”
她长大了,应该是瘦了,脸上的婴儿肥几乎没有了,其实距离成年都明明还有三年,整个人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样子。
乌珩静静地看着对方,直到被对方身体撞碎的石壁终于停下了落石。
上方,一个脑袋探出来,满面的刺青底下,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大笑起来,慢慢站起身,“乌芷,上来!”他身后陆陆续续,现身了一大群人。
乌珩记得对方,刘深,他们还交过手,在印象里,这人虽非坏得彻头彻尾,但也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善类,乌芷怎么会跟刘深搅在一起?
乌芷手指甲划开掌心,她听见刘深又喊了自己两声,每一声的语气,耐心都在逐次减少。
其实刘深对她也算不上太坏,还会给她缝被那蛇女撕成两半的猴子娃娃,也会给她缝衣服,让队里的人教她认字念书,她生病,刘深也是最着急上火的人,但她有哥哥,不需要新的,不需要两个,她只要乌珩这一个哥哥。
所以,只要哥哥重新接纳她,那刘深她就不要了。
“乌芷!乌芷!乌芷啊!”林梦之骑着狗气喘吁吁地上来了,还没到就在叫乌芷的名字,他比狗喘得还厉害,摔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他站到了一块石头上,看着不远处的小女生,“你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你到底在乱跑个什么劲儿?”
乌芷的目光慢慢落在了林梦之的脸上,她翕动着嘴唇,“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林梦之一头雾水。
“……”乌芷视野立马被眼泪淹没遮挡。
少女毫不犹豫朝两个哥哥跑过去。
刘深早就料到了,越是好狗越是养不熟。
但他没料到的是,他养了这么久的狗,跑的时候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刘深皱起眉,脸上的刺青颜色都像在瞬间加深了,他掌下褐色的气雾飘荡,已经到半途的乌芷膝关节咔嚓一声,接着整个人都跪倒在地。
她诧然又意料之中,低下头时,五根“脚趾头”已经化成了树根扎地,褐色的老树皮正顺着她的小腿爬满全身。
“乌芷!!!”林梦之抬脚就朝乌芷奔去。
“别过来……”她知道自己从未被抛弃过,就已经很满足了。
轰然,一棵参天杨树从地下拔出,叶片在顷刻间长满枝头。
林梦之跑了过去,绕了树根转了一圈,就揪到了露在外面的衣角,“我日……”林梦之就算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他抬起头望着刘深,目眦欲裂,“放了我妹!”
乌珩看着那棵在寒风中岿然不动的杨树,他想,他应该知道了为什么乌芷可以在这里使用异能——她被刘深寄生了,和沈平安将死被嫁接不一样,刘深只是为了控制异能者,不需要那么麻烦,毕竟嫁接也意味着让出自己的一部分供对方使用。
“老大,我之前就说了,乌芷这个臭丫头没心没肝,对谁都下死手,你对她再好,她说翻脸就翻脸!”
“那是她亲哥啊?植物共生还是动物共生?为什么他们没在一起?别不是卧底吧!”
“深哥,斩草要除根,我说的是,你为什么不彻底解决了乌芷?”
“翻过这座雪山,我们就到达了死亡之地的核心地带,这些人多半也是冲着这块地来的,我们最好就在这里解决了他们,”说话的人往前走了半步,看着下面慢慢爬了上来的队伍,“反正他们的异能在这时候也用不了,好解决。”
“乌芷到时候再说,”刘深脚下的岩石开始松动,他紧盯着下面的人,动手了-
乌珩暂时没去管身后的人,他紧盯着刘深,几步就跃了上去,密林如洪水般从他脚下宛如洪水生出。
不过小儿科。
乌珩双手合十,绿色的藤蔓就地缠着越发粗壮的一棵棵杨树攀升而上,嘎吱嘎吱的声音正是从树干中间传来,藤蔓直接禁锢了刘深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他站在一片叶子上,看着身下几乎已经看不见树林的景象,虞美人漫山遍野地生长,将过去袭击队员的共生体抽得满天飞。
“刘深,放了乌芷。”
刘深压着怒气,他之前就输给了着小子一次,现在又一次,不知是藤蔓这就东西本来就烦人得很还是怎么,他一对上这些乱七八糟跟毛线一样的东西就心情差到死。
“放了她,可以是可以,但是……”他似乎有条件。
但话还未说完,他的身后,一只游隼如同一架战斗机一般飞了出来,口中火焰喷出,直奔乌珩而去。
乌珩还未动手,X已经从下方扑了出来,它直接踩到了游隼的背上,平时吃的饭都在这时候爆发了惊人的作用——游隼直接被它几脚给踩到了地上。
乌珩手指拂开了掉在手背上的几片雪,周围冷空气越发浓重,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五脏六腑都冷透了,所以他不打算再向这群人展示自己的耐心,他手中出现一把大弓,看起来完全无法拉开的弦被他轻易打开。
一捆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他侧头,眯起一只眼。
“这一箭,你们都会死,信不信?”乌珩扬起嘴角,这些人死了,就算是他给这座雪山开了荒。
刘深嘴角抽了抽,虽不服,但认栽认得很快,他连着摆了几下手,底下的密林就收了起来,连着乌芷那一棵,他拍着手,“我就说嘛,自家人打自家人,你们是乌芷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刘某的朋友。”
刚刚还在对他们斩草除根,现在又是自家人,脸皮之厚,让人瞠目。
乌芷被林梦之扶起来,林梦之不由分说蹲下来挽起她的裤脚,上面赫然趴伏着几条褐色曲折的树根,男生用指腹使劲碾了碾,根本碾不掉。
“我是说,放了乌芷。”乌珩再次强调。
刘深脸上伪装的笑意淡了不少,他呵了口气出来,摊手无奈道:“我不干,那你杀了我咯。”
之后,他努努嘴,“杀了我,你妹妹也活不成咯。”
乌珩看着刘深那张半人半妖的丑脸,压下心内戾气,缓缓放下了手,弓箭化为藤蔓收回到了掌心之中。
只不过,下一秒,少年就闪身到了男人的身后,他的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无法防备,刘深也是。
不,他不仅仅是速度快,他应该是可以做到瞬移,但这明明不是植物共生体可以做到的!对方的等级可能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乌珩从后面掐住了刘深的脖子,一股细密的疼痛没入刘深的喉颈,还很痒,像是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片刻后,乌珩松开了手,他退了几步,雪白脆弱的脸颊出现在一群穷凶极恶的异能者之间,像绵羊混在狼群之中——只不过他淡然处之,不畏不惧。
他身旁的人想要趁机动手。
乌珩动了动手指,刘深身体抽动了一下,突然瘫倒在地,他一倒下,这些本就被他寄生的人,也就跟着倒了下去。
刘深捂着脖子,身体像是被一双大手拽住往地下扯,他痛苦地皱眉,“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乌珩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在没有取得他人同意之前,我一般不使用寄生这么无耻的做法。”
“但对你,我认为不需要取得你的同意。”
刘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寄生了。
他一个植物共生体,竟然被同样是植物共生体的异能者寄生了,他的故作轻松溃散了大半,他控制着怒火,用商量的口吻说:“行,我答应你,我放了乌芷,但是你……”
“不需要,”乌珩垂着眼,阴郁温柔得像只食人食到餍足的鬼魅,“现在,我是你的主人,你已经失去了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
刘深:把人当狗,现在自己成狗了
刘深的人:狗的狗
第200章
刘深服了,刘深真是他妈的服了。
他怎么能这么倒霉?他怎么能走到哪儿都被人踩在脚底下!
他都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还能有人?啊?
“介绍一下吧。”乌珩弯腰在地上捡了一把雪搓了搓碰过刘深的手,后面的人已经赶上来了。
刘深用口型说了句介绍你妈了个逼。
乌珩手上带着残雪,头也没回,甩手就是一耳光落在了对方脸上,打得两座山谷之间都荡起了回音。
刘深的脸当即就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开始肿胀,脸上的邪兽梼杌因为皮肤的被撑开都减少了几分凶相。
有了对比,林梦之才知道乌珩打在乌芷脸上的那一巴掌有多轻,要不是现在需要人,乌珩一巴掌把刘深的头打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还在岩石下面,差着两三层楼高的距离,仰头就只能看见发小如雪一样白的面孔,寒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幽绿的眼睛是这座寸草不生的雪山上的唯一生机。
林梦之就是在这时候忽然意识到,对方已经不止是他的发小阿珩,他属于在场的所有人,当然,他们所有人也属于他。
他心中忽然感到了一种被掏空了的感伤,因为他见过乌珩戴着帽子贴着墙根走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样子,所以他以为自己注定是保护乌珩一生的,如果末世没有到来,乌珩要杀乌世明,他也会帮忙递刀分尸。
但到了今天,乌珩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了,换成他和其他人活在对方的羽翼之下。
谢崇宜最先走上去,他摘了手套,笑意盈盈地朝刘深伸手,“谢崇宜,我们之前见过。”
刘深磨碎了一口牙,正要去接对方的手,面前的手忽然又收了回去,刘深莫名其妙地看着谢崇宜。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名字,但你们是谁,不重要。”谢崇宜仍旧笑着,像只好脾气的狐狸。
刘深还没反应,他后边一个大个子已经忍无可忍了,被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欺辱,“我操你……”
他骂人的话还有一半在肚子里,颈后就忽然一凉,他探手一摸后放到眼前,是一只通体毛绒绒的蓝色蜘蛛,男人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成了惊恐!
在他的惨叫声中,蓝蜘蛛顺着他手背滑下来,还未落地,它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眸皓齿的薛屺,他保持着握着对方手的姿势,“薛屺,山己屺。”
男人半只臂膀都僵麻不已,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走到了对面。
林梦之被乌芷背上来,乌芷大气不喘,他喘得不行,“哈咯,我是林梦之。”他说完后,拍着乌芷的肩膀,“这山我真爬不了了,你把我背过去,咱俩的帐,一笔勾销。”
乌芷没说话,目光撞上了对面一直看着她的刘深,对方讥诮地扯了一下嘴角,她垂下眼皮。
等其他人赶上来都介绍自己之后,乌珩朝旁边沈平安扬过去目光,沈平安正要走过去,他肩头上的X张开翅膀先他一步跳到了乌珩的肩膀上。
乌珩收回目光,看着对面的队伍,“我的鸟,X。”
妈的鸟也要认,刘深眼珠子狂转,但什么也没说,而他后面的那些人忍耐力明显不如他,已经在攥拳头。
乌珩又指着自己和谢崇宜之间的灵缇,“我的狗,蜀葵。”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
刘深发现这个小鬼比莫榭那个臭婊子还要能气人。
但乌珩也不是一点甜头和不尊重都不给,他旁边的谢崇宜微扬起下巴,看着降落下来的游隼,“它叫什么名字?”
“……苏格拉底。”它的主人是一个拉低了对面平均年轻拉高了对面平均颜值的年轻男人。
乌珩看着对方的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异样。
“你的异能是什么?”
“预言家,但能力很鸡肋。”
乌珩看着他,等着下文。
他看向下方的冰川裂缝,说道:“比方说,我知道你很快就要问我,有没有见到那一队自京州而来的军人,但我却只能告诉你他们被困在裂缝底下,而无法帮助你援救他们。”
京州,军人。
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了与他们分道而行的闻垣等人。
薛慎大步冲上前,一把拽住了刘深的衣领,“你们干的?”
“噢噢噢噢!”刘深后退着举起双手,“你们来晚了一步,谁让他们倒霉呢,这鬼地方就是不给人类活路,他们棋差一招,本人,险胜!所以,别翻旧账好吗?庆祝一下吧,庆祝我们成为了一个提姆,那我们现在可以一起开始营救他们了。”
比起还未开始接触社会之中形色人群的一群少年以及接触过但没接触明白的应流泉等人,深谙生存法则的刘深可谓是伸缩自如的究极高手,他没花上几分钟,就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预定好了自己的定位,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呗,谁又规定植树人就是伐木人?-
冰川裂缝底下的温度低得完全超过了人类的生理极限,逼人的寒气快把他们冻死了。
一只巨大的白鹤张开双翼,把所有人包裹在翅膀和身体之下,避免寒冷太快侵袭身体。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闻垣知道靠越山青撑不了多久,他们也尝试过让越山青运人离开裂缝,但那群人一直在山头上守株待兔,每次刚冒头,就会被他们连人带鸟打击下去,几个来回下来,越山青身上多了不少伤,所以这个方式已经没有再尝试的必要。
“地面距离我们太远了,我们的装备支持不了这么远的距离。”底下一片黑暗,裂缝在他们的头顶,比头发丝看起来还要细得多。
“队长,太冷了,到不了三分之一,我们就会丧命。”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渺小得可怜,尤其是在失去异能之后——这里是人类说了不算的地方。
闻垣沉思不语,只是把自己外面那件最防寒的衣服脱给了蒲斐。
“那就从这里走出去。”他说道,接着看向左边那条白茫茫的幽深甬道。
他们无法得知这条裂缝有多长,可能几十公里,可能几千公里,可能走得出去,可能走不出去,但待在原地,绝对是坐以待毙。
“只要离开了半山腰那群人的监控范围,越山青应该就能带大家离开这里。”蒋荨想道,可能根本不需要走出甬道,现在主要是摆脱那群渣滓的纠缠。
“OK,整理装备,准备出发。”汪瑞祥也脱掉了自己的打底衫丢给蒲斐。
接收到闻垣半秒钟扫视的汪瑞祥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队长,你一件我一件逢俞再一件,这很公平。”
杨小云用枪杵着下巴,“好恶心的一群雄性。”
蒋荨深以为然。
要出发了,越山青收起伤痕累累的翅膀,化成人形,弯腰拾起地上的行囊。
只不过,他手指刚碰上背包的背带,一缕格外突兀的藤丝突然从雪地里钻了出来,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完整的积雪出现了网状的裂缝。
其他人也发觉了这一点,来不及后退,藤丝已经从裂缝之中越爬越多,此时,一声长啸在他们头顶响起,已经看不出鹦鹉外形的灰色巨鸟正垂直俯冲往下。
“X!”蒋荨惊喜出声。
好吧,第一个认出来小鸟的人类可以享受到第一个被带出裂隙的待遇。
蒋荨被X一把给抓了起来,它头也不回地离开。
“乌珩到死亡之地了。”越山青说道,毕竟X和乌珩绝对不可能分头行动,X吃不了那种苦。
但估计乌珩他们也受到了磁场影响,部分人失去了异能,不然救援这种工作,X也不会做。
X带走蒋荨后,脚下的藤蔓就蓄力完成了,不用等它返回,藤蔓拔地而出,在瞬间塞满了整条裂隙,闻垣一行人在夹缝之中被藤蔓给拖拽了上来。
“闻队长!!!”林梦之站在原先那个垭口上冲着下面大声喊,“这儿!这里!”
窦露认真地把下面的人都数了数,惊喜大喊:“一个都没少!一个都没少!”
藤蔓沿着裂隙爬了出来,把体力已经被榨干的一群人又转送到了垭口之上后才撤回主人体内。
这里本来就不适合植物生存,不管是高原气候还是雪山本身,连续的耗能让乌珩反应都变得有些迟缓,谢崇宜给他披上袄子,走过去把闻垣扶了起来,“闻队,好久不见。”
闻垣搭上眼前的手掌,利落翻身站起,他给了谢崇宜一个眼神算是回应后,手中甩出匕首,大步朝他们后面的刘深走去。
“豁!还来!”刘深没有选择使用异能,而是抱头鼠窜,“不打不相识,我已经被收编了,我们现在是一个提姆!”
闻垣喘着粗气,回身用质问的眼神看着谢崇宜,以及乌珩。
“说来话长,”乌珩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并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谢崇宜要把自己撇清也无可厚非,但他没有,而是说道:“等到我们可以坐下来的时候,再说。”
闻垣收了刀,带着自己的人,与刘深所在的群体泾渭分明。
“闻队长,你们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薛屺看见都穿得比较单薄,“你们都瘦了。”
杨小云揉揉鼻子,一言不发,心想道,这还用说,跟着队长难道还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乌珩没讲话,只是甩出了一堆当时在狼村做的袄子,“换上。”
杨小云拾起了最上面的一件,厚实柔软的皮毛摸到手便知道不是人工制品,他忙把身上的装备脱下来,把袄子套在身上,一股热气儿马上就包裹住了他的身体,他被暖和得差点落泪。
在他们换上更厚实的衣裳后,乌珩又给了他们一些水和食物,他对自己的空间在刘深眼前的暴露浑然不在意,他们太弱了,可以不放在眼里。
众人中间展开一张死亡之地的地形图,乌珩找了张垫子盘腿在旁边坐下,闻垣蹲在他的左边,谢崇宜则站在他的右边,其他人或也坐或也站,围了一圈。
“根据我们拿到的资料显示,死亡之地的确有一条环状带出现了磁场异常的情况,会让人类短时间无法使用异能,按照地图所示,我们只需要翻过这座雪山,异能就可以恢复正常。”闻垣眉上都结了冰,说话时白雾阵阵。
“我建议队内的植物共生都不要再使用异能,”蒋荨这话主要是对乌珩和沈平安说的,其他人她并不关心,“因为高原地带本身就会压制植物的正常生长,我们其实无法确定,在穿过环状带后,你们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什么的,比如异能受影响?加速畸变?发育畸形?”
乌珩揣着双手,点点头说好的。
其他人没觉得有什么,谢崇宜手掌却悄无声息放在了少年的脑袋上,揉了揉。
作者有话说:
小谢:我觉得很可爱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