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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最开始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片沸腾的血海。


    随后,该死的镜头自动校准功能开始对那片画面进行对焦与细化,结果就是,镜头另一端的人类在猝不及防间,将血海之中那些不断翻涌鼓动的畸形肉块看得清清楚楚。


    它们……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也比军部记录中遭遇过的最高等级的裂隙生物还要令人发狂。事实上,在看到它们时候,人类的大脑甚至都没办法理解那些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瘤苞、触手、血管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的结构究竟是什么,然后下一秒,那些东西便已经转化成了另外的东西,是同样丑陋怪诞的附肢与甲壳,破碎但依然还在抽搐的异种尸骸,无定形的粘液在某些时候看上去就像是实体,但在下一毫秒又会转化为如同雾气般的光学幻觉。


    整个宇宙仿佛被倒进了黑暗模式的万花筒里,在那片呼啸而至的血海之中,甚至连虚空本身都在发生错位与扭曲。


    即便是与裂隙生自己相比,这些东西也是绝无仅有的疯狂失常。


    而人类对此毫无准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我们会死的所有人的会死救命救救我——!”


    在战线前缘的一台军用机甲内,有人抱着头发出了惨叫。


    那名人类是由政府方派遣前来管控整个战场拍摄的资深记者。


    这绝不是他第一次深入战场……好吧,他如今的地位正是经由他之前的种种“壮举”而来。


    可此时此刻,他却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体面,涕泪横流,几乎当场失禁。


    而名义上应该照顾他的贴身护卫,那位赫赫有名的战斗异种,此时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但这可不是什么玩忽职守……是异种自己也已经自身难保。


    光是看到远处那片血海,驾驶座上的异种就已经开始全身战栗,在满是细鳞的皮肤之下,异种淡蓝色的血管正突突跳动个不停,这是异种在精神极度紧绷时候的天然生理反应。


    驾驶舱内,机甲 AI 正在机械性地播报战时警报。


    【警告,监测到当前区域裂隙生物活跃性异常升高。】


    【警告,当前区域内裂隙生物污染指数已超出安全阈值。】


    【警告,当前污染度:44200%。】


    【警告,当前污染度:57013%。】


    【警告,当前污染度……】


    同样的警告声正在战场上每一名异种的机甲驾驶舱内不断回响。


    因为数值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所以反而让人变得麻木了起来。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荒诞到极点的噩梦。


    到底是怎样的裂隙生物活跃度,才会带来这种几万倍的污染指数……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们才会看到这些……这种东西朝着他们翻涌而来……


    可说到底,他们确实是在战场上。


    机甲引擎的轰鸣无比真实,那些怪物引发的精神刺痛也同样强烈。


    战斗异种用力按住了手中的操纵杆。


    “天哪,我们会变成怪物的我们真的会变成怪物……”


    在异种身后,记者还在尖叫。


    ……而与他同时发出尖叫的,还有无数正聚集在全息屏幕前目睹这一切的普通联邦居民。


    *


    “该死——”


    转播大厅内,鲁伯看着画面中的惨状以及伴随直播一同传来的声音,低声发出了一声恶毒的咒骂。


    随即他当机立断冲出了办公室,对着大厅里那些已经被直播画面吓得彻底呆滞的技术员,发出一声嘶声力竭的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见鬼的直播信号掐断!”


    *


    难怪这一次的平台搭建竟然如此顺利。


    在冒着冷汗企图挽回局势的同时,鲁伯忍不住想。


    结果之前的顺利,就是为了给他此刻的厄运再添一枚重重的砝码。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命运之神,显然,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原本明明是为了稳定局势才进行战事直播,甚至都已经算好了只有最开始那几分钟才会被记录下来。


    结果进入战区不到一秒钟,他们的前头部队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了。


    鲁伯将军甚至不敢去想,在这场直播事故后,联邦将会陷入怎样的混乱。


    “他大爷的给我快点!”他急促地催促着那些恍惚崩溃的技术员liu


    可那些技术员甚至还来不及动作,鲁伯的命令便被一道格外沉稳的声音截了下来。


    “不,不用掐断信号,请继续播下去。”


    “谁他妈让你插手我的事——”


    鲁伯原以为又是哪个不知轻重的政府官员跑来添乱,情绪激荡之下,他干脆一把抽出腰间的配枪,转身便要发作。


    然而,一抬眼,他对上的却是一道他无比熟悉也无比崇敬的身影。


    那是一个理论上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雷昂哈特。


    在红龙近卫营精锐异种的簇拥之下,元帅身形挺拔地快步走入大厅。


    整洁笔挺的军装包裹着元帅结实高大的身体,男人的气息一如既往,威严而极具魄力。


    鲁伯盯着雷恩哈特看了一秒,随后就以要快要扭断脖子的速度,猛然转头望向另一边的全息屏幕——在那片浩瀚汹涌的血海之中,站在联邦军团最前方的白色机甲依旧显眼而明亮。


    只见它猛然伸出机械臂,金属刃锋在团团污秽之中勾勒出一道凶残的白色流光。流光所经之处,所有裂隙生物都应声而碎,被直接蒸发成一团又一团黑红交织的量子烟尘。


    没错,那白色机甲,正是雷恩哈特家族的传承机甲耶梦加得。


    不会错,也不可能有错。


    可能够驾驶耶梦加得的,理论上只应该有元帅一人。


    但现在元帅本人却……


    “咳,没办法啊……”


    也许是鲁伯在极度震惊之下无意识地问出了声,又或者只是被元帅准确猜中了心思。


    中年男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下属那张几乎扭曲的脸,像是颇为苦恼地轻咳了一声。眼角细细的笑纹随之加深。


    “唉,年轻人嘛,性子急又很好强,非要抢着当先锋。”


    “……”


    “再说了,如今这年头孩子都嫌我们这种老东西碍事,大概也是怕我执行任务时再受伤,所以自己驾驶机甲执行任务去了。不过也确实是很厉害,你看着效率,比我快多了。”


    “……”


    “没办法,我也只能留在联邦帮你们稳定局势好了。”


    雷昂哈特的咕哝听上去简直像是在抱怨……前提是,不去看他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欣慰表情。


    艾尔伯特听到这句话倒是神色微妙地瞥了元帅一眼。


    【“耶梦加得的意思是老男人别碍事。”】


    ……所以这句话也可以这样理解吗?


    *


    不过关于耶梦加得的归属权以及那位神秘驾驶员的身份在如今这当口,实在不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至少对鲁伯来说是如此。


    极度惊骇之下,他还是迅速定神,拼命将思绪拉回到当前的巨大危机之上。


    “雷昂哈特大人,这次我们遭遇的裂隙生物强度明显超出了预期,若是任由直播继续下去不要说什么稳定人心了,可能明天政府就要垮台……”


    鲁伯急急忙忙地开口道,说的正是之前雷昂哈特阻止直播终端的命令。


    可相比面前急得跳脚的将军,雷昂哈特看上去却格外镇定。


    男人抬头,看了看大厅中的全息画面。


    “别担心——你再仔细看看。”


    目光在白色机甲格外矫健凶残的身影上微微点了点,雷昂哈特笑了一下。


    “现在的情况,可能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糟糕。”


    很快,在雷昂哈特的提示下,即便是对战斗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也察觉到了那份怪异。


    是的,最开始他们拍摄到的那些裂隙生物的确格外凶残疯狂,让人看一眼就要头痛欲裂,机甲内部的ai警报中,污染程度更是高得骇人。


    可是,距离他们初次遭遇那片血海,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些看上去比之前凶残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裂隙生物,却始终没有对联邦派出的军团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


    “等,等等。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大厅里不知是谁盯着画面看出了神,以至于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那些裂隙生物,好像并不是要攻击我们。”


    “它们……是在逃跑?”


    然后说出了一声堪称荒诞的猜测。


    但此时此刻,现场竟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他。


    因为,此时的全息屏幕上……那些裂隙生物看上去,确实很像是在逃跑。


    ……可它们是在从谁那里逃跑?


    *


    时间在这一刻忽然间变慢了许多。


    随着那个念头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中,大厅的巨幅屏幕上,蓦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点——


    “那,那是什么?”


    那枚光点最开始并不起眼,至少,在画面中那些凶恶可怕的翻涌血海中并不算太起眼。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注意到那点银辉,观察者的心神便会不由自主地被拉扯过去,在意它,关注它,然后眼睁睁看着那道纯净的银辉慢慢自血海的最深处蔓延开来。


    那些轻柔,璀璨的银色光辉……来自于一道缥缈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个应该不算真妈妈……是小妈妈if


    这个if线很俗气哦(猫脸严肃警告)


    非常俗气


    非常。


    ……


    ……


    ……


    ……


    ……


    ……


    ……


    嗯就脑洞了那种故事。


    正常人类宇宙世界里乖乖仔洛迦尔刚过完18岁生日,通宵玩了个朋友自己做的单机游戏叫什么虫母模拟器的。


    是个很好玩的经营类游戏,荒星一颗蛋这样开局。


    玩到忘乎所以直接通了关,最后是直接让自己的族群踏上高级文明的道路,甚至还想方设法绞尽脑汁,让虫族子嗣对虫母的依赖,可以自由恋爱生育各种,从此不再有任何工具属性而是在洛迦尔的祝福下走向共和……不……走向星空的伟大种族。


    洛迦尔自觉自己是打出了阳光值100的超健康he。


    结果就穿越了。


    就很烂熟的穿越到了游戏里,但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荒星一颗蛋探索晶莹游戏……


    而是整个虫族帝国已经发展到极致,看上去盛世实际上无可救药地糜烂的时代。


    糜烂的原因也是洛迦尔没想到的,就是虫母的消失——他自己是觉得给了子嗣们自由但是对虫母的渴望是根植在基因底层的,越到后面引发的精神问题就越严重尤其是发现踏遍整片宇宙也无法追寻母亲的踪迹——然后就是从上到下全体精神失常,直接变成哥谭加25号宇宙plus版本。


    当然这些洛迦尔现在还不知道。


    洛迦尔只是个无辜的,身穿的,可怜巴巴又甜又多汁的人类少年。


    好消息是他穿过来的地方是一间看上去就空置了很久很久的公寓,按照如今这个宇宙的死亡率主人大概率已经嘎了,洛迦尔还有个容身之处。


    坏消息是他穿过来为了填饱肚子,被坏人骗了。


    当时是遮头盖脸可怜巴巴用了公寓里一些旧物去置换想搞点钱吃饭,结果黑心当铺老板发现洛迦尔皮肤柔软体温也刚好是最合适的37度时,笑眯眯问洛迦尔要不要接个代孕的活——


    咳不是那种代孕。


    是很多虫卵其实只有在接触到柔软的有标准37度体温母体的情况下孵化成高等级,。


    所以会有符合条件的弱小虫族替人孵化虫卵这样。


    黑心中介决口不提其实大多数高等级虫崽孵化出来就会因为感受到了“母亲”是“假”的,会直接狂暴化把母体给吃了,所以这活完全就是违法的,哄着洛迦尔收了虫卵。


    结果等洛迦尔第二天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担负不起生命的重责再去找中介时……


    发现中介店面都被联邦铁拳出击一锅端了。


    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男高抱着卫衣肚兜口袋里三颗蛋站在废墟前呆滞半小时。


    也不知道虫卵的父母是谁。


    也不知道怎么孵卵。


    也不知道孵出来之后怎么办。


    ……


    最惨的是中介死的太快,洛迦尔甚至还没收到钱。


    *


    而且因为玩过肝过游戏,洛迦尔还知道想要孵化虫卵后续的资源其实蛮可怕的——像是孵化液什么的,玩游戏时还能在荒野里找材料做。


    现在只能买——-问了价格——少年死鱼眼关上星网。


    根·本·买·不·起。


    总不可能真的跟第一局游戏时那样用自己的“哔——”吧,啊,不对现在是身穿也没有长出游戏主控泌乳器官啊啊啊。


    也不是没想过要把蛋都抛弃了……


    可是,可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送到他手上时其实已经凭着某种直觉判定出活性超级低的虫卵,在几天的相处中竟然日趋活跃。


    明明什么专业工具都没有,因为不是游戏里的主控那样还能在自己腹下编制出细细的孵化兜,洛迦尔都只是用卫衣肚兜带着虫卵到处跑。


    就这样还是很顽强的活着。


    晚上睡觉时,隐隐好像还能感受到三股强烈渴望的精神力在喊妈妈。


    ……


    就这么一遭穿越惨变单亲妈妈,走投无路之下,洛迦尔无意间发现公寓主人留下来的星网终端上有好多直播间——


    因为是已经糜烂的社会,所以这里的人一方面是把命不当命各种杀戮征战,另一方面就是彻彻底底纵情声色一掷千金。


    在全息接触设备的协助下主播还是挺……挺能赚钱的。


    当然,洛迦尔作为一个乖仔这辈子也没想过搞什么涩涩——而且看着某些频道上那些两米多大奶腹肌样样俱全每个都容貌深邃英俊非凡的主播——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可能用自己单薄消瘦的人类模样去走这条路。


    等后来得知,虫族全民基因渴求的“母亲”圣像,其实跟他一模一样,而洛加尔这时候其实只要露脸就能把人迷死——那也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在这个阶段,洛迦尔拼命转动脑筋想了想决定走一个不一样的赛道。


    于是当晚在熙熙攘攘以各种重口味真枪实弹sq血腥啥都上的星网直播频道里,出现了一个遮着脸只露出眼睛,看上去就超级紧张而且青涩得要命的主播。


    ……就,有点意思。


    于是寥寥几个观众都已经在那边等着人脱裤子。


    结果就看到少年端正坐在了镜头,有点儿结巴地说,那,我来给大家讲讲睡前故事吧。


    是的,当初在玩游戏的时候,想要孵化出高级虫崽,是要做日常的。


    除了日常保温,补充孵化液,还需要跟虫卵互动,抚摸说话都不能拉下。


    现在他孵化液严重不够就只能靠拉长互动时间补,反正也是必须要干巴巴来念睡前故事的可能也许……能走条别人没走过的母婴赛道了(目移)。


    然后就真的念了好久的睡前故事。


    因为真的很奇葩……反而变得很显眼。


    于是观众也渐渐多了起来。


    当然也有很多人开那种玩笑啦,也有人冷嘲热讽,偏偏因为虫族这边跟地球风俗不同以至于洛迦尔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有人在评论里冷笑说这么喜欢装纯不如让我看看你的孵育腔(在虫族算是非常下流的话了)。


    然而腔字被屏蔽了,直接被洛迦尔看成——让我看看你的孵育袋。


    人类没想到几个字之间的区别,也没那个意识(比划)


    再加上洛迦尔这时候是真的蛮想搞点打赏的,还自己真的找到了愿意关注母婴内容的观众,这时看到评论反而很高兴地笑起来,然后就直接摆弄着镜头,让人看到自己卫衣上的口袋。


    ——已经穿得很旧的衣服里,三颗虫卵却被很仔细的包得好好的,蛋壳莹润剔透,一看就知道是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


    就根本不像是这种原始方法能养出来的虫卵。


    洛迦尔这时候也难免自豪,毕竟是从那么死气沉沉的虫卵养到现在这样的。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镜头前的少年提起自己的虫卵时,好看的眼睛都笑得弯弯的,垂眸看着虫卵时更是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然而在情不自禁对着自己从虫卵自夸了几句后洛迦尔无意间一眼瞥见镜头。就发现从地球穿过来的唯一一件衣服,看上去竟然比肉眼看还要破旧。


    瞬间他整个人就僵了一下,连带着声音也低落了点,急急忙忙说,若是你们家里有更好的材料就不要用旧衣服啦,我也是没办法只能这样……


    这么说了两句,洛迦尔发现弹幕那头原本还在喋喋不休一直跟他说什么想看孵育袋的人不吭声了,连带着其他人似乎也都陷入了沉默。洛迦尔心里就急了,再想到自己开直播的目的,于是人类又很笨拙的,一看就很不好意思地,跟直播间那头的观众说了几句打赏的话术。


    话术是从星网上背下来的,有点露骨——好吧其实也不是露骨,就是那种撒娇一样的语气,很理所当然也很功利。


    但是因为洛迦尔是地球那边好人家的孩子嘛,这话是真的有点说不出口以至于这时连眼神都不敢看镜头。


    提起自己的虫卵时候明明还眼睛亮晶晶的,很骄傲也很高兴,此时却因为羞耻连眼角都红了。


    ……


    然后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开黄色笑话的弹幕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


    ……


    ……


    ……


    ……


    ……


    当天半夜,有某贵族少爷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该死啊!”


    第302章


    那道人影就像是一道幻象——祂当然应该是幻象。


    没有哪个活人能像是那道人影一般凭空出现在太空之中,祂赤足,长发,一层薄薄的光辉化作丝袍包裹着祂在太空中显得格外纤细的身形。


    那些银色的光线从祂的身体深处逸散出来,在涌向太空时,却像是在眷恋着什么一般,轻飘飘地不断环绕着祂舞动。


    祂是虚无的,轻飘的,宛若一缕雾气,一道光……


    但祂的存在感又强大到宛若祂本身就是整个宇宙的坍缩点,于是光线与重力都因祂而开始弯折倾斜,甚至就连人类观察的目光,也在祂出现的那一瞬间,便被那一缕银色彻底吸住,从此再也无法移开。


    而祂此时正踩在一台机甲的肩头。


    跟那台体型宏伟的恐怖金属造物比起来,那道人影渺小得简直就是一朵春日里不小心落在某人肩头的小花。可那台机甲在护持祂的时候,却像是在守护这个宇宙中最珍贵的珍宝。


    当然,当那台机甲在迎向那些裂隙生物时候,展现出来的凶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对待肩头银影时机甲有多小心翼翼猛虎嗅花,在对裂隙生物进行屠戮时就有多凶蛮多恐怖。联邦人所熟悉的机甲人形轮廓在那片银光的照射下正在一点点变形成另外的模样,无数复杂的部件与模块,正在按照几百年前那些帝国最高水平的工匠们留下的设计逐步开始变化。机械造物的背脊开始逐步放平,而原本的装甲护板在重组之后直接化作了披在机甲肩头的巨大金属蝶翼——在“蝶翼”上那些繁复而华美到极致的花纹,实际上却是无数压缩能量束构成的武器模块。


    除此之外,最显眼的……则是在那台兽化形态机甲胸口处熠熠生辉的纹章。


    那是……


    旧日人类帝国的纹章。


    ……


    在那台机甲引擎全开,以恐怖的效率粉碎着那片裂隙生物构成的血肉之海时,在遥远星河彼端的首都星转播大厅内,人们也正看着那块杀戮场,又一次陷入了呆滞。


    “开什么玩笑。”


    鲁伯将军的眼皮狂跳,刚才看到雷昂哈特元帅而产生的那点微弱的安全感,在看到机甲胸口的旧人类帝国纹章后也尽数化作齑粉。


    作为军队这边的高层,鲁伯其实并没有花多少功夫就认出来了那台机甲的驾驶员。


    ……阿图伊·沙利曼德。


    宇宙中只有那个人才可能驾驶得了沙利曼德家族的传承机甲。


    可是根据鲁伯最新得到的情报,那位年轻的家主不久之前才刚刚因为某个荒诞的理由,而直接被家族议会驱逐出了沙利曼德家族。


    严格说起来,那只异种现在甚至都没有办法再合法地挂上沙利曼德这个姓氏——他彻彻底底沦为了没有归属的无家族异种。


    至于那一台已经跟随了沙利曼德家族数百年的旧帝国高阶机甲,想来基于血脉的缘故,阿图伊开还是能开的,但是就算能开,绝不可能像是现在这般……


    “——有没有搞错,旧帝国机甲的全阶段模式。不是说只有王室册封过的首席才有资格解开机甲的这个模式吗?那破烂帝国如今都解体多少年了,哪来的册封机甲骑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鲁伯因为眼下层出不穷的“惊喜”而濒临精神错乱,甚至都开始不由自主喃喃低语时,屏幕中,另外一台同样特别的机甲,豁然从阿图伊的身后闪了出来。


    而且就跟阿图伊的机甲一样,那台机甲也直接展现出了只有旧帝国历史里才会出现的全阶兽态。


    “等等,那是——”


    “深白矿业……是萧家的那台‘尼禄’。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个小家伙也在那里。”


    雷昂哈特在鲁伯身侧,轻声开口道。


    男人的语气稍微有些古怪。


    只是鲁伯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去分辨雷昂哈特腔调中的那点微妙,他瞪着大厅里巨大屏幕上接下来的画面,眼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随着两台惊人的旧帝国机甲现身,更多的金属造物也从它们身后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在联邦政府的“计算”中,按道理已经于裂隙中全军覆没的军团。


    从数量上来看,这些舰队在之前的战斗中确实损失惨重,但残存下来舰船规模,依旧远远超出鲁伯的预期。


    而且这时候所有舰船都彻底摒弃了编号与军团之间的区分,完全混编在一起,其中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明显属于星盗的飞船夹杂在正规军团舰船之间。


    在正统军旅出身的鲁伯眼中,这样的编队本该是一场灾难。


    联盟内部各军团,甚至各支队之间的隔阂都极深,混编只会让舰队在战斗中变得混乱不堪完全沦为一团乱麻。


    可此时那只支队伍战斗时展现出的姿态,却跟鲁伯的设想截然不同。


    它没有乱,一点都没有,恰恰相反,这支规模庞大的混编舰队行动起来,精准迅捷到仿佛它们已经彻底化作一个整体。


    ……也可以说,它们看上去……就像是在一个统一意志下共同动作的存在。


    就如同那几台功率全开的旧帝国机甲一样,舰队在屠戮裂隙生物的过程中也格外凶蛮恐怖。


    因为那些裂隙生物的衰弱,处理起它们时候,过程也显得格外……格外“简单”。


    以至于到了最后,战况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偏偏在那阵银色光辉的映照下,这样的屠宰竟也显出了一种古怪而扭曲的美——血腥,恐怖,但是很美。


    那种美来自于银色光辉所蕴含的,那种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但同时那种美也来自于那道银色长发的模糊人影。


    伴随着越来越多裂隙生物的粉碎,从祂身上散发出的光辉愈发耀眼。


    那些曾经困扰整个人类数百年的裂隙生物……那些就在几分钟前还把联邦逼至文明覆灭边缘到的血肉之海,在那光辉之下,似乎也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尘埃。


    那支由银色的光辉所统御的舰队很轻易地,就将它们从这个宇宙中抹去了。


    大厅里的人距离那片战场还有数个星区之遥,然而仅仅隔着镜头目睹这一切,所有人的心脏都在不自觉地疯狂跳动起来。


    但那不是普通的惊讶亦或者是紧张,反而更像是……更像是一种源于基因本能地,臣服的渴望。


    “那到底……到底是谁?”


    鲁伯也看着屏幕上的奇异场景,愣愣地问道。


    雷恩哈特瞥了他一眼,沉默了半响,随后用只有将军本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给出了一个极为简短的回答。


    “那是一位圣人。”


    ……


    圣人?


    是说那些传说中可以施展奇迹的东西?


    鲁伯特一时间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被银色光辉驱赶到绝境的裂隙生物展开了疯狂反扑。


    仿佛在冥冥之中察觉到自己无法避免的末路这一次,它们的挣扎变得格外凶狠。


    ……但是,之前那种会给人带来巨大精神压力的恐怖感,此时反而淡了很多很多。


    隔着屏幕,人们似乎都能隐约听见那些裂隙生物在星空彼端发出的恐惧哀嚎。


    接着,屏幕上的镜头剧烈晃动,疯狂扭曲的血肉瞬间填满画面——那是直接扑向记录舰的裂隙生物。


    人们原本还沉浸在那道人影带来的极致震撼之中,此刻却骤然回过神来。


    可还没等他们发出惊叫,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原本附着在镜头前的黑红之物,仿佛被冻结一般,凝固在画面之中。


    随后,它们开始溶解滴落,最终在银色的光辉中化作彻底的虚无。


    ……


    这种完全超乎常理的力量,仿佛也只有传说中那些最为非人的存在才能拥有。


    圣人。


    鲁伯特猛然转头看向雷昂哈特。


    “元帅大人……你之前就知道在那里有……有圣人?”


    不然又为什么会那么坚决地要求直播进行下去?


    鲁伯喃喃问道。


    雷昂哈特的判断自然准确无误——还有什么会比眼看着绝境将至,然后有“圣人”赫然展现奇迹拯救一切更能振奋人心的呢?


    可此时也不知道为什么,鲁伯隔着遥远星域凝望着镜头上那道人影,首先自心中涌起的竟然不是欣喜,反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畏惧。


    只是此刻,他尚无法将冥冥中那些令他恐惧的细节拼凑成完整的真相。


    他只是心慌意乱,甚至还有点无措。


    雷恩哈特站在他身边却依旧还是老样子,男人微微抬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转播屏幕上。


    此时的画面又一次变化了——如同摩西分开红海一般,在那片涌动的裂隙生物之海中,一道纯白的通道骤然显现。


    那是耶梦加得。


    直到这一刻之前,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想象于原来一台机甲竟然可以释放出这种程度的攻击力。


    那道银亮的光束在宇宙中划过时,真像是一条可以将整个世界拖向终末的灭世巨蟒。


    然后,和之前那两台机甲一样,在耶梦加得的背上,同样清晰地显现出巨大的王室徽章。


    没有一丝犹豫,耶梦加得径直越过那裂隙生物带来的尸山血海,朝着银色的人影扑了过去。


    ……


    听着场中那些人口中抑制不住的惊喜低呼,雷安哈特却只是在无人看得到的地方,虚虚的握了握拳头,然后从胸臆间徐徐吐出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曾经接受过洛迦尔的“治疗”(现在想想,那不就是一种小小的,不为人知的“奇迹”)于是在那道银色的影子出现后,雷昂哈特的直觉立刻就将祂跟当初那个漂亮而神秘的黑发人类联系在了一起。


    但最开始那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等雷昂哈特看着阿塔驾驶着机甲以那般急切的方式冲向那道人影,原本的猜测立刻就化作了实打实的答案。


    然后雷昂哈特的心立刻就“咯噔”了一下。


    按照记录,联邦历史上的每一个圣人都曾利用了某种人类迄今为止也没搞明白的特殊力量,施展出令人惊叹的“奇迹”。


    但在那之后,他们无一例外都为那样的“奇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如果仅仅只是看“奇迹”本身,现在雷昂哈特看到的这场“奇迹”毫无疑问是往昔那些圣人之最。


    可在施展出如此磅礴恐怖的“奇迹”之后,那位圣人要付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他的孩子,阿塔,又能接受得了洛迦尔即将付出的那个代价吗?


    作者有话说:


    还是小妈妈if-


    重新回来脑洛迦尔的直播part。


    当时不是说大家都安静了吗,洛迦尔当时是真的有点慌的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一大堆嘉年华银河舰队在屏幕上开炸,炸得他都懵逼了。


    然后他下意识看了一下后台,更加惊呆。


    之前也说了月亮真的是那种乖仔性格虽然开直播就是为了搞点钱养孩子,可真看到那么一大笔钱开始慌的也是他。


    真的是那种语无伦次拼命跟直播间里其实并不是很多的观众不停说啊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够了,然后口罩之下,那个衣服不是破破烂烂吗,露出的一小截脖子都肉眼可见泛起粉红。


    而且都冒汗了。


    要说星网那头观众里没有人怀疑是剧本自然是不可能。


    但眼看着直播里小妈妈皮肤上那抹粉色,有人脑子瞬间就热了——真要是剧本能演成这样也认了。


    好在就是洛迦尔只是个超级新人观众也真的不多,所以这种嘉年华轰炸总算没有持续太久。


    然后慌归慌忽然间解决了一个大的生计问题,洛迦尔肯定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等气氛平缓点后,就又不好意思又高兴又慌张的在镜头前说谢谢大家,那个为了感谢大家我给大家唱首歌好了——其实一般搞花活是要在哄着人打赏前搞,但洛迦尔早就因为紧张把临时抱佛脚看的攻略忘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那都不重要。


    反正就是唱了。


    唱的是那种也能说是摇篮曲也能是哄睡歌的轻柔小调——主要是其他的洛迦尔也不太会唱——他之前在地球唱歌也都是为了弟弟妹妹们睡觉。


    ……


    然后唱完就发现弹幕又安静了。


    洛迦尔又被吓一跳,睁大眼睛惊慌问不好听吗?


    心里还在想我天该不是虫族不爱听摇篮曲吧……啊不对啊当初游戏时唱摇篮曲族群的精神安定度亲密度不是暴涨的吗……


    这边还在惊疑不定,直播间那一边都不知道多少虫族猝不及防间人都傻掉了。


    不是别的就是,那种灵魂过电懂吧……


    就脑子里瞬间啥都没有了,也不想发疯了不嗜血了那种堵在胸口的狂躁也没有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消失得光光的只剩下让人发抖的幸福感。


    ……就……虫族是种基因记忆传承非常强的种族。


    初代虫群也是在母亲的歌声中这样幸福的长大……但是……在“母亲”离开后,孤独的子嗣们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听过了。


    这时候听其实已经没有真切的记忆,但是基因却始终记得。


    ……


    ……


    ……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


    在另外一个星区。


    阿图伊刚从战场上下来,脸色阴沉头痛欲裂披着军服走在军部那边交任务,必须强忍着才能不当众砍人还被警告说精神值危险区让送去治疗——


    然后迎面就碰到了生平最讨厌的政敌另外一个军团长萨金特。


    如果说看到萨金特还不够让他烦躁的……


    那么看到一个油光水滑容光焕发像是吸了精气一般的萨金特,才是最最最碍眼的。


    是的阿图伊最开始差点儿没认出来面前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是萨金特。


    毕竟军部标明的精神值高危团长一个是阿图伊另外一个就是萨金特——其中萨金特因为幼年时在边境裂隙生物污染区长大,对精神的控制力还远远不如阿图伊。


    大部分时候阿图伊看萨金特就跟到处乱咬人的疯狗一样。


    结果现在……那个萨金特……哇眼睛也不凹陷了,也没有那种鬼一样的磷光,甚至头发都整整齐齐束得很好……


    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快活又洁净的气息。


    擦肩而过时,四目相对阿图伊还以为又会跟以往一样搞点事,结果萨金特竟然也只是略略看他一眼,然后就直接走开了。


    阿图伊:?


    阿图伊:??????????????????????


    ……


    然后正待走远离这个鬼上身的野狗远一点就听到隔了个拐角,萨金特似乎是遇到了熟悉的队友。


    然后队友疯疯癫癫邀请萨金特去喝酒。


    结果,阿图伊就听到萨金特异常轻快地说哎呀我戒酒了——


    这下阿图伊是真的震惊了。


    他是知道萨金特的,因为精神不稳定基本上下了战场就是靠超高浓度的酒和药物以及去各种地下角斗场通过杀戮和暴力来度过空闲期。


    就是……所有人都知道萨金特大概率会烂在这种的东西里。


    结果就是这种生物,说,他戒酒了。


    等等好像刚才看萨金特,身上的淤伤和血腥味也消失了好多。


    再然后,阿图伊又听到萨金特似乎是解释了一句。


    走远了也没听清,只捕捉到对方稍稍兴奋的只言片语。


    “妈妈……不,我是说……他说喝酒对身体不好而且还浪费钱,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


    萨金特……


    一条从非法孵化箱里爬出来的野狗……哪里来的妈妈?


    *


    这边萨金特其实也是一时兴奋过头,才把心底那个词说出来的。


    一般情况下肯定是不会这么喊。


    因为上次在直播里真的有人对着洛迦尔轻佻留言,“妈妈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结果人类念完留言后,说话都结巴了。


    不仅没有看出留言者那点鬼祟的心思,反而拼命解释那个小月亮妈妈说故事的直播间名字是系统自动分配给他的,大家平时叫他洛迦尔就好,真的不用叫他妈妈。


    (可怜孩子到现在还在做母婴直播的梦。)


    人类实在是解释得太认真太急切,哪怕观众留言前心里的心思再轻佻,看着那双眼睛也完全说不出口了。


    可是……


    可是啊……


    就很莫名其妙,刨除一切乱七八糟的心思,在那个直播间里听着那个人念着什么“睡前故事”(完全不存在于虫族概念中的东西)再听对方下播前固定的哄睡歌……


    到了最后,情不自禁地……会在心里小声嘀咕一句。


    【妈妈】


    *


    他们这族群是没有真正的妈妈的。


    因为最初的虫母慈悲或者说残忍的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化作了可以让子嗣们自行孕育后代的生物质汤。


    所以在他们的帝国里,虽然有所谓的“妈妈”这个词,却几乎不会有人理解这代表着什么——用教会的话来说,帝国的所有个体都从原初之母的死亡中诞生的。


    于是那无可救药的疯狂正是对应他们天生的罪孽而生。


    *


    结果看个直播,看得这些凶神恶煞的怪物满脑子都是妈妈妈妈妈妈。


    真是可爱的小妈妈。


    那么温柔那么慈悲。


    偏偏在某些方面又格外笨拙和迟钝。


    太矛盾了。


    太可爱了。


    是那样的妈妈,把所有的亲昵与渴望都想给他。


    但是又不想是纯粹的妈妈。


    是因为虫族基因里的底层逻辑吗,优秀的孩子可以进入王台为妈妈繁衍出更加繁盛的族群才对吧。


    可从那个人唇间泄露出的故事和歌谣偏偏又纯洁得连一丝阴影都留不下。


    甚至心中那点细细碎碎挥之不去的模糊想法也不敢去深思,因为知道一定是亵渎。


    唉,可总有些欲望在肺腑深处,热汤似的淌,在某些理智不那么稳固的时候,晃出来烫得人心慌意乱。


    *


    ……


    ……


    ……


    然后萨金特回过神,看军部部长一脸古怪问他为什么最近这么积极接任务。


    赶紧佯装淡定说最近状态好。


    只字不提自己这段时间脑子一热就把所有存款都砸在直播间里去的事情。


    ……而且还会悔恨自己之前浪费了那么多钱买酒买致幻药。


    ……要是再多点钱砸嘉年华,也不知道能不能混个榜一,听说现在星网有新的激励条款,直播间前三可以自动匹配跟主播的全息接触权限啊!!!!!!!


    萨金特算了一下发现自己距离那个位置真的差一点点了,再接个任务一定能——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军部部长有些为难地跟他说,那个来钱超级多的矿区任务刚被阿图伊接走了。


    *


    萨金特:……


    萨金特:那他要是过两天就死了能让我接这个任务吗?


    就这样当着军部部长的面狰狞变脸说道。


    第303章


    天启。


    恩典。


    救赎。


    ……若是将洛迦尔现在做的一切也成为“奇迹”的话,那么之前那些圣人们做的事情大概也只能算是无聊而拙劣的魔术吧。


    阿图伊模模糊糊地这么想着,然后无比怜爱且小心将腹侧抱握足尽数探出,那些骨节狰狞的虫肢如今就像是如同骨笼一般,将那个人的身体与阿图伊紧紧地固定在了一起。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洛迦尔的身体稍微颤抖了一下,阿图伊立刻放轻了自己的动作,他垂下头然后舔了舔人类脖颈处渗出的汗珠,那些甜蜜的液体在他的触舌上绽放成了惊人的美味,也让他变得更加精力充沛……更加……恍惚……


    上一次洛迦尔施展奇迹时,陪伴在人类身边的不是阿图伊而是那个没有用的家伙萨金特。


    阿图伊得承认自己曾经无数次因此而对那条红发野狗生出深深的妒忌与怨恨之心。


    直到这一次,阿图伊也得此殊荣,亲眼目睹……亲身体会了洛迦尔的力量。


    但这并不算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不,不是说阿图伊在经历了洛迦尔施展的奇迹后觉得不好受什么的,事实上,当那道银色光辉将他完全笼罩的瞬间,他感受到的,是他此生绝无仅有的满足感。


    洛迦尔的银色光芒代表的是凌驾于宇宙一切存在之上的……绝对的力量。


    那是一种足以将所有人的灵魂都尽数抽离,揉捏,改造,甚至是随意抹去的力量。


    然而洛迦尔,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仁慈的月亮却并不会那样对待他们。


    他只是……只是将自己的追随者们引入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种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们所有人都被灌注了几近无穷的力量。而他们的灵魂之火也因此而开始彼此汇集相连直至彻底融合,然后化为了某个伟大存在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不再是孤零零的个体,而是在那个意志的统一载体。


    阿图伊能感觉到在那一刻自己甚至已经不再是什么异种,更不是人类,而是被转化成了全新的存在——


    那是……另一种生物。


    阿古斯生物。


    是啊,那些与人类细胞融合在一起的阿古斯基因在看到那道光的瞬间就被彻底激活了。


    于是阿图伊的皮肤,头发以及体表的一切都在毫秒间迅速干瘪龟裂,最后化作干燥的蛋白质碎屑,从皮下不断膨胀的,异常狰狞而恐怖的躯体上剥落下来。


    他的四肢直接被拉长到了之前的三倍,骨节一节节凸起化作复杂而精巧的关节,手指收束,然后被漆黑的甲壳渐渐覆盖,化作了一场锋利的勾爪。他的口鼻也溶解了,化作了几乎占据整个头颅二分之一面积的复眼和繁复坚硬的颚片。


    细长的触须直接从他的头盖骨深处弹出,鞭子一般在金属的驾驶舱壁上刮出深深的痕迹。


    按理来说,只有在红渴症晚期的异种,才会呈现出这样完全非人的形态。


    可此刻的阿图伊,却没有生出丝毫畏惧。


    相反,他甚至隐约感到疑惑——自己过去为何要压抑和克制这种过来来自于基因的渴望。


    更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地抛弃人类那糟糕而脆弱的裸猿基因。


    毕竟就该是阿古斯虫群的一部分。


    而洛迦尔……


    洛迦尔即是虫群本身。


    *


    阿图伊的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涣散。


    可与之相对的,那些奔涌而来的思绪反而愈发澎湃。


    是欢欣。


    是愉悦。


    是对极致的狂喜。


    看啊……


    “他”已经完美地执行了母亲的意志,替祂清扫了领地上的污染物。


    于是饿疯了的“他”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母亲的恩赐。


    ……


    若是有人此时能够看到战场正中心,那台隶属于阿图伊的机甲驾驶舱内部,他大概会惊讶于这里发生的异变。


    驾驶机甲进行高强度作战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就算是那些来自于旧帝国的高阶机甲也是一样。


    这倒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因为这些采用了某些阿古斯科技的人造物确实很危险。


    哪怕是经过了册封的驾驶员,一旦不小心,也会被机甲过度消耗最后沦为驾驶驶舱中一具干瘪的骷髅。


    可此时的阿图伊却完全没有受到这样的桎梏。


    甚至他的身体还在蠕动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健壮,生出更多强壮的虫肢,翅膀也肥厚膨胀到几乎快要将整个舱室都填满。


    几根晶莹剔透的喂食管触自他怀中那道人类银色发丝间蠕动着探出,其尖端深深地嵌入了那只怪物的颈侧与耳后肉裂之中。


    那些肉裂伴随着异种疯狂的杀戮与战斗,有节律地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然后它们便开始贪婪地吮吸起管触中不断涌出的淡色液体。


    那些液体又粘,又甜。


    有些甚至吸收不及,从怪物的口裂中如口涎般涌出。


    驾驶室里,奇异的香气开始不断弥漫和蒸腾……


    太甜蜜了。


    太幸福了。


    每一个关节,每一片鳞片似乎都在簌动。


    阿图伊真想死在这种极致的快乐之中。


    ……就像是虫群里的其他子嗣们一样。


    ……


    ……


    ……


    然而,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深处尖叫。


    【停下来——】


    【停——】


    【洛迦尔……他快受不了……他……】


    ……


    【机体过载……】


    【生物质摄取……严重……超标……】


    【当前战斗单元饥渴度过高……继续运行将对管理员造成危险……】


    似乎有警告弹窗在异种的视网膜上不断闪烁。


    可就在阿图伊迷迷糊糊想要继续看下去时,他的机甲轻微震荡了一下,而那些几乎要钻入他大脑深处的管触随之滑落了些许。


    弹窗消失了。


    可是阿图伊脑海中的尖叫却仍在继续。


    【洛迦尔快死了。】


    阿图伊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意识到自己怀里的人类似乎变轻了许多……


    轻得就像是一团雾气。


    而从抱握足上传来的触感上看,那人类一直都在痉挛和抽搐。


    ……


    片刻之后,阿图伊艰难地低下头。


    他体内的一部分依然在疯狂地渴望汲取母亲的汁液,带着那足以灼烧神经的痛楚,阿图伊缓慢地看向怀中的人。


    最开始,他几乎已经记不起对方的名字。


    只知道这是最珍贵最至高无上的……


    “祂”。


    然而此刻“祂”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人类的衣物早已在之前的辉光中被焚尽,只剩下异种勾爪下如同石膏般惨白的躯体。


    他的双瞳中依旧残留着流淌的银色光辉,可那光已经暗了,很暗很暗。


    银色的,尚且还能蠕动的长发铺满了整个驾驶舱,仿佛将这里化作了传说中蜘蛛妖魔的巢穴。


    有些喂食管触仍然深深扎在阿图伊的体内,另一些则直接附着在舱壁之上。


    阿图伊很清楚,在另外一个维度,这些管触正深深地扎在其他异种的体内,为他们送去黏腻而甜蜜的汁液。


    那些人也与阿图伊一样,化作了那个统一意志的一部分。


    所以阿图伊也很清楚,他们是怎么如自己一般,贪婪而不止节制地吮吸着母亲的乳汁。


    他们正在把“祂”一点一点地吸干。


    这个念头闯入脑海的瞬间,阿图伊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洛迦尔……”


    等反应过来时,沙哑的呼唤已经脱口而出。


    洛迦尔原本空洞的双眸因此微微一闪。


    像是从昏迷中缓缓苏醒一般,人类艰难地仰起头,那对正在逐渐失去光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上方的阿图伊。


    在那双瞳孔中倒映出来的,早已不是阿图伊原有的模样。


    那里没有高大、俊朗的异种。


    只有一只已经完全变形的怪物。


    “对,对不起……天啊……我们……我们做了什么……”


    阿图伊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洛迦尔抬起了手,抚上了怪物冰冷的面甲。


    那只手冰冷得像尸块一般。


    “没关系。”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们。”


    “所以一切都是……我愿意的……”


    ……


    ……


    ……


    太空的黑暗中,铺天盖日的裂隙生物早已失去了活性。跳动的血肉回归了干瘪和苍白,嚎叫不休的尸骸与亡灵也随着污染的退去正在化作太空中一碰即碎的齑粉。


    物质宇宙的星空再一次浮现在人们的视线前,而原本横贯半个宇宙的那道裂隙也已经完全闭合消失不见。


    然而随着战斗接近尾声,洛迦尔身上的光辉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淡。


    随着那种高维力量的逐渐退场,原本作为异种的意识也开始纷乱显现,于是阿图伊现在终于得以注意到洛迦尔的异状……他此时看上去,就像一捧过度干燥的枯萎植物。


    阿图伊现在的模样实在太糟糕了。


    以至于洛迦尔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当初使用管理员的力量对伊戈恩做的那些事……


    他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


    “没事的,乖一点,我心里有数……”


    手臂太无力了,洛迦尔的手指慢慢开始滑落。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弹窗出现在洛迦尔的脑海中。


    “啊……阿塔也来了。”


    “那孩子应该会非常非常生气吧……接下来的事情……恐怕……要拜托你了……”


    ……用最后一点力气,洛迦尔在阿图伊耳边轻声呢喃了几句,随后就再也无法坚持,缓缓在阿图伊的臂弯里合上了眼睛。


    “洛迦尔!”


    阿图伊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呼唤。


    他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可实际上,那声音却低得像一声呜咽。


    *


    紧接着,机甲的近域扫描系统开始向阿图伊播放警告。


    他抬起头,注意到太空中,数台机甲已在不知不觉中,齐齐朝着他围拢过来。


    裂隙生物早已被剿灭,可那些机甲却呈现出近乎人性化的紧绷与戒备。


    阿图伊木然地望着四周,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裂隙生物消失之后,那些原本被联邦派来充当先锋兵的军队,不知从何处接收到了新的指令,正一点一点地向他们逼近,形成了明显的合围态势。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if线part3


    怎么说呢就是洛迦尔这边,他现在在直播区蹿红得蛮快的。


    这时候也接到了平台通知,就是那个前三的全息接触的事儿。


    对频道里其他疯狂搞h搞杀戮血腥重口味的主播来说简直是太好了,简直是官方下场帮忙搂钱,毕竟如今这个时代,接口一插全息一开真的想干嘛干嘛。


    但对洛迦尔来说就直接一个大苦恼。


    且不说他这种小月亮妈妈讲故事的奇葩频道,真要全息接触他都不知道能做什么。


    就说他现在的前榜三,其实也都蛮一言难尽的。


    洛迦尔现在的榜一大哥,其实已经跟他说明了就是平台过来帮忙烘托气氛诱导消费的……


    嗯,而且对方工作完成得也确实很好。


    另外两个也不知道叫什么劲真的每天都被大哥气到哐哐砸钱。


    —洛迦尔当然是不太喜欢这个本来还想说他真的不需要这个。


    结果对方一个视频大过来一通大忽悠,洛迦尔晕头转向等挂断后就发现为时已晚——他当然是不知道这次担任大忽悠任务的都不是普通人,是直播平台这边管理层里的大杀器。


    看着下垂眼亲和力超级高说话也各种诚恳——以前其实是在政府当政客的黑暗幕僚的那种。


    后来是精神力不稳定搞了件大事才隐姓埋名下方到这个平台当主管……


    当然当着洛迦尔肯定啥都不说,单纯就是一个安静羞涩还有点苦逼的牛马身份。


    来当榜一当然是为了保护洛迦尔啦,要知道如今这个直播平台上好多人 一旦当上榜一就要对主播这样那样各种,而他是知道洛迦尔不是那种人所以想要占着这个位置好让洛迦尔专心读睡前故事。


    “还有……我真的很喜欢听你唱歌。”


    全程只有这句真话。


    *


    然后那个榜二呢,也属于是洛迦尔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存在。


    其实榜二平时甚至都不怎么留言。


    单纯就是砸钱。


    砸得洛迦尔心惊胆战。


    目前平台这边是自动开放前几名的私聊权限的,所以洛迦尔每天晚上都会定期收到榜二的私聊……内容……很怪……


    都是些类似圣灵啊你创造了我我渴慕您的目光,若您爱我请允许我用唇齿呼唤您的名字,用思维描摹您的轮廓在痛苦与罪孽中寻求您的宽恕blabla……


    洛迦尔:?


    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后来还给洛迦尔发过照片。


    上面血淋淋的是快要被鞭子抽烂的大腿和背脊。


    还有那种有荆棘的奇怪皮环,像是为了束缚什么的东西一用力就会将荆棘吃进去用痛苦折磨被束缚者。


    配文也是什么,啊我有罪,我对那圣灵生出了不可救药的亵渎之心,但这一定是恶魔诱惑我的我已经对自己做出了惩罚求求你原谅我吧……


    ……


    一看就是精神出问题了啊啊啊啊。


    洛迦尔大为震撼,虽然完全不能理解对方所做作为,但是他地球时,有个杀马特的同班同学,初中时每天也是不停在手臂上划拉啊还会在发动态什么今夜无人懂我的寂寞就像是蔷薇花不懂小鸟心脏里的血为谁而流……


    洛迦尔只能用理解那个朋友的方式拼命去理解这位榜二。


    当时朋友说是父母离异所以精神崩溃。


    那么这位榜二大概也……可能……类似?


    所以每天还是会回私信。


    类似“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我会陪着你的。”“我希望你能好一点儿,如果你还是很难受请跟我说”“我很在乎你所以不要伤害自己。”


    ……


    就这么鸡同鸭讲了下去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洛迦尔会被血淋淋的图片吓到,后来就不怎么发了。


    但给洛迦尔发的奇怪文字里,那种过于狂热的意味还是让倒霉的地球人愈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


    当然虽然榜二很让洛迦尔头疼,跟榜三比起来还是好多了。


    因为榜三他……


    他好像真的是个神经病。


    洛迦尔每天都能看到他在直播间里活跃——过度活跃那种——


    最开始其实明明还是那种会在留言里冷嘲热讽的人。


    还会各种刁钻刻薄的追问洛迦尔的蛋从哪里来的你年纪这么小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把怎么可能一口气生三个……


    洛迦尔还能怎么回答,这时候已经知道私人代孵已经是违法的了,这些蛋就算送到执法机关也会按照标准流程直接被销毁。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说它们就是我的孩子,请你不要这么说好吗?


    结果对方又在那疯狗一样追问那你老公呢?呵呵都生三个了让你一个人在这直播不就是卖惨剧本吗不要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会被你迷惑。


    洛迦尔:……(乖仔难得被逼得在心里骂人)


    还是只能拼命编谎话,说老公已经……额……已经……


    也没想好到底是说老公死了好还是老公跑路更不容易露馅。


    生平不怎么撒谎唯独到了这鬼地方不知道说了多少漏洞百出的谎言,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留言已经乱作一团。


    文字能咬人的话,这时榜三大概已经其他人生撕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辱骂榜三逼问这个问题。


    都说自己只是来直播间听故事的能不能安静点滚出去啊你个疯子。


    似乎还有人隐隐预约提及了某个叫凤钰的人,说这位榜三的精神不稳定程度已经直逼那一位了……要知道那位是平时出任务都必须强制性佩戴止咬器和全套束缚扣的。


    下一秒提凤钰的那人也被辱骂了。


    说凤钰是出了名的战斗疯子再神经病也不至于跑到直播间里这样咬人好歹也是首席别这么侮辱人了。


    ……


    结果这么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榜三开始哐哐砸起了钱。


    再然后……


    就是哪怕是路人过来不明就里随便问一句主播为什么在这里念故事,或者夸几句啊啊啊主播唱歌好好听我录下来了训练听感觉精神力都稳定了——就在这么不痛不痒的留言,可榜三就会嗷嗷叫着冲出去疯狂怼人。


    被拉黑了就换账号过来,孜孜不倦,天天被骂天天来。


    后台私信里也是各种奇奇怪怪。


    总是各种神经质问怎么榜二又这么砸钱了怎么榜一位置都不带动的,哦对了你今天下播前是不是打了哈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累你干什么了……


    ……


    太神经病了。


    洛迦尔每次都是打开瞥一眼然后迅速删除拉黑。


    但对方真的跟鬼一样一直贴着他。


    偏偏还很有钱。


    直播间里其他人竟然愣是没干过他。


    洛迦尔:……


    就,真的很讨厌……


    神啊来个人在全息投影权限生效前把榜三给我怼下去吧救命——


    ps写到这里的作者有话说里应该会直接加上暗网区某人的黑暗妄想黑帖


    *


    这么想的第二天,榜三的位置被另外一个id给顶下去了。


    这时候还是洛迦尔的讲故事时间——一边讲还会一边给大家科普一下照顾虫卵的手法,怎么上孵化液,怎么拍拍(是的孩子还是不死心想走母婴赛道)


    然后都一个新号就那么慢悠悠飘进来,问了一句,说不是说你唱歌很好听?怎么不唱歌?


    鬼一样的榜三当场就冒出来了,准备抓着这个新号咬。


    再然后……新号一语不发,直接把榜三给压下去了。


    压完后还是问的同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听你唱歌?”


    第304章


    联邦那边现在差不多有十二个军团左右的兵力。


    不过,在战线的后方,闪烁着微光的迁跃通道依然保持着开启的状态,还有更多的兵力正源源不断地朝着这里赶来。


    阿图伊神色冷凝地看着宇宙中那些无声朝着己方靠拢的联邦军舰,双手将洛迦尔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异种小心地将自己勾爪下方的细鳞轻轻人类脖颈处那洁白而微冷的皮肤,就那样默数着洛迦尔的心跳。


    每分钟十六下。


    然后是每分钟十四下。


    十二下。


    ……


    伴随着心跳的减缓,人类的体温也正在逐步降低。


    阿图伊仔细地观察着洛迦尔身体上的种种改变,一层淡金色的瞬膜迅速刷过他的复眼表面。


    *


    随着那道银辉的消失,那种可以轻而易举将阿图伊的意识与其他异种融合为统一整体的力量,也已经彻底消散。


    但此时,似乎仍有一些微小的后遗症残留在了他的体内。


    此时的阿图伊仿佛能隔着机甲的金属舱壁,隔着宇宙之间的绝对零度与黑暗,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环绕在机甲周围呈现出防御姿态的异种们的情绪。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且,他们也都做好了与联邦方面决一死战的准备。


    啊,那似乎也是必然的,毕竟洛迦尔已经毫无保留地在联邦人面前展现出了那种特殊的力量……即便他确实救了整个联邦,但以阿图伊对联邦的了解,那些贪婪的鬣狗在分割猎物时可不会在乎他曾经是否是个英雄,又是否救了什么人。


    也正因为如此,在一切的最初——在那些裂隙生物扑向现实宇宙的瞬间——阿图伊唯一的念头,便是将洛迦尔送走。


    他甚至不敢让洛迦尔的特殊力量显露出在外人面前,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可洛迦尔却主动地留了下来。


    明明只是一个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在联邦吃足了苦头的人……


    忽然阿图伊的机甲内部通讯被人远程接通了。


    帕萨的声音传了进来。


    哪怕没有了裂隙生物的干扰,这种通讯的信号依然很差,可阿图伊依旧能分辨帕萨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恐慌。


    【嘿,老大你还在吗我的意思你还活着吗……你还能撑住吗?】


    【联邦那边没有对我们进行任何形式的信息接触,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按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我们最好还是立刻带着洛迦尔阁下撤离……那个……我算了一下我们目前的燃料残余量恐怕已经不足以撑到开迁跃通道或是长时间高速飞行……】”


    通讯在这里短暂地顿了一下。


    但帕萨的声音很快又再次接了进来。


    【总之还是试试吧,接下来我会安排部分舰队前压替你们挡住第一轮攻击。老大你想办法先带着洛迦尔阁下脱身。我会尽可能为你们提供火力与燃料方面的资源……】


    阿图伊很快便收到了帕萨拟定出的多套逃亡方案。


    显然,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认为那些联邦军队靠近他们是出于什么善意。


    可是,无论他们再怎么不愿意承认,现实还是已经摆在他们的眼前。


    在经历了那样绝地求生的战斗,那些对裂隙生物的全域反击之后,阿图伊以及其他舰队也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很难再组织起下一轮真正有效的战斗。


    反观他们的对手,那些联邦军队在面对裂隙生物时虽然脆弱得像是一群菜鸡,但他们对付自己人时可是燃料充足极了。


    阿图伊以及那些洛迦尔的追随者们固然可以逃,但谁都能想得到,这种逃亡将会让他们付出无比悲惨的代价——


    阿图伊回忆起沉睡之前洛迦尔交代给他的那些安排,总觉得自己脖子上像是勒了东西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洛迦尔一定也是遇见到了这种情况才会做出那样的安排吧?


    阿图伊想。


    他不喜欢那个决定。


    可那确实是洛迦尔的命令……


    沉默了良久之后,阿图伊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启了机甲与机甲之间的区域通讯。


    “所有人请放下武器。”


    “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抵抗。”


    “请立刻保持镇定,我们必须允许联邦军团的靠近。”


    阿图伊木然地对着通讯频道里说道。


    伴随着一声蜂鸣,局域通讯频道中很快插入了一道刺耳而阴沉的质问。


    发言者的身份标识后,清晰地悬挂着一个深白的标志。


    “哈?放弃抵抗……阿图伊·沙利曼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怀珩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要气疯了。


    “……懦夫永远不配待在伟大的塞涅斯身边。”


    这一次的发言者来自于“狼群”,虽然标准语说的磕磕绊绊口音很重,可任谁都能听出来那话语中的森然之意。


    “我们早已决意将所有人的生命都献给祂……我们永不畏惧牺牲和死亡,因为终有一日我们将重归祂的麾下成为他的狼群之一……”


    阿图伊语气冷酷的打断了星盗那边愈发狂热的祷言。


    “可洛迦尔并不希望的你们牺牲。”


    “他需要的不是无谓的死亡,而是一个安定的环境进行休养。”


    “他还需要大量的裂源晶用于后续的身体修复需要跟他的家人在一起……承认吧,这些都是我们在逃亡中,无论如何也无法提供的。”


    “另外,现在正朝我们这边赶来的那个小家伙,叫阿塔。”


    “他是洛迦尔最心爱的弟弟。”


    “怎么,你们难道打算对着他也开火吗?”


    ……通讯频道中一片死寂。


    随后,阿图伊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冷笑。


    再开口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既然已经有了死的觉悟,那就把这份决心用在执行好洛迦尔的命令上来。我们会保护好他的……无论他之后身在哪里。”


    *


    联邦第一星区


    首都星。


    距离那场几乎将所有联邦人类逼进地狱的大裂隙入侵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尽管当初首都星区一度风声鹤唳满目疮痍,但在在这些时日的修复之下,第一星区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那副纸醉金迷,繁花似锦的模样。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只不过,四十天前发生的一切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无数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尤其是对于第一星区的普通联邦公民来说,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就算他们真是什么高级精英白领……最后也与他们最为鄙视的那帮子低级成员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基因水平高也好低也好,只要没有权势和财富,他们都不过是更高阶层的玩物罢了。


    有数据显示联邦范围内心理医生的预约数量正在以几何级数暴涨,连带着就连第一星区犄角旮旯里的那些小酒馆,生意竟也随之火爆了起来。


    此刻,在贝纳大街黑蔷薇巷三十二号的一间低下酒馆内,便坐着这样一名一眼失意的异种。


    “再来两杯银色月亮。”


    淡青色眼眸的异种朝酒保竖起两根手指,语调缓慢而低沉。


    银色月亮是他们最近推出的一款高酒精鸡尾酒,特色在于酒液表面特殊的银色光辉。


    在酒杯轻轻晃动时,那银色看上去就像一层流动的月光。


    基于之前在所有人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某件事,如今这款酒根本就是断层级别的受欢迎。


    只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它的酒精度数也高得惊人,不少人只需要一杯,就会被直接放倒在座位上……


    可此时那名青眼异种的手边却已经实打实地堆了好几只空杯。


    偏偏异种依旧稳稳地坐在吧台前,英俊而深邃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层肉眼可见的阴郁。


    “这位客人,其实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呢,小酌可以解忧,但是喝多了反而会不太开心呢……”


    酒保鼓足勇气正准备开口劝阻那位异种不要继续喝下去,便听到对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青眼异种抬手看了一眼终端屏幕,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愈发难看。当时的酒保甚至怀疑这位客人下一秒就会把终端狠狠砸在桌面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不仅没有砸终端,反而直接接通了通讯。


    隔着酒杯中缓缓荡漾的银色光辉,青眼异种死死盯着自己的前方,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可是把你当成兄弟,才替你殿后的。别忘了当你钻进那老东西的机库时是谁在后面替你挡住了那帮红皮蜥蜴的追击?”


    ……


    “我当时差点被他们把眼珠子都抠出来。而你,你明知道宝宝最喜欢的就是我的眼睛。你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


    “哦,对,你确实得偿所愿拿到了机甲但你之后干了什么?你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就自己跑去找他了!”


    终端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听完之后,青眼异种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狰狞。


    “……好啊,真不错。现在你自己也承认了。你·就·是·把·我·忘·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那位青眼异种真的将个人终端狠狠砸在了吧台上,合金制成的个人终端瞬间四分五裂地嵌在了吧台上,震动中吧台上方那台年久失修的老款电视,立即闪烁了几下,然后竟然亮了起来。


    只是电视里此时播放的却并非新闻或是别的实事快报,而是这段时间在星网上红得发紫的一部爽剧,名字就叫“一觉醒来,我竟成了兵王之子”……


    随着标题从画面中消失,一名无论长相还是打扮都无限影射某位元帅的中年演员走进了镜头,饱含热泪地看向对面那名衣衫褴褛神色迷茫的高大异种。


    随后中年演员就用极其夸张的语调喊了起来:


    “……别叫我元帅,孩子。那不是你该叫的。你应该叫我父亲才对!”


    ……


    ……


    ……


    “给我把它关掉。”


    下一秒,吧台前的青眼异种一脸扭曲地对酒保说道。


    作者有话说:


    阿塔:……额,不好意思,我是真的忘记你在外面了。


    异种兄弟间的情谊薄得像是掉进马桶的厕纸啊……


    小妈妈if——


    直播间里的那个新人其实就是阿图伊。


    至于阿图伊是为什么摸到这个直播间……


    嗯,是因为他回到指挥部时,意外留发现自己的部下帕萨正在跟他的副官申请预支薪水——考虑到帕萨作为信息官薪水丰厚怎么想都不应该缺钱。


    奇怪了一下后被戴文告知,帕萨最近深深地迷上了一个直播间,简直是如痴如醉最近已经砸了非常多钱进去搞得存款都清空了。


    再然后还得知这种奇怪的迷恋还出现了人传人,如今军团里已经很多人都迷上了那个小月亮妈妈讲故事的直播间——


    阿图伊第一反应是我靠搞精神迷幻剂搞到我军团内部来了看我不灭了人全家——


    结果就被戴文推推眼镜无比冷酷地否认了。


    不是什么远程精神超控也不是阴谋诡计就是单纯……


    “他唱歌很好听。”


    都已经把自己改造成半机械半生物存在的冷脸副官就语气超级超级淡地说。


    末了补了一句工作相关说听说你接了那个xx任务——那个任务的利润很厚,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阿图伊:……???


    *


    阿图伊之后其实有想过去找那个主播的唱歌录音。


    结果调查一番后发现真的很诡异,就是所有人都藏着掖着,就算再论坛里泄露什么只言片语也是那种“妈妈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够了不要再多人来跟我抢他了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妈妈吗可恶”……还有那种疑似发癫的,在贴子里胡言乱语什么哦哦哦妈妈今天拍我时好小心好温柔,啊孵化液我喜欢孵化液快块块滴我脸上miamiamia我吃我吃今天也吃得好开心——


    阿图伊本来一直觉得自己精神度不稳定看完帖子后竟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还行。


    但真的太奇怪了,想确定一下这真的不是什么阴谋吗就找到了直播间。


    然后有了之前那一幕。


    顺便说阿图伊在这个世界线里就是正儿八经的煤……不……矿老板家的有钱儿子……


    也不是瞧不起某个榜三纯粹是对直播规矩不懂,以为要听唱歌就是要砸那么多钱(不然怎么能勾引得他那么多军团成员掏空口袋呢——)


    就连价格都懒得看直接砸了个恐怖的价格,别说把榜三赶走了甚至还直接空降了榜一。


    ……实在是大快人心。


    直播间里其他人这时候眼看着榜三换人,简直欢欣鼓舞,平时都很嫌弃新人来抢妈,这时候倒是有人热心科普了洛迦尔这边的规矩,一般是先会直播一下怎么给虫卵按摩啊,翻面啊,然后是睡前故事,最后会是睡前摇篮曲。


    现在其实还不到摇篮曲的时间可以再等等……


    结果这时候洛迦尔看着弹幕,却是难得心情好于是打断说没关系,今天可以多唱两首歌。


    接着就对着镜头腼腆地笑了一笑念出了阿图伊随手打的id,说谢谢你喜欢我的歌,我很高兴……这首歌送给你哦。


    其实洛迦尔是不怎么会特别去讨好那些打赏大哥的,但这一次阿图伊的出现实在太及时雨了,以至于洛迦尔也忍不住试了一下怎么留大哥最好能让大哥一直在,神啊别让原来那个榜三回来了。


    ……嗯,但挽留大哥这种事,真做起来还是有点害羞。


    所以看着就特别生涩的模样。


    屏幕那头阿图伊看着这个主播……莫名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人也太……太年轻了点……挽留自己的手段也好拙劣以至于都有点可怜了这真的是那个把一堆人钱包掏空的魅魔——


    然后就听到了洛迦尔的摇篮曲。


    所有思绪都中断了。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温柔哼唱而已啊,真不明白怎么会让人听着听着连关节都想一点点舒展开来呢?


    就……


    听完后莫名会有想蜷缩起身体慢慢攀爬到某个模糊存在腹下睡去的冲动……


    各种……


    前面也说了阿图伊精神力不稳定,但他是大贵族出身所以其实对外表现都是很平和和冷静的,发疯都是自己消化那种。


    做梦一样听完了洛迦尔的歌。偌大一个人完全是呆呆的……直到被信息声惊醒,接着阿图伊就看到系统提醒,他那个随便砸的榜一的位置掉下来了——是原来的榜一回来了。


    紧接着位置又掉了一格。


    原来的榜二也回来了。


    不过是一首歌的功夫,阿图伊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榜三了。


    第305章


    破烂古董电视机接触不良,酒保关了半天愣是没关上。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一扯酒吧门,匆匆走了进来。


    酒保下意识抬起头。


    “欢迎光——”


    对上那个人的瞬间,就露出了偏头痛发作一般的表情


    “哦,老天,丹尼,我已经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到我这儿来,你知道的,我不想惹麻烦……”


    他口中的丹尼只穿着一件过大的连帽衫,帽子翻了过来,低低地压在来人的脸上,只能看到他的口鼻。


    听到酒保的驱赶后那名为丹尼的来客不仅没有转身离开,反而朝着吧台的位置靠了过来。


    “别逃避那伟大的光辉,保罗。我们都知道,在困境中我们曾真切地呼唤过祂的真名,渴求过祂的垂怜,而那位伟大的存在也慷慨地赐予了我们仁慈、希望与爱,祂将我们从必死的结局之中拯救了出来不是吗?所以你真不应该畏惧那些企图遮掩其光辉的亵渎之徒们……”


    听到丹尼多少有些神经质的布道,酒吧里的其他客人隐隐有些躁动。但奇妙的是,这些向来眼高于顶的第一星区居民里,竟没有任何一人跳出来出言反驳丹尼。


    而坐在吧台正前方的青眼的异种——加雷思·瑞文——则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偏头,瞥了那位格外狂热的布道者一眼。


    注意到了加尔雷斯的目光,丹尼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他飞快地朝着加雷斯走了过来,,然后在加雷斯冲着他露出怀中黑洞洞地枪口前,就从自己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传单。


    这些传单的纸张格外厚实,排版和设计也格外精美,然而打印出来的图案主体……却只是一则模糊的视频截图。


    一道泛着银色光辉的人影


    而传单的上方留则是用格外夸张的字体写道——


    我们的弥赛亚,我们的救世主。


    洛迦尔·瑞文。


    他将我们从必死之境中引回。


    我们也必将奉上我们那渺小的生命,以回馈他赐予我们的伟大奇迹。


    ……


    看着传单上熟悉的名字,加雷斯的动作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拧着眉头接过了那则传单。


    他现在倒是知道酒保为什么看着那位丹尼会如此头痛了。


    像是丹尼这样的狂信徒,这段时间里确实很引人注目。


    用正式的话来说,他们即是塞涅斯教的教徒们。


    ……恐怕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个为了崇拜“他”而组建出来的教团(在某些人看来则是不折不扣的邪教)竟然会在第一星区这样的地方也能疯狂泛滥。


    要知道最开始塞涅斯教基本还是固定在星盗以及原住民内部发展,可现在随着洛迦尔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来的奇迹,在配上联邦政府在大裂隙入侵危急中的种种不作为,联邦中不少人在严重信任崩塌后,竟然以格外决然的方式,直接投向了对洛迦尔的个人崇拜。


    在联邦里消息总是流传得很快。


    洛迦尔在施展完奇迹后力竭,被联邦控制起来的事实很快就被大众所熟知——毕竟当初直播掐断的时机很微妙,几乎所有联邦群众都亲眼看到了那些屁事都没做的联邦军方是如何朝着那位“圣人”靠拢,又是如何“簇拥”着他回到联邦的。


    ……由此而来引发的巨大反响也如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


    在这其中,塞涅斯教的教徒们反应得格外激烈——他们大多是因为那场奇迹而加入了教团,情绪正处于最高涨的阶段。


    而自从洛迦尔回归联邦后,各大公司对此事表现除了异乎寻常的兴奋,其中有发言人说,必须要让洛迦尔现身说明情况的,也有说洛迦尔在战场上表现出的强大力量有巨大的研究前景的,当然,还有一些人,则是严厉要求洛迦尔为之前当众杀死伊莱亚斯付出代价的……


    然而往日总是被各大公司摆弄来摆弄去的政府却格外沉默,而且始终没有向外透露出任何有关洛迦尔的消息。


    连带着军方那边也是完完全全缄口不言,完全没有表现出后续对洛迦尔的处置方向。


    这般前所未有的信息封闭之下,反而在民间催生出了很多不好的猜想,最后导致不少塞涅斯教的成员直接联合在了一起,并且企图通过游行示威等手段直接对政府进行施压……


    理所当然,塞涅斯教会的存在直接触碰到了思委会的高压线。


    他们也因此开始受到思委会的抓捕和打击……就像是现在这样。


    加雷斯把那丹尼给他的那份传单折了折,期间小心地避开了画面正中心的模糊人影,然后再将其郑重其事的放在了自己的酒杯前。


    下一秒,异种的触角在发丝间微微触动了一下,在丹尼喜出望外之前就直接开口道:“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离开这里——”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瞥向酒吧大门。


    “蠢货,不知道你身后还缀着一串乌鸦尾巴吗?”


    正如加雷斯所言,几乎是就在丹尼被酒保指挥着从酒吧后门离开的同时,酒吧大门被人以无比粗暴的方式一脚轰开了。


    一群穿着漆黑制服们,胸口佩戴着眼纹徽章的“乌鸦”们鱼贯而入。


    随着这群思委会小队成员的到来,整个酒吧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恐怖。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以来思委会都是联邦居民心目中最恐怖最具压迫感的特务机关,然而此时酒吧里的客人们看着这些昔日最说一不二的“乌鸦”们,脸上的神色除了恐惧之外,又多了一些古怪的嫌恶和冷淡。


    而思委会的成员们也表现得格外阴沉,说话时都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嫌疑犯丹尼因涉嫌在第一星区居民间传播异教,如今已经被我们列入了重点审查对象……我看见他进入了你的酒吧。请你立刻将其交给我们。”


    一名思委会监察官上前,挥了挥自己的证件,然后开口道。


    酒保则是将酒托盘挡在了自己的胸口,干笑着,对着那群黑乌鸦们说道:“抱,抱歉,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看着面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不配合的家伙,那名监察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胆敢不配合他们的联邦居民。


    再想想他们这些日子的处境……


    往日行事粗暴的监察官,此刻竟也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两句。


    “请不要想要包庇嫌疑犯丹尼。他的所做作为,已经完全违背了联邦政府有关思想纯洁性的宪法条理。若是任由他放肆在外界活动推广那个邪教,他将给联邦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伤害。请你立刻配合我们,对其进行抓捕——”


    结果思委会那位监察官的话音尚未落下,就听到角落里不知道是谁,细如蚊子地嘀咕了一句:


    “好歹那位圣人是真的救了我们,给联邦造成伤害的……不是你们思委会吗?”


    漆黑的武装队伍里,立刻有人转过头来,一眼便盯住了那位发言者。


    “你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异议?”


    紧接着,他们便用枪口,直接挑着一名年轻人类的衣领,迫使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此时其实已经喝得半醉,脸也涨得通红。


    不然也不会变得如此鲁莽,在刚才说出那样的话。


    队伍里有人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什么叫做给联邦造成伤害的是思维会?你最好对自己的发言做出合理的解释,不然我们将认为你也有思想不纯洁的倾向——”


    惊吓之下,那个年轻人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也没有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方才那台一直接触不良的故障电视,忽然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那是加雷斯忽然伸手,给电视换了台。


    于是屏幕里播放的再也不是那让人头痛的霸道兵王之子的电视剧,而是昨天的新闻重播。


    “……当前议会已对思想委员委员长阿列克谢发起正式弹劾……根据科学院方面提供的证据,在这一次的主脑下线事故,与思委会方面的严重违规操作直接相关……思委会多年来在联邦各大事务上的频频违规,已给整个联邦带来巨大的损失……”


    “砰——”


    原本就已经断断续续的播报声忽然戛然而止。


    是某位监察官一脸漆黑地,直接对着电视屏幕开了枪。


    清脆的枪声声中,小酒馆里的众人齐齐战栗了一下。唯有电视机下方的那名异种始终岿然不动——


    直到一片泛着热气的屏幕碎片从已经破破烂烂的电视机上掉了下来,然后“噗通”一声,跌进了加雷斯面前那泛着璀璨银光的鸡尾酒里。


    加雷斯:“啧。”


    看着代表着月亮的银色光辉因为这个小意外而逐渐从杯中消失,他抬起眼睛,阴冷地看向了那些来自于思委会的乌鸦崽子们。


    虽然说之前也没觉得伊戈恩带的那群乌鸦有什么了不起……可如今他看着这些耀武扬威的家伙,只觉得格外不顺眼。


    “刚才是你开的枪。”


    加雷斯端着鸡尾酒转了个身,对着那些思委会的小队成员淡淡说道。


    “是你说的,崇拜塞涅斯就是所谓的……思想不纯洁?”


    在异种恐怖的信息素逼迫下,监察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说的明明是——”


    “恕我直言,我可不认为联邦群众崇拜和爱戴塞涅斯有什么过错?恰恰相反,我觉得你们应该感恩有祂的存在,才让你们这渣滓到现在还能在这里耀武扬威。”


    此时已有人看到了加雷斯手边的教团传单。


    “你也是塞涅斯教的成员!”


    那人高喊道。


    下一秒所有人的枪口都对上了青眼异种。


    为此,加雷斯耸了耸肩。


    “我可不是什么教会成员,我只是……只是非常,非常,非常爱他而已……‘月亮’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还有,你们是真不打算为毁掉我的酒而向我道个歉了?”


    异种说道,从吧台椅上站起身。


    然后他朝着那群思委会的乌鸡崽们走了过去。


    *


    一个小时后,那场发生在小酒吧里的斗殴事件的报告书就已经递到了某位元帅的案头。


    雷昂哈特忙完了手头最紧急的那些事物后才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抽空瞥了一眼报告书上的内容。


    “……斗殴?也就是思委会那帮子人有脸这么说了,这不是单方面霸凌别人么。”


    他抱怨了一句。


    “七人骨折,四人完全失去战斗能力……啧,怎么还把人翅膀给拔了,这手段太脏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所以我们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艾尔伯特文。


    雷昂哈特打了个哈欠,然后奇怪似的瞥了他一眼。


    “回应什么?思委会自己的人这么弱,而且人家好端端喝着酒被人把酒给毁了,要个道歉有问题吗?”不等艾尔伯特回应,他补充道,“反正我觉得没问题。”


    当然,末了元帅还是补充道:“……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孩子的脾气确实是不太好,之前跟近卫营那边打也是,出手太凌厉也太阴暗……不知道是不是随了父系那边的血统,我就说,我家亲爱的在选男人方面有点儿……有点儿不太经大脑。”


    雷昂哈特没有掩饰自己话语中的那点酸溜溜。


    竟然已经认出了阿塔的真实身份,他也很容易就发现了瑞文家的另外两名……两名跟阿塔同母但是异父的兄弟。


    喝了半宿冷酒后,元帅阁下冷静地接受了现实——优秀的女人天然就是会选择更好的雄性进行繁衍。你看她之前都挑了两个人了不还是不满意,最后不还是看中了他吗?!


    这样一想,雷昂哈特也释然了。


    ……只是多少还是会觉得,阿塔之外那两位有点儿不太顺眼。


    “好在阿塔不像是那两个哥哥,这孩子性格要沉稳太多,而且也很听话。”


    想了想,雷昂哈特点点头,欣慰地叹道。


    艾尔伯特的脸部肌肉顿时有点扭曲。


    然后就听到雷昂哈特问道:“啊,对了,阿塔今天怎么样?”


    “阿塔吗?因为你昨日驳回了他前去探望洛迦尔阁下的请求,他今天刚刚徒手拆了两台‘裁决者’,打伤了四十二位政府方的监管员,跟红龙近卫营发生了十七分钟的热兵器火拼,并且企图伙同耶梦加得直接进入‘零区’劫狱——放心,半途被空间轨道炮台控制下来了,就是耶梦加得有块外甲板将会需要更换。”


    艾尔伯特看着自家元帅,幽幽开口汇报道。


    雷昂哈特:“……”


    第306章


    “零号区”,简称0区。


    如果说在联邦境内,有什么地方是公司、政府、军方乃至主脑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区域,那么答案只有这里。


    在知情的联邦人眼中,这里大概可以被称作一座军事监狱——只是翻遍联邦监狱系统的所有手册,你都不会发现有被称成为零号区的监狱。


    ……在主脑的正式记录里,这里反而被登记成了某种用途特殊的……风景度假区。


    是啊,在旧人类帝国时代,这里其实是一些无法立刻处刑的王室成员,在发动政变后,被新皇发配的幽禁之所。


    基于对那个时代皇室成员的高贵地位,即便是幽禁他们的地方,气候与风光也相当宜人,唯一的问题在于,这片星域的外围环绕着一圈特殊的空间力场。一旦贸然进入便会直接迷失在那片空间与时间的乱流之中。


    只有在某些特定时间段这圈力场内部才会生成勉强可供小型飞船通行的飞行带。


    而这个特征让它成为了宇宙间最适合充当监狱的地方。


    联邦接管此地之后,也继承了旧帝国对它的用法。


    那些基于利益交换或者基于所谓的名义而无法被政府立刻处死的“大人物”,在大势已去之后便将被联邦统一送进这里,从而开始一场有去无回贯穿他们余生的漫长“度假”。


    洛迦尔——这位联邦有史以来第一位活“圣人”——当他从疲倦而又深沉的昏迷中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0区。


    只不过,他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政治犯们惯常居住的单人牢房,而是被临时腾空并重新翻修过的典狱长生活区……作为不得不在这里度过漫长岁月的掌权者,上一任典狱长俨然花费了大量功夫来装饰自己的生活区。淡金色的石材与深胡桃木色的护墙板共同拼凑成了考究而精致的房间,而随处可见的艺术品与幔帐,则让这里的时光仿佛仍停留在旧帝国最奢靡、最慵懒的那个年代,就连空气中好像都弥漫着钻石与黄金构成的微尘。


    光从居住条件来看,也能看出来,此时的联邦并没有把洛迦尔当作什么犯人。


    他们当然不会……或者说也不敢这么做。


    一个活着的圣人,为联邦带来了那样的奇迹。


    这样的洛迦尔,哪怕只是在政府监管下掉了一根头发,都足以在如今气氛日趋紧绷的星区街头引发大规模的抗议与游行。


    但与此同时,考虑到洛迦尔所展现出的那种恐怖的力量,以及,他此前的一些行为(例如在直播中亲手杀死了被政府一手捧出的战斗英雄伊莱亚斯),于情于理,联邦也不可能真的让洛迦尔如普通居民般继续在联邦内自由活动。


    最后还是如今整个联邦的权力巅峰人物雷昂哈特一锤定音,将洛迦尔送进了0区。


    这里集中了几乎所有势力共同的敌人和朋友……没有任何人能在这里一手遮天。这反而能让所有人都在不甘心的同时,又不得不各自退一步。


    不过即便是这样,洛迦尔在0区的待遇也远远高于其他人。


    就比如现在这样。


    洛迦尔又一次从某个遍布着巨大虫巢与奇异白光的梦境中醒来。


    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仅仅是心跳脱离了睡眠时的频率,便有人悄无声息地上前,为黑发的人类递上了一杯舒缓身心花茶与用天然材料制成的昂贵点心。


    “洛迦尔阁下,午安。”


    一名身姿清瘦的侍从半跪着来到了洛迦尔座位旁,身形微微前倾,然后压低的声音对洛迦尔轻快地汇报道:


    “雷昂哈特元帅向您致意。”


    洛迦尔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


    “……他送来了最新的口信。”


    而写作“侍从”实际上是最专业的谍报人员的年轻异种,就像是没注意到洛迦尔的小动作般,依然眼观鼻鼻观心,快速而准确地汇报道。


    “元帅大人表示您的两位兄弟,加雷斯·瑞文与阿塔·瑞文,最近引发了不少势力的暗中关注。考虑到他们的安全……以及他们现在极为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他不得不先将公众的注意力转移开后再将他们带给您,以免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问题。”


    听到这,洛迦尔顿时有点怏怏不乐。


    而侍从回想着这段时间那两位异种搞出来的巨大动静,神色间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元帅向您承诺,在局势稳定之后,一定会说到做到,让你们兄弟团聚。但他依然肯求您,洛迦尔阁下——”


    侍从的话语在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真的有人前来劫狱,还请您暂时不要跟随对方离开。”


    侍从的声音很平稳,可洛迦尔仿佛还是能听到一丝来自于雷昂哈特的无奈和疲倦。


    洛迦尔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便不由自主地问道:“等等,他们干了什么?”


    怎么把雷昂哈特的口信都逼出了些许死感?


    侍从:“……额。”


    ……半分钟后,洛加尔才从侍从口中,听完自己的那两位兄弟创下的壮举。


    嗯,其实也不仅仅是瑞文兄弟。


    还有某位有史以来唯一以人类身份掌控一整个异种军团的,所谓的“第四军团长遗孀”的西尔文,外加上已经在红龙近卫营那边打出一整片天地的萨金特,甚至猩红王庭方面也频频搞事,格外凶残地企图将手伸入联邦揽住“月亮”……


    听完雷昂哈特最近处理的种种事端后,沉默的人变成了洛迦尔。


    就像是之前说的那般,如今联邦各大势力其实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洛迦尔。


    有人想让他死,但还有人必须保证他活着。


    有的人疯狂垂涎他的力量,也有人渴求从他的那里继承来自于民众的信赖与崇拜……


    于是如此多错综复杂的势力最后莫名形成了一种脆弱而微妙的平衡状态。


    如果洛迦尔真的选择离开联邦……以洛迦尔如今在军团中的威望和兄弟们的战斗力,洛迦尔恐怕还真能顺利离开0区。


    可是,他是能一走了之……那些曾经在大裂隙之战中被蒙受恩宠的舰队和星盗们却还在联邦严密的监管下。


    即便是洛迦尔,也很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他们一并带走。


    而若是强行带着那么多一种突围……


    不,洛迦尔可不想真的凭一己之力带着人跟联邦政府打仗。


    “我,我知道了。”


    洛迦尔最后也只能干巴巴的回答道。


    “我不会离开这里。”


    这个回答显然让那名侍从长松了一口气。


    他控制不住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从睫毛下方偷偷多看了洛迦尔一眼。


    紧接着,作为情报人员,他敏锐地注意到洛迦尔手边只喝了一口的茶和点心。


    “……洛迦尔阁下的心情不好吗?”


    侍从的心脏微微紧缩了一下,然后他便紧张地问道。


    “还是说您觉得无聊了?”


    按照普通人对高等级人类的普遍认知,在得知自己正处于被囚禁状态下的人类有很大概率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精神问题。


    而军部的命令则是无论如何也必须保证洛迦尔在0区的生活安心且顺意。


    ……当然,作为异种,这名侍从的私心也是如此。


    一旦发现洛迦尔有情绪不佳的征兆,他的精神立刻就紧绷了起来。


    “……我们刚刚收到一批专门为您准备的娱乐奴工。”


    洛迦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侍从已经无比殷勤地为他解释了起来:“你可以让他们替你解解闷——他们都经过了专业的按摩培训,在舞蹈,歌唱,烹饪以及口口都是最高等级。尤其是他们在床事上技术水平——”


    根据军部这些时日对洛迦尔的背景调查来看,这名好脾气的人类在异种关系上相当自由。


    在47连驻地行星上时,人类身边就又了阿图伊与琼以及其他一干异种的身影。


    之后与第一军团的凤钰,深白公司的格雷姆和那位潜逃在外的大公子萧怀珩,阿斯嘉工业的西尔文……等等人士都关系紧密。


    甚至就连他的兄长伊戈恩都特意为他的其中一名男宠萨金特准备了奴工教程,以更好的为其纾解欲望。


    这些情报汇总过来,很容易就可以推导出洛迦尔在面对压力时会选择的纾解方式。


    自然而然,军部立刻就为洛迦尔准备好了一切。


    ……只能说,高等人类在某些方面给异种造成的刻板印象,真的很害人。


    *


    注意到黑发人类愕然的表情,侍从连忙解释道:“请阁下放心,他们都是基于高等人道主义准则自愿担任这份工作的。”


    这句话里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水分。


    在得知可以前往0区侍奉那位“阁下”后,甚至就连不少军部高级成员都按捺不住企图走后门来毛遂自荐一番——不过都被某位大人冷酷的否决了。


    最后被带入0区的奴工们都是自愿且有真本事的。


    “不,不不不我真的不需要这个,帮我谢谢雷昂哈特大人的好意,不过以后真的不用了!”


    眼看着下一秒那位侍从就要拿起平板为他解释那些奴工的三围长度擅长体位……


    洛迦尔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起了话题。


    “……我没有心情不好,当然,也没有无聊。”


    “不过……我确实想要出去走走。”


    洛迦尔想去零号区的其他区域看一看。


    毕竟,这也是上辈子伊戈恩和加雷斯都呆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if——


    写点直播的part


    洛迦尔进入直播行业一个月,虫卵越来越健康钱也越来越多,结果烦恼就像是雨点一样向他袭来。


    最烦的就是数据上去后会被平台强制性搞Pk。


    第一次pk对方是个紫头发奶油肌差不多真空的大奶双开门。


    是跳那种超级热辣脱衣舞的,属于是搞黄色赛道里的top。


    然后刚好这次pk洛迦尔几个始终有钱大哥都出任务去了(是的经过一番抢榜一大战后格雷姆微笑掏空所有人钱包)。


    洛迦尔还没反应过来就输了。


    输了以后还要被西尔文故意挑逗,逗得从未见过这种世面的洛迦尔耳朵红得要滴血。


    然后西尔文其实是众所周知的恶毒天使脸,一旦pk赢了,给的挑战大多超级恶心。


    唯独这次看着洛迦尔,却只是好像很无聊一样说那你输了就跳个舞好了。


    其实西尔文指的肯定就是超级热辣的脱衣舞——谁能拒绝这种腼腆羞涩小妈妈在众人面前跳脱衣舞呢————


    当然洛迦尔是不可能跳脱衣舞的,装傻听不懂也不会跳。


    最后是笨手笨脚地,当着直播间里其他观众的面,跳了小猫舞——这个还是当初在校庆时被强行拉上舞台充数时学的。


    洛迦尔自己是觉得他属于手脚不协调的类型,而且当初校庆跳完舞下来好多男同学看他莫名其妙目光躲闪。但女生简直就跟疯了一样,会傻笑着过来搓他的头发,不停说啊啊啊洛洛崽你这样真的好可爱好可爱什么的……


    搞得后来洛迦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跳小猫舞到底算是跳的好还是不好。


    但如今赶鸭子上架跳得不好也跳了……跳的过程中一抬手稍稍露了一点点腰,皮肤白得耀眼,薄薄一层腰,完全想不到这样单薄的身体里曾经孕育过三颗虫卵(并没有)——因为跳舞运动量,皮肤上隐隐还坠了点汗珠,超级好舔的样子。


    当然最最最可爱的还是把手放在脸颊旁喵喵叫的那两声。


    西尔文直播间里无数人历经多少大风大浪早已不动如山,结果这时候都莫名其妙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连西尔文本人看完都呆呆的。


    然后洛迦尔跳完后气喘吁吁过来,坐在屏幕前有就点可怜有点忐忑问他,说这样可以了吗(所以也知道他之前要求的根本就不是这种舞蹈!!!)


    西尔文咬着嘴唇,就那样瞪了洛迦尔好久,最后是从牙缝里里挤出来一句太狡猾了下次我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你的——然后反而是赢家落荒而逃切了窗口。


    *


    豪华别墅里著名搞hs主播在屏幕前呆立良久,


    然后咬牙切齿点开回放。


    啊少年还在喵喵喵。


    “可恶为什么穿这么多还这么可爱——”


    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


    然后里网里,一半帖子是关于洛迦尔通过装傻(?)成功欺骗(?)有名霸王花西尔文的。


    大家都震惊于西尔文那种毒瘤竟然败给了这种小白花。


    剩下一半是逐帧分析洛迦尔露出来的0.05秒腰到底多细到底能否一口气孕育三颗蛋。


    以及这其中所有帖子下面都混杂着西尔文粉丝对洛迦尔拙劣舞蹈的嘲笑(也就看了一千遍吧)和洛迦尔粉丝对西尔文粉丝的反击,中间还有畅想洛迦尔要是真的跳“那种”舞蹈该穿什么衣服该走什么主题(被封)的内容……


    就……喜闻乐见的一锅粥大家自己脑补一下。


    *


    但洛迦尔经过这事后其实还蛮受打击的——


    期间有愁眉苦脸去找格雷姆,说不想出频道不想被强制pk有没有什么办法,


    然后被哄着又跳了一遍小猫舞,还被格雷姆笑眯眯说好可爱啊,以后你都这样根本不会输哦(但压根没答应以后不pk)


    还有直播时被榜二看出来不高兴,然后被私信安慰说“他让你不高兴了,没事,我帮你去杀了西尔文”。


    (洛迦尔:?!!!!!!!!!!!)


    于是疯狂劝阻狂信徒以至于心力交瘁。


    最后是被阿图伊发了私信,也是安慰说别怕以后什么pk都不会让你输的,然后阿图伊就直接把自己银行账户发给洛迦尔看了——真的是好长一串恐怖的数字——再然后被洛迦尔反教育了,老天你银行账号没打码啊注意点!!!还有不要把自己的全部家当用来打赏直播间啊!!!


    ……嗯,大概就是这种恶俗的内容。


    *


    结果没过多久,就又遇上了pk。


    洛迦尔:……


    对手不是搞黄的top了。


    是血腥区的顶流——比西尔文还要顶流那种超级超级超级大顶流。


    是叫做琼的蜘蛛血系虫族。


    擅长的是残酷行刑全无码,很多pk到他的据说输了后没过多久也都悄无声息消失了。


    然后他的官方身份是教会的首席行刑官,属于是完全没有任何限制的那种身份。


    洛迦尔pk到他时候弹幕里也全部都是哦漏————


    一群人喊妈妈快跑和保护妈妈。


    包括阿图伊这时候看到直播当场就开始集结人手定位琼,准备直接突袭对方免得洛迦尔被注意到。


    结果就是这样的恐怖大魔王,原本就是那种木讷呆板杀戮机器一样的样子,抬头看到洛迦尔时却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就很慌张地开始擦自己脸上的血,顺便把所有血腥画面都马赛克了。


    搞得他的老粉丝都震惊了——就是这货每年宁愿交平台千万的罚款也从来不马赛克啊这下是干什么——


    做完后琼就看着屏幕那头同样慌张的洛迦尔,结结巴巴说你别怕,这次pk算我输。


    迟疑了一下又补充说,我我我我好喜欢你,没事的,不会强迫你跳喵喵舞(这句话说的倒是目光闪烁了一下,超级明显的说谎)。


    洛迦尔:啊,这,这样……


    就是一脸懵逼的赢了。


    赢了以后平台自动跳出弹窗让他给惩罚。


    洛迦尔之前都没赢过哪里知道什么惩罚,琼好像生怕洛迦尔感到困扰,甚至还主动提议说可以选择切腹啊或者挖掉他的眼珠什么的反正他这一个血系不怕这个的,就连心脏都是一串串的挖几颗出来不碍事。


    洛迦尔看得眉头紧皱,而且他看屏幕里的琼其实越看越眼熟,被提醒是蜘蛛血系后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他之前玩游戏时有一种血系的卡超级难合成,但一合成就是超级大杀器攻击力惊人ssr卡那种。


    唯一有一点就是这种血系的子嗣基本都是单只——因为对母亲太恋慕了所以独占欲太强有的时候虫母就算受孕了也会被它直接把卵咬破以免有其他同血来抢夺母亲——跟其他血系的子嗣也是完全不能相处以至于游戏时候经常一孵化出来就会被洛迦尔丢到外围开拓领地。


    然后在孤独中绝望地死去.


    (这种卡太强太强了,所以唯一的死法,就是因为得不到母亲的眷恋精神值不断下降最后自残而死)


    洛迦尔是那种玩游戏真的会玩到很用心那种,每次孵化出小蜘蛛都会觉得好可怜。


    现在他看琼,发现琼的手臂都已经完全发黑了,眼睛也是全黑。


    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来这就是精神值下降到危险区的表现啊——我靠这是小蜘蛛啊————


    然后洛迦尔就跟琼说,我罚你从今天起每天都按时吃饭睡觉,停止不必要的杀戮好好对待自己……还有在今天必须听完我的歌。


    琼就呆呆地看着洛迦尔。


    洛迦尔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垂着眼帘哼了歌,唱完后一抬眼发现屏幕那头琼已经快把脸贴过来了,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看得超级专注。


    然后对着洛迦尔就开始喊妈妈,我知道你就是妈妈……我能认出来的……


    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


    说妈妈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好想你——


    洛迦尔呆了一下,因为这个时候明显感觉到一股精神力忽然间冲到他脑海里了,就跟他平时孵化另外三只虫卵时一样只是情绪明显激动好多。


    再然后窗口关闭。


    洛迦尔发现琼发来了勾搭的私信。


    附言:妈妈,我会去找你的。


    第307章


    上辈子,伊格恩被投入0区之后没过多久,便被伊莱亚斯下令制成了尸机甲。


    洛迦尔也无从得知自己最爱的大哥究竟对0区的生活有什么感想。


    不过加雷斯倒是在0区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在0区的真实生活是怎么样的,只是,当时确实有不少人认为,加雷斯在那之后,之所以心甘情愿成为伊莱亚斯的下属,正是因为0区给了他足够深刻且惨痛的教训。


    【“哦,你听那些人放狗屁。”】


    然而加雷斯本人对在这种说法却是不置可否。


    他总是一脸无所谓地凑在洛迦尔身边叽叽咕咕个不停——那时的洛迦尔已经很久很久未曾开口说话了,黑发的人类在经历了大哥和幼弟的惨死后,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我封闭的状态。


    就算是伊莱亚斯为了讨好他,而把唯一尚且在世的亲人加雷斯送到他身边,端坐于床帐之内的洛迦尔依然表现得像是一尊木偶。


    可加雷斯像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看着纱帘后死寂的人类,总是表现得又快活又轻佻,而比以前还要饶舌。


    每次跟洛迦尔见面,加雷斯都会不停地跟洛迦尔说话。


    从早上的咖啡难喝得像猫尿到晚餐时候从汉堡肉里吃出了疑是变异老鼠的牙齿——他都会啰啰嗦嗦反复说上很多遍。


    他还跟洛迦尔说,0区其实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恐怖。


    哦,是啊,那里好歹也是曾经的风景名胜区,还关着那么多神鬼莫测的大佬,就算是伊莱亚斯再怎么一手遮天,也不可能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他在那里除了无聊并没有受太多的苦。


    唯独就是伙食太差了。


    【“说真的,我甚至觉得阿塔做的饭都比那里的好吃。”】


    不得不说,就是这点抱怨,让加雷斯对0区的叙述,听起来更加真实了几分。


    不过这一辈子的洛迦尔很快便发现,上辈子的二哥,果然是在胡说八道。


    与上一世不同,洛迦尔此时所在的0区并没有经过伊莱亚斯的改造。


    它还不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黑刑房,仅仅只是主脑记录中的那个高等级隐秘“度假区”。


    可只要踏进牢房,就算再愚蠢的人也能立刻意识到,这里实质上就是联邦等级最高戒备也最森严的重刑犯监狱。


    *


    由于建筑结构的缘故,从最顶层的典狱长生活区前往0区的区域(这里指的是那些被军部认为可以被洛迦尔接受的“风景区”),就不得不经过重刑犯的囚室。


    那些所谓的囚房并不比棺材大多少。为了限制这些拥有恐怖战斗能力的重刑犯,0区的囚房被压缩到了极限。


    这里没有光,没有窗子,甚至没有必要的生活器具。


    比起牢房,它更像是一尊尊密集排列的竖棺。


    绝大多数重刑犯们只能以几乎无法动弹的姿态伫立于黑暗之中,数着自己的心跳和脉搏以度过漫长岁月。


    软化肌肉,麻痹身体的药剂,会通过囚房内壁的注射口,源源不断地注入犯人体内。


    同样的,进食与排泄也依赖数根注入身体的管道完成。


    从这样的情况来看,被投入0区的人类犯人算是幸运的——但这可不是说0区的管理层会对人类更为宽容,而是说,造物主赐予了人类相对孱弱的身体,这使得监牢内的折磨往往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得以在几个月的折磨中渐渐死去。


    相比之下,异种过于旺盛的生命力在这里却成了不折不扣的魔鬼馈赠。


    自古以来,已有数不清的异种囚犯,只能在0区监牢区的黑暗中一点点衰弱,绝望,最终滑入不可逆转的红渴,之后才能痛苦地拥抱死亡。


    也正是基于这些缘故,在0区的重刑犯区待得越久,牢房里的异种也就越是危险。


    而无论是政府,还是军方,显然不希望洛迦尔被这些真正的危险分子注意到——


    当洛迦尔提出想去外面走走后,0区上层倒是非常配合地开放了进入监牢外围的权限。


    可当洛迦尔自那条囚室走廊中缓缓走过时候,所有当值的军部人员都出动了。


    哪怕他们都是经过了精心挑选,在战斗和情报方面的佼佼者,此时也依旧如临大敌,全程都小心翼翼地护送着洛迦尔,竭力避免这位黑发的人类被走廊两侧那些铁门内的“东西”注意到。


    那些密密麻麻嵌在墙体中的合金门看上去也跟棺盖无异。


    只在上半部分,会留有一条极细的观察窗,以方便巡逻人员确定内里囚犯的状态。


    这些窗子当然都是单方面可视的。


    但是……对于许多真正天赋异禀的高级异种来说,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眼部对外界的观察方式,就可以通过这条细细的观察窗看到外面。


    明明此时军方已经尽量压低了洛迦尔出行的动静,但他们依然低估了漫长寂静与幽闭带来的异变。


    ——当洛迦尔缓步穿行于走廊之中时,几乎所有身居黑暗深处的罪犯们,都不约而同睁开了眼睛。


    他们聆听着厚重金属门外传来的轻巧脚步声,张开体表的每一个感知细胞,竭力捕捉那个人经过时散发出的气息。


    是新人吗?


    身边有许多军事人员的脚步——不,从脚步声来看,那些人不是押解那个人的,是保护——非常细致的,紧张的保护。


    真有趣。


    又是个重要人士啊……


    所以,是来了典狱长吗?


    当然不,能成为典狱长的只有异种,而所有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老东西都有着恶心的气味。


    而且……而且也不会有如此轻巧的,小鹿一般的脚步声。


    无聊到快要发疯的危险分子们转动着脑筋,贪婪的分析着走廊上的小小动静。


    他们很容易就意识到了,那些被军部异种们小心保护在队伍中间的“大人物”,竟散发着一股格外香甜的气息。


    是人类的味道。


    真的是……人类。


    轻巧的脚步意味着他的身形纤细,那股芬芳的气息则昭显着那个人躯体的年轻与鲜嫩。


    于是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即便知道随意动作会引来内置电击装置的残酷惩罚,囚徒们依然控制不住地向前俯身,用几乎要凸出眼眶的血红眼睛,透过牢房大门上的那道缝隙,一眨不眨地窥向门外。


    军部成员的身形高大,几乎快要拼成一道高耸的人墙。


    但这些亡命之徒们依然轻易地在某些短暂的瞬间,窥见了那个如同珍宝一般被护在正中心的人影。


    然后怪物们的动作都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惩罚电流此时已经开始灼烧他们的神经和肌肉,而是因为……


    因为他们看到的那个人类,实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比囚徒们以所设想的还要年轻,还要纤细,苍白的面孔在这般昏暗阴森的环境中,莫名会让人想起某种珍惜且娇贵的洞穴花束。而那种花最著名的特征就是,在极端黑暗的环境下散发出柔美且致命的致幻微光。


    重刑犯们的直觉永远是敏锐的,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0区——被那么多军方的狗崽子们像是看护心脏一般簇拥守卫的人类,无论他看上去多么无害而苍白,依然代表着极度的危险


    而随着人类一步一步越过他们的牢门,犯人们逐渐开始缩紧的心脏和背脊上微微立起的鳞片也都预示着这一点。


    但是那个人……那裸露在丝绸长袍之外的那那点儿肌肤——手腕,脖颈,以及小小的可以直接被他们含在口中的脸颊——却依然散发着巨大的吸引力。


    天啊,那些皮肤看上去是多么柔软,柔软到重刑犯们早已僵直的勾爪都因为过于渴望而隐隐发疼。


    而若是他们可以冲出去,在那人的手腕或是脖颈上咬上一口……


    那柔软芬芳的人类口中发出的含糊呼喊,大概也悦耳得如同鲛人的乐章吧。


    浑浊腥臭的涎水从这些已经半疯的异种口中不断涌出,光是想象那个美妙的场景,便足以令这些死寂已久的囚犯们血脉偾张起来。


    “砰——”


    金属牢门后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砰——”


    然后又是一声。


    囚牢的长廊尚未过半,原本死寂的黑暗中逐渐蔓延起肉体撞击金属产生的闷响,以及一些含糊得像是从内脏里挤出来的怪诞呜咽。


    犹如实质般的视线从牢门的观察缝隙中挤了出来,洛迦尔甚至都不用刻意去看,也能感受牢门之后那些闪烁着饥渴与疯狂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if——


    之前说洛迦尔不是收到了琼的私信。


    看到后吓一跳。


    反正就还蛮心慌的。


    然后就匿名开了帖子提问说啊直播间粉丝要来找自己怎么办。


    底下的人都说没事没事我们要相信资本家的力量,反正他们直播间里搞的那些事,要是每个粉丝都能找到主播谁来赚钱啊。


    洛迦尔这才安心,但还是补了一句说那个粉丝好像是教团的行刑官(刚刚临时抱佛脚从星网上看到的资料)……


    这时候洛迦尔都还在自我安慰说我这应该没事吧我其实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也没有招惹过教团就是纯无意间pk……


    然后底下的评论就:……????


    回帖都说哦那也没事但是你记得提前买好塑料布不然到时候血渗到地板里,你的遗产继承人到时候不好转手。


    反正都是这种评论,看着像是玩笑但是……又不像是真的玩笑。


    看得洛迦尔心慌意乱的补充说可是我觉得他态度还满温和的(毕竟都叫我妈妈了——)


    而且当初玩游戏时候,小蜘蛛只要不跟其他同类待在一起,母子时光还是很温馨的……


    就洛迦尔对蜘蛛真的蛮滤镜的。


    结果这时候大家都开始说哦你是在玩抽象啊,温和的教团行刑官——莫不是你也看了妈妈的直播间——笑死除非你就是小月亮妈妈不然这个宇宙里是绝对不会有“温和”的行刑官的。


    紧接着大家就开始……讨论起了琼……以及……小月亮妈妈之间的关系……


    讨论太热烈洛迦尔这才发现因为之前的pk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火了。


    只是火的原因都是琼当时哭着喊妈妈的切片。


    好了现在大家都怀疑小月亮妈妈可能真的是琼的妈妈,不然难以想象那种大杀器会露出那种脸,你懂吧,就是,那种(比划)(鸡皮疙瘩)(比划)。


    但这个时候洛迦尔自己的粉丝还在负隅顽抗说这么可能洛迦尔看上去都能当那老东西(并不)的弟弟了这么可能生得了琼那么大个儿子——


    ……


    ……


    ……


    之后的讨论就属于会让洛迦尔开始生气的那种了……


    *


    总之就很心神不宁地关了星网。


    这时候就是按照常规去孵蛋本以为这样的日常能让自己冷静点。


    这边还抱着虫蛋掂量,心想说按照游戏里的经验,三颗再过不久就要孵化了。


    这样一来就算跑路也不行啊,毕竟需要稳定的环境让幼崽度过一生中唯一脆弱的幼体期啊……那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头发会自己动。


    ……


    哦,原来是长喂食管触了啊——指的是游戏里虫母用来给幼崽喂奶的特殊器官,柔软,敏感,可以分泌出非常香甜的蜜汁用于培育自己看好的高级幼崽——这个还是游戏里主控虫母升二阶后为了配合喂养S级幼虫才能长出来的呢,果然虫蛋们是真的快要破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就这样拽着自己的新器官呆愣三秒后直接发出无声的惨叫。


    第308章


    看到监狱里的这般骚动,护送洛迦尔的全体军部人员都开始戒备起来。


    空气里逐渐染上了浓厚的铁锈味,那正是高级异种用于威慑潜在敌人而释放出来的信息素。


    “约瑟夫管理员?”


    一名侍从地朝着队伍边缘的某人投去了目光。


    被他点名的那位工作人员看似并不起眼,实际上确实如今这片区域的最高负责人。


    至少,在0区的区域内,他的身份地位足以让他过得像是个土皇帝。


    然而此时那人的额头却早已缀满豆大的汗珠,甚至就连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事实上,在骚动刚刚出现的第一时间,约瑟夫便当机立断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遥控电子平板,点亮了对所有在押重刑犯的惩戒程序——在0区所有重刑犯体内都内置有电击装置,其中一些甚至直接内置在他们的脑部。


    后者可以通过直接刺激他们的痛觉神经,让他们体会到比身处地狱还要漫长的绝对痛苦。


    必要时,他们甚至还可以采取更为直接的物理手段来惩戒某些不听话的家伙,那些从墙面中探出的电锯和铁锤能视情况把囚徒们切成两半,或者是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折断——别担心,这些囚徒是不会死的,他们毕竟是生命力旺盛的异种。


    而且能够被送进0区这个区域的重刑犯,通常都有点儿保命的手段。


    ……但不管怎么说,在多年与这些怪物们打交道的过程中,0区的管理方确实琢磨出了一些行之有效的手段来控制对方。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多少还能起些作用的惩戒程序却像是彻底失效了一样。


    哪怕约瑟夫把平板上的惩戒程度拉到了最高,也没能平息囚徒的骚动,恰恰相反……那些置身于黑门之后的怪物们,似乎变得更加躁动不安了。


    “砰——”


    “砰——”


    “砰——”


    撞门声开始变得如同鼓点般密集响亮。


    粘湿的血液从牢门下方的缝隙中渗了出来,走廊里的人还能听见牢房里时不时响起的,令人不安的金属断裂声,还有那些不成调子的呼唤。


    “好香……”


    “嘶……真香啊宝贝……”


    “嘻嘻嘻乖宝宝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别怕,会有人保护你的……只要让我舔舔你……”


    “你太香了呜呜……”


    ……


    伴随着囚徒们发出的,那神志不清的污言秽语,洛迦尔能清楚地看到好几扇门都在堪称非人的恐怖撞击后,出现肉眼可见的形变。


    此时别说是冷汗淋漓的约瑟夫,就连护送洛迦尔的军部成员也全数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无需任何指示,所有人齐刷刷地从腰间抽出配枪。


    侍从们迅速上前将洛迦尔护在队伍中心。


    而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之中,有一枚枪口,被刻意留给了约瑟夫。


    约瑟夫猛地抬头,对上枪口后方那名军部人员的视线。


    与那个人在洛迦尔面前展现出的温顺甜美截然不同,此刻,对方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只有一层冰冷而阴沉的杀意。


    那是一种下一秒就打算直接开枪崩掉约瑟夫脑袋的目光。


    【见鬼——】


    约瑟夫在心底暗骂一声,鼻尖仿佛已经嗅到了新鲜脑浆在头盖骨迸裂时候喷出的那股热气。


    那可不是他随意想象出来的画面——那是,他的真实回忆。


    就在不久之前,负责掌控0区的人可不是约瑟夫这种小喽啰。


    要知道,0区是有真正的典狱长的。


    跟历任典狱长一样,那家伙的身份高贵又复杂,战斗力强悍。


    最重要的是,那家伙确实就是个纯粹的混蛋兼屠夫。


    所以,当军方发出命令要求那名自命不凡的典狱长立刻让出自己精心打造的生活区,同时还需要他各种无条件满足那位“客人”的所有需求时,那混蛋当着全体军部人员的面,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那位洛迦尔阁下不是说,是什么活圣人吗?看看你们提出的要求,我还以为来的是某个小皇帝呢……”】


    【“哦哦哦,当然,我肯定会满足他的——我是说,在床上的那种!我还没搞圣人了,我发誓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是的,会把他艹得内脏都从嘴里喷出来——”】


    然后,那位典狱长的头就碎了。


    是当时办公室里一个格外沉默寡言的年轻军士徒手捏碎的。


    ……


    一直以来,由于0区势力错综复杂,极少有人会主动与那鬼地方的管理层发生正面冲突。


    可那位不知名的沉默军士却面无表情,毫无预兆地动手了。


    当时从典狱长尸体里喷出脑浆与血液溅得约瑟夫满身都是……而位于办公桌前的雷昂哈特元帅却只是沉默地按了按太阳穴。


    然后他对那名军士说了一句:“……以后不要这样了。”


    就在约瑟夫以为那位军士至少要付出点代价时,他听到雷昂哈特元帅紧接着说道。


    “地毯会很难洗的。”


    ……


    虽然看着上司落到那般下场还蛮让人愉快的。


    但此时此刻,当约瑟夫面对此时的状况,再想到军部对待洛迦尔那种超出常理的重视,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晕过去。


    约瑟夫一点也不怀疑,一旦自己无法立刻补救当前的纰漏,下一秒脑浆开花的人,就会变成他自己。


    “抱歉,洛迦尔阁下,请不用担心这真的只是些小问题……请相信我们,我会立刻处理好的。”


    约瑟夫结结巴巴地对着洛迦尔开口道,然后将手探向自己的胸前——那里还藏着另一个遥控器。


    只不过,这个遥控器掌控的可不是那些日常惩戒用“小程序”了。


    那是整片监牢区域的高压电流控制器。


    通常了,只有在囚徒存在越狱风险时,管理方才会动用它。只要按下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超高压电流会直接对囚犯们进行电击——运气好,这些家伙会体会一番重度烧伤,他们会花上几个月到今年的时间,在干瘪焦脆的烧伤层下重新长出血肉。


    而运气不好,他们会直接变成一具活棺材里的佝偻骨架。


    ……贸然动用这样的重手,约瑟夫也能想象得到后续将会有数不胜数的麻烦找上他,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就在他一边解释着即将执行的处刑手段,一边准备按下红色按钮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挡在了他的指尖前。


    “你们这里处理囚犯,都是用这种手段吗?”


    约瑟夫震惊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那位大人物——那个人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洛迦尔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没有血色,而人类黑色的双眸里,闪烁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约瑟夫咽了口唾沫,讷讷点头。


    “当然。这些家伙都是硬骨头,有些时候,我们必须采取非常规手段……”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遥控器已经被洛迦尔抽走。


    下一秒,这些内置了最高保护设施的遥控器,便从缝隙中猛然迸出了几缕火花,随即,冒出一股细细的青烟。


    它就那样在洛迦尔的掌中,毫无缘由的……彻底报废了。


    目睹这一幕,约瑟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我不喜欢。”


    而洛迦尔在做完这些后,只是彬彬有礼地将遥控器递还给了约瑟夫,然后他平静地说道。


    “洛迦尔阁下,您没事吧?”


    “您的手……”


    “阁下,您是否有任何灼烧感?”


    ……


    下一秒,侍从们一拥而上,开始紧张地检查起洛迦尔的双手。


    这些人似乎完全不觉得,洛迦尔就这样随意的毁掉如此重要的控制遥控器有什么不妥。甚至,他们看上去反倒更担心,那个人类刚才的举动会不会伤到自己。


    而那名黑发人类也一改方才那一瞬间展现出的渗人冷意,他甚至还格外乖顺地摊开双手,任由那些居心叵测的军部异种们上前小心翼翼检查这他的指尖与掌心。


    约瑟夫看着那些军部异种紧张的模样,真想尖叫出声——


    现在是担心人类手受伤的时候吗?


    毁掉控制器之后他们难道真的以为,仅凭这点人手就能压制那些越来越疯的重刑犯?!


    下一秒,约瑟夫的脖颈后猛然窜过了一阵战栗。


    ……对啊,那些重刑犯。


    约瑟夫这才意识到,就在洛迦尔毁掉遥控器的同时,原本还在砰砰作响好像随时有恶兽要破门而出的牢房,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


    ……


    ……


    等到洛迦尔在那些军部成员的护送下离开了重刑犯的关押区,约瑟夫借机飞快地回到了这里。


    他发着抖,检查起了那些重刑犯的状态。


    透过监视器模糊的画面,一张张平和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们双眸紧闭,眉目舒展,甚至就连许多非人的部分也慢慢变得平复下去……


    约瑟夫无比骇然的意识到,这些早已在黑暗和漫长岁月中被折磨得不人不鬼,濒临疯狂的囚犯们,此时竟无一例外地陷入了沉睡。


    由于0区与联邦隔绝太久,就算是可以自由活动的约瑟夫,其实在很多地方也与外界脱节了。大概这真是因为这样,即便之前就知道,洛迦尔是以“活圣人”的身份来到0区的,他也单纯只是以为,这个人类在无意间获取了一些无法探知来源的神秘力量,然后被联邦以宣传为目的地架在人前。


    比起敬畏洛迦尔本身,约瑟夫真正害怕的,从来也只有军部里那股铁血冷酷的力量。


    直到这一刻,他看着牢房里那些重刑犯们宛若陷入美梦般眉目舒展的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人类,可不是什么宣传用的花瓶木偶。


    那个人确确实实掌控着强大的力量。


    他可以那么轻松地毁掉一个军用设备遥控器。


    也能悄无声息间让无数手段都无法辖制的怪物们瞬间陷入深黑的睡眠。


    那么,若是洛迦尔想要杀人的话……


    明明此时整片监牢区一片安宁,约瑟夫看似也度过了最难的那个危机,可他此时的冷汗却冒的比之前重刑犯暴动时还多。


    就连约瑟夫自己也说不清那种巨大的,对洛迦尔而生的恐惧感究竟从何而来。


    大概……


    大概是因为他总是会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黑发人类问他那句话时的眼神吧。


    *


    【“你们这里处理囚犯,都是用这种手段吗?”】


    好可怕。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好可怕。


    【“我不喜欢。”】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


    ……


    ……


    *


    【我的二哥加雷斯……是个大骗子。】


    第309章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有一点上,当初的加雷斯并没有欺骗洛迦尔——


    作为曾经用于幽禁王室成员的地方,0区的风景确实很美。


    它的牢房其实是自这里的废弃矿坑改造而来,因而也显得格外阴森黑暗。


    可若是从太空往下看,0区的主星却更像是一颗精美绝伦的珠宝球——这里的地表覆盖着大片大片茂密繁盛的树丛,林边的悬崖之下则是浩瀚的大海。这里的海面永远平静如镜,而特殊的藻类植物让它呈现出了独特的金色和粉色。


    这里的林地里尤其让人赏心悦目的,是那些永不会枯萎的硕大花朵,它们大多也是金粉色的,气味也很是芬芳。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生着羽纱般透明长翼的半人生物,自蓬勃生长的枝条与肥厚多汁的花瓣下一掠而过……只要不深入那些尚未被“处理”过的原始林地深处,乍一看,这里已无限接近于旧地球时代人们所设想的天堂之境。


    然而,当洛迦尔一行人乘坐着飞艇自林海上方漫游时,气氛却始终显得有些沉寂。


    洛迦尔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到了他如今这个阶段,哪怕只是自身极其轻微的情绪外泄,都有可能引发身边异种们格外强烈的情感反应。


    就像是他的不悦很可能会引发约瑟夫的剧烈恐慌一样,他身边那名隶属于情报部第二小队的分队队长此时也相当坐立不安——他能感觉到,洛迦尔的情绪并不高。


    哪怕年轻的人类全程都表现得亲切而甜美,对待异种时候甚至温和到让他隐隐觉得恐慌(要知道这样的人类一旦遇到居心叵测的异种可是很容易被吃掉的,各种意义上的“吃掉”)……


    洛迦尔始终是不开心的。


    这种低落简直就像是细针一般,扎得小队长全身难受。


    于是,这名年轻的小队长在沉默了半晌后,忽然主动开口对洛迦尔说道:


    “其实,0区里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投入你刚才看到的重刑区。”


    话音落下的同时,队伍中有人诧异地看向了小队长。


    按照军部此前在培训时候对他们强调的,洛迦尔这次来到0区,本质上只是暂避风头,而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希望洛迦尔跟0区的任何人事有什么牵扯。


    考虑到这点,小队长此刻说出的这些话就很……很不合时宜了。


    偏偏当事人此时却表现得很自然,甚至在注意到洛迦尔来了兴趣后,他的语速也快了不少。


    “0区的囚犯大致分为两类。”小队长继续说道,“有些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些——他们的精神不稳定但是个体战斗能力又格外强悍,配合上他们的出身背景,那些家伙的每一个都是不折不扣的危险分子。”


    “……但还有一些,他们真正危险的地方却不是他们的牙齿和爪子,而在于他们的,某些想法。”说到这,小队长在自己额角点了点,“所以,只要将他们那些不太合适的思想与大众隔离开来,就已经达成了管控的目的。这些人在留0区,基本还能维持在一个相对正常的生活状态。”


    说到这,小队长一边仔细分辨着面前黑发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边鼓起勇气望向那双漆黑的眼睛。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此刻自己的声音有多么轻柔多小心。


    “我想……也许你会想去看看他们?”


    那名小队长讷讷问道。


    而这个近乎胆大妄为的揣测也立刻就得到了回应。


    洛迦尔点了点头。


    “好呀。”


    他说。


    ……


    ……


    ……


    正如那名小队长所说,0区里确实不只有他们此前所经过的那条走廊——就在地牢的上方,这里还有几栋灰扑扑的水泥房子,以及一处活动中心。


    更确切的说,是轻罪犯人们的放风场所。


    跟无比优美华丽的风景不同,活动中心不过是用建筑材料勉强拼凑出来的大棚子,圆弧形状的穹顶则是由最廉价的有机塑料构成。


    在漫长的岁月中,棚顶早已不复最初的透明,反而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米黄色。即便如此,这处穹顶也足够让那些囚犯沐浴到这里最为珍贵的阳光——这让这里几乎成了囚徒们心目中真正的天堂。


    哪怕这样的设计,初衷仅仅只是为了节省珍贵的照明能源。


    洛迦尔出现在活动区时,正好赶上轻罪犯人的放风时间。


    囚犯的数量并不多……但几乎每一个都是残缺的。


    其中有些人一看就知道曾在重刑犯的牢车中待过太久,以至于大半身体都被灼烧得漆黑一片。


    还有一些人,则显得异常衰老……就是那种老到好像下一秒就能摔倒在地然后直接化作一捧骨灰的老。


    尽管,他们的真实年龄,远远没到这么衰老的程度。


    洛迦尔清楚地看到一名年近三十的异种,已出现严重脱发,牙齿也全部掉光了。甚至就连肌肉萎缩到只剩下一层皮挂在那具佝偻下来的骨架上。


    ……


    “有些家伙企图越狱,这里的人会选择将他们放进专门的装置里,丢到0去区外围的时空混乱期,到时再拉回来,然后,他们就会变成这样了。”


    不厌其烦地为洛迦尔解释着。


    “……能在这里的人其实都还算幸运,被顺利带回来了,只是需要忍受一些小小的后遗症。”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还有些不够幸运的人,遇到的乱流时空混乱程度更强,可能仅仅只是几分钟的功夫,再拉回来时人就已经成了一具一碰就碎的骨头渣子了。


    但他不说也无法掩饰整个活动区那股淡淡的腐朽气息。


    小队长都有些后悔将洛迦尔带过来了……


    是啊,这些人确实还活着,也没有在牢狱中受苦。


    可他们真的比那些重刑犯们更好吗?


    这些人中,有些曾经大概是真正的大人物。


    只是随着他们在0区待得越来越久,他们早已失去了往昔的气势,变得衰老,迟钝,几乎不再对任何命令产生反应。


    哦,还是有例外的,那是放风区角落里的那几名异种。


    他们看上去比其他异种年轻得多,至少肌肉依旧饱满,看上去也相当凶悍健壮……


    “哦,那些人啊……”


    见洛迦尔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侍从连忙开口解释。


    “他们之前曾策划过多次针对伊莱亚斯·莱德比特的刺杀。”


    他不会承认,这些人之所以会被安排在这里,正是出于他的暗中指示。


    “他们原本是要被送进重刑区的。”


    侍从压低了声音说道。


    “但是不久之前,在阁下您向我们昭显了伊莱亚斯的真面目之后,雷昂哈特元帅下令将他们调了出来。”


    提到伊莱亚斯,小队长注意到了洛迦尔的神情。


    再联想到对方此前甚至不惜开启全域直播也要在所有人面前揭露伊莱亚斯的真实身份,他就算不当什么情报人员了,也能猜到洛迦尔与伊莱亚斯之间必然有过一段极其残酷的纠葛。


    于是,明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尚且还是军部那边的机密情报,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对着洛迦尔继续开口道:


    “……其实,前几天军部就已经联合科学院开始对伊莱亚斯·莱德比特的生物残留物进行信息对比了,而且也确认了他体内确实存在裂隙生物的污染痕迹……但这件事牵涉到的事务太多,所以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


    说到这,小队长的语气变得沙哑了一些。


    “我们……我们都很庆幸。”年轻人痴痴地凝望着身侧那个单薄纤细的黑发青年,不知不觉中,心跳已经有些失控,“……如果不是您,一定会有非常非常多的人死在他的手下。他自己就已经是裂隙生物了,怎么可能真的能指挥我们去继续跟裂隙生物战斗?总之……我们都非常,非常,非常感谢您,洛迦尔阁下。”


    小队长忽然吸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就能让他胸口中那逐渐沸腾的火焰变得安分一点——


    “谢谢您,让我们看清了真相。”


    洛迦尔听到着,浓密的睫毛轻轻簌动了一下。


    然而正当人类即将开口时,场中异变突生——是那几名位于角落的年轻异种囚犯,毫无预兆的从原本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而原本负责看管他们的0区监狱人员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立刻对这些囚犯施以管制措施,反而神情恍惚地跟在了那几个人的身后……看上去倒更像是他们的随从。


    而那几名年轻囚犯的目标,俨然正是被军部人员簇拥着的洛迦尔。


    “你们打算干什么——?”


    洛迦尔身边的军部成员在那几名异种出现异动的瞬间便已同时抽枪。


    然而眼看着他们下一秒就开枪,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洛迦尔等人身侧幽幽响了起来:


    “嘿,冷静点,孩子。”


    “那些小伙子并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太渴望了,太兴奋了……毕竟,他们终于在今天得以亲自来觐见您……”


    洛迦尔愕然转身,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甚至都不知道那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一个苍老到极点,简直就像是木乃伊一般满是褶皱的老人。


    那老人佝偻地坐在一辆破破烂烂的轮椅上,看上去几乎要与这栋简陋建筑物里的泥浆与砂砾融为一体。


    但是,在老人层层叠叠细密皱纹包裹之下……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请容许我以这般丑陋污秽之身,向您——行走于此世至高与至美之圣者洛迦尔阁下——致敬”


    那老人这般说道,然后颤颤巍巍地摇动着轮椅,从阴影中缓缓滑行出来。


    他朝着洛迦尔深深地弓下了身体。


    说也奇怪,在保护洛迦尔这方面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军部成员,在看到那个老人之后,却齐刷刷地呆立在原地,还真的没有再对那些朝着洛迦尔快步走来的异种囚犯们开枪。也正是借着这个间隙,那几名异种已经来到了洛迦尔面前。


    ……然后,就如同那名老者一般,他们也齐齐跪倒在了人类面前,俯身将额头与鼻尖都贴到了地面之上。


    在这样的距离下,洛迦尔已经能看清楚那些年轻囚徒们肌肉上的细小颤抖——那是在极力克制情绪的过程中,不可自抑的生理反应。


    所有的面无表情,气势汹汹,其实都不过是假象……


    事实上,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些匍匐于洛迦尔脚尖前的凶煞之徒们,此时简直恨不得能将洛迦尔踏足的每一处土地都舔舐一遍。


    “罗兰·赫尔辛——”


    洛迦尔的侍从,那名情报部的小队长此时终于出声厉喝了起来。


    “你打算做什么?!”


    他将枪口对准了那名老人。


    可老人依然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洛迦尔,甚至就连余光都没有分给那名年轻异种一眼。


    他脸上的皱纹堆叠了起来。


    几秒钟之后,小队长才意识到,那是那名老人在笑。


    那是无声的,近乎怪诞的狂笑。


    下一秒,军部成员便无比惊悚的看到,放风区那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囚犯们,竟也如同那些狂热的年轻异种一般,对着洛迦尔的方向,匍匐跪倒了下来。


    “看,这便是我曾向你们宣告的那一位……我说过的,他必将到来……他已然到来。拯救我们的弥赛亚,我们的救世主……”


    “至高的存在,万世光辉的圣人洛迦尔啊……”


    整个放风区,一时间只剩下老人嘶哑而怪异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if——


    洛迦尔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长出喂食管触。


    他不是身穿吗???


    但后来又反应过来好像从孵化虫蛋后没多久就已经不太像是普通人类了——哪个地球人能感受到蛋宝的精神力啊可恶——但为什么之前就完全没有注意呢?


    所以是同化了吗还是别的……


    洛迦尔抱着头超级崩溃。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斯巴达——洛迦尔之前玩的那个虫族游戏为了配合经营啊基建类,主控虫母也是会不停升级的。


    除了长触手分泌蜜汁之外……


    这个虫母在第一批虫卵即将诞生时候会立刻触发一个机制,他会分泌出特别香的信息素好吸引方圆百里的雄虫朝着他而来啊啊啊啊。


    如果是玩游戏洛迦尔这时候不仅不会崩溃还会狂喜,因为随机刷出来的雄虫对他来说就是资源,如果是综合等级特别高的就留下来配种(喂)以合成其他属性的子嗣,主打一个基因多样性。


    然后那种不怎么强的或者来晚了的雄虫……就直接是他新生宝宝虫崽的伙食……(吃了也可以加点)


    ……


    但也说了那是玩游戏。


    放现实中洛迦尔光是想到自己即将开始吸引雄虫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他很快又想起来,游戏里偶尔遇到运气不好的时候,来的雄虫点数高到远超过他这个虫母,是会直接把第一批虫卵杀光光然后按着他进洞穴狂生变单一虫群最后 bad end的好伐——


    游戏里洛迦尔主控虫母第一批育儿时,点数都是攒满的。除非那种特别倒霉时候,一般不会遇到上述情况。


    可现在,在这血淋淋活生生的现实里……按照洛迦尔的游戏经验来看,自己如今就是个超弱虫母。


    要真的触发了那倒霉机制,三个蛋崽压根见不到出生的太阳……不对……他也可能见不到……


    洛迦尔当场魂飞魄散。


    什么直播,什么小月亮妈妈讲故事,什么榜一二三,什么行刑官……


    统统抛到脑后。


    第一反应就是跑路,还是那种不挨地的跑路,他得想办法搞艘飞船往那种外围犄角旮旯无人区里钻,也许大概还能保住自己的屁股和孩子的命……


    这时候洛迦尔自己觉得自己还是挺有钱的然后就点开了飞船购买介绍资料页面。


    花了三十秒数清楚几个0以后果断关掉了页面。


    然后弱弱去戳了一下格雷姆——因为总是有点莫名害怕格雷姆其实一般是不去找他的,但这下是真的火烧眉毛了——然后问了一句说我这种级别的主播有没有可能在十天内攒够“哔——”那个数。


    格雷姆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怎么了,就语气莫名很严肃。


    洛迦尔寒毛直竖,赶紧说没事没事我就瞎问问。


    格雷姆就语重心长说,以后你肯定可以但是十天?那可能只能做梦了。


    但对方似乎又思考了一下……


    “又或者是,有人,我指的是,那种真正的有钱人,愿意娶你。”


    就这么补充道。


    说话间其实格雷姆已经悄咪咪去看了眼自己的银行账号,嗯,眉梢都挑起来了。


    结果那头洛迦尔只是留言说,哦哦哦那算了,我再去问问别人。


    第310章


    几十年前的联邦,罗兰·赫辛特被认为是整个联邦最重要的科学家。


    他对阿古斯文明的研究完全就是断层式的领先,普通人类研究员看一辈子也半知半解的阿古斯文献,在他眼里就像是通用语一般流畅清晰。


    他甚至能在没有动用任何探测器的情况下,凭着“直觉”就感知到阿古斯遗迹的所在之处。


    期间还有种种丰功伟绩给他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辉,有人甚至认为罗兰·赫辛特就是某个阿古斯先贤的转世——也正是因为这样,几乎所有有关异种的研究都完全依赖于他的科研成果。


    在当时,就连联邦科学院的院长在他面前也必须执下位礼,而总统先生若是想要见他,至少也需要提前半个月才能预约。


    在裂隙生物活动比较频繁的那些时期,他甚至只需要打个通讯,就能轻易动用军务部花上几个月走流程才能动用的资源。


    罗兰·赫辛特在那个时期完全就是就是联邦学术界的无冕之王——直到他毫无预兆地疯了。


    没有人知道罗兰到底怎么了,只知道他忽然间开始变得疯疯癫癫,语无伦次,终日大喊着“宇宙注定毁灭”,然后他开始袭击人,又弄毁了不少珍贵的阿古斯遗迹藏物。


    而当他差点儿就真的成功炸掉“主脑”的主要机房后,罗兰如愿以偿的来到了0区。


    *


    “……我终于得以来到您的面前。”


    十几分钟后,那些对洛迦尔俯身膜拜的“信徒”们被飞快驱离了活动区,而这处忽然显得空旷寂静的建筑物内,只有罗兰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洛迦尔的面前。


    一道特殊的隔音力场笼罩了洛迦尔和罗兰,将他们的对话局限在两人之间而不是落入那些神经紧张的侍从耳里——虽然此时看不到,但洛迦尔能感觉到在他提出清场的要求后,那些军部成员还是或多或少地隐藏在了他的身边观察着他,戒备着罗兰。


    但即便是这样的安排,其实也已经是洛迦尔强烈要求之下才进行的折衷之举了。


    要真按照军部的那些人的想法,早在那场令人瞠目结舌的集体膜拜开始之际,他们就应该第一时间把洛迦尔拽回房间去——好歹典狱长的生活区附近没有那么已经沦为狂信徒的囚徒,他们多少还能保证洛迦尔的安全一些。


    从理智上来讲,洛迦尔也确实应该乖乖地听从身边那些专业人士的安排,然而……


    一切的问题都在于,在他看见罗兰·赫辛特时,洛迦尔只觉得一片晕眩,然后他的脑子里,忽然多出了许多他没有经历过的画面。


    明明今天才是他与罗兰·赫辛特的第一次见面,但是在他脑海里,他已经跟对方见了许多次面了。


    在那些陌生的记忆里,甚至就连罗兰的面孔都会时不时发生变化。


    有的时候,他是一个格外高挑骄傲且年轻的男人,就是那种最最刻板印象的神经质学者的模样,而有的时候罗兰只是一个微微鼓着脸,眼神热烈的小小少年,当然更多的时候,罗兰依然是老年时代的他,只不过有的“他”比现在洛迦尔眼前的这位还要苍老,他老得都已经只剩下一张皮了,又或者,洛迦尔见到他时,他已经是一小坨在维生器械的努力运转下勉强保持活性的一团大脑……


    但无论是怎么样,洛迦尔能感觉到,那个人就是罗兰·赫辛特。


    而在洛迦尔脑海中的破碎片段里,几乎每一个罗兰都有着同样怪异而狂热的目光。


    他凝视着洛迦尔,然后问着同一个问题。


    【“那么洛迦尔阁下……这次你找到那个答案了吗?”】


    “那么洛迦尔阁下……这次你找到那个答案了吗?”


    记忆里的问题这一次也同样落在了人类的耳边,洛迦尔也不由微微一怔。


    “……什么答案。”


    他不由反问道。


    结果听到这个回答,罗兰却沉默了。


    老人的目光徐徐滑过洛迦尔,是非常仔细,非常小心的打量。


    “啊,我就说,难怪这一次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不一样……”


    “好年轻啊……我亲爱的阁下……”


    听到这句话,洛迦尔心脏毫无预兆的一跳。


    他脑海中蓦地冒出了一个猜测……


    而罗兰接下来的回应,则是证明了他的想法。


    “这不是我们第1次见面了,洛迦尔阁下。”


    *


    与许多联邦科学家的想法不一样,在可观测的宇宙范围内,时间并不是一条只能单方面流动的河流。


    至少,在某种至高伟力的作用之下,有些高级文明是可以让时间的循环在特殊的节点一遍遍的回溯的——当然那些文明为此要付出的代价也将极为惨重,但是为了那个最凄凉,最绝望的结局不至于真的到来,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我见过你,在无数次的轮回之中……


    罗兰痴迷地看着洛迦尔,那是一种同时混杂着狂信徒以及学者般纯粹的专注眼神。


    “您曾是这个世界的所有者,他们是怎么称呼你来着,哦,是的,执政官……你好几次都是联邦的执政官,不过有几次你自我介绍时,你说你不过是个‘管理员’,抱歉,我不知道你管理的是什么,反正你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至于其余的一些时候,你说你把事情搞砸了,所以你成了毁灭这个世界的魔王什么的……不过,其实也无所谓,毕竟每一次你来见我的时候,世界好像都快要毁灭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短短if——


    这边洛迦尔切掉了格雷姆的通讯后,其实立刻就下意识地点开了阿图伊的通讯页面打算借钱——主要是想起了之前阿图伊发给的他的那一串0的银行账号(所以说财不露白的重要性)——但刚打了几个字就顿在了原地开始忏悔。


    因为他想起自己和阿图伊其实也就是主播和大哥的关系,而且自己之前还教育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不要随便露银行存款呢,现在扭头就开始借钱……


    啊啊这样堕落下去真的好容易,完全不用很麻烦很费力就能变成那种传说中的坏男人啊!


    但要是继续留在这里也真的好危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心力交瘁中洛迦尔开始上网搜什么来钱快的办法,就这么搜到了当年吸金能力最强主播top10。


    其中琼很眼熟但是pass,可是西尔文……


    啊,洛迦尔想起来那天下播后西尔文一个私信过来两个人是交换了通讯号的。


    虽然说星网上很多人都吐槽西尔文脸美心黑,可洛迦尔觉得那次pk其实西尔文人挺好的你看他那么敷衍了事最后人不是还放过他了吗?


    然后抱着西尔文是好人这种超绝错误认知,洛迦尔狗急跳墙地戳了一下对方,然后弱弱问作为主播,有没有什么短时间来钱快的门路——除了结婚那种。


    西尔文本来看到洛迦尔这么提问还在冷笑,心想说我靠这吊凯子手段真低级啊不就是想抱我大腿还在这里问这种愚蠢问题——然后看到最后一个补充瞬间跳起虫瞳都出来了。


    一连串质问说谁跟你说来钱快可以靠结婚的我屮艸芔茻,太可恶了搞这种偷跑——不是搞这种胡言乱语。


    你这种小年轻,啊,你这种三个孩子的妈——啊也不对——总之你这种“哔——”舞都跳不好的笨蛋,到了床上肯定也并不会伺候老公的。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跟我这么好心,看到你这么傻乎乎的样子就知道要放过你,我跟你说这个世界很多邪恶的成年人的,看到你这么可怜压根不会松手只会恶劣心情大起对你这样又那样让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流心奶油泡芙blabla……


    就超级恐吓了一番后,在洛迦尔再三解释自己不结婚也不打算傍大腿的情况下,西尔文勉勉强强说了个可行方案。


    洛迦尔可以拍卖自己全息投影权限当天榜一二三的指定任务。


    嗯,就是,当天拍下权限的人,想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哦——


    “哎呀放心啦,你可以跟你的平台经纪人先说好事先设定一些规则,这样就可以避免对方真的提出些过火的要求,而且……说到底也不过是全息权限而已,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西尔文就这么轻飘飘的哄着洛迦尔,同时打开了小笨蛋的直播间,开始估算到时候要拿权限要准备多少钱。


    顺便,因为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所以西尔文也不会意识到,就是他口中的“过火”和洛迦尔认知的“过火”完全就是两码事。


    ……嗯,此时的洛迦尔同样也没意识到——


    此时应有一辆开往花卉市场的车,但是看了看路牌,不对目的地是晋江市啊,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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