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太阴阵
卫长偃没放过这位沧桑的中年人,也没准备放过她。
眼看大厨即将破防之际,这小子就像刚发现她来了一样,一个转头,声音十分之惊喜:“表妹!”
大厨瞬间就看了过来,然后那张本就欠佳的脸上浮现出了扭曲的嫉妒。
穆棠深觉,果然嫉妒使男人丑陋。
然后这大厨脱口而出:“你也算得上花容月貌,居然养着他?”
穆棠:“……”
其实也没那么丑陋,仔细看看,这位仁兄长得也颇有可取之处。
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平和了、温良了,甚至连一大早被卫长偃造出来的火气都散了。
她心平气和上前:“我家不省心的表兄让你费心了。”
大厨神情十分复杂,看看卫长偃又看看他,最后只有一声长叹,似乎在感慨这个看脸的世界。
穆棠十分平和地拉着卫长偃就告辞。
走了没几步,大厨突然又道:“别告诉我没提醒你们,城主府的水比你们想的要深,这个关系户可不好当,新城主也不知道能留下来多久,你们还是趁早做打算吧。”
穆棠一顿,扬声道:“多谢。”
等两人一回到小院,穆棠立刻就问:“这位前任关系户好像知道些什么,让我想想……上任城主的死难道有什么蹊跷?”
不然他不可能笃定新城主也留不了多久。
她探寻地看向卫长偃:“你上次来的时候查过原城主的死因了吗?”
卫长偃讶异:“查那个做什么?”
穆棠:“……不查清原城主的死因,不确定城中到底有什么人在浑水摸鱼,你就不怕同样的事情他们再给你来一次吗?”
卫长偃却说得理所应当:“那我就再清理一批人罢了。”
穆棠:“……”
原来你们魔族的人是这么搞政治的,魔族没被你们玩死还真是坚韧。
似乎是看出了穆棠的无语,卫长偃轻笑道:“别把魔族想得和人族一样。”
他淡淡道:“人族凡事讲究个师出有名,哪怕是想杀一个人,也要找出那人的错处,给自己披上一层道义的皮,追求一个绝对正义的过程,但魔族不一样,魔族只看结果。”
“前城主死了,怎么死的其实不重要,究竟是被谁杀的也不重要,身为城主连自己都护不住,甚至死前都不能把坑害他的人拖下去,那他的死就是无用的,我要做的就是尽快稳定局势。
杀一批冒头的人,他们便会老实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新城主若是能揪出幕后黑手,他才能坐稳这个位置,他若是没这个本事,哪怕我忙他把心怀叵测之人杀了个干净,他也会死在下一批人手里。”
他平静道:“这里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坐稳的城主。”
所谓的真相,只不过是新城主的试金石。
穆棠愣愣地看着他。
她突然意识到,这里是魔族,本应弱肉强食,但卫长偃的存在常常让她忘了这一点。
魔族之外,她从未意识到这是个魔族人,哪怕他担着魔主的名号。
回到魔族,只在这一刻,她似乎才在他那不着调的外表下窥见了属于魔主的猩红。
她看了对方一会儿,突然问:“我们从厨房回来,是不是忘了带早饭?”
卫长偃:“……”
“好像是哦,怎么办?”
穆棠叹气:“没办法了,出去吃吧。”
话题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穆棠走出了城主府,也第一次看到了属于魔族的城池。
比她想象中要萧条的多。
穆棠不知道这是常态,还是因为这座城受粮食减产的影响才如此的。
走了半条街找到了一家食肆,意外的,定价并没有很高。
卫长偃看似不着调,却也把物价给稳住了。
她对着菜单发呆的时候,卫长偃已经飞快点好了菜。
上菜还要些时间,穆棠便四下看着,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卫长偃不知从哪儿拿了一颗果子递给她:“尝尝?”
果子只有小儿拳头大小,泛着诱人的红色。
穆棠咬了一口,入口汁水丰沛,舌尖炸开一股浓郁清甜,是穆棠从未尝过的味
道。
穆棠一口就爱上了:“这是什么果子?”
卫长偃:“崖山果,崖山那一带的特产,在折剑城还是挺难得的。”
穆棠当即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这崖山果引进修真界,做一回魔族特产专题。
很快吃完一颗,再去拿时,她却发现那几颗崖山果卫长偃一个没动。
穆棠一顿:“你不吃?”
卫长偃懒洋洋:“以前吃够了。”
穆棠:“你以前很爱吃这个?”
卫长偃:“那倒也不是,那时候是不吃没办法。”
穆棠来了想去:“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卫长偃也不藏着:“当初我从紫华剑尊手下叛逃,被那老匹夫追杀了三千多里,逃到魔族之后能找到的唯一落脚地就是崖山,那时候我灵力枯竭到辟谷都做不到,藏在崖山里整整十个月,找到的唯一能入口的东西就是漫山遍野的崖山果,再好吃的东西吃上十个月,任谁也尝不出它好吃了。”
穆棠睁大眼睛:“他还追杀过你?”
卫长偃倒是坦然:“毕竟叫了他这么多年师尊。”
穆棠沉默片刻:“既然不喜欢吃,你还拿它做什么?”
卫长偃理所当然:“你不是没吃过吗?”
穆棠看着手里的果子,神色纠结。
卫长偃觉得自己看穿了穆棠的心思,很体贴的主动说:“你不必多想什么,也不必为了我……”
没等他说完,穆棠就打断道:“不是。”
她看着卫长偃诧异的神色,腼腆一笑,道:“其实我在想,你既然这么讨厌崖山果,那我日后若是想从你手里进口崖山果做魔族特产,还有几分把握……”
卫长偃:“……”
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叹着气去看穆棠,穆棠却已经借着店家上菜的功夫和人家聊了起来。
送餐的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身上那微弱到近乎于无的魔力波动证明他确实是个魔族人。
穆棠自来熟的就像个魔族本地人,天南海北地说了一会儿,话题十分自然地转到了前段时间热门的城主被杀案。
卫长偃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耳边只有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城主死的这么惨吗?连尸骨都没了?”
“……这样啊,没想到看起来这么老实的下属居然还能背叛,真是人心不古,那下属现在怎么样了?”
“杀得好杀得好,什么?埋乱葬岗了啊,这样的人还让他入土为安了,真是便宜他了。”
“你说我啊,我是来这里投奔亲戚的,自然是没听说过这件事的。”
“哈哈哈实话不瞒您,我亲戚就是城主府重整之后被提拔上来的,要不然谁会这时候投奔折剑城啊。”
……
当晚。
月色绸缎一般铺了满地,静谧的小院中,两声开门声前后响起。
穆棠握着门框转头去看,就看到本应熟睡的卫长偃正站在门外,一副也要趁夜出门的样子。
穆棠迟疑:“你这是……”
卫长偃笑道:“当然是有些线索要趁夜查一查。”
穆棠:“……巧了,我也是。”
她想起了昨夜讨论线索调查时,两人几乎是前后脚的“我有一个想法”发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在这股来势汹汹的预感之中,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城主府外。
她主动开口:“我往城东去,你要去哪儿?”
卫长偃:“那我往城西。”
不是和她一起!
穆棠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欢快了起来:“那行,今夜之后,咱们正好把彼此查到的东西总结一下。”
卫长偃笑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于是,一刻钟之后。
穆棠拎着铁铲,在乱葬岗的荒地上与卫长偃重逢了。
乱葬岗上,野草蔓生,高可没人。
一阵阴风吹过,穆棠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这风给吹得透心凉。
卫长偃很开心地和她打招呼:“好巧!”
穆棠闻言面色都扭曲了:“你也要来城东乱葬岗?那你往城西跑什么!”
卫长偃腼腆一笑:“我怕我若是来了,你便不来了。”
穆棠都被他给气笑了,“怎么?挖个坟还要两个人?”
卫长偃还没说话,996就惊到了:“什么挖坟?你要挖坟掘墓?”
穆棠抽空给它解释:“折剑城刚发生魔气逸散之事,按理说不管这件事能不能解决,城主都是个最好的背锅侠,轻易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动城主才对,可城主偏偏这时候死了,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下属杀的,那下属还这么快就被处理了,我觉得有点儿蹊跷,或许能找到点儿线索。”
但是城主据说已经尸骨无存了。
那就只能来看看据说被埋在乱葬岗的那个刺杀下属。
可没想到……
穆棠看向卫长偃,面色又扭曲了。
明明和她目的相同,出门的时候还装的这么像。
996还恍惚着:“所以你就要挖坟。”
穆棠:“……”
她强行挽尊:“找线索的事儿,怎么能叫挖坟呢!”
996犀利:“那你为什么不想和卫长偃一起来?挖坟两个人不是更快吗?”
穆棠:“都说了不是挖坟……我觉得两个人查不同的方向才更快。”
996没被她绕进去,它觉得自己悟了:“不对,你是怕你挖坟的样子被卫长偃看见,你都有偶像包袱了!”
穆棠炸毛:“被他看见又怎样!谁怕了!”
996:“你急了你急了!”
穆棠确实急了,她上前两步,一把将手里的铲子塞进了卫长偃手中:“行,你既然来了,那你来挖!”
996幽幽:“你果然有偶像包袱了,从前你二话不说早就挖了。”
穆棠无视它,只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一脸为难的样子;“真要挖?”
穆棠:“别废话。”
卫长偃装模作样地念了两声“罪过”,颠了颠手里的铁铲,看向四周。
月光惨白,照的乱葬岗上几块歪斜的墓碑泛着青光,大部分墓碑早已残破不堪,新鲜坟头也就那么几个。
卫长偃沉吟:“先挖哪一个?”
穆棠:“……”
是了,目前不知道具体哪一个是那下属的坟墓,万一一个不小心挖错了,那可就罪过了。
卫长偃见状献策:“不行的话就都挖一遍,总能蒙对一个。”
此话一出,996实在忍不住了,“我本以为宿主你已经够丧心病狂了,没想到高手在这儿。”
卫长偃却一副觉得自己的计策不错的样子,兴致勃勃地抡起铲子就要上了。
穆棠开始觉得把铲子交给他是个错误的决定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可啊!”
月色下,带着薄茧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
卫长偃感受着那薄茧,知道那是对方日复一日练习重剑的结果。
他垂眸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嘴上只慢悠悠道:“那到底要先挖哪一个,你倒是给个准信嘛。”
穆棠神色纠结,开始试图用现在仅有的线索推测正确的坟墓位置。
卫长偃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等穆棠感受到视线看过来时,他便又凑上去,“说起来,我倒是突然想起了个法子。”
穆棠觉得他没憋什么好话,斜眼看他。
卫长偃:“魔族好像有那么一个术法,能在死者的尸骸上暂时召唤出死者亡魂。”
穆棠:“……”
她阴沉沉道:“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咱们就不需要铲子,也不需要掘坟?”
卫长偃:“或许?”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比如穆棠。
她微笑:“你怎么不早说?”
卫长偃:“可能是我忘了。”
穆棠沉默一瞬:“铲子给我一下。”
卫长偃十分乖顺地把铲子递了过去。
于是,夜色之下,魔族这片土地上的魔主,在一个乱葬岗上被一个人族女修打的抱头鼠窜,也是耸人听闻……
一刻钟后,
卫长偃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在空地上画法阵。
穆棠觉得既然是召唤亡灵这样的术法,总该是个复杂的法阵,却没想到卫长偃没两笔就画完了。
穆棠总觉得他在敷衍:“你认真点。”
卫长偃:“我再认真下去才是真的麻烦了。”
穆棠没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卫长偃开始施法。
本就不算明亮的月光毫无预兆地被乌云遮蔽,安静的乱葬岗顷刻之间狂风大作,那一个个坟包中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却又在下一刻被某种力量骤然压下。
这异变来得突然,消失的却也突然。
还没等穆棠在这让人睁不开眼的狂风中捏个法诀避风,狂风就已经骤然消失了。
她挥开面前的尘土,终于睁开了眼。
然后就恨不得再闭回去。
只见不久之前还冷清非常的乱葬岗,此刻热闹的如同菜市场。
那一个个坟包之上漂浮出一个个半透明的魂体,有的茫然无措,有的欣喜若狂,有的刚一出来就和别人打了起来,有的对着墓碑砰砰撞,试图再躺回去。
叽叽喳喳,密密麻麻。
此时此刻穆棠连一丁点儿见鬼的恐惧都没有,她只觉得脑子要炸了。
她一把揪住卫长偃的衣摆,咬牙:“不是说就召唤那几个新坟的魂体吗?”
卫长偃却叹气:“这个术法我也没学好,不好控制,那两笔阵法已经是我能召唤的最小的范围了。”
穆棠冷笑:“那我还得谢谢你。”
卫长偃开心:“不客气。”
穆棠直接踹了他一脚:“把他们给我弄回去!”
……
与此同时,城外五十里。
正带着徒弟和谢阁主赶路紫华剑尊猛然抬起了头,神情莫测。
谢阁主很敏锐:“剑尊,怎么了?”
紫华剑尊沉默片刻:“没什么。”
太阴阵,他想。
那时,卫长偃叛逃,被他一路追杀至魔渊,尚且年轻的卫长偃便是在这古战场之上,用了太阴阵,唤醒了万千上古时沉睡的魔将灵体,拖住了他的脚步。
而今他感受到的太阴阵,威力却小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这次的太阴阵,又被他拿来做什么呢?
第102章 他的成年阴
穆棠觉得这一场普普通通的掘坟行动在卫长偃的加入之后,开始变得荒诞了起来。
他平平无奇一个大招下去,乱葬岗秒变菜市场。
有从不可置信到欣喜若狂的,有觉得自己又能活了的,也有的魂体不知道是不是掐架掐死的,一个照面,当即就掐了起来,真可谓是从生前掐到死后。
穆棠:好多人啊。
连懵逼的时间都没留给穆棠,卫长偃当即戳了戳她的后背:“快把那两个打架的拉开,万一他们现在打死了,那可真就连魂体都唤不回来了。”
穆棠震惊:“死了之后还能再死一次?”
卫长偃沉重点头。
来不及为这混乱的场面哀悼,穆棠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以社区大妈般热心的口吻道:“别打了!大家都别打了!以和为贵啊!”
这两个打架的鬼看样子也没什么素质,转头就骂道:“我们死人打架关你一个活人什么事!”
旁边还有连现在是什么情况都没反应过来就凑热闹起哄的。
穆棠:“……”
要不是怕你们其中就有我要找的那个护卫,谁稀罕管你们啊!
她面带扭曲的微笑,上前就强行抓住了两边的手,一字一顿:“以、和、为、贵。”
说着,顺脚就踩碎了旁边的墓碑一角。
两个鬼看着她扭曲的脸:“……”
老祖宗说得果然没错,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其中一鬼瞬间蔫了,另一个鼓起勇气弱弱道:“这……这是我的墓碑……”
穆棠微笑不变:“那我等下给您修呢,您看成吗?”
鬼:“……”
他敢说不成吗?
好不容易镇压了两个闹事鬼,穆棠回头就看到了仿佛在看戏的卫长偃,冷笑:“想办法把无关的人给我弄回去!不然我就把你塞进土里!”
卫长偃立刻:“办法倒是有,但要他们主动愿意回去。”
穆棠抬眼四望。
正暗暗关注着他们对话的众鬼立刻移开视线,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看起来没一个愿意回去的。
卫长偃跟着叹息:“你看,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穆棠:“那要是不主动回去呢?”
卫长偃:“要么放任他们游荡人间,要么,就只能就地打散魂体喽,我刚刚不是说了,魂体也是能再死一次的,到时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没了。”
穆棠立刻就笑了,“那就太好办了,反正咱们只找一个人,现在愿意回去呢,咱们就帮一把,不愿意的那就……”
话没说完,刚刚被她踩碎墓碑的鬼不知道是不是先被吓老实了,立刻道:“回去,我当然愿意回去!”
顿了顿,又问道:“我回去之后,您会给我修墓碑的吧?”
穆棠:“……我给你换个全新的!”
那鬼立刻喜笑颜开,一点儿不情愿也没了。
于是,小半个时辰之后,在两人的“以德服人”之下,他们成功把被召唤来的灵体都送了回去,只留下了自那几座新坟之上召唤出的灵体,一共五个。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背刺老城主的下属应该就在其中。
但穆棠把那五个魂体来来回回扫视了三遍,觉得大概率还是出意外了。
那五个魂体,两个是不到是十岁的小孩,一个耄耋老人,一个应当是生前痴傻,死后魂魄也不全,看起来都不像是有背刺城主的能力。
唯一剩下的那个称得上是身强力壮年富力强的,是个三十余岁的妇人。
但那下属应当是个男人。
穆棠:“……”
她开始思考那个下属其实是女扮男装的可能性。
半晌,她怀着希望试探道:“大姐,您生前是在城主府高就吗?”
那大姐看了她一眼,“大妹子你说啥子?俺是山里的,听不懂!”
带着浓郁的乡音。
穆棠:“……”
那微弱的希望“啪”的一声就破灭了。
她转头看向卫长偃:“你确定你把这里所有魂体都召唤出来了?”
卫长偃被质疑了也不恼:“毫无疑问。”
穆棠觉得事情开始复杂起来了。
老城主的下属刺杀老城主之后,被城中几个大家族联手控制住,现在尸体被埋在了乱葬岗,这几乎是整个折剑城都知道的事。
但现在他们没能在乱葬岗找到那下属的魂体。
所以说那下属其实根本没被埋在这里?
那几个大家族为什么要放出一个假消息,还闹得人尽皆知,一个尸体而已,值得扯这样的谎吗?
如果说之前穆棠只是猜测那个下属有点儿问题,那现在,这个猜测几乎被坐实了。
而且,那几个家族也一定知道这其中的问题。
那尸体,很有可能还在他们手上。
更甚者,埋骨之地都是假的,那么,那个下属到底是死是活,或许也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如果那下属真有什么问题,活着的价值自然比死了的价值大。
想通这一点,穆棠看向卫长偃,正想说什么,一旁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女声就道:“我说大妹子诶,现在能放咱们回去了吗?”
穆棠回过神,有些意外地看向那三十余岁的女子:“其他人都是眷恋人间想留下来的,大姐你想回去?”
那大姐哪怕是魂体,都显得面黄肌瘦的,她张口就道:“我眷恋个什么人间呦,活着的时候吃得苦还不够多嘞,死了还想回去受罪啊。”
穆棠沉默了片刻。
那大姐又催促:“快让我们回去吧。”
穆棠看过去,就见那几个孩子和老人都站在了一起,一副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其中一个孩子还抓住了那痴傻的魂体,免得他跑散了。
穆棠轻声道:“那等我回去,给大姐你们多烧些好东西。”
大姐顿时乐了:“那就先谢谢大妹子了。”
穆棠不再多说,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神色不变,上前施法。
等那几个单薄的魂体消失在天地之间,穆棠这才看向卫长偃,道:“卫长偃,你以后能做个好魔主吗?”
卫长偃:“为什么?”
穆棠喃喃:“因为我发现,魔族的穷苦人,和人族的穷苦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
卫长偃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上前道:“走吧。”
穆棠回过神:“去哪儿?去找那个下属吗?不太好找吧?”
卫长偃轻笑:“是不太好找,不过,谁说咱们要自己找了。”
……
折剑城这座边境小城,其势力分布及其错综复杂。
上面的大势力针锋相对,底下的小势力也是乱作一团。
而且大部分势力都有其幕后推手。
穆棠觉得这种情况下想找一个被藏起来的人还是挺难的,于是提议:“既然你能召唤灵体,那能不能到老城主坟上把他的灵体给召唤出来,到时候一问事情不都清楚了吗?”
虽然说起来挺地狱的,但应该没有人比刺杀事件的当事人更有发言权了吧。
卫长偃头也没回:“上次回来让他们选新城主的时候我就试过,老城主早就魂飞魄散了。”
穆棠哑然。
人死了也就算了,连魂魄也没放过,说这件事没有内情都没人信。
她只能委婉表达自己的疑惑:“上次你是出于什么考量
,才想起来召唤老城主的魂体的?”
卫长偃理直气壮:“那群人为了个新城主人选挣得头破血流我觉得还不如让那个死了的城主自己指定接班人,谁知道他这么没用,连魂体都没留下来。”
穆棠深觉这确实是卫长偃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人都死了还让人亲自回来选接替自己的人,委实杀人诛心。
穆棠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觉得要怎么找?”
卫长偃缓缓:“我觉得,咱们还是一事不烦二主的好。”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
新城主邢赦结束了漫长而劳累的一天,迈着疲惫的步伐,缓缓走向了自己的书房。
看着紧闭的书房门,他紧绷的神情难得有些许放松。
前几日,在自己卧室侍奉的一个仆从被查出是其他势力埋的暗子,出于种种考量,他暂时动不了这个人,于是对他而言本是休憩之所的卧房也不再让人安心了。
所以,只有在这个不允许人随意进出的书房里,他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虽然前日魔主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让他收获了不少的惊吓,但这依旧不能影响这能让他放松心神的书房在他心中的地位。
而且他觉得,魔主隐姓埋名到这里,肯定是有大事要做,总归不是为了吓他来的。
那么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去想也不去打听,好好照顾好魔主就可以了。
所以,这间不被人随意进出的书房在邢赦心中的神圣地位依旧是不可动摇的。
哪怕书房里的夜明珠都被魔主身边的那个女子扣走了,但是没关系,他已经从私库里找到新的夜明珠安上了。
怀着难得轻松的心情,邢赦推开了书房门。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和……
桌案之后,女子放下面前的话本,扬起一个热情友好的笑,笑眯眯打招呼:“又见面了啊!”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恍惚之间竟与当初重合,唯一不同的是桌案后魔主的脸换成了那与魔主关系不浅的女子的脸。
但这并不能让邢赦的心情舒缓多少,因为他看到他的魔主正对着他私库里的夜明珠认真研究,似乎跃跃欲试着也想扣下来看看,和当初在他书房里扣他夜明珠的那个女修几乎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这几日实在太过劳累,还是被这一幕刺激,邢赦白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邢赦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梦中净土没了。
他的成年阴影来了。
第103章 卫长偃到底
“您的意思是,刺杀老城主的人可能没死?!”
几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自书房内传出,又被拦在了书房外的结界内。
穆棠看着一脸菜色的新城主,觉得这人委实心理脆弱了点儿。
刚刚只是见到了他们就被吓晕了一次,好不容易被弄醒了,可别被刺激的再晕一次了。
穆棠丝毫不知道他们把人给弄出了成年阴影,只是对他的精神状态表示十分担忧。
幸亏邢赦能在局势如此复杂的情况下当上城主,还是有点儿能耐在的,在最刺激的阶段过去之后,他这次坚强的没有晕。
只是觉得自己命苦。
卫长偃却丝毫没有关注下属心理状态的闲心,只简单粗暴道:“本座要的,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邢赦闻言只觉得满嘴的苦味,心说自己还不如干脆再晕一次。
但看了眼魔主,他又立刻打消了这念头。
他毫不怀疑,他若是现在敢闭眼,魔主就敢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他只觉得折剑城这一团乱麻的局势又被人浇了一把火,这把火要么能把现如今的错综复杂焚烧殆尽还折剑城一片清明,要么把所有人都带去地狱。
潜意识里分明十分抗拒和这件听起来就十分复杂的事扯上关系,但在魔主的压迫下,他的脑子却已经十分诚实地思考起了折剑城这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分析谁是最有可能动手的人。
把一个对外宣称已经被处决的人藏起来,要么这个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要么,就是下属刺杀老城主这件事有什么隐情。
又或者二者皆有。
邢赦心念一动,很快想起了一件事。
于是他斟酌道:“其实赵玄……也就是那个刺杀老城主的人,他最开始是被我手下的人抓回来的,那时属下还是折剑城典狱长,他便被关进了我的监狱里。”
他回忆着那天的情况,以前没怎么在意的事情,如今越想越觉得有点儿蹊跷:“那时我正带着另一队人在其他地方找人,听闻手下抓到了人,我一刻没耽搁就带着人赶了回来,正碰见一个面生的魔将带着罗刹娘子的令牌要将人提审。”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典狱长,顶头上司就是老城主,老城主都死了,他自然是没有实力和罗刹娘子的人抗衡,虽然看那人面生多问了两句,但还是默认他把人带走了。
那时候不是不奇怪这人怎么来的这样快的,甚至比他这个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手下消息的人来的还快。
但老城主突然被杀,所有事情都变得焦头烂额了起来,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便被其他更麻烦的事掩盖,转瞬便被他抛诸脑后。
今日若不是有这么一个重磅消息,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这件事来。
穆棠闻言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在那个赵玄被捕之后,你甚至都没见过他一面,也没有参与过他的审讯过程。”
邢赦苦笑:“我甚至是在他被埋进乱葬岗之后,才知道赵玄已经被处死了。”
穆棠敏锐察觉到什么:“你和这个赵玄关系如何?”
邢赦顿了顿,在魔主平淡的目光中,终究是没敢把这件事含糊过去:“我和他都是老城主提拔上来的,也都无甚背景,所以和其他人比起来,私交尚可。”
那就是关系很不错了。
邢赦无奈补充:“所以我最开始也只以为是因为我和赵玄之间私交过近,所以赵玄才被从我的监狱提走的,而今看来也不是这么简单。”
其实不是没有其他怀疑,但他和赵玄的那点称得上“不错”的私交,终究也不足以让他为了赵玄去追根究底。
穆棠就直接问道:“那以你对赵玄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去刺杀老城主吗?”
邢赦沉默了。
赵玄“死”后,邢赦才知道赵玄杀人的理由是“积怨已久,遂因被鞭笞责罚而暴起杀人”。
听起来很合理。
毕竟老城主也算不上什么好人,虽然提拔了他们,但也完全是因为他们没什么背景,能更好的做他手里的一把刀,平日里办事不利,责骂体罚都是常事了。
他被安排在了监狱,成了老城主手里的酷吏,和老城主的接触变少了,感触还没那么深,但身为老城主近卫的赵玄就不是如此了。
据他所知,赵玄平日里被鞭笞体罚都是家常便饭了。
但……
邢赦抬起来,终于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话:“以老城主给出的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只要他不让赵玄去死,赵玄就不可能背叛老城主。”
其他人不会明白,城主
近卫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对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魔修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他们会觉得区区鞭笞责骂会让一个底层人抛去身份地位选择同归于尽。
但同为底层出身的邢赦太了解赵玄了,区区鞭笞和责骂,总比弱小更能让人忍受。
这也是老城主能放心用他们的原因。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不觉得这个理由能让赵玄选择刺杀老城主。
但他只以为赵玄是为其他人做了替罪羊。
没了老城主庇护,他很快就打消了追根究底的想法。
但如今看来,真相远比他想得复杂。
穆棠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问:“那这位罗刹娘子又是谁?据我所知典狱长不算是很低的职位了,难不成她地位高到了随便派来一个你不认识的人,都能拿捏住你这个执掌刑狱的典狱长了吗?”
邢赦听到了这个质疑,却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了卫长偃。
穆棠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眯了眯眼:“怎么?难道这位罗刹娘子和魔主大人有什么关系?”
正乐得轻松的卫长偃:“……”
他一脸的茫然:“谁和我有关系?”
看他神情不像作假,显然是真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了,穆棠就看向邢赦:“你直说。”
邢赦见状只得道:“这罗刹娘子,是您身边的左护法的胞妹,前些年据说是被贬谪到了这里,虽说是贬谪,可有左护法在,地位自然还是超然的。”
穆棠了然,原来这又是一个关系户,还是个“天子近臣”一样的关系户。
但谁知这句话一出,始作俑者质之一的卫长偃却是一脸的迷惑:“左护法我倒是有印象,但他孤家寡人一个哪里来的胞妹?”
穆棠心中一惊,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阴谋论,连表情一直都控制的很好的邢赦面上都浮现出了震惊。
然而没等他们将这震惊进一步发酵,卫长偃又一脸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上一个左护法倒是有个胞妹,早年间好像犯了什么错,被我流放了出去,原来折剑城就是当年的流放之地。”
身为“流放之地”城主的邢赦:“……”
算了,您开心就好。
穆棠却抓住了重点:“上一个左护法?罗刹娘子的哥哥现在不是左护法了?”
难不成升官了?
卫长偃一脸的轻松:“当然不是啦,因为他已经被我杀了。”
穆棠:“……”
邢赦:“……”
先是下属杀上司,又是上司杀下属,好家伙,原来你们魔族内部就是一场巨大的狼人杀。
长见识了。
穆棠也不想深究他为什么杀了自己左护法,只随口道:“那看来这位罗刹娘子和你还能算是仇人了。”
不过,罗刹娘子身为左护法的兄长被魔主亲手杀了,她在折剑城的地位还能稳固到只派出一个人来就能让身为典狱长的邢赦不敢违抗,这些年来这位罗刹娘子在这流放之地也没少经营。
她若有所思:“当初既然是罗刹娘子的人把赵玄带走的,那他现在多半是在罗刹娘子手里?”
邢赦想了想,却道:“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在周家手里。”
见穆棠看过来,他主动解释:“周家是折剑城土生土长的魔修世家,折剑城和周边几个大城的贸易和矿脉都在周家手里,不过周家新一代的少主没什么出息,周家家主怕被其他几个势力超越,于是……”
他顿了顿,吞吞吐吐道:“罗刹娘子来折剑城那年,周家家主就把族里脸最好看的一个小辈送到了罗刹娘子那里,现在这位小公子是罗刹娘子最宠爱的情人之一,因为这个关系,两者现在关系十分紧密,周家的财物任由罗刹娘子取用,罗刹娘子也允许周家借她的名头行事。”
穆棠明白了。
原来是魔族版的钱权交易。
开了眼界了。
又交流了一会儿,穆棠发现这个邢赦能坐上新城主的位置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对折剑城错综复杂的势力十分熟悉,且对老城主的死本身就有所怀疑,而今只需要穆棠略微一提,他自己就说出了几个有可能和这件事有关的势力。
能把自己多日以来不敢说出口的怀疑一股脑的说出来,邢赦明显十分的兴奋,说的酣畅淋漓。
穆棠也很兴奋,觉得他们这趟来值了。
于是,等邢赦说完,穆棠热情的小手便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殷切:“如此,一切就都靠城主你了。”
邢赦:“……”
高兴早了。
有了得力的帮手,穆棠带着卫长偃欢欢喜喜地回去了,独留邢赦一个人头疼的想该怎么去应付城中那一众难缠的祖宗们。
与此同时,折剑城外。
紫华剑尊带着自己的徒弟肖寒和谢阁主,终于是见到了折剑城的大门。
这时,紫华剑尊所感受到的阵法波动已经消失了。
紫华剑尊却没怎么放松。
他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城门守卫,顺着他所感受到的气息一路找到了乱葬岗。
看着乱葬岗明显被人大动干戈过的情状,紫华剑尊不由得皱了皱眉。
肖寒和谢阁主都不知道紫华剑尊为何要带他们来乱葬岗,谢阁主没敢问,肖寒却没这个顾忌,轻声问:“师尊,咱们不去找穆棠仙子他们吗?”
紫华剑尊意味不明:“是该去找他们了。”
于是离开乱葬岗,又顺着卫长偃留下的术法残留,他们一路找到了城主府。
肖寒恍然:“原来他们住到了城主府啊。”
紫华剑尊无视城主府的守卫,直直的就要走进去。
自家好徒弟却拉住了他,低声劝道:“师尊,现在到底在人家的地盘,还是等到明日正式拜访吧,深夜找人,着实是不太好。”
紫华剑尊意味不明地看了自家徒儿一眼,却也没反驳。
于是三人临时找了个落脚地,等到了天明,便直奔城主府去。
肖寒上前叩门。
门房打着哈欠出来,上下打量他们一眼,漫不经心:“你们谁?”
肖寒:“我们找人。”
门房:“可有请帖或令牌?城主府不许外人随意进出。”
肖寒:“并无,劳烦你为我等通报一声,那人知道我们是谁。”
门房很不耐烦:“城主府是什么地方,你说通报就通报,没请帖令牌不能随意进出……”
肖寒还待和他掰扯,始终没怎么说话的紫华剑尊却看了过去。
门房未说完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在紫华剑尊那无悲无喜的一眼中,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让他脊背发麻,隐约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谪仙人一般的男人,分外危险。
“卫长偃。”那男人说。
“什、什么?”门房下意识问。
男人皱了皱眉:“去找卫长偃。”
不知道是眼前的人收敛了气势,还是隐隐熟悉的名字唤回了他的理智,门房觉得似乎要被冻住的脑子又重新运转了起来。
卫长偃。
这不是……
他谨慎问道:“你们和他什么关系?”
肖寒看了师尊一眼,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便对门房道:“我们是他的友人,受他邀约来此。”
卫长偃的友人。
一瞬间,门房只觉得自己腰杆也硬了,气也足了。
他转身大声道:“去把卫长偃叫出来,让他过来领人。”
紫华剑尊不由得抬眸,隐隐觉得这人的态度有些不对。
但还没等他想清楚,那门房已经重新找回了自己身为城主府门房的气势,轻蔑地上下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边走边骂骂咧咧道:“老子还以为什么大人物呢,原来是上门打城主秋风的那小子的同伙,吓老子一跳!”
紫华剑尊:“……”
卫长偃到底又给自己捏了个什么身份!
偏偏自己那一无所知的徒弟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卫公子难不成是城主的什么亲戚?怪不得能住进城主府里呢。”
紫华剑尊:“……”
第104章 这个书房不
于是,这一天,穆棠买了早食回来,就先被人告知了一个炸裂的消息。
“你那个给你当小白脸的表兄,又领回来三个吃白饭的小白脸!”
那人同情地看着她,显然是对城主府中传言的卫长偃在给他当小白脸一事深信不疑,还低声补充道:“其中一个脸还特别的白。”
他还看了一眼穆棠手中提着的早食,摇头道:“这也不够那几个大男人吃的啊,也不知道你养不养得起他们。”
穆棠:“……”
她或许知道这个“脸特别白的小白脸”是谁了。
一刻也没有为紫华剑尊被误会成小白脸哀悼,穆棠提着早食就火速赶了回去,生怕耽误一刻正道魁首和魔族尊者就在那小院里打了起来。
刚靠近,她就透过敞开的院门看见卫长偃正背对着她,手中正拿着一把剑,负手横在紫华剑尊面前,而紫华剑尊被卫长偃挡住,让人看不清表情。
穆棠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说不好,看来这对曾经的师徒终究还是再次反目了。
但也不能在这里打啊!
事态紧急,来不及多想,穆棠一步跨进去,从身后拦腰抱住了卫长偃,压低声音劝道:“冷静冷静,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最起码不能在这
里动手啊!”
她的耳朵贴在卫长偃的后背上,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闷闷传来,震的她耳朵发痒:“哦?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穆棠痛心疾首:“我的夜明珠还放在卧房里当蜡烛呢,你们一剑下去我可就什么都没了!”
卫长偃:“……”
他伸手一把将穆棠从身后扯了出来,拎到他身前站定,也终于让穆棠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原来这里不止有紫华剑尊,除他之外,谢阁主和肖寒都站在一旁捧着茶,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看他们悠闲的神情,丝毫不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
她又去看卫长偃,却见他横着剑不假,那剑上面却沾染着斑驳血迹,不像是卫长偃会用的,而且这剑有些眼熟。
她顿了顿,深受冲击的脑子渐渐开始回过味儿来了。
卫长偃见状直接将这把剑放在了穆棠手中,悠闲道:“这把剑是他那好徒儿肖寒的。”
穆棠终于想起这剑为什么眼熟了,这是肖寒的剑啊!
她看着那剑上的血迹,直觉出事了。
她直接看向肖寒,肖寒苦着脸看她一眼,这才将昨夜的经历道来。
原来昨夜他们过得也不是很平静。
从城主府离开之后,他们找到了个废弃房子落脚,却在夜半时分突然遇袭。
来人来势汹汹,且一出手就是杀招,奔的就是要他们的命去的,但奈何这人对他们的实力估计错误。
那人刚一出手,丹师谢阁主立刻祭出了随身的防护法器挡下了这人的第一击,前一刻还捧着碗吃饭的肖寒下一刻也抽出了长剑,一剑逼退了这人的后手。
前后不过须臾,本想先下手为强的来人就落入了下风,而从头到尾,打坐的紫华剑尊甚至都没睁开眼睛。
许是意识到事情不对,一招交手过后,来者毫不恋战,施法就要遁走。
来者动作太快,谢阁主和肖寒都来不及拦,紫华剑尊这才动了,抬手夺过自己徒儿的剑,径直朝那施法逃离的人刺去。
在那人成功之际,长剑刺入来人胸口,下一刻,阵法的光芒带着那人中剑的身体消失,肖寒的长剑落在了原地。
穆棠听着,盯着那把剑若有所思:“既然是紫华剑尊出手,那人想必也是早已没了性命。”
肖寒闻言一脸可惜:“只恨那阵法太快,还是没留下尸体。”
穆棠笑了笑:“能在紫华剑尊眼皮子底下把尸体带走,那也是极厉害的阵法了。”
肖寒还在可惜,紫华剑尊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看了她一眼。
穆棠却已经略过了这个话题,好奇道:“但你们昨夜不是刚来折剑城,连这里的人都不认识吧,怎么刚落脚就有人来杀你们?”
这一次,肖寒还没开口,紫华剑尊就淡淡道:“乱葬岗。”
肖寒看过去,就听紫华剑尊道:“昨夜我们入城,先去了乱葬岗,又循着你们的气息找到了城主府,这才找的落脚点。”
穆棠挑了挑眉:“剑尊的意思是,杀手其实不是冲着你们来的,而是冲着乱葬岗里的动静去的,只是很不巧,有人在乱葬岗里看到了你们的身影,就以为那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
紫华剑尊:“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我们入城之后还做了什么。”
穆棠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谢阁主左看看右看看,莫名觉得气氛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若是我们中谁在成外就招惹来的杀手,也用不着偏偏挑城内动手吧。”
穆棠若有所思:“也是,所以,那杀手其实不是冲着你们来的,而是冲着我们来的。”
谢阁主见状,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穆仙子,你们在乱葬岗都做什么了?”
招惹来了杀手不说,紫华剑尊在城外似乎就感受到了什么,进城之后就直奔乱葬岗,浑身的气息都更冷了。
穆棠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用术法调查了些事情,可能是动静大了点儿打草惊蛇了。”
谢阁主还没来得及问调查出什么,一旁的肖寒就突然道:“穆仙子,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穆棠看了过去。
肖寒面露难色,迟疑道:“那个杀手,我和他短暂交手一瞬,却总觉得熟悉。”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熟悉,直到刚刚见到你们,我才想起来。”
肖寒抿了抿唇:“那杀手给我的感觉,很像咱们在妖族时交手过的那些被魔血炼化的傀儡妖兵。”
在场几人,只有穆棠三人是并肩和傀儡妖兵作战过的。
穆棠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又是魔血。
她立刻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了然,伸手在那沾染了鲜血上的长剑上一抚。
片刻后,他轻笑道:“很淡,但确实是魔血的味道。”
尘埃落定。
不知道为什么,穆棠下意识看向了紫华剑尊。
却见这位按理说并没有经历过妖族之变的人,听到傀儡妖兵和魔血,却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茫然。
她还没来得及深思其中含义,就听一旁的卫长偃像是已经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了一般,凑到穆棠身边嗅了嗅,愉快道:“是早食啊!吃饭吃饭!”
手里刚买的早食飞快被人接了过去,卫长偃一边坐在桌子旁一边招呼其他人吃。
谢阁主不知道魔血是什么,又不能不给卫长偃面子,一头雾水地下意识跟了上去。
只有穆棠和肖寒这两个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在面面相觑。
一旁的卫长偃甚至还笑眯眯地招呼紫华剑尊:“剑尊不来一点儿吗?”
紫华剑尊看了他一眼,冷漠道:“我辟谷很多年了。”
卫长偃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也是。”
一般来说,修士筑基之后便能辟谷,辟谷能保持身体纯净,对修行更加有利,当初有点儿追求的修士都会辟谷,但自从修真界很多年无人飞升之后,眼看着修心飞升无望,对红尘享受的追求便成了修士们新的寄托,现如今修真界保持辟谷的人也寥寥无几了。
没想到紫华剑尊还是个复古派。
穆棠和肖寒因为魔血这个共同的秘密,这时候不知不觉就凑到了一块,穆棠顺口问道:“你师尊一直都在辟谷啊。”
肖寒也顺口回道:“是啊,师尊他老人家道心坚定,听掌门说,他小的时候师尊就在辟谷了,现如今像师尊这样能坚持下来的已经不多了。”
上清宗的掌门,那不是个老头子吗?
上清宗掌门小时候紫华剑尊就在,现如今掌门都是个大限将至的老头了,紫华剑尊还是这幅年轻的样子,他到底活了多少岁?
无法飞升的话,修士终究会有寿数用尽的一天,只不过修为越高活的越久罢了,紫华剑尊活了这么久,那修为简直堪称恐怖了。
她这么想着,手里突然被塞了个崖山果,一旁一个声音幽幽道:“你在想什么?我叫你这么久你都不理我。”
穆棠咬了口果子,漫不经心:“想紫华剑尊。”
卫长偃:“……”
……
当日过了早食,几乎整个城主府都知道新城主又来了一波打秋风的亲戚。
因为城主离府办事,还是邢赦那为数不多的亲信给他们安排的住所。
等紫华剑尊三人一走,穆棠把门
一关,直接就问道:“你是故意在乱葬岗留下痕迹引人过来的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卫长偃闻言轻笑一声:“那以你所见,我要引谁过来?”
穆棠毫不犹豫:“这折剑城的幕后之人,和紫华剑尊。”
卫长偃托着下巴:“引折剑城的幕后之人过来这个猜测合理,但你为什么觉得我要引那老东西过去呢?”
穆棠在他面前坐下,同样托腮看着他:“因为我觉得,你要是想知道乱葬岗里埋的是谁的话,犯不着用这么大的阵仗,你完全能用更隐蔽的方法,但不非但做了,甚至连痕迹都没清理。”
穆棠觉得他绝对是察觉到紫华剑尊的气息已经离折剑城不远了,特意弄的这么声势浩大还留下了痕迹,一是为了引折剑城的幕后之人出手,二是引紫华剑尊过来查看,然后顺势把火引到紫华剑尊身上。
卫长偃闻言轻笑一声:“说不通啊,我留下了痕迹,紫华剑尊就一定会过来吗?他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爱多管闲事的人。”
穆棠沉默了一下。
这也是她觉得有些不合理的地方。
现实中的计谋又不是过家家,谁都会按照你的想象行事,你觉得他会过来,他就真的会过来。
所以……
一定有什么让紫华剑尊不得不过来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卫长偃知道,紫华剑尊也心知肚明。
穆棠想了想,笃定道:“你那个阵法,绝对有什么问题。”
一个让紫华剑尊不得不去的问题。
她想了想,突然想到了在乱葬岗上,当她质疑他画的阵法敷衍时,他的那句“我再认真下去才是真的麻烦了。”
随便两笔下去就唤醒了整个乱葬岗的亡魂,那若是他不“敷衍”……
穆棠冷不丁道:“你该不会是在紫华剑尊面前用过这个阵法的完整版吧,他认得这个阵法,所以才不得不过去看看?”
那这个完整版的威力得有多大啊,能让紫华剑尊只是察觉到了就一定会过去查看。
卫长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不愧是你。”
说着站起身溜溜达达就走了。
穆棠马上起身:“你要去哪儿?”
卫长偃:“幕后之人都引出来了,当然要去查一查。”
穆棠追过去:“你还没告诉我我猜的对不对呢。”
卫长偃:“你猜。”
穆棠七窍生烟:“卫长偃你个混球!”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离开了城主府。
……
入夜。
城主邢赦为卫长偃奔走忙碌了一天,终于回到了城主府。
然后便被心腹告知,今日又有三人来投奔城主府,据说也是他邢赦的远房亲戚,还和他的那个“表兄”卫长偃相识。
邢赦心里一惊。
和魔主相识,难不成也是魔主的人?魔宫里来的?
他连忙问:“怎么安排他们的?”
心腹道:“按照当时您的吩咐,和安排您哪位表兄时一样,给那三人安排了一个院子暂时住下,离您表兄的那个院子很近。”
邢赦心里松了口气。
魔主大人既然是想低调行事,这么安排总不会出错。
心腹又道:“只不过他们刚来的时候,下人有些出言不逊,属下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邢赦:“……”
他冷静道:“怎么出言不逊的?”
心腹为难:“就是说些穷亲戚打秋风之类的话,您也知道城主府里那些人……”
邢赦心说还不算太坏,放松下来:“那些下人是该整治了,等我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他们。”
没等他说完,那下属又道:“也有个别难听的拿卫公子靠穆姑娘养说事,说他们都是小白脸什么的,属下也警告过他们了……但这毕竟也是卫公子亲自说出口的,属下也不太好强压下去……”
邢赦稳健的步伐猛地一个趔趄:“魔……卫公子,他亲口说了什么?”
心腹一脸的茫然:“就是他靠穆姑娘养那件事啊,毕竟是他亲口说出来的,城主府的人都知道,城主,有什么问题吗?”
邢赦虚弱摆手:“不,没什么问题。”
魔主亲口说自己靠一个人族女修养,传到魔宫里,那群的天怕是都要塌了。
这两个人口无遮拦还玩这么大,能不能先告诉他让他做好跑路的准备。
不然他怕要是真传出去,魔宫的人为了面子怕不是要杀他这个知情人灭口。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邢赦走向了书房,准备明日再去见见那三个新来的人,届时探探他们的身份。
照常把心腹留在院外,邢赦站在书房门口,不由得想到了前两次在书房里所看到的惊悚画面,推开房门的手不由得顿了顿。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再一再二不再三,魔主应该也没空动不动就往他书房里跑,他的书房依旧还是他的乐土。
心中一松,他毫无预兆地打开了门。
然后咯嘣一下,差点儿死掉了。
差不多的时间,差不多的地点,同样有个身影坐在了他书案之后。
只不过这次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邢赦反应过来,厉声质问陌生男子:“你是谁!”
男子的声音平淡无波:“去问卫长偃。”
邢赦想到那三个刚来城主府的人,心中一松:“你是魔……是卫公子的人?”
那男子终于抬起了头,挑了挑眉:“怎么?你们魔主没和你说?”
“我是紫华剑尊。”
我是——
紫华剑尊——
正道魁首紫华剑尊。
当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之后,邢赦咯嘣一下,当场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书房不能留了。
第105章 急着回去做
邢赦一直觉得,自己对折剑城可能隐藏的秘密已经有心里预估了,毕竟一般的秘密也招不来魔主亲临。
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预估还是有些浅薄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隐情、什么样的秘密,能和魔族尊者和正道魁首同时出现在这小小一座城主府,甚至还能以彼此的名义行事,一副已经在合作的态度。
他虽然消息不算灵通,但也知道魔宫里对人族的态度一向算不上什么友好。
更别说魔主据传还是从人族叛逃来魔族的。
几乎所有魔族都默认魔主和人族关系恶劣。
也就是最近,魔主失踪半年多渺无音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或许已经出事的时候,不久前他又石破惊天的冒了出来,还一反常态的一出现就和修真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搞起了合作交易,一度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大多数人也只觉得这是偶然为之。
可如今看来,魔主已经能和正道魁首合作了……
臣等正欲和人族死磕到底,陛下何故临阵倒戈?
邢赦眼珠子颤抖着,明明已经醒了,却莫名惧怕睁眼。
但这由不得他,因为无感敏锐的紫华剑尊已经淡淡道:“既然醒了,就帮我找一下最近四个月折剑城的案宗来。”
邢赦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就发现自己正坐在案后的圈椅上,是谁把他挪到这里的不言而喻。
他不敢想自己是怎么被挪过去的,僵硬地转动大脑分析刚刚紫华剑尊的话。
然后他顿了顿,谨慎道:“这……剑尊见谅,我需要请示一下魔主大人。”
不管他是来查什么的、和魔主大人之间有没有合作,折剑城的案宗要是轻易给了他,时候出什么问题他讨不了好。
紫华剑尊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平静:“卫长偃会同意的。”
这一句话说服不了邢赦,他站起身往外走:“那我先去寻魔主大人问问……”
但话未说完,他便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身体便如脱离了他的意识掌控一般,不受他驱使的自行转过身,走向身后的书架。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唯一能动的眼珠艰难地看向一旁的紫华剑尊,带着难以言说的惊恐。
耳畔,他听见那个淡漠的声音道:“我说过,他会同意的。”
“所以,现在,去把案宗找来。”
……
城内一处废弃宅院。
穆棠站在碎石瓦砾之间,抬手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卫长偃蹲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像是在感受着这里残留的痕迹,也像是在单纯的发呆。
穆棠走上前端详着地上那还残存着的血迹,低声问:“怎么样?是魔血吗?”
卫长偃站起身,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是,不过相比于妖族那群被魔血改造过的妖兵来说,这些魔血,含量很低,被稀释过不知道多少倍了。”
穆棠若有所思,“被稀释过……那威力相比于妖族那些改造的妖兵,应该小很多,或许并不像在妖族找到的魔血那么致命,怪不得没在折剑城周围听说过什么频繁的人口失踪事件。”
她正嘟囔着,突然就被卫长偃抓住了手臂往前走。
穆棠一懵:“做什么?”
卫长偃:“循着味道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些东西。”
穆棠:“杀手不是通过阵法突然消失的吗?这也能留下味道?那紫华剑尊昨晚不就应该能找到了吗?”
卫长偃不高兴了:“那是他没用!”
穆棠:“……”
她哄道:“行行行,你有用,你最有用了。”
不过说到紫华剑尊,穆棠又忧心了起来:“方才我看你没有想和紫华剑尊交流情报的意思,我就没说咱们查到了什么,不过合作信息不通可是大忌啊,这么下去咱们真的不会互相拖后腿吗?”
卫长偃敷衍:“等他也查到些有用的再说什么合作吧,而且这不叫合作,叫交易。”
穆棠揶揄:“你对紫华剑尊还挺有信心。”
话音刚落,卫长偃猛然停下,穆棠下意识回头,就在月色下看到一张不满的脸。
穆棠迷惑:“怎么了?”
卫长偃:“三次。”
穆棠满头雾水:“什么三次?”
卫长偃更加不满:“从刚才到现在,你提了紫华剑尊整整三次。”
穆棠:“……这不是在说正事吗,这叫事出有因!”
卫长偃幽幽:“是吗?但你只提了我一次哦,还是在质疑我,难不成是因为我没在做正事吗?”
穆棠:“……”
显着你数学好了是吧!
穆棠:“……那我现在多叫叫你,卫长偃卫长偃卫长偃!够了吗?”
她说得敷衍,本以为又会招来卫长偃新一轮的不满,心里都想好怎么哄他了,下一秒,却猝不及防的被捧起了脸。
视线被迫抬起,对上了那张哪怕她早已见惯了,也依旧觉得极有冲击力的一张脸。
失去了平日里懒散嬉笑的遮掩,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如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冷漠神祇。
穆棠被冲击的心神恍惚了片刻,连自己被人强行捧脸杀都忘了。
等她艰难找回理智,便过了最佳的质问时机,现在再做出气势汹汹的姿态,就显得刚刚看呆的她有些欲盖弥彰了。
于是她憋了半天,就只能干巴巴道:“卫长偃,你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她刚刚看呆的傻样,卫长偃突然一笑,如寒冰乍破。
他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就着捧脸的姿势揉了揉她的脸,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要和我站在一起,那老东西说得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他就是个骗子,知道了吗?”
穆棠无法分辨他这番话是事实还是出于个人恩怨,她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脸上。
“好好好……那你现在能放开手了吗?”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卫长偃就又搓了一下她的脸。
就在穆棠觉得自己绷不住了,想亲自出手拯救自己的脸的时候,卫长偃突然又放开了。
穆棠立刻抬起手,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脸。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开口:“意犹未尽,是吧。”
穆棠:“……”
她发现自己没法理直气壮的说不是。
正纠结间,就听卫长偃突然道:“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吧。”
穆棠疑惑:“知道什么?”
卫长偃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喜欢你这件事啊。”
穆棠:……
穆棠:!!!
她听见自己理智碎成渣渣的声音,但抬头看着卫长偃的眼睛,又着实无法说服自己这又是卫长偃一次没分寸的玩笑。
穆棠:“你你你!”
穆棠:“我我我……”
卫长偃看起来像是被逗笑了,他看着她,诱惑道:“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不反感,所以,你其实也有点儿喜欢我,是吗?”
不给穆棠回答的机会,他毫无预兆地抓起穆棠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他蛊惑:“不用这么快说是或者不是,你可以好好想想,不过在此之前,作为追求者,你可以在我身上随意收取利息,比如,你也可以摸摸我的脸,或者,其他的地方……”
说着,他带着穆棠的手,从脸颊往下。
穆棠的视线不受控制的随着那双交叠的手移动,看到那修长的脖颈微扬,露出脆弱的动脉,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
胸膛的衣襟随着那双手的拂过微微凌乱,其下紧实的肌肉随着对方缓缓加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眼看着卫长偃还准备往下,穆棠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无法承受了,猛然收回了手:“够了!停。”
卫长偃颇有些遗憾的收回手。
他不解:“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穆棠沉默片刻:“你的身份。”
身份。
魔主和正道修士。
卫长偃的心下意识一沉。
然后就听穆棠若有所思:“要是和你在一起,好像过不了政审。”
卫长偃:“……”
听不懂,但总觉得是什么他不理解,但很重要的事。
想不通的事他一向不会多想,只简单明了地抓住了一个很重要的逻辑:“所以,你的顾虑只是因为身份,而不是不喜欢我。”
穆棠:“我……”
卫长偃不等她说话,按照这个逻辑直接下结论:“你也喜欢我,咱们现在是两情相悦!”
穆棠:“……”
见了鬼的两情相悦啊!
但这个逻辑显然已经说服了卫长偃,从开口示爱直接跨越到两情相悦,魔主大人心情十分愉悦,捧起穆棠的脸庞就低下了头。
穆棠睁大了眼睛,抬手正想拒绝,却见卫长偃在和她鼻尖相触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
气息交缠,一时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穆棠只觉得那呼吸声在耳边无数倍的放大,让她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于是便又听到了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片刻,穆棠听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喃喃道:“算了,你肯定会生气的。”
他不想她生气,也不愿意勉强她。
说着,他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脸,不怎么情愿地松开了她。
穆棠神情怔愣。
在这一刻,卫长偃这场胡搅蛮缠一般的示爱才在她心里有了实感。
卫长偃喜欢她。
他还说了出来。
不是在开玩笑。
那么她……
她抬起头,看到卫长偃那张莫名有些委屈的脸。
她心里莫名一软。
而她,并不是一个会因为随便一个人就心软的男人。
那就不需要再去考虑什么了。
她突然道:“你低头。”
卫长偃都没来得及分析她话中的含义,就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温顺的不像是魔主。
穆棠抬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一个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在卫长偃愣神之际,穆棠笑道:“这次,我不会生气。”
她的笑,她的话语,和唇上的触感,让卫长偃以为自己陷入了一个漫长而不会醒来的美梦。
以至于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和动作。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在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没有乘胜追击。
直到穆棠忍无可忍,威胁道:“你还准不准备继续查了,不查就直接回去!”
然后就见卫长偃真准备要拉着她回去。
穆棠:“……给我回来,不查清楚咱们今晚不回去。”
卫长偃不满:“是你说要回去的。”
穆棠:“干完正事再回去。”
卫长偃:“回去才能做正事。”
穆棠不想去问他们两个口中的“正事”是不是一回事。
于是,为了尽快回去做“正事”,穆棠就见识到了这个向来懒散的人奇高的效率。
他嫌穆棠走得太慢,也不让她自己走路了,背着穆棠循着只有他能闻到的气息一路飞奔,很快在一座气派的宅邸前停下了脚步。
月色之下,硕大的牌匾上,“罗园”两个字依稀可见。
穆棠见状就开始回想最近她刚梳理清楚的折剑城关系图,到底有谁姓罗,就听卫长偃已经飞快答道:“我记得我的那个左护法就姓罗,这个罗园八成就是他的那个胞妹罗刹娘子的宅邸。”
那个带走了刺杀老城主的杀手的罗刹娘子?有点儿意料之中了。
两人对视一眼,卫长偃再度背起了穆棠,悄无声息地进了罗园。
穆棠趴在他背上,在某个瞬间和一个藏在暗处的暗卫擦身而过,穆棠甚至能看清对方的五官轮廓,他却好像对身边的事一无所觉一般。
好厉害的隐匿术法。
穆棠正羡慕着,卫长偃已经落在了一个房顶上,把她放了下来。
一瓦之隔的房间内传来了争吵声,几乎是立刻吸引住了穆棠的心神。
“……如果没有我罗玉娘,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穆棠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立刻凝神去听。
但这句话落下之后,室内却好半天没人说话,安静的穆棠都以为是他们暴露了。
半晌,一个苍老了声音阴沉道:“罗刹娘子,当初你把人从我这里要过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和我保证的。”
女子的声音充满了烦躁:“那周家主把人给我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你不还是给了!”
周家主?
穆棠立刻想到了邢赦口中那个和罗刹娘子联姻了的周家。
那他们口中的这个人……
这个念头刚闪过,苍老的声音就猛然提高:“可他是我儿子,他现在不明不白的就死了,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换他一条命吗!”
穆棠一惊。
难不成那个袭击紫华剑尊他们的杀手,就是传闻中做了罗刹娘子情人的周家小儿子?
信息量太大,穆棠还没理清,里面的女声已经不为所动地冷静道:“你在这儿和我大吵大闹有什么用,周郎的死我只会比你更痛心,可现如今,如果不把那个杀了周郎的人找出来,你以为下一个死的是谁?”
顿了片刻,女声幽幽道:“周郎得了我的秘法之后,你这个当父亲的也打不过他了,可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他被一剑穿胸而死,毫无反手之力。”
里面又是沉默良久。
半晌,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想带走我儿子的尸体。”
女声立刻反驳:“不行,他身上有我给的秘法。”
“你——”
“珠儿,送客!”
穆棠闻言下意识往下一趴,见一旁的卫长偃毫无动作,意识到他们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又灰头土脸爬了起来。
然后坐在房顶默默思忖,罗刹娘子口中的秘法,八成就是那杀手身体里的魔血了。
周家把小儿子送给罗刹娘子联姻,实际上居然是送到罗刹娘子这里接受魔血炼化?
没等她理出个头绪,一旁的卫长偃就幽幽道:“可以回去了吗?”
穆棠:“你急什么?”
卫长偃直接抱起了她:“当然是急着回去做正事。”
穆棠:“……”
第106章 原来,这就
只可惜,卫长偃火急火燎地赶回去也没能做成他口中所谓的正事。
而是一进城主府就撞见了邢赦。
邢赦像是专门在等他回来的,一见到卫长偃,神情中忐忑中夹杂了恐惧。
卫长偃看向他,挑了挑眉。
邢赦顿时十分乖觉地把今晚自己在书房碰见紫华剑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卫长偃,试探道:“紫华剑尊说,您会同意他翻阅卷宗的,属下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您的意思,但又怕耽搁您的大事,就没阻拦剑尊……”
卫长偃闻言都乐了:“是拦不住、不敢拦吧。”
邢赦顿时表忠心:“魔主一声令下,属下自然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的。”
穆棠在一旁看着,觉得这邢赦倒也是真会审时度势。
没有魔主的命令就让魔主明面上的死对头翻阅卷宗,往严重了说都能算得上背叛了,但要真拦着又怕自己小命不保,他倒好,保住自己小命的同时还能抓着“怕耽搁魔主的大事”给自己找补,又早早等着卫长偃回来第一时间上报,避免事态恶化。
简直是职场老油条。
不愧是能在折剑城这修罗场里混出来的。
卫长偃不知道是今天心情格外的好还是真不在意这件事,摆了摆手懒洋洋道:“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去书房见见他。”
说罢,无视邢赦松了口气的表情,牵着穆棠的手就走向书房。
邢赦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这书房是真的不能留了。
也太可怕了。
……
被卫长偃拉着走到书房外,穆棠轻轻挣了挣被拉住的手,又被卫长偃反射性握紧了。
她抬眼,就看到卫长偃幽幽的目光。
穆棠解释:“不是去见紫华剑尊吗?拉拉扯扯的不太好。”
卫长偃幽幽道:“怎么,和我在一起让你丢人了吗?”
穆棠:“……”
她闭了闭眼,认真道:“卫长偃,你知道吗?”
卫长偃:“嗯呐?”
穆棠:“谈个男人当然不会让我丢人。”
她缓缓抬起卫长偃的手:“但在正道魁首面前谈个魔主,理论上来说大概率会让我丢命,毕竟这也算是个背叛祖宗的决定。”
卫长偃:“……”
他强行无视了这句话,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穆棠就看到书案上正醒目地放着本摊开的案宗,而紫华剑尊正对背着他们,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逼格直接拉满。
卫长偃见状嗤笑一声,懒洋洋道:“怎么?是年纪终于上来了,听不见我们进来了吗?”
紫华剑尊转过身,脸上并不见愠色,也不知道是见多了卫长偃这样的风格还是真的好涵养。
他的目光掠过卫长偃,看向穆棠,又放在了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上,顿了顿。
卫长偃见状举起了手,一副惊讶的神情:“你怎么知道一刻钟之前棠棠刚和我在一起的?”
他话音落下,穆棠和紫华剑尊同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
穆棠是被这句“棠棠”给麻到了,紫华剑尊就复杂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然后像是忍无可忍一般,反问:“在场有人问你了吗?”
卫长偃笑眯眯:“那就是我自己想回答了。”
紫华剑尊无视了这句话,直接把桌案上的案宗往前推了推,道:“看看吧。”
卫长偃却并不上前,只漫不经心地捏了捏穆棠的手,问:“那么这场交易,剑尊是想从我们这里知道什么呢?”
紫华剑尊意味不明:“我还以为我们是合作,原来在你看来,这是交易吗?”
卫长偃笑眯眯:“在剑尊看来,交易和合作也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紫华剑尊淡淡那:“你倒是了解我。”
卫长偃视线划过那卷宗,落在了穆棠身上,突然道:“棠棠觉得呢?”
穆棠又被这一声“棠棠”叫的整个人都麻了。
瞪了卫长偃一眼,穆棠转头就对上了紫华剑尊意味不明的眼神。
穆棠莫名觉得,这视线中充满了对她的审视,不像是看一个活人,反倒是在冷静地看一个可以被衡量价值的什么物件一样。
她挑了挑眉,原本想要徐徐图之的话到了嘴边一转弯,开门见山的直接就道:“剑尊只拿这卷案宗和我们做交易,心不太诚啊。”
紫华剑尊不紧不慢:“何以见得。”
穆棠轻笑一声:“剑尊刚到城主府的第一日就知道往书房里找,还正好找到了这么一卷让剑尊觉得能和我们做交易的案宗,若不是剑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知道城主府书房里能找到有用的东西,那晚辈就要敬佩一下剑尊能掐会算的本事了。”
被她点破,紫华剑尊没有否认,也不见气恼,只道:“你很聪明。”
穆棠也不谦虚:“我也觉得。”
紫华剑尊:“那依你之见,你们能拿出什
么东西,去换这卷案宗,和我手中的消息渠道?”
穆棠毫不犹豫:“那就看剑尊想按交易来,还是按合作来了。”
紫华剑尊:“何解?”
穆棠:“交易,咱们就摆出筹码来一分一厘的算,合作,自然是那我们手上所有东西,去换剑尊手上所有东西。”
紫华剑尊闻言看向卫长偃:“你觉得呢?”
两人见状异口同声。
穆棠:“我能做他的主。”
卫长偃:“她能做我的主。”
紫华剑尊:“……”
他这次是真的觉得,时隔多年,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个脑生反骨的前徒弟了。
曾经宁愿粉身碎骨同归于尽也不愿被人掌握命运的人,如今居然甘愿被一个女子拿捏。
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他淡淡道:“那就合作。”
于是穆棠就看向了桌案上那摊开的案宗。
……
“半年之前,折剑城出现了一个未曾被发现过的新的秘境,老城主两次派人进秘境探宝,一无所获,却也无甚危险,于是便把秘境开放给普通魔修,然后不知为何,两个月后老城主突然决定亲自带人进秘境,而这次,这个没什么危险的秘境却折进去老城主七个心腹,只有老城主和那个叫赵玄的下属逃了出来。”
穆棠用了两刻钟看完了这被命名为赤月秘境的详细情况,这般总结。
见紫华剑尊点头,她放下卷宗,若有所思道:“只有赵玄和老城主逃了出来……然后不久,便出现了折剑城和整个边境都被魔气污染一事,又过不久,刚从秘境里死里逃生的老城主就被赵玄这个和他一起死里逃生的心腹杀了?”
紫华剑尊淡淡道:“魔气污染是否和赤月秘境有关尚无定论,但按你们的情报,老城主是否被赵玄所杀其实存疑,赵玄却是实实在在被罗刹娘子的人带走了,而且既然我们刚入城就对我们出手的杀手也是罗刹娘子的人,那这罗刹娘子的目标,多半就是赤月秘境里的东西了。”
一番交流,紫华剑尊拿出了整件事的前因,穆棠他们补充了后果,原本扑朔迷离的一件事,居然渐渐明朗了起来。
“赤月秘境。”穆棠喃喃,又突然抬起头问:“这个秘境,现在还在对普通修士开放吗?”
紫华剑尊显然了解的很清楚:“依旧在开放,折剑城被魔气污染物资匮乏,这个不被魔气影响的秘境反而成了更多普通修士获取资源的选择,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秘境,贸然关闭秘境反而是告诉别人这里面有鬼。”
穆棠敲了敲桌子,笃定道:“老城主在已经开放了秘境的情况下突然又带心腹亲自进入秘境,显然是知道了这秘境里有什么东西,想去一探究竟,很显然他失败了,然后有人杀了老城主,带走了赤月秘境另一个活口赵玄,那人必然也是想往赤月秘境去一趟的。”
卫长偃补充,“但到现在赤月秘境还是开放状态,很显然那人还没从赵……”
他忘了那人叫什么名字,下意识看向穆棠。
穆棠补充:“赵玄。”
卫长偃笃定点头:“没从那赵什么嘴里掏出话来,怕有人注意到赤月秘境,所有没有贸然关闭秘境引人注意。”
穆棠:“……”
所以到最后不还是没记住人家赵玄的名字吗。
但很显然,卫长偃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只笃定道:“等那赵什么被掏出话来就晚了,咱们得快点儿行动了,不过在此之前……”
卫长偃突然看向紫华剑尊,笑眯眯道:“剑尊能先说一下,您是怎么远在千里之外就知晓了赤月秘境之事,还知道赤月秘境的卷宗就在城主府的书房之内的吗?”
紫华剑尊看了他一眼,平淡道:“老城主折进秘境的那七个心腹中,有我的人。”
卫长偃轻笑一声:“本座怎么不知道,紫华剑尊居然闲到会往一个寂寂无名的边境小城安插眼线了。”
紫华剑尊没有再说什么,似乎只准备解释到这里了。
卫长偃眯了眯眼,“所以那个眼线,其实是被放在罗刹娘子身边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穆棠脑子一转,很快就明白了卫长偃的意思。
紫华剑尊不会特意往一个在此之前没什么名声的边境小城安插眼线,却很有可能往魔主身边放。
而罗刹娘子是曾经的左护法的妹妹。
曾经的左护法是卫长偃在魔宫时的左右手。
所以一个很有可能的情况是,这个眼线原本是紫华剑尊放在罗刹娘子或者左护法身边,以监视卫长偃的一举一动的。
但罗刹娘子被贬到了边境小城,顺便也带走了这个眼线。
后来左护法也被卫长偃杀了,那眼线便彻底失去了回到魔宫的机会。
而罗刹娘子来到折剑城后,出于某种目的,又把这个原本就是眼线的人,安插到了老城主身边,还混成了老城主心腹。
然后就被老城主带去了赤月秘境。
什么双料间谍啊。
但这样的话,当初卫长偃把罗刹娘子贬到边境小城,就很难说真的是因为罗刹娘子犯了什么错,还是卫长偃察觉到了什么。
紫华剑尊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穆棠的猜测。
他没否认卫长偃的指控,只淡淡道:“当初你先贬罗刹娘子,后杀左护法,难道不是因为早已察觉到了?”
卫长偃:“或许吧。”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诡异。
一个正道魁首,一个魔族尊者,曾经是安插间谍和被监视的关系,现在居然又因为这个间谍,合作关系有了突破进展。
穆棠咳了一声,打破沉寂:“既然事情已经明了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进那赤月秘境一探究竟?”
紫华剑尊点头:“我去找到那个赵玄,你们去寻一个不引人注目的理由,择日一同进入赤月秘境。”
穆棠正想点头,卫长偃不知道是不是特别想和紫华剑尊唱反调,直接道:“邢赦应当已经有赵玄的线索了,我们去找赵玄,你去安排进入赤月秘境的时间。”
紫华剑尊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反驳。
尘埃落定,卫长偃没什么留恋,拉着穆棠就走了。
紫华剑尊目送他们离开了,远远地能听到二人的说话声。
女声有些抱怨:“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男声言简意赅:“当然是急着做正事。”
女声一顿,似乎被这句话堵住了,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紫华剑尊收回了视线。
……
天刚蒙蒙亮,肖寒睡梦之中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寒气。
属于剑修的警惕上线,肖寒猛然睁开了眼睛,手刚握住放在枕头旁的剑,余光就看到了自家师尊正站在他的窗外。
肖寒惊愕:“师尊?您怎么在这儿?”
紫华剑尊敲了敲窗子:“你昨日睡下怎么没关窗子?”
肖寒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忘了。”
紫华剑尊随口叮嘱:“往后别太粗心大意了。”
肖寒笑:“还是师尊关心我。”
话音落下,肖寒就见自家师尊那向来喜怒不辩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恍惚,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肖寒小心问道:“师尊?”
紫华剑尊回过神来,定了定神,直接道:“既然醒了,正好这有件事要你去做。”
肖寒站起身,正色:“师尊您说。”
紫华剑尊:“在不引人瞩目的情况下,去弄到五个进入赤月秘境的名额。”
肖寒此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信心满满道:“是!师尊!”
……然后他就站在排了二里地长的赤月秘境报名处前,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人相当警惕地看着他:“我说小伙子,你站在这儿该不是想插队吧。”
肖寒连忙往旁边让了让,解除了自己插队的嫌疑。
那人满意收回了视线。
肖寒趁机问:“兄台,想去赤月秘境的人这么多吗?”
那人抱怨道:“你说呢?咱们折剑城土地劣化这么严重,也就秘境里的东西不受外界污染了,可不就挤破了头。”
他说着,还感叹:“还限号呢,我今天也来晚了,等我排到报名处,怕是入秘境时间都要被排到三天之后了。”
肖寒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看了看这位仁兄的位置,又看了看他身后长长的队伍,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他现在要是从队尾开始排,那怕是要被安排到半个月后了。
但师尊说要尽快。
还不能引人注目。
也就是说,要自然而然的,就像这些普通排队报名的修士一样进入秘境,不惊动任何能一眼看出来的关系。
肖寒皱着眉四下看着,正努力想着办法,视线就突然落到了一个一身黑袍鬼鬼祟祟的男人身上。
只见那男人在长长的队伍中来回巡视,时不时选中一个目标,不着痕迹地靠近,又低声说些什么,被选中的人要么不耐烦的挥手赶人,要么一脸的犹豫。
肖寒有些好奇的靠近,就听见一个被选中的人一边挥手赶人,一边骂骂咧咧道:“死黄牛坑人呢!我进一趟秘境都不一定赚得到这么多灵石呢!要价这么黑!”
肖寒眼前一亮。
黄牛他知道啊,这不就是提前排了号之后卖名额的人嘛!
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肖寒立刻靠近:“这位兄台……”
那黄牛一看有人主动接触,立刻把肖寒拉到一个角落,开口十分流利:“免排队提前入场,一口价五十上品灵石一个号,兄弟要不?”
五十上品灵石确实贵,但对肖寒这种大宗门弟子来说还谈不上拿不出的地步。
肖寒点头:“我要五个号。”
黄牛兄弟眼前一亮,看肖寒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一条肥鱼。
他当即一挥手,旁边立刻窜出了两个小弟,黄牛兄弟喜气洋洋:“快快快,给这兄弟五个号!”
那两个小弟闻言确实一脸为难,讷讷:“大哥,这个……这号是越来越难排了,今天咱们只排到了三个号……”
肖寒闻言就皱了眉。
三个人可不行,万一秘境中真有什么危险,少了两个人就少了两个战力。
他为难:“既然如此……”
那就去找别的黄牛看看吧。
但没等他说完,眼见这条大鱼要跑,那黄牛大哥立刻抓住了肖寒的手,笃定道:“兄弟你不要怕,我另有办法!”
说着,他抓着肖寒的手腕气势汹汹的就往报名处最前面走。
肖寒见状迷惑:“这……不去排队吗?”
黄牛兄弟语气强硬:“咱们还排什么队!兄弟你就看我的吧,保准把你排进去!不过咱们先说好,这种方法比较特殊,每个名额要加二十灵石。”
肖寒看他笃定的样子,心说看来这黄牛也不简单,想来是有特殊的关系,既然要利用人家的关系,那加价也就是应当的了。
他点头:“自然。”
黄牛兄弟得到了保证,更有自信了。
走到登记处不远,黄牛兄弟松开了他的手腕,叮嘱道:“等下我就出手,我出手之后,你见机行事,咱们速战速决。”
肖寒听这话有些不对,正想再问什么,却见那黄牛兄弟已经冲了过去,一口气冲到了那第一排的人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他涕泪俱下:“兄弟你行行好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上有三岁孩子,就等我一口饭呢!你就让我先进去吧!”
肖寒:“!”
他两眼发直地看着黄牛兄弟跪的丝滑,但那排在第一个的人肯定不会给他腾位置,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黄牛兄弟就一脸愤恨道:“你们不给我活路,大家就都别排了!”
然后两人就打了起来。
前排瞬间混乱,打架的、拉架的、骂骂咧咧的。
肖寒还在发蒙,跟着过来的黄牛小弟就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快!咱们趁乱排到前面,先把名报了!”
肖寒就全程茫然地被人拉到了前排,又在一片混乱中浑水摸鱼地拿到了两个名额。
名额一到手,黄牛小弟拉着人就走,那和人打的正凶的黄牛兄弟也赶在治安队到来之前迅速撤退。
角落里,黄牛和小弟看着拿到的名额喜滋滋,而肖寒看看他们,又看看不远处渐渐恢复秩序的队伍,大彻大悟了。
原来,这就是黄牛。
第107章 狗屎的兄弟
在肖寒为了一张黄牛票拼尽全力的时候,邢赦被人从自己城主府舒适的床榻上捞了起来。
邢赦睁眼就想发怒,但等看清眼前的人的时候,当场跪的十分丝滑。
他殷勤:“大人,您怎么来了?”
卫长偃嫌弃地松开了手:“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我要赵玄的消息。”
但这不是才两日吗?
邢赦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只立刻道:“赵玄被关押的地方已经查到了,但要想不打草惊蛇的把人带出来还需要时间……十日,大人给我十日……”
卫长偃可没有十日给他等,啧了一声,道:“把地点给我,本座亲自把人带出来。”
邢赦迟疑了一下。
他和赵玄之间还是有些微不足道的情谊的。
若是他出手的话,最起码还能把人完整的带出来,但若是让魔主来,谁能保证这个喜怒不定的主儿拿到想要的消息之后,还会不会在乎赵玄的死活。
可那点儿情谊也不足以支撑他违抗魔主的命令,在卫长偃的视线下,他的迟疑都不敢维持的太久,就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赵玄被关押的地点。
只是到底是于心不忍,他在卫长偃临走之前隐晦道:“罗刹娘子能留赵玄到现在,赵玄怕是咬死没松口说出些什么,想必也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他没说那些对魔主大人忠心耿耿之类的屁话,只隐晦提醒,赵玄肚子里怕是有了不得的秘密,必要时,说不定能让魔主留他一命。
卫长偃倒没说些什么,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等卫长偃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邢赦脱力一般倒在了床上,一时之间只觉得疲惫非常,只想睡死过去。
但还没等他躺一盏茶,自家的下属就匆匆来报:“大人不好了,您那位表兄……”
邢赦一个轱辘又坐了起来:“魔……我表兄怎么……不是,谁让你们盯着我表兄的一举一动的?不是都说了,任何人不许窥探他的行踪!”
下属很有些委屈:“不敢违抗大人的命令,但……我们在大人的奇珍园里巡逻,卫公子走进来就把您悉心培养的紫玉簪摘走了,我们没敢拦,但卫公子让我给您带了句话。”
邢赦甚至都没来得及心疼自己花了不少人情搞来的紫玉簪,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下属:“卫公子说,报酬他就先收下了。”
报酬?什么报酬?
邢赦只迷惑了一瞬就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时间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赵玄,或许能活着走到他面前了。
……
卫长偃带着紫玉簪回去的时候,穆棠正在盘储物戒里自己的家当,并十分珍惜的一一擦拭清点。
等她盘到尾声,一朵紫色的花就被递到了她面前。
穆棠不用抬头都知道这是谁,再定睛一看那花,惊讶道:“玉簪?还是紫玉簪?现在的折剑城玉簪花应该不好找吧?哪来的?”
卫长偃:“喜欢吗?”
穆棠毫不犹豫:“当然喜欢!话说这个时节也该吃鲜花饼了,可惜这么一朵也做不成。”
卫长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把花一收,“当然不止一朵,你喜欢的话,我让他们把花全都做成鲜花饼。”
穆棠一把拉住了他:“吃的事情先放一放,咱们先说正事。”
卫长偃想了想,觉得正合他意,是该做“正事”了。
于是他上前,在穆棠迷惑又毫无防备的目光中捧住了她的脸,低头浅浅一吻。
穆棠:“……你在做什么?”
卫长偃:“正事。”
穆棠:“……”
她快要无法直视“正事”这两个字了!
眼看着卫长偃还想得寸进尺,穆棠一把将他的脸推开,“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卫长偃抓住重点:“那你的意思是,做完你的‘正事’,就是做这个的时候了?”
穆棠:“……你理解能力真不错。”
被称赞了理解能力的卫长偃直接就当她默认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她面前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穆棠:“做什么?”
卫长偃:“时间紧迫,先做你的正事。”
穆棠一边嘟嘟囔囔抱怨他刚刚怎么没觉得浪费
时间,一边爬到了他背上。
卫长偃带着穆棠,很快就消失在了小院中。
于是等邢赦乖觉地让人摘了所有紫玉簪送来小院,来补这个他几乎付不起的“报酬”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邢赦没胆子探究魔主大人究竟去做了什么,只在下属询问他这些紫玉簪放在哪儿的时候思索了一会儿。
魔主大人只带走了紫玉簪,送的是谁不言而喻。
女孩子嘛,喜欢花花草草的多正常。
他没敢进魔主的小院,但亲自指挥人手把小院周围用紫玉簪布置了起来,争取等魔主的心上人回来时能让人眼前一亮,替魔主讨人欢心。
想必那位穆仙子也会觉得惊艳的吧。
……
穆棠确实觉得惊艳。
她惊艳于折剑城郊外,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座奢华至极的建筑。
卫长偃背着她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近这座府邸时,穆棠还偷偷捏了一下路边照明用的烛台,然后倒吸一口气:“金的!”
金灿灿的烛台顿时就没了俗气的味道,满是金钱的气息。
惊艳,简直太惊艳了。
但是为了正事,她以极大的毅力强忍下了薅羊毛的冲动,拍着卫长偃的肩膀道:“快点快点。”
卫长偃轻笑一声,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带着他畅通无阻的穿行到后院花园,又从一处假山下进入暗道,七拐八拐的就通向了一个地下监牢。
这地下监牢里几乎称得上是重兵把守,两步就有一个岗哨。
卫长偃递给穆棠一个帕子。
穆棠立刻接过,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直接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一股草药的清香从帕子上传来。
再去看卫长偃,就见他打开了一个小瓷瓶,然后不出片刻,那些把守的士兵就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地上。
卫长偃这才开口:“这里有阵法,动用灵力就会触发,所以不能用术法,只能用药。”
穆棠正想拿开帕子说些什么,卫长偃立刻提醒:“戴好帕子,不然你也会中招。”
穆棠没问他为什么没事,从他后背跳了下来,顺手就把帕子系在了脑后。
两人一路直入地牢最深处,在这里唯一的一间牢房里看到了一个浑身是伤昏倒在地的男人。
就是赵玄无疑。
卫长偃直接一把扯开了重重的铁门,上前用脚踢了踢那男子,见他没反应,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另一个帕子捂在了他脸上。
不一会儿,赵玄悠悠转醒。
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用帕子捂住他口鼻的卫长偃。
这一瞬间惊恐都不能形容赵玄此刻的心情了,他第一反应就是,罗刹娘子对他的耐心告罄了,她终于要对他痛下杀手了。
他立刻就想要奋力挣扎,见状,穆棠立刻上前,尽量温和友好道:“你冷静一下,我们是来救你的。”
赵玄他挣扎微弱了一瞬,但很快又冷笑道:“藏头露尾的脸面都不敢露,你以为我会信你?”
带着面帕的穆棠:“……这帕子上是解药,你的帕子上也是,没有这个你很快就会晕过去的,我们真的是来救你的。”
赵玄并不相信,反应仍然很激烈:“救我?我都不认识你们,谁来让你们救我的!”
穆棠试图拉关系:“我们认识邢赦,是他托我们救你的。”
不说还好,一说赵玄反应更激烈了:“我就是被他抓的,那孙子会让人来救我?你们说是邢赦让人救我的,我还说我是魔主呢!”
穆棠:“……”
她看了一眼真魔主卫长偃。
卫长偃面无表情。
赵玄还在持续挣扎试图摆脱帕子,场面一片混乱。
穆棠沉默了片刻,突然起身:“那行,卫长偃你松开他。”
卫长偃从善如流,松开压制他的手和捂在他口鼻的帕子。
赵玄欣喜若狂,得到了自由就立刻起身往门外冲。
然后刚冲了两步,就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穆棠见状慢条斯理拍了拍手上的灰:“菜,就多听人劝。”
于是,片刻之后,再次清醒过来的赵玄十分主动的学着穆棠把帕子系在了脸上。
穆棠问他:“冷静没?”
赵玄:“……冷静了。”
穆棠:“清醒了吧?”
赵玄:“……清醒了。”
穆棠:“这下能好好说话了?”
赵玄:“……能。”
穆棠满意点头:“行,那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跟我们走,然后把赤月秘境的事全盘托出。”
听到“赤月秘境”赵玄就是一惊,不知道是不是被审讯太久了,他几乎是浑身颤抖的下意识就要反驳。
穆棠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第二,你继续待在这里,我们现在离开,就当没来过。”
她并不给他诉说自己在这地牢里经历的机会,也不想听他的遭遇如何如何悲惨。
她能看得出来,也许是被关的太久,也许是长时间刑讯逼供,这家伙现在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很容易像刚才那样陷入歇斯底里的情绪中。
若是不能稳准狠的让他冷静下来,他们怕不是还要继续和他在这地牢里掰扯几个来回。
果然,听到第二个选项,赵玄刚刚起来的情绪迅速冷静了下来。
虽然浑身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但相比刚刚已经好太多了。
留下来继续遭受折磨然后等着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死亡未来,还是跟着这两个不知来历的人出去?
两条清晰的路,对他来说也不是特别艰难的决定。
他沉默片刻,抬头问穆棠:“真的是邢赦让你们来的?”
穆棠没有和他摆事实讲道理,只简单道:“是。”
赵玄喃喃:“真好,那孙子还记得我……”
“那我和你们走。”
穆棠看了一眼卫长偃。
卫长偃低头俯视着赵玄,淡淡道:“自己站起来。”
赵玄艰难地爬了起来,趔趄着走到他们身边。
他一边穿着粗气一边还不忘道:“审讯我的人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过来一次,我觉得我们不如直接离开折剑城,否则等罗刹娘子发现我不见了,以她在折剑城的势力,邢赦也保不住……”
他还没说完,就见那面容冷漠的男子随意挥了挥手。
赵玄只觉得似乎有一阵风从脸庞边掠过,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一个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就坐在他方才的位置,连动作神态都和他一模一样。
赵玄震惊到几乎失声:“这……这……”
卫长偃却只对穆棠解释道:“不怎么精细的幻象,大概能撑二十几个个时辰。”
说着他微微一挥手,穆棠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那个“赵玄”时,就只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手臂大小的人形木偶,做工十分粗糙。
他再一挥手,那粗糙的木偶又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赵玄”。
穆棠看得十分羡慕,决定有空了也要学起来。
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穆棠点头道:“二十几个时辰也够了,明天咱们直接进秘境,等他们发现不对,追到秘境里也晚了。”
卫长偃十分顺手地拉住穆棠的手:“拿走吧。”
两人牵手走了两步,卫长偃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呆愣的赵玄,挑眉:“不准备走了?”
赵玄如梦初醒,又看了一眼那栩栩如生的“赵玄”,甚至想上前去掐它一把。
但他到底是忍住了,拖着发软的腿踉踉跄跄跟了上去。
直到走出这长长的地牢,看到外面的晨雾朦胧的天空,赵玄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出来了。
他还以为自己再没机会活着走出这地牢了。
他回望地牢里,只见那些昏迷的守卫似乎在他们走出地牢的一瞬间就苏醒了过来,此刻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巡视守卫。
而他已经站在了明亮的晨光下。
他真的出来了。
他不用死了。
赵玄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发誓,不管那两个来救自己的人是谁,也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此时此刻起,他们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值得自己终身效忠!
怀着激动又复杂的心情,赵玄转头去看自己的“父母”,就见两人已经走得远远的了,似乎根本就没有要管他的意思。
赵玄拖着虚弱的身体连忙跟上,看着他们进出这座自己无论如
何也走不出去的府邸如入无人之境,心中对他们的态度越发谨慎。
然后就跟着他们一路回到了城主府。
赵玄:“……”
看着熟悉的城主府,赵玄思考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两位大人现在是住在城主府?”
穆棠笑眯眯:“我说了,是你兄弟邢赦让我们救你的,他现在就是新城主。”
赵玄:“……”
他还以为这就是个借口。
不对,邢赦成了新城主?
那邢赦是何德何能啊,成了新城主不说,还能请动这两个人物。
但他结交了这样的人物,居然还不忘请他们救自己出来……
虽说这两位大人目的明显是秘境,但他们既然提到了邢赦,想必邢赦是真的为他开了口的。
赵玄对邢赦的态度一时间万分复杂。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们走进了城主府。
邢赦居然就在门口等着。
他居然还早早地等着自己。
看着明显神情激动的邢赦,赵玄心绪难平。
眼看他走了过来,赵玄犹豫着,还是张开了手准备给他一个兄弟之间的拥抱。
他想,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一切恩怨都随着这个拥抱放下吧。
赵玄声音嘶哑:“我……”
然后邢赦走位丝滑的绕过了他。
“大人!”
声音谄媚而荡漾。
被挤了一个踉跄的赵玄:“……”
狗屎的兄弟情!
第108章 她就是好奇
邢赦口中的“大人”并没有功夫理他,所以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和赵玄交流一下“兄弟情”。
邢赦上下扫视赵玄一眼,挑眉:“伤成这样还能活着,你命还真是大。”
赵玄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托你的福。”
邢赦笑眯眯地又挖苦了他几句,说得赵玄都有些恼羞成怒了。
他正想着干脆扭头就走算了,却见邢赦不着痕迹地看了穆棠他们一眼,见他们离的已经足够远,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变了,压低声音急促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等下这两位要是问你点儿什么,别耍小聪明,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别说谎、别隐瞒、也别打机锋,不然兄弟我也救不了你!”
赵玄听得心中一凛。
他原本想着留点儿底牌的……
他忍不住低声问:“他们是什么身份?”
邢赦见他反应就知道这人果然准备留一手,不由得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天,意味不明道:“老天也惹不起的身份,你想留一手,就怕你留不住。”
赵玄还想再问什么,邢赦却已经直起身,神情也恢复了正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不错不错,你恢复能力强,这点儿伤不久就能恢复了,别担心。”
赵玄下意识朝穆棠那边看去,就见穆棠那双眼睛已经饶有兴味地看了过来。
“邢赦城主。”她开口,抬手指了指院子外被布置的十分显眼的紫玉簪:“这些是你布置的?”
邢赦当即笑着上前,有些骄傲道:“对,听说您喜欢紫玉簪,我就让人把紫玉簪送了过来。”
穆棠一拍手:“太好了,这些紫玉簪送来的正是时候。”
邢赦一笑,正想说您喜欢就好,就听穆棠兴奋道:“这绝对够做两笼鲜花饼了,邢赦城主,等下请你尝尝鲜花饼。”
邢赦:“……”
他面色如常:“对!紫玉簪简直天生适合做鲜花饼,还是仙子有品位!”
赵玄:“……”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邢赦养紫玉簪他是知道的。
这紫玉簪他有多宝贝他也是知道的。
而今,他主动献上紫玉簪,甚至有人要拿他的紫玉簪做成鲜花饼了他也不恼……
这已经不是谄媚的程度了。
赵玄开始认真思考,这老天也惹不得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心头思绪万千,他突然听见有人叫道:“赵公子。”
赵玄下意识抬头。
穆棠一脸关切地看着她:“邢赦城主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医修,等下把伤口包扎好了,一起来吃鲜花饼吧,正好,我们也有不少事情想要问你呢。”
赵玄心中一紧。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说谎的时刻,来了。
……
上好的蜜茶飘荡着甜香,和鲜花饼的清香混在一起,十分的勾人。
赵玄捧着一杯茶坐在石凳上,却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在心里不断重复着邢赦的话。
别说谎,别隐瞒,别打机锋。
他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手心的喊,尽量冷静地开口:“我最开始知道赤月秘境,是老城主让我带人去探一探那个秘境的危险程度,以免不知情者进入秘境造成伤亡。说是这样说,其实就是借着城主的身份,想先进秘境捞一笔,如果有什么奇珍异宝就先拿走,以免便宜了别人。”
赵玄带着手下,进去了半个月,平安无事地走了出来,得出的的结论是,那就是个很普通的秘境,物资算得上丰富,但没什么值得城主这个地位的人觊觎的。
如此,很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城主得到消息,罗刹娘子和周家开始频繁派人进入赤月秘境,一次两次,还能说这只是他们在派手下和家中子弟进去历练,但次数多了,就很有些不同寻常了。城主查不出更多东西,但他觉得,赤月秘境里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很重要的东西。”
“周家原本是城主的附庸,但自从投靠了罗刹娘子之后,莫名实力大增,城主正窝火,就觉得他们又在搞什么鬼,于是……”
“等等。”穆棠突然打断他:“实力大增?周家怎么个实力大增法?”
赵玄茫然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回答道:“就是……周家子弟突然就实力大幅度飙升,甚至以前一些不怎么成器的子弟都开始大放异彩,城主就怀疑是罗刹娘子从魔宫里带出了什么好东西或者功法什么的给了周家,天天背地里骂周家拿儿子换利益是软骨头,骂罗刹娘子被美色所惑什么的。”
穆棠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想到了那个袭击紫华剑尊的身负魔血的杀手。
他们那时候循着魔血的气息,追到了罗刹娘子那里,那个杀手正是那位传说中“以色侍人”的周家小儿子。
若是周家那些突然成器的子弟都是因为魔血……
她皱了皱眉,暂且把这件事放下,示意赵玄:“你继续。”
赵玄顿了顿,继续道:“但城主的手伸不到罗刹娘子府,也伸不到周府,他知道罗刹娘子肯定在他身边安了人,但也找不到人是谁,连罗刹娘子和周家频繁进入赤月秘境这个消息都是他安排在周家附近的密探自己能力过硬,发现周家人员流动异常后按兵不动了半个月,瞅准了周家从前的一个纨绔,跟踪他之后得到的消息。”
消息是拿到了,但探不到具体的信息,老城主又因为被这两家压制的冒火,直接出了个昏招。
既然你们对那赤月秘境趋之若鹜,那我就亲自带人去一趟,就算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要打草惊一惊你们这条蛇,说不定他们一个慌乱就诈出点儿什么了呢。
于是老城主亲自点兵,其中就有赵玄。
赵玄苦笑:“说实话,我最开始并不觉得能从赤月秘境查到点儿什么,若是真的这么简单,罗刹娘子和周家怎么会进入赤月秘境这么多次还空手而归?”
他最开始只觉得这次是陪着老城主打草惊蛇去的。
谁知,这一去,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最开始,一切都和我上次奉命探查秘境时一样,我们在里面呆了三天,没有任何异常,城主可能也没想过真能找到些什么,第三天晚上就吩咐明日出秘境,总之打草惊蛇的目的是达到了,没必要在里面过多逗留。
于是到了第四天,我们一行人启程离开,但就在这离开的最后一天,我们遭遇了杀手。”
穆棠听到这里一顿,猛然抬起头,诧异问:“不是最后一天临走之前发现了什么,而是遇到了杀手?”
她还以为他们是临走之前发现了赤月秘境的秘密然后葬送在了里面呢。
赵玄苦笑摇头:“对,在此之前我们先碰到了杀手,而且这些杀手也算是熟人,看招式正是周家的人,他们的灵力术法我再熟悉不过了。”
赵玄沉思:“我那时候就觉得,我们肯定是被做局了,但那时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来不及深想,后来我被抓进地牢之后想了很久,我觉得从一开始,城主可能就已经入局了。”
城主的密探发现了周家异常的动向,周家未必没有发现这个密探。
那之后密探传来的消息,多半就是周家主动露出来的。
可能是这个秘境对他们来说过于重要,以至于被人发现了一点儿端倪,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哪怕这个人是城主,杀了他之后麻烦重重。
也可能是他们和城主本就矛盾重重,正好借这个机会除之后快。
总之,周家想引城主入秘境,然后借这个秘境杀人灭口。
当他们踏入这个秘境时,就踏入了周家的天罗地网。
眼看着赵玄说着说着陷入了沉思,穆棠敲了敲桌子:“你们被追杀,那之后呢?”
赵玄回过神,立刻道:“之后……他们人多势众且都是精锐,我们仓促被偷袭,最开始就直接死了两个人,后来其他人护着城主突围,也都是死的死伤得上,只有我和城主两个突出重围,但也是身受重伤一路被追杀,再后来我们被追到一处悬崖,伤势沉重无法御剑……”
穆棠毫无障碍的直接接话:“然后你们被逼上绝路选择跳崖,谁知道非但没死,这崖底居然还有奇遇?”
赵玄顿时惊奇地看着她,失声:“你……大人您怎么知道?”
穆棠:“……”
果然,都是套路。
她露出神秘的微笑:“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你继续。”
此时穆棠在赵玄心中的神秘程度已经再上一层了,他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压下心中的惊奇继续道:“他们就是冲着灭口来的,我们若是落到他们手里是断然没有活路的,那还不如搏一搏,怎么死都好过死在他们手里,于是我和城主就跳了下去,想着下面是条大河,说不定我们还能隐匿气息借着河水逃过一劫。”
他们绝境之下跳了崖,魔力虽然没了,但魔修强悍的身体素质还是在的,砸进水里硬是还保持着清醒,于是迅速隐匿气息顺着水流往下游。
期间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等他们感觉到要体力不支了,随便找了个崖壁旁的山洞爬了上去。
赵玄顿了顿,叹了口气道:“那时候没觉得这山洞有什么问题,可刚踏进去,眼前的场景就变了,我们突然就出现在了另一个空间,这明显是秘境里又叠了一个空间,城主大喜过望,觉得周家和罗刹娘子要找的东西必然就是在这里了,谁知阴差阳错反而被他找到了。”
赵玄当时就觉得不能贸然行动,特别是在他们还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但他劝不动城主,被人设计还被一路狼狈追杀损失惨重,城主愤怒到几乎失去了理智,现在被追杀的他们反而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周家想找的东西,这岂不是老天开眼。
但愤怒归愤怒,他这么多年的城主也不是白当的,他凭经验判断这个叠在秘境里的空间应该不算小,于是让赵玄走在前面探路。
赵玄皱着眉回忆道:“那个空间几乎是死寂,没有任何活物,甚至是花草树木,但意外的魔气很充足,我们很快就恢复了魔力,赶路就更快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湖泊,因为一路都没碰到什么活物,看到湖泊我们就立刻跑了过去,城主更是笃定周家要找的宝贝就在湖里,立刻就决定下湖,我劝不住……”
穆棠知道重头戏就要来了,坐直身体:“然后呢?”
赵玄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气:“然后……”
他回想起那至今都让他忍不住心惊的场景。
城主刚碰到那湖水,一股巨大的魔气如海浪一般从湖中向他们拍过来,浓稠的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是陷入了粘稠糖浆之中,而不是无形无质的魔气。
他们在浓稠的魔气中被挤压、揉搓,几乎没有反抗的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时,我们出现在了城外二百多里,我和城主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从那个叠加的空间里直接被扔了出来,而出口正好在这里。”赵玄道。
穆棠:“……”
她一口气没上来:“这就没了?”
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的铺垫,结果连湖里面有什么都没看到就没了?
赵玄羞愧低下头:“是我们实力太低为,抵挡不住魔气的冲击。”
穆棠叹了口气:“然后你就被污蔑杀了城主?”
赵玄深吸口气:“城主回去收拢了自己的势力想和周家直接撕破脸的,但事情发生在秘境里,周家并不认账,城主无处发作,便想着先找时机。谁知道事情变得太快,没过多久,以折剑城为中心,方圆几百里都被魔气污染了,我和城主都意识到这绝对和那天的湖脱不了关系。”
到此已经不是城主和周家之间的简单恩怨了,城主意识到那湖里的东西绝对不是简单的“宝贝”,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
他几乎是马上决定将这件事上报魔宫。
但……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赵玄只是睡了一觉,再醒来,城主死了,而他成了杀城主的凶手。
他立刻意识到周家要杀人灭口了,他留要是坐以待毙,那就是下一个城主。
他连喊冤都没喊,毫不犹豫的就逃了。
“之后……”赵玄苦笑:“就是这样了。”
穆棠听完沉吟不语。
他们没找错,魔气逸散的源头就在赤月秘境里。
但是周家和罗刹娘子又是怎么在此之前就知道赤月秘境里有这么一个地方呢?
此时墙外传来动静,穆棠抬头看去,就见肖寒正灰头土脸的站在门口。
见穆棠看过来,他没精打采地打招呼:“穆仙子,师尊让我来告诉你们,进秘境的名额已经搞定了,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穆棠惊讶:“你找的名额吗?动作还挺快。”
肖寒顿了一下,然后强笑道:“是,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些人脉。”
穆棠闻言大喜,然后迅速发挥了物尽其用的价值,把赵玄往前一推,恳切道:“正好,我这里有个越狱通缉犯,你看看你那个人脉能不能把他安排进去,到时候让他和我们一起进去。”
肖寒:“……”
赵玄:“……”
穆棠看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立刻补充道:“肯定要给他做些易容处理,当然不可能让他光明正大上街了哈哈哈……”
赵玄脸色好了一些,但肖寒想到那些“人脉”抢票的手段,脸色更黑了,只强撑着道:“那我去问问我的人脉。”
于是到了第二天穆棠才知道,肖寒口中的人脉就是……黄牛。
穆棠:“……”真稀奇,修真界居然也逃不开黄牛。
肖寒的“人脉”给肖寒牵线搭桥了一个有名额的修士,肖寒用三倍价格买下了人家手里的名额,还给了黄牛三成的中介费。
穆棠:“……”
这就是大宗门的弟子吗?
拿着珍贵的名额站在秘境入口外,然后穆棠就再次开了眼了。
“……极品符篆、极品符篆,您秘境探险的绝佳伙伴!”
“八成新玄铁魔剑,决斗比武全靠它,杀人越货不在话下!”
“有要丹药的没?丹圣阁正经走私丹药,出自丹圣阁阁主之手,绝对正版!”
热闹如菜市场的入口外,穆棠等人顿时齐刷刷看向了同样目瞪口呆的丹圣阁谢阁主,连紫华剑尊都投以怀疑的视线。
谢阁主:“……”
他赌咒发誓:“丹圣阁绝不做走私的卖买,这丹药更不可能是我的,我都十年没开炉了!”
穆棠正想调侃几句,旁边突然挤出个人来,神神秘秘的就拦在了他们身前。
穆棠顿时警惕,手都摸上了重剑。
然后就见那人压低声音道:“我这儿有极品法宝,要不要?”
紫华剑尊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卫长偃也打了个哈欠。
穆棠被迫应付他:“没钱,不买,让让路。”
那人却坚持不懈:“别走啊,先看看呗,我这儿有正道魁首紫华剑尊用过的剑,紫华剑尊你知道不?这剑可是他徒弟亲手卖给我们的,绝对正版!”
肖寒震惊地看向自家师尊。
谢阁主震惊地看向肖寒。
穆棠比他们还震惊,心说原来骗子行业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但没关系,这话术又骗不到她……
“还有咱们魔主穿过的法衣,那个死翘翘的左护法你知道吧?就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
穆棠脚步一转,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那骗子。
她绝不是相信了骗子,她就是好奇左护法是怎么从魔宫里偷衣服的。
第109章 能让别人的
进入秘境的时候,卫长偃的脸非常臭,紫华剑尊照例是没什么表情,但穆棠觉得他的心情想必也并不十分美妙。
剩下的几人安静如鸡,只有穆棠在津津有味的欣赏那件被她砍价之后三个灵石买回来的法衣。
还别说,这个“魔主的法衣”的名头或许是假的,但这个法衣倒是真的。
穆棠十分真心地建议卫长偃穿上一穿,赋予这个法衣它应有的名头,到时候三个灵石的法衣她直接三百灵石转卖出去。
卫长偃似笑非笑:“想要我的衣服还不简单,要不然……”
一旁的肖寒惊悚地看了过来。
穆棠暗地里踢了他一脚。
卫长偃慢吞吞停下了未说完的话。
穆棠咳了一声,开始打量起这个秘境。
他们进入的地点是一处枯水的河道旁,周围有零零散散的其他被传送进来的人,现在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明显是急着收集物资。
这里确实如外界其他人口耳相传的那般,没有收到魔气污染,哪怕是在枯水的河床上都长满了零零散散的灌木。
很神奇,赵玄所说的那个神秘空间是叠加在这个秘境里的,但外界都被魔气污染了,这个秘境居然安然无恙。
见周围没人了,穆棠转头问赵玄:“从这里找,能找到那条河吗?”
赵玄有些为难:“这地方我没来过,而且逃跑的时候也是慌不择路……”
话还没说完,对上卫长偃投过来的视线,他立刻又补充:“但我能试试,只要看到熟悉的地方我应该就能找到!”
这个人……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他又想起了当自己询问邢赦他们的身份的时候,邢赦那个指天的动作。
该不会……
不不不。
赵玄看向了远远走在前面的那个神情冷漠的佩剑男人。
这人的气质太像人族那边的了,如果这位卫大人真的是他想的那个身份,他又怎么会和人族的人扯在一起。
但他跟着人族的人做事……也是不太妙啊。
赵玄心中满是忧愁,但当他听见穆棠让他带路的话时,还是立刻跑了过去。
还是先保命要紧。
而此时,秘境外。
就在穆棠一行人进入秘境帮时辰之后,周家别院的地牢之内,有人再次提审“赵玄”,终于发现他们手中的这个“赵玄”,居然是个幻象假人。
地牢的负责人大惊失色,消息立刻上报到了周家家主手里。
周家家主惊怒交加,脑海中闪过什么,立刻道:“必然是前两日乱葬岗上的那三人,先杀我儿后劫我周家地牢!欺人太甚!”
小儿子被杀的愤怒和此刻的消息叠加在一起,周家家主活剥了那一行人的心都有。
但他理智还在,深知他们既然劫了赵玄,那目的必然是秘境,现在这假人在地牢里呆了不知道多久,说不定他们早就进了秘境了。
于是一边亲自带人去秘境入口,一边派人去通知罗刹娘子。
他儿子已经死了,这女人也不能置身之外。
周家一行人气势汹汹到了秘境入口的时候,连最后一批人都进去了,秘境外的集市都快散了。
众人看他们这架势,有人窃窃私语看热闹,有人比较敏锐,见势不好就想赶紧离开。
周家家主毫不犹豫,带人就将此地围了起来,一个人都不让离开。
无视了众人的怨声载道,周家人将这里的负责人揪了出来,对那日那三人的外貌一番描述之后,开始逼问他们的下落。
被揪住的人只是个总负责人,哪里记得这么多人,一时间满头大汗。
一个负责登记的小角色这是鼓起勇气抬起了头:“那个年轻的剑修,我好像见过。”
周家家主立刻看向了他:“哦?那你来说!”
小角色咽了咽口水:“昨日我负责登记,看到了那年轻人。”
周家家主逼问:“他来做什么?”
小角色:“他被黄牛带着到我这里登记,还找黄牛买高价票!”
家主:“……”
小角色继续:“刚刚不久他们才进去,我看见他们中一个女修还找我们这儿有名的骗子去买了一件什么魔主穿过的法衣,都是骗人的!”
家主:“……”
这一刻,周家家主怀疑这小子是认错人了。
要不然怎么让他相信,他们周家地牢就被这么一群人悄无声息的闯了?
……
“你被抓进周家地牢这么久,周家没带你进秘境找过那个地方吗?”
穆棠边注意着四周的环境便随口问。
赵玄苦笑:“我倒是想让他们带我进秘境,说不定我还能找机会逃跑呢,可他们不知道是生怕我跑了还是不想别人找到那个地方,只刑讯逼问我具体地点,一次都没把我带出过地牢。”
说着他微微有些自得:“我又不是傻子,说出来怕是我的命都要没了,不到实在扛不住的时候谁肯说啊。”
说完看了穆棠和卫长偃一眼,不着痕迹地吹捧:“幸好遇到了两位大人救我于水火,不然说不定我过几天就扛不住了。”
穆棠随口:“没事,咱们各取所需。”
说着,几人走出干枯的河床,正看到外面又四五个人正在争抢几丛算不上丰茂的灵草。
几人顿住脚步看了一会儿,赵玄突然叹息道:“在此之前,折剑城虽然是边陲,但也断然不会缺这几株灵草的,而今这都需要抢了。”
肖寒看不下去,当即就想上前:“他们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他刚抬起脚,紫华剑尊还没有动作,卫长偃却突然出声:“你过去做什么?”
肖寒:“当然是拦住他们。”
卫长偃啧了一声:“你这么过去,只会被人当成是和他们抢东西的,到时候他们一起转头对付你,你又要怎么办?”
肖寒迟疑一瞬:“不会这么冲动吧……”
卫长偃懒懒道:“越是极端的境况,于是容易让人没有道德人性,你的那套在这里行不通。”
肖寒皱眉:“那也不能看着他们在这里出人命吧?”
卫长偃轻笑一声,突然看向紫华剑尊:“你这个徒弟教的倒是天真。”
紫华剑尊只平静道:“他一直生活在山上,没见过这些。”
卫长偃意味不明:“是吗,看来你们山上是换了一批人了。”
穆棠抿了抿唇。
现在的肖寒在上清宗没见过这些,可从前的卫长偃可未必。
一个众所周知的魔族混血被带到了修真界最大的正道宗门,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众极端环境呢?
他懂的这些人性的善恶,未必是在魔族里学到的。
肖寒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迷茫问:“卫兄去过我上清宗吗?”
卫长偃懒得回答他,只说:“我教你一招。”
然后还不等肖寒反应,他抬手一道剑气挥向了正打作一团的人群。
那道剑气在肖寒的惊呼声中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几人正中间,深深地劈出一道沟壑,却精准地没有伤到一个人。
几人被突然袭击,先是愤怒,有些人在之前的打斗中理智尽失,现在甚至杀心渐起。
可当那道剑气落在地上之时,看到那深深地沟壑,几人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一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过了。
卫长偃只缓缓道:“滚。”
这里生长的人对危险最为敏锐,他们毫不犹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甚至连地上的灵草都不要了。
眼看他们走远,卫长偃对肖寒道:“你看,这种方法才最有效,你得现有杀了他们的能力,才能讲得通道理。”
肖寒张口结舌:“这、这……”
穆棠这么看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平来。
肖寒正直善良又天真,紫华剑尊将这个徒弟教的很好。
那他当初将卫长偃带到山上时,又是如何想的呢?
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独自留在山上,日日能见到的只有一个送饭的老仆,又让所有人知道了这个孩子是个魔族混血,他会不知道这孩子将会面临的处境吗?
是笃定了他长大之后就会成为背离人族的叛徒,不值得他的教养,还是刻意冷眼旁观着他走向某个结局?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
996察觉到了什么,在她脑海中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你生气了吗?”
穆棠没说什么,只越过众人上前,走到那几株零星的灵草前,伸手摘了下来。
卫长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动作,瞬间就对肖寒失去了兴趣,转头问穆棠:“你喜欢这个吗?那等下我们可以绕路找一找……”
穆棠却走过去直接将那几株灵草放在了他手里。
卫长偃看起来有些楞:“送给我?”有些不确定。
穆棠忍不住笑了出来:“本来就是你的不是吗?”
她点了点他的手心:“你的战利品,你靠自己抢来的。”
没关系,哪怕没人给你,现在的你也能靠自己抢过来。
卫长偃轻笑出声,将那几株灵草别在了自己衣襟上。
他这一生靠自己抢来了许多东西,获得了无数的战利品,大多数提不起他的兴趣被他弃如敝履,然后看鬣狗争抢食物一般看着别人对着那些东西疯抢。
少部分短暂的让他感到有趣,然后这些趣味又会迅速消散,甚至让他感到厌烦。
他的身体中似乎有个比魔渊还要深沉的深渊,迅速吞噬者他对这世间一切的欲望。
而今,这深渊似乎被结结实实的填满了。
他看着那不起眼的灵草,突然觉得它比他一生中获得的所有战利品都要和他心意。
……于是在接下来的路上,这一行每个人都被卫长偃超绝不经意的炫耀了衣襟上的灵草。
过大河时卫长偃:“你看河边那小花,长得像不像这株灵草?”
走沼泽时卫长偃:“好险,灵草差点儿粘上泥巴了。”
越毒瘴时卫长偃:“我发现这灵草香味似乎有驱散毒气的效果,你们不觉得吗?”
到最后,连最能捧哏的赵玄都笑不出来了,只麻木地看着这个癫公将一株草吹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穆棠终于也受不了这人了,在他下一次说话时上前就捂住了他的嘴:“这凶兽的死不是灵草的功劳,闭嘴,赶路!”
卫长偃遗憾啧了一声。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道:“怎么?不是你心疼他的时候了?人类可真是善变啊,我替卫长偃感到悲哀。”
穆棠:“……”
能让别人的怜爱维持不了一个时辰,也是卫长偃的本事了。
第110章 是生出心魔
在这个秘境里呆到第二天的时候,赵玄还是没有找到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
穆棠一行人情绪还算稳定,但赵玄本人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生怕穆棠他们觉得他没用,就此放弃他。
于是越急越出错,看哪里都觉得像是他到过的地方,又觉得不是,连着带着他们找错了三个地方,这个可怜的刚从地牢里逃出来的人眼看着脸都发白了。
眼看着卫长偃和紫华剑尊都没有安慰一下这个可怜人的意思,穆棠难得的动了一下恻隐之心,主动说:“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半个时辰之后再走。”
赵玄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于是一行人在石滩旁停了下来,肖寒主动整理出个简易的营地,谢阁主开始不断的从储物戒里掏东西,不一会儿,这个简陋的石滩营地居然都称得上豪华了。
穆棠不由得夸:“谢阁主准备的真充分。”
谢阁主笑的见牙不见眼:“我们丹修的职业习惯了,再说了,也是顺手的事。”
穆棠听着就不由得嫉妒了。
能把在储物戒里塞这么多东西当职业习惯,丹修真是有钱。
于是不由得盯着他看。
卫长偃不知何时从一旁幽幽冒出来:“你看他做什么,棠棠?”
穆棠被这一声“棠棠”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转头:“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卫长偃:“你还没说你看他做什么?”
穆棠:“……”
她当然不能说她羡慕人家有钱。
她只能一本正经道:“感叹谢阁主心思细腻,准备充分。”
卫长偃在一旁听得若有所思。
穆棠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若有所思的。
但没一会儿,他一副想出来个绝妙的点子一般,手一拍,问:“棠棠,你饿了吗?”
穆棠:“?”
她迟疑:“是有点儿?”
卫长偃满意道:“正好,刚才来的路上我听到了尺鹿的叫声,我抓来给你吃。”
说完十分满意的就去抓猎物去了。
穆棠看得满头雾水,喃喃:“怎么突然就想打猎了?”
996幽幽道:“你看,像不像动物世界里那种想在争夺配偶的时候展现强大顺便讨伴侣开心的动物?”
穆棠:“……”
她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那经典的动物世界解说的声音。
甩了甩头,甩飞了满脑子的动物世界,她正想去不远处打点儿水,就见肖寒也跟过来了。
她没怎么在意,只以为他是同路,却没想到到了溪边,他也不打水,只欲言又止地盯着她。
穆棠不得不主动开口:“肖兄找我有事?”
肖寒左右看了看,问:“卫公子呢?”
穆棠随口:“他说要去抓尺鹿。”
肖寒有些惊讶:“尺鹿?它可有点儿难对付啊。”
能让一个大宗门见多识广的弟子都说难对付,穆棠也有些惊讶:“不是鹿吗?”
肖寒:“……是高三丈的鹿。”
穆棠:“……”
三丈,也就是差不多十米。
卫长偃准备让她吃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没事,他应该能对付……所以肖公子跟过来有何事?”
肖寒又左右看了看,见自家师尊也在石滩边闭目打坐,离他们很远,也没注意到这里,这才开口。
他欲言又止:“我其实想问……穆姑娘,您知道卫公子和我们上清宗有什么渊源吗?”
穆棠一顿,停下打水的动作,颇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肖寒满脸的紧张。
穆棠忍不住笑了出来,语气轻松:“你其实是想问,卫长偃和紫华剑尊是不是有什么渊源吧。”
肖寒有些不好意思:“被穆姑娘看出来了。”
穆棠继续打水:“那你是怎么猜的?”
肖寒看着他,突然下定决心一般,压低声音问:“卫公子,他是不是我师尊曾经的友人啊?然后反目成仇了?比如什么理念不合之类的?然后卫公子就投身魔族了?”
穆棠:“……”
很经典的友人反目成仇戏码,很合理的猜测,但你一下就给卫长偃长了一辈。
不过她也明白,现在的卫长偃和紫华剑尊那针锋相对的状态着实没什么师徒之间的那种上下位之感,任谁也想不到师徒这方面去。
但这种针锋相对又明显的带着曾经的熟悉,难怪肖寒会往这方面猜。
穆棠并不觉得卫长偃和紫华剑尊的关系由她说出来是件好事,便含混道:“你猜的也差不多……确实是曾经认识后来反目的。”
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肖寒看起来却有些沮丧:“所以卫公子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其实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师尊的徒弟,所以迁怒了吗?”
穆棠很想说大概不是。
他就是单纯的不把人看在眼里而已,和你是不是紫华剑尊的徒弟没什么关系。
但实话可能更伤人,穆棠就贴心的把话咽了下去,转移话题:“那你呢?你是怎么拜紫华剑尊为师的?”
肖寒露出了点儿笑意:“我是被掌门送到师尊身边的,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刚拜入门的幼童,掌门看中了我的天赋,就把我带到了师尊眼前让他老人家看看,谁知道师尊就把我留下来了。”
说着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骄傲道:“掌门说自从师尊的上一个弟子没了之后,师尊已经许多年没收弟子了,他也带了不少孩子让师尊收徒,谁知师尊就单单收了我……”
穆棠却没工夫管他后面说什么了,只惊道:“没了?”
肖寒茫然:“什么没了?”
穆棠:“你说,你师尊上一个弟子没了?”
她很确定卫长偃是活得好好的。
肖寒恍然:“你也很惊讶是吧,但我师尊不止我一个弟子,我应该告诉过你,很多年前我师尊有过一个徒弟,但师尊没提过我这个师兄,我也没敢问,只偷偷问过掌门,掌门被我烦的没办法了才说我这个师兄没了。”
穆棠:“……他原话就是‘没了’?”
肖寒点头。
穆棠:“……”
她大概明白了。
上清宗紫华剑尊的首徒不仅叛变了,还成了魔族的尊者,说出去不是打上清宗的脸嘛。
那肯定是瞒的死死的。
但紫华剑尊莫名其妙少了个徒弟也没法解释,于是只能对肖寒含糊其辞地说“没了”。
怪不得现如今的修真界只知道魔主是从人族叛逃的,却不知道其实是紫华剑尊的徒弟叛逃的。
一旁肖寒还在唏嘘:“师尊肯定很伤心,所以才一直没提过我这个师兄,但我应该替师尊记住他,我还在上清宗的小山上替我这位师兄立了个无名衣冠冢呢。”
穆棠:“……”卫长偃知道他还有个衣冠冢吗?
996发出一声爆笑。
于是穆棠只能真心实意道:“谢谢。”
肖寒迷惑:“穆姑娘谢我什么?”
穆棠诚实:“我替你这个无名师兄谢谢你。”
肖寒摆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穆棠:“……”
她怕自己再说下去就要绷不住了,正准备迅速结束这个话题,就见肖寒突然站了起来,冲远处挥手:“卫兄!”
穆棠抬头看过去,就见卫长偃一只手拉着一个树杈一般的东西走了过来。
穆棠脱口而出:“卫长偃显灵了?”
肖寒:“……啊?”
穆棠:“……不,没什么,我是在看他拿的树杈……咦等到,那好像不是树杈……”
只见不远处,卫长偃单手抓着那个被穆棠称之为“树杈”的东西,其身后景象渐渐显露出来。
那居然是一头巨大的鹿,那所谓的“树杈”就是那鹿的鹿角,它被卫长偃一路拖曳着,在身后划出深深的痕迹。
穆棠渐渐张大了嘴巴:“这……这就是尺鹿?”
肖寒也张大了嘴巴:“这、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晚饭了吗……”
半个时辰之后,几个人终于重新合上了下巴,围在篝火旁沉默地烤肉。
每人都捧着一块巨大的烤肉,但对那头庞然巨物来说,也只是区区皮外伤罢了。
肖寒烤完了手里的一块,先捧到了紫华剑尊面前:“师尊,您先用?”
紫华剑尊:“……”
他平静道:“我素来辟谷,你自己吃吧,不必管我。”
肖寒遗憾捧着肉离开。
穆棠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
然后下一刻,她就被人捧着脸强行转了个方向。
抬眼,就见卫长偃看着她,幽幽道:“好看吗?”
穆棠诚实:“还行吧。”
卫长偃:“那我呢?我好看吗?”
穆棠还没说话,坐在他们旁边的谢阁主顿时疯狂咳嗽了起来,见两人同时转头,他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道歉:“抱歉……咳咳!那个我……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抱着肉麻溜的就滚一边了。
跑远了还不忘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魔主妄图以色侍人。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他觉得自己都无法直视曾听说的那些魔主的恐怖事迹了。
眼看着谢阁主跑远,穆棠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突然抬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卫长偃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咒一般愣在了原地,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穆棠拍了拍他的脸,轻声道:“抓来的猎物很好吃,我很喜欢。”
于是所有人就都发现,卫长偃的心情突然就好的出奇,吃了烤肉之后居然主动收拾东西,看得肖寒受宠若惊,连忙上前帮忙。
甚至就连对紫华剑尊都有个好脸色了。
自从进入这个秘境以来,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而今卫长偃突然就对紫华剑尊态度缓和了,顿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众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其乐融融的氛围,直到休息结束,几人收拾营地继续赶路。
卫长偃决定要把尺鹿带上。
肖寒有些不理解:“尺鹿除了肉质鲜嫩应该没什么其他价值了,卫兄带这个做什么?”
他试图猜测:“难不成是想彻底把营地收拾干净,断绝别人通过尺鹿上残留的气息追踪到我们的可能性?”
卫长偃诚实:“因为它好吃。”
肖寒:“啊?”
卫长偃:“棠棠喜欢吃。”
肖寒:“……”
此时的肖寒和穆棠深深地共情了,被这一生“棠棠”叫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看向当事人之一的穆棠,就见她状似十分忙碌地左看右看瞎忙活,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但离得这么近,肖寒笃定她一定听见了这么一番话。
不然不会是这么一副不想面对的样子。
于是肖寒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他踌躇着,就想劝卫长偃要不然算了。
但是只一瞬间,卫长偃与紫华剑尊同时看向了远处,脸色也不约而同地冷了下来。
肖寒顿时警觉。
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但是他知道师尊不是一惊一乍的人,师尊如此动作,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一边抽出长剑一边想提醒穆棠注意,却见穆棠已经提起了重剑,眯着眼看向远处。
没让他们等太久,片刻之后,远处传来喧嚣声,哪怕是以肖寒的眼力,也能清楚地看到一大群人正御剑而来,目标正是他们!
穆棠轻笑了一声:“来得还挺快。”
她抬头想对卫长偃说些什么,却见这人只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起他的尺鹿来了。
穆棠:“……你在做什么?”
卫长偃诚实:“先把猎物处理好,省的一会儿溅上血就不能吃了。”
好朴实的回答!
她艰难:“你不迎敌吗?”
卫长偃看她一眼,轻笑:“敌?他们还算不上‘敌’。”
话音刚落,那群御剑的修士已经到了近前,肉眼可见的是周家的装束。
被周家折磨过一遭的赵玄心跳都要停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穆棠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你跑什么呢?”
赵玄:“他们来了!”
穆棠:“又轮不到你出手。”
赵玄:“可是……”
但还没等他“可是”出来什么,肖寒已经跃跃欲试地上前了,对自家师尊请战道:“人虽多,但都是些小角色,弟子请战,不劳师尊出手!”
但这次紫华剑尊却没有向往常一样任由他施展,而只是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毫无预兆地抽剑挥出。
下一刻,那气势汹汹地一群人甚至都没扑到他们近前,就化作了一蓬血雾落下。
他出手实在太快,肖寒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师尊?”
穆棠的神色却冷了下来。
第二次了。
上一次紫华剑尊直接杀了那刺杀他们的杀手,而这一次,紫华剑尊依旧没留下活口。
她不觉得所谓正道魁首是这么嗜杀之人。
她正想开口质问,一旁的卫长偃轻笑一声,淡淡道:“看来多年不见,紫华剑尊的杀性也长了不少,怎么?是生出心魔了吗?”
下一刻,穆棠亲眼看到喜怒不形于色的紫华剑尊脸色冷了一瞬。【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