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断的强劲有力的气息顺着贴近的地方涌入,青柠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灵魂漂浮在半空中的欢愉满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懵懂地明白过来,原来在砰砰跳动的是他的心脏。


    原来靠近陆浔,也会让他觉得快乐。


    那是一种不同于生理上的满足,更像是在漫无边际、孤独黑暗的土壤中生活了好久,有一天终于见到了光亮,终于抵达了一段生命的终点。


    于是渴望和不满足的那个渐渐变成了青柠。


    以前他靠近陆浔的时候,这人总会失去理智,把他抱得很紧,好像要把他生吞进骨血里一样。他经受过整个人的强吻、抚摸,可是现在他都这么主动了,陆浔都只是很握着他的腰,一次又一次轻轻吮吸他的手指,很有礼貌的样子,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少将。”青柠轻声说,“我觉得有点奇怪。”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陆浔的靠近,所以只要一贴近,就迫不及待想要更贴近一点。这个人身上的温度和气息让他觉得熟悉,那是一种自生命诞生的开始,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想要靠近的气息。


    可是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青柠努力回想了一下,从他第一次学会吃陆浔混乱的精神力开始。


    他微微向后扬起脖颈,因为陆浔用鼻尖挑开了他的衣领,然后在肩颈上轻轻嗅闻。SSS级对外界的感官是很强烈的,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几乎要掠走SSS级的全部理智。


    但他还记得回答青柠的问题,于是陆浔问他:“什么奇怪?”


    “为什么能够安抚你的人是我呢?”这是一直徘徊在青柠脑子里的问题。


    茫茫人海,亿万人类,为什么这个人偏偏就是他?


    他只是一个突然醒过来的柠檬,他的同类都死了,他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所有东西没有任何联系。


    青柠深深怀疑了一下,他跟陆浔的关系。然而很快,他就得到肯定的结论。


    “我们之前没有见过。”


    “是么?”陆浔抬眸看了他一眼,握着青柠的腰把人放在桌上。


    明明青柠站得更高一点,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在陆浔的掌控之下。双手不自觉地搭在陆浔的肩膀上,青柠定定地看了他好久,然后遵从自己的内心,抱着这个人的脑袋,在胸前贴紧。


    “就是没见过。”青柠肯定地说。


    “你说是,那就是吧。”陆浔说。


    这句话竟然听起来很勉强。


    “所以为什么是我呢?”青柠还是想不明白。


    陆浔轻轻笑了下:“可能是命吧。”


    坏人。


    青柠抿唇,在黑暗中摸索到这个人的手指,然后含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更多的精神力从指尖传递过来,他听到人类少将轻轻嘶了一声,似乎是有些难受。于是青柠有点小开心地又吸了一大口,连日一来的饥饿感瞬间被抚平,连同灵魂深处的空虚与孤寂都被磨平。


    讨取利息,青柠觉得很公平。


    又过了几天,陆浔身上的精神力也逐渐稳定下来,于是青柠觉得自己该回家了。


    “回家?”钟医生对此表示很不可思议,“你们是在玩什么情侣小游戏吗?”


    “什么?”青柠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钟医生还要说话,旁边的周溯和上校及时拦住了他。


    周溯和问青柠:“少将还有一个小时才会回来,不用亲自去告诉他吗?”


    青柠为难地看着马上就要黑下来的天空,他已经在这里多待了一个白天,所以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开。再拖延下去,天都要黑了。


    似乎是看出来他的为难,周溯和主动提议:“给少将打个电话吧,然后我开车送你回家。”


    于是青柠主动打给陆浔,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青柠:“少将。”


    对面好像是在开会,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回荡在听筒中。但很快,嘈杂声又消失了。


    陆浔说:“嗯,你说。”


    陆浔的声音好像永远都沉稳、冷静,让人觉得很可靠。


    “我想回家了。”青柠说,“我在窗台上养的草,再不浇水,就要枯死了。”


    陆浔配合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青柠大概率会哭。


    “让周溯和送你。”陆浔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床头柜上有一个信封,里面是送你的礼物,记得要带走。”


    原来是这几天的谢礼。


    青柠点头:“我知道了。”


    陆浔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到家再拆开看。”


    “好吧。”虽然青柠也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


    “去吧,早点回家。”陆浔从会议桌前站起身,看向昏暗的窗外,“天快黑了。”


    青柠握着耳机的指尖颤动了一下,小声回答:“嗯。”


    电话挂断后,青柠突然沉默下来,然后一声不吭地去收拾房间。


    他觉得自己内心很平静,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伤心难过的。


    于是他平静地上楼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床单被褥折叠整齐。


    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却被管家塞了一整箱吃的东西。


    钟医生站在门口开心地挥手:“记得每天都要监测体温数值和身体指征哦!”


    青柠捂着耳朵,就当没听到。


    “过几天我找你去抽血!”


    青柠冷酷无情地关上车窗,一句话都没听清。


    他才不会再给人类医生研究他的机会。


    ……


    城防局的会议一直到深夜才结束,其间陆浔秘密会见了荣耀军团的亲信。


    “我们排查过所有经手账册的人,没有发现泄密者。”科沃上校说,“拉裴殿下不可能突然把矛头对准泰普星,一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陆浔稍一沉凝,吩咐下去:“去查恩斯最近接触的人。”


    众人皆惊。


    “您怀疑恩斯殿下也参与其中?”


    陆浔微微点头。


    另一位大校说道:“他虽然是永生人计划的实验品,但只是名义上的,对内情接触并不多。”


    “他只要知道就够了。”陆浔面色冷凝,“即使三年前所有参与研究的人都已被处决,但盖亚研究院并不是铁桶一块,只要恩斯愿意找,总能找到证据。”


    “恩斯殿下是疯了吗!”科沃上校完全不能理解,“深挖这件丑闻对他有什么好处?一旦永生人计划暴露在公众视野,所有人都会知道皇帝在泰普星上做秘密实验,到时候不仅是S级,就连A级民众都要疯了。没有人不想永生,所有人都想获得更高级别的能力,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人类的贪婪与无知,总会让整个种族走到悬崖边缘。】


    陆浔站在落地窗前,突然想起了菲尼院长说的话。


    会议的最后,年长的军官询问陆浔。


    “少将,您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吗?”


    得到陆浔肯定的回答后,他长叹一口气:“时隔三年,我们不得不承认,您做了当年最正确的选择。但泰普星只要存在一天,就会是祸患。”


    陆浔看向科沃上校,问:“泰普星上的核武器就位还需要多久?”


    “三个月可抵达星核位置。”科沃上校回答。


    陆浔:“挑选一个合适时间,执行清扫计划。”


    “您的意思是——”


    陆浔说:“只有彻底毁灭,才能保守秘密。”


    在帝国的历史上,曾经执行过两次清扫计划,一次是人类从星兽手中重新夺回古地球的控制权,当时大半个星球都被热武器覆盖,地球上的星兽被物理意义上进行了完全毁灭。但也成为了后来生物大灭绝的导火索。


    第二次则是清扫驻扎在垃圾星上的叛军,但这次清扫在人类历史上被记载为“天灾”:被叛军占领的SL2304星球亡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星球内部爆炸。爆炸结束后,星球残缺大半,烈焰熔浆覆盖了整个星球表面,至今没有人能够登陆。


    三年前,陆浔认下屠杀泰普星球的罪名,他们都知道陆浔是为了保留皇室脸面,不得已做出让步。一旦帝国皇室信用崩塌,整个帝国都会陷入混乱中。


    但一千多个日夜,泰普星上枉死的三千战士英魂不得安息。


    “少将。”年轻的军官低头郑重地行军礼,“我们期待您为他们讨回公道的一天。他们是帝国最好的战士,没有死在战场上,是我们的一生之憾。”


    “即使真相永远不会大白与天下,即使仇恨的火焰将我们燃烧殆尽。我们也愿追随您,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又一名年轻的军官站起身:“我们愿誓死追随少将。”


    昏暗的灯光下,十多位身穿黑色军服的将领,面向陆浔,深鞠半躬。


    “我们愿誓死追随少将。”


    窗外是呼啸不绝的暗夜狂风,明月高悬与屋顶,在锃亮的地板上落下光怪陆离的剪影。陆浔沉默地注视着这些人,胸前象征权利的方尖碑徽章,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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