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浔看向天空:“这两天太阳风暴会比之前强烈,尽量少出门。”


    青柠咬紧下唇,突然蹲了下来,不愿意再走了。


    陆浔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陆浔问。


    他在伤心。


    青柠揉了揉眼睛,眼泪啪嗒落在膝盖上,他觉得自己可以任性一会儿,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安静地找个地方躺下。没有人类,没有濒危物种,也许一觉睡醒,他又能变回柠檬,被人精心养在花盆里,再也不用担心被人类抓走做研究,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他就想任性一小会儿,因为太难过了,难过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让他每天看着植物被切片已经足够折磨了,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这些他不可以告诉陆浔。人类少将一定会毫不犹豫把他绑上实验台。


    于是青柠倔强地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哭,眼泪越擦越多,把自己的袖子湿透了。


    这个时候正是中午用餐的时候,有研究员经过这条走廊都会远远避开,然后小心议论:“那不是陆少将吗?”“发生什么事了?”“有人要被抓了?”“城防局抓人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他们站那好一会儿了吧?”


    陆浔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数到三,站起来。”


    青柠抽噎一声:“我不。”


    这个人就是数到五他也是不会站起来的。


    他甚至还振振有词:“我蹲我自己的,你走开。”


    陆浔解开袖扣,被气笑了。他半跪下|身,抬起青柠的下巴,看见小R级淌得满脸都是泪,唇齿轻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哭什么?”他抬指拭干青柠的眼角,忍俊不禁,“没出息。”


    “跟你没有关系。”青柠带着哭腔道。


    少将皱眉,捏着青柠的手劲更重了。


    青柠疼得哽咽,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掌握了生杀予夺权利的城防局少将的话,他一定扑上去狠狠咬一口,就像他上次咬自己一样,咬得他哭出来,印记好多天都不能消。


    “我原本以为,你会感到幸运。”陆浔说。


    青柠眼睛一眨,把最后一串泪挤出来,黏着声音问:“我为什么要感觉到幸运?”


    “你是人类,幸运的是,人类还没有成为濒危物种。”陆浔轻笑,眼底含着青柠看不懂的揶揄,“用在濒危动物上的一切手段,都不会有机会用在你身上。”


    “……”


    不,这个肤浅的人类根本就不懂,他不懂柠檬的难处。


    陆浔转瞬又嘲讽地笑了:“不过现在所有的生物都在灭绝,也许人类也终将走向那条道路。”


    青柠定定注视着陆浔,强大和缓的精神力通过两人的触碰缠绕上来,青柠大悲之下心神被轻易攻破,精神触手深入了脑海中,青柠感受得到心神的震荡被缓缓抚平,像是荡入一片无边无际地静默大海,任何细小的波涛都被掩盖在一片寂静中,随即消失不见。


    青柠看着他,瞳孔逐渐失去焦距,这种温柔的抚慰让人上瘾,舒服得忘记所有的难过悲伤。


    “你不可以——”


    青柠话没说完,就恍惚地向前栽倒,一头扑进了对方怀里。少将身上冷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脑海中的触碰更深了。青柠甚至感受到脆弱敏感的神经被轻轻捏了一下,捏得他尾椎发麻,手指发软。


    “你……停下。”


    青柠揪紧少将的领口,想起时祺说过,精神力的侵袭就像是在耍流氓。


    虽然少将不是在耍流氓,但是连哭都不让他好好哭一哭这种行为也很过分。


    一场直接作用于精神深处的抚慰通常需要半个小时,但陆浔的精神力是超乎人类极限的强大,所以青柠所有的小情绪,在十分钟后就消散得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就是无限的疲惫,想要就这样贴着睡过去。


    然后他的耳朵就被同样的力道揪了一下,他听见陆浔问:“不哭了?”


    青柠疲惫点头,因为靠得太近的缘故,这个动作就像是在陆浔怀里蹭了蹭。


    于是少将又恢复了惯常冷淡,像是在给士兵发号施令:“站起来。”


    青柠老老实实站起来,用湿透了的袖子擦眼睛,他发现少将嫌弃地啧了一声,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手帕,把青柠的脸蛋擦干净。


    青柠怔怔地,没有力气说话。他很想问城防局少将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手帕,但是他觉得说出来一定会得到嘲笑,于是他决定不问了。


    陆浔仔细打量了他一遍,似乎是确定他已经恢复正常了,这才笑了下,把用过的手帕塞进了青柠的口袋里。


    “总有爱哭的首都星公民,在我面前哭得止不住。”陆浔说,“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


    爱哭的首都星公民低头抓了抓手指:“……哦。”


    这熟悉的羞辱。


    “走吧。”陆浔转身,带着青柠上了楼梯,“去向院长请假,今天回去休息。”


    青柠乖乖地跟在身后,低低地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没有心情工作了。被精神力梳理过的大脑很疲惫,他还是想好好睡一觉。


    菲尼院长知道陆浔把青柠带进了动物实验室后很是无奈,把两个人都骂了一顿,训斥陆浔欺负小孩子,又教育青柠胆子太大,回头吓得睡不着觉可不要哭。


    青柠揉了下眼睛,发现眼泪已经流干了,于是小声又笃定地告诉院长:“我不会哭的。”


    陆浔嗤笑出声。


    菲尼院长摆手,觉得心累:“……你们两个回去吧,路上不要吵架。”


    他们也不会吵架。


    青柠想,少将只会单方面羞辱柠檬。


    夜晚,青柠躺在床上,静静看着看着窗外泛着蓝光的苍穹,首都星的屏障已经被开到了最大,屏障除了抵御太阳风暴和宇宙射线,最大的作用就是防止星兽来袭。但是星兽的战场距离首都星很远,在很多很多个光年之外,荣耀军团驻扎在那里。


    白天青柠走在太阳底下,已经能够感受到皮肤的轻微刺痛了。他睡不着觉,索性爬下床去看放在窗前的那株绿植。


    这株草长得很好,青柠每天都按时给他浇水,把它放在窗台晒太阳,甚至比晒自己还要晒得均匀。


    时祺见他蹲在那里不说话,于是也从床上下来,陪在青柠旁边。奇异地,时祺今晚也睡不着。


    “它长得可真好啊!”时祺摸了摸绿草的嫩叶,感叹道。


    青柠骄傲地点头:“是的!”


    “你把它抱回来的时候,院长都快把它养死了。”时祺侧过头看着他,“但是到了你手上就养活了。”


    青柠用一根小铁棍给花盆松土,自己也觉得疑惑:“我看到院长拿茶水浇它了。植物不喜欢茶水,那会让它们整个根系都烂掉。”


    “是吗?”时祺笑了笑,“我看到整个研究院都这么养植物的呀。”


    “那好吧。”


    青柠捏了下耳朵,自己也不确定了。虽然他是植物本植,但是研究员都是研究了植物很多年的人,好像也判断不出对错。或许在宇宙射线强烈的地方,植物的培育也发生了改变。


    青柠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又为了这株小小的绿植高兴起来。他和自己一样,也逃脱了被人切片做成标本的命运。


    他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时祺后颈的伤痕。


    “时祺。”青柠仰着脑袋捏着对方的领口,“你这里受伤了吗?”


    时祺面色微变,拉着青柠走到落地镜前。


    他把衣领解开,露出了后颈、肩膀上的印记。这些印记青柠有些眼熟,仔细看有的是牙印,是被人狠狠咬过的。


    “你是说这个吗?”时祺问。


    青柠迟钝地点头。


    时祺噗嗤笑出声,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可疼了呢,最近天气不好,我担心会发炎。”


    他把药膏递给青柠,笑道:“帮我擦一下,后面的地方我擦不到。”


    “好吧。”青柠乖巧应下。


    他坐在床上帮时祺涂药,很是担忧地问:“动物研究院有人欺负你吗?”


    “什么是欺负呢?”时祺眸光一转,转过来看着他,“像少将上次对你一样,也算是欺负吗?”


    青柠愣了一下,慢半拍地说:“我听不懂。”


    时祺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上次在城防局,你单独离开那次,这里也是跟我一样的痕迹。陆少将跟你上床了对吗?”


    青柠摇头:“他没有。”


    “你撒谎。”时祺说,“如果不是发生了性|关系,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陆少将那么浓的信息素味道,那是亲热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只是……”


    青柠突然意识到,少将排异期这件事是不可以说出去的。大家并不知道城防局当天爆发排异反应的SSS级就是陆浔。


    “占有欲很强的人,才会在床上给伴侣留下信息素,用来警示其他同类。”时祺看着他,“他亲你了,摸你了,还咬你了,你们一定是有过亲密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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