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山月在网上订车票的时候和便宜旅馆的时候,五条悟也坐在他身边打字,似乎在和某个人交流。


    “现在就要去神奈川吗?”五条悟略微偏头,看着长山月问道。


    买好票的长山月摇摇头,他说道:“旅馆两点之后才能够入住,我准备10点左右出发。”


    这样他到达神奈川之后也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毕竟即便知道名字,长山月也不觉得自己能够直接找到吉野一家,所以他定了一天的酒店,给自己留了足够的时间。


    他没有打算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就准备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长山月早就过了那个最渴望家人的年龄段,现在心中涌动的情绪是掺杂着新奇的奇妙感,一想到某个世界线他居然会被收养进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他就有点说不上来的雀跃感,连带着对于见面都有些期待。


    “好,那我就叫悠仁过来了。”放下手机之后,五条悟笑眯眯地说出这句话。


    “诶?”长山月抬起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疑问。


    然后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虎杖悠仁应该是跑着过来的,阳光俊朗的少年人微微喘着气,红棕色的眼眸满是明亮的光芒。


    毫不客气的说,地下室彷佛都因为他的出现更加亮堂了一些。


    在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长山月有了某种预感,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躲开,但是想到这样的动作可能会有些伤人,于是他安静地站在原地迎接了一个过于炙热的拥抱。


    “我不会那样想的!”虎杖悠仁的声音在耳朵边炸响,声音之大甚至让长山月下意识歪了一下脑袋。


    “我知道月为我付出的一切。”虎杖悠仁说道最后声音哽咽了一下,长山月感受到虎杖悠仁胸膛剧烈地起伏一下,像是在深深吸气以压抑某种情绪,“老师告诉我你在很危险的地方带回来的线索。”


    “不算很危险。”长山月轻轻说。


    虎杖悠仁应该是没有相信这句话,长山月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收紧,红棕的眼眸也变得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


    长山月笨拙地安慰他说道:“没事,这一次没有成功的话,还有下一次,总会有办法的。”


    其实他也是有点高兴,帮助别人的感觉不坏,被用这样郑重的方式感恩也很好,虎杖悠仁是一个好人,请他的爆米花很很好吃。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算是成功交到第一个朋友了吧。


    他以前经常换打工的地方,所以认识的人很快就会断了联系,又因为并不会和其他人热络地维持关系,曾经在手机上加过的人也都只是冷淡地躺在列表里面。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以后可能要在高专留很长时间,所以说不定这份友谊可以维持下去。


    短暂抱住自己冷面同学的虎杖悠仁忽然想起来长山月并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的性格,他宛若被触电一样急急忙忙松开手。


    然后在虎杖悠仁去看长山月脸色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腼腆的笑。


    那张秀气的脸上抿出了一点笑,不像是生气或者厌恶的样子,于是退开两步的虎杖悠仁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这里呆了一会儿之后,长山月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出发了,他坐上车的时候刚好天上下了雨,雨水打在透亮的玻璃上,因为过快的速度在窗户画出一道道横线。


    长山月很喜欢下雨,因为外出的人没有那么多,也是因为在大家打着雨伞的情况,会阻挡彼此的视线,没有过多的视线会让他感觉到很轻松。


    雨天对于他来说是安宁的,透着一股湿漉漉的草木香气。


    不过在车上看了一眼时间之后,长山月就感到了稍微有点棘手。因为今天刚好是星期一,现在的时间点意味着吉野凪要上班而吉野顺平要上学,他很可能一个人都遇不见。


    但是既然都坐上了这趟车,长山月还是没有半路返回,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一会儿想如果几天都找不到人怎么办,一会儿又忍不住在脑中设想如果真的遇到他们,自己要说些什么作为开场白。


    到地方之后,天气仍旧有些阴郁。厚重的阴云压了下来,天气闷热,像是随时都会下来一场倾盆大雨。


    也因此长山月在酒店门口的商店里面买了一把最便宜的透明雨伞,然后按照手机的导航去往了神奈川县立里樱高中。


    按照年龄来看的话,吉野顺平大概率是在这所学校上学。


    长山月原本想要去当下潮流的奶茶店买两杯茶饮,但是后来想想他自己都不会一个陌生人的忽然示好。


    而且他本身也不准备打扰吉野母子的安稳生活,只是处于某种隐晦的好奇心,想要远远地看上一眼。


    在思来想去之后,他给自己买了一杯柠檬水,然后在雨落下的时候,撑着透明伞去往了学校。


    在靠近学校的时候,天上的雷声滚滚,天气几乎压抑着一片暗色,偶尔的闪电让世界都亮起了惊心动魄的银白。


    长山月走到了学校的挨着银杏树的东墙那边,正当他准备沿着墙壁走向了学校的大门的时候,墙壁上面忽然出现了一阵微妙的响动。


    他抬头看了过去,在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湿漉漉的人影。他的校服被水淋湿到不成样子,黑色的头发也粘在清秀的脸颊之上,应该从来没有尝试过翻墙,因为那个人动作极为生疏,腿在半空中晃荡半天都找不到落点。


    但是只是短暂一瞥,长山月就看到了一个极为眼熟的侧脸,他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想要翻墙出去的吉野顺平。


    轰动的一声雷响落了下来,高大的银杏树顿时一片焦黑,这种天威一样的落雷让两个人的心同时一颤。


    长山月把伞扔到一边,然后对着上面喊道:“这里可能还要落雷,快下来,我们离树远一些,不然会被劈到的。”


    在墙面上的吉野顺平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另外一个人,他顺着声音响的方向朝下看了一眼。


    猛然落下的雨水把那人的衣服打湿,在阴郁的天色中,吉野顺平看到了和落雷一样颜色的银白色瞳孔。


    在他稍微有些犹豫的时候,又是一道雷落了下来,在生命安全都收到威胁的情况下,他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东西了,吉野顺平快速顺着长山月的支撑成功跳了下来。


    在他下来之后,长山月把透明的雨伞撑在吉野顺平的头顶,两个人迅速离开了这一片散发着焦糊味道的不祥之地。


    在他们暂且跑到了一个空旷地方的时候,雨势已经越来越大,从天而降的落雨像是透明的子弹一样在脆弱的雨布上打出了哔哩啪啦的巨响。


    密集的雨幕隔绝了一切,在此刻,彷佛世界都陷入到一片不安的潮湿中。


    雨实在是太大了,又伴随着呼啸而来的风,质量本身就不太行的透明雨伞被风吹到整个翻了起来。


    “往右走——”吉野顺平在雨中大声喊道,刚张开嘴,风就裹挟着雨滴灌了进来,他闭上了嘴,然后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在雨幕中拉着另外一个人潮湿的袖子飞速奔跑。


    大约在雨中跑了一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废弃仓库。这里面已经积累了一层灰,不流通的空气还有着一股淡淡的陈腐味,但是至少这里是一个合格的挡雨地方。


    雨水被挡在了屋顶之上,吉野顺平坐在还算是干净的纸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长山月坐在和吉野顺平相挨的另一块纸板,此时正在拧自己外套上的水。


    在一片安静中,吉野顺平才终于有时间问道:“你是谁?”


    长山月小声地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吉野顺平眼中的疑惑依旧没有退去,而且他注意到了本世界的吉野顺平在注视着他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种几乎应激般的审视。


    他有些熟悉这样的视线,于是他抱着膝盖,整个人卷成小小的一团,柔软无害地注视着吉野顺平。


    很潮湿,很柔软,这样吉野顺平想起了在水中漂浮的水母,于是原本怪异地吊在心头的那口气又慢慢松懈了下来。


    长山月注视着吉野顺平紧绷又放松的身体,活在幸福生活中的少年人不该有这样的反应和表情,是出什么事了吗?他想。


    “你叫什么?”长山月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微微偏头,用那双银白色的眼瞳注视着吉野顺平问道。


    “吉野顺平。”穿着湿漉漉校服,甚至比长山月还要单薄瘦弱的少年人说道。


    长山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吉野顺平的心情很差,所以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拧干自己的外套之后,轻轻扯了一下吉野顺平的衣服,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要自己帮忙。


    吉野顺平摇摇头,然后也学着长山月的样子拧干了衣服。


    现在的天气不算太冷,所以即便里面的衣服也溅上了水滴,也不是不能够忍受的程度。


    他们安静地呆在这里,好像是雨天相遇的两只不会说话的青蛙,这种过分的宁静却莫名让吉野顺平有种放松感。


    意外在墙边遇到的少年人就像是路边的一朵花或者一根小草,甚至存在感也微弱到几乎没有,性格也是过于平静的冷淡性子。


    但是就是这样的人让现在的他感觉到难得的轻松。


    长山月并非如同吉野顺平想象的一样,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听着雨声发呆,他的视线轻轻的落在了吉野顺平被泥土沾染的洁白里衣。


    那个地方是在腰腹的位置,不像是刚才他们一路狂奔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更像是有人故意抹在他的衣服上,才会留下那种深而重的痕迹。


    长山月的嘴慢慢抿了起来,刚才一路跑过来的时候,吉野顺平湿漉漉的刘海也在狂风中散开,在那一瞬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额头上无数密集的圆形疤痕,像是谁用炙热的烟头烫在他的头顶,才会留下这样的疤痕。


    在休息过了之后,吉野顺平也恢复了一点精神,自从学校里面的那些事发生之后,他越发沉默,几乎有些抗拒和其他人的交流。


    可是现在听着密集的雨声,他看着身边人清秀的侧脸,忽然有了些聊天的欲望。


    吉野顺平翻墙的原因是为了躲人,那些人堵在他上课回去的路上,手掌捏着挣扎的活物,他远远地看见就停下了脚步。


    就算绕路回去教室,等到下课的时候也会被堵住,那些所谓的老师根本不会管,在他们的眼中再大的事情都只是小孩子玩闹,如果按部就班的回去,就又要陷入到那些恶心的事情里面了。


    所以做出那个决定也不用很长时间,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意外遇到另外一个人。


    吉野顺平知道这张完全陌生的脸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学生,这让他多出了一份好奇,在暴雨的天气,这个人撑着一把不解释的小雨伞走在东墙那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干脆学着长山月那样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的感觉很暖和,他微微歪着脑袋问道:“你在那里干什么?”


    长山月垂下睫毛,伴随着雨水砸在仓库顶部的闷响,吉野顺平听到他的声音,“我哥哥可能在这个学校,他不认识我,但是我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重组家庭吗?吉野顺平觉得大概就是因为父母离婚各自带走了一个孩子,所以长山月才会说哥哥可能不认识他。


    他原本不想再问下去的,继续追问下去彷佛会揭开一个血淋淋的伤疤。


    可是长山月却在这个时候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的眼眸翻动着过于潮湿的情绪,他就那样看着吉野顺平,眼睛好像在说话。


    于是吉野顺平鬼使神差地问了下去,“他过得好吗?”


    一颗温热的泪水砸落在了吉野顺平的手背,然后更多的眼泪从那双银白色的瞳孔流了出来,像是漫天的雨要从这一双眼眶中倾泻而出。


    “我想他过得不好。”长山月微微低头,温热的眼泪却彷佛融化的铁水,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吉野顺平的手背上。


    天气是冷的,灌进去仓库的风也是冷的,在这一瞬间彷佛只有那些泪水带着温热,给吉野顺平带来几分感官的倒错。


    要安慰吗?要安慰的吧,吉野顺平人生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愧疚到像是孩子一样落泪。


    “没,没事的。”吉野顺平语气磕绊了一下,但是还是成功把之后的话说了出来,“他一定也不希望你这么难过。”


    持续了十几分钟的暴雨停了下来,现在无疑是回家的好时候,而且妈妈也在上班没有回家,不会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只是此时坐在仓库的另外一个人却莫名让吉野顺平有些在意,他翻出一节柔软的袖口,擦干了那人湿漉漉的脸颊,然后问道:“我家就在附近,如果要换一下衣服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不用。”长山月轻声拒绝了吉野顺平的邀请,他说道:“没关系的,我住的地方也在附近,会很快回去的。”


    在他抬起头的时候,视线完全正对着吉野顺平的时候,吉野顺平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刘海,他不愿意让那些疤痕展现在别人眼前,发现略长的刘海仍旧挡住他的伤疤之后,吉野顺平松了一口气,在简短的道别之后,他就离开了。


    目送着吉野顺平的身影走远之后,长山月给五条悟打了电话。


    那边的人很快接通,并且伴随着爽朗的笑意,“好消息是有效,不过坏消息是对于等级高的咒灵,融化的作用会被咒灵本身的再生克制,但是麻痹的毒素依旧会起作用。”


    “谢谢老师。”


    声音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五条悟一瞬间就察觉出来不对。


    神奈川那边到底有什么,才会把让铁心铁肺,表情冷淡的学生变成这个样子,五条悟暗自称奇。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五条悟问道。


    长山月对着电话那边说道:“老师可以暂时把我安排进神奈川县立里樱高中里面吗?我有些事情想要调查。”


    “是私情吗?”


    “嗯。”长山月没有任何犹豫地承认了这句话。


    五条悟似乎是笑了一下,他说道:“好,我有一个很可靠的学弟曾经在那所学校祓除过咒灵,刚好他也在附近做任务,让他给你解决这件事。”


    五条悟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和某人发消息。


    “好了,这是他的line,有事情都可以和他聊。”


    在五条悟挂断了电话之后,长山月看到了那位可靠咒术师前辈的头像,七三分的发型把他成熟深邃的五官完全展现,穿着简单的白西装搭配豹纹领带,严肃的表情像是金融公司年轻有为的领导。


    没有起像是五条悟一长串的名字,头像上就挂着自己的真实姓名——七海建人。


    【攒够一百万:你好,七海先生】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七海建人:嗯,发你的酒店定位,我已经到神奈川了】


    这么快的吗?长山月忽然有些莫名的紧张,即便他们并没有见面,但是某种成熟的气息却透过屏幕向他源源不断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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