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欢迎来到噩梦游戏Ⅴ > 34、永恒伊甸(三十四)
    第一日,乌列尔在满足中感恩。


    齐乐人就睡在偌大的金鸟笼中,轻盈洁白的羽毛是他的床单,也是他的被褥,他蜷缩在一片绒绒的白色里,闭着眼沉睡。


    可哪怕是他睫毛上最轻微的颤动、唇间梦呓一般的呢喃,都能让凝神观察他的乌列尔屏住呼吸。


    齐乐人没有睁开眼睛,哪怕他醒着。


    他闭着眼吃完乌列尔为他奉上的餐食,闭着眼推开鸟笼的大门去洗漱——乌列尔没有制止,他只是跟在他身后,将金锁链的另一端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还不忘移开沿途的桌椅。


    也因此,齐乐人没有在黑暗中摔倒,而是顺利地回到了鸟笼。


    这让乌列尔无比满足。


    他又给了齐乐人枕头和被子,从笼条之间递入。柔软的被子轻轻碰触着齐乐人的手,他瑟缩了一下,竟然藏起了自己的手,就像藏起他被吻过的脚。


    “壁炉快熄灭了,可能会冷,这是枕头和被子。”乌列尔告诉他。


    齐乐人接受了。


    乌列尔为此欣喜,他忍不住念起了祷文:“感谢您,悦纳我这卑微的奉献!”


    齐乐人沉默不语,他放好枕头,钻入了被子中,将自己藏了起来。


    乌列尔感到遗憾,可他仍是满足的,因为小鸟就在他的笼中。


    ……


    第二日,疑惑滋生了失落。


    齐乐人不愿意看他,乌列尔可以理解。


    他随时准备好被齐乐人看见,所以他没有戴上面具,或许这就是齐乐人一直闭着眼的原因。


    可为什么齐乐人不说话呢?是还在生他的气吗?可他明明已经接纳了他奉上的食物和被褥,是这些奉献还不够好吗?


    不安与疑惑,让乌列尔尝试着与齐乐人搭话。


    这对他而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教会的圣钉就刺在他的舌间,让他言语寡少,他早已习惯了疼痛与沉默,可是看着背对着他、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的齐乐人,乌列尔觉得自己应该说说话。


    “你想吃什么早餐?”“我统计了你的早餐喜好,挑选了你最常吃的。”“好吃吗?”“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挤了牙膏。”“你要洗澡吗?需要我出去吗?”“不要踩这里,地砖上有水。”“这是你的衣服,给。”“我来给你吹头发吧?”“又要睡觉了吗?你以前没有睡这么久……”


    所有的话都没有回应,齐乐人置若罔闻,甚至洗澡的时候都不赶他出去,只是拉上了浴帘,将衣服从帘子后丢了出来。


    乌列尔接住了他的衣服,捧着它如同捧着圣人的遗物。那不过是最普通的睡衣,但是却散发着淡淡的沐浴液的香味,像是某种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他忍不住闻了一下,然后又闻了一下。


    这些齐乐人都不知道,他沉默得如同一尊圣象。


    乌列尔以为自己可以忍受这样的沉默,因为神明本来就是沉默的,祂从不回应信徒的祷告,他早已习惯了。


    可是乌列尔见过一个不沉默的齐乐人,他的话可以很多,说话的时候一颦一笑都是鲜活的:他会撒娇让他帮忙倒水,赞赏他对他的了解、主动让他来点餐,害羞了会让他滚出浴室,喝到椰子水会露出开心的笑容,然后大力夸奖他……


    可现在他的脸上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他完全无视了他,一言不发。


    乌列尔的心脏莫名一阵阵闷痛,他想让齐乐人重新有笑容。


    ……


    第三日,乌列尔尝试讨好。


    他更殷勤地对待他的神明、他的小鸟。


    齐乐人醒了,他闭着眼,摸着笼条站起来,脚步蹒跚地往笼门走。


    乌列尔立刻站了起来,侍立在门外等候。


    也因此,当齐乐人被锁链绊倒时,他第一时间伸出手搀扶住了他,可是这只手被无情地拍开了。


    乌列尔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在骚扰你,我只是想帮助你。”


    齐乐人绕开了他,自顾自地走向洗手间,那背影好像在告诉他:我不需要。


    乌列尔守在洗手间门外,门虚掩着,他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看到正在刷牙洗脸的齐乐人。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齐乐人还是不会同他说话。


    也许他应该送他礼物?


    乌列尔再一次回想起了收到椰子水的齐乐人,他喝得很开心。


    于是,在齐乐人回到鸟笼里后,乌列尔给了他一个椰子。


    他满怀期待,希望齐乐人喝了它就会露出笑容。


    可是他再一次失望了,在齐乐人摸到椰子外壳的那一刻,他没有露出任何喜悦之情,而是收回了手。


    “这是你喜欢的椰子。”乌列尔提醒道。


    齐乐人没有理睬他,他摸到了水杯,喝完水,然后就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为什么齐乐人不喝椰子水呢?乌列尔不明白,这一整天他都为此困惑着,直到深夜,他忽然明白了:


    齐乐人只接受他不得不接受的东西,食物、水、被子、清洁……他不愿意从他手中得到更多,哪怕是他喜爱的椰子水。


    他没有享受他的奉献,他只是在忍受他的奉献,仅此而已。


    这一夜,乌列尔无法入眠。


    ……


    第四日,焦虑如魔鬼般找上了他,他竟胆敢与神明讨价还价。


    乌列尔挡在笼门前,拦住了齐乐人的去路。


    齐乐人闭着眼,安静地等待他让开。


    “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只要一句,我就让开。”乌列尔低声恳求道。


    齐乐人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愿意,至少摇摇头。”乌列尔放低了要求。


    齐乐人没有摇头。


    “那你是愿意吗?”乌列尔声音里饱含着卑微期盼。


    齐乐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木雕人偶一般站在他的面前,等待他让开。


    “如果我不走呢?”失望的乌列尔逼问道。


    齐乐人后退了一步,回到了自己的被子前,他没有钻进去休息,而是坐在地上,用更节省力气的姿势等候。


    每过一会儿,他就会站起来,再一次来到笼门前,假如乌列尔仍要挡住他,他就回去继续等。假如乌列尔退让了,他就去做他想做的事。


    他的神情是平和的,被人刁难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愤怒是乌列尔的。


    因为他在夜幕降临时退让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让开了的乌列尔跟在他身后,质问道,“只要你说,我立刻就会让开,你却宁可坐下来等一整天,也不肯说一句话!”


    他的愤怒没有回应,就像他的盼望一样。


    焦虑与愤怒中,幸福离他远去,他再也找不回第一日时的满足。


    他像是在对空气表演,对不存在的人发泄,所有的情感都落空。


    明明小鸟就在他的笼中,他却看不见他了。


    莫大的恐惧向他袭来,他听见了魔鬼的低语:你给了他需要的一切,他又何必向你求饶?


    ……


    第五日,愤怒折磨着乌列尔,他决心惩戒他的小鸟。


    乌列尔没收了齐乐人的被子和枕头,期待着他会反抗,可是他的小鸟没有。


    他呆呆地坐在羽毛里,任由他夺走了他的被褥,哪怕突如其来的寒冷让他发抖。


    乌列尔没有再给他食物和水,齐乐人没有抗议,哪怕他的嘴唇发干,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笼子里,把脑袋藏在自己的怀中,像一只被雨水淋透了的可怜小鸟,又冷又饿。


    这一次他不会退让了,乌列尔对自己说,他要齐乐人退让。


    只要他说一句话,他就会给他需要的一切,只要一句。


    他幻想着齐乐人开口的那一刻,不论是恳求抑或斥责,都叫他无上喜悦。


    因为这句话代表他承认了:我看见了你。


    不论那是因爱而生的看见,还是因为需要的看见,哪怕是因为厌恶而不得不看见,他都可以接受。


    只要被齐乐人看见,他就不再是一个愤怒的鬼魂,他将死而复生!


    可这一刻,乌列尔并不知道,他听到的竟会是最严厉的审判。


    当晚,齐乐人病了,他发起了烧。


    当乌列尔意识到这一点时,齐乐人已经晕过去了,抱膝而坐的他缓缓栽倒在满地的羽毛中,露出了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乌列尔的大脑因此空白了一瞬,连呼吸也忘记。


    他猛地拉开笼门钻了进去,慌张地抱起他的小鸟,用手背试探他的温度。


    他的小鸟已经烧糊涂了。


    病痛中,他的手虚弱地抓着他的衣袖,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手心中。


    那温度比太阳更灼热,烫得乌列尔的心都在颤抖。


    他听见他的小鸟迷迷糊糊地说道:“妈妈,我发烧了……好难受,我不舒服……”


    他一下子说了好多话,他说他很冷、很渴、浑身难受,说有人欺负他,关着他,这里很黑,他很害怕。


    乌列尔听见了他的每一句话,这本该是如愿以偿的美事,他得到了他乞求的回应。


    可是,没有一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叫了妈妈、爸爸、哥哥,还有很多人的名字……被爱的小鸟向爱他的每一个人倾诉痛苦,因为他知道爱他的人会回应。


    可他在做什么呢?


    他在施加痛苦,让他的小鸟一直掉眼泪。


    那眼泪是地狱的永火,灼烧了一个罪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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