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坦白
邵远是昨晚的飞机从A国赶来的。沈纵也今年没去A国,他也能理解,毕竟他跟林听宁久别又新婚,肯定想小夫妻一起过一过二人世界。
但他想着过年总要团聚一下的,便主动回这边了。
他回国只跟沈纵也联系了,心里是默认他会带着林听宁来的。
炉火温着茶壶,一缕缭绕的雾从壶嘴升腾而起,又在空中散开。
沈纵也将茶壶移开,没抬眼,“她没过来。”
邵远微愣,挂好外套走过来,语气有些不快,“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大年初一留她一个人在家多不好。你现在打电话……”
他话音渐弱,视线停在茶桌上的那份合同。
他大脑停滞了一瞬,内心暗道不好。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次见面,沈纵也一开始就只想着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对面,青年依旧不动声色,只垂着眼,用茶壶的开水滤了遍茶叶,将茶倒进公杯,将茶壶放回炉上。
邵远在他对面坐下,皮笑肉不笑的,“原来是场鸿门宴啊。”
他叹了口气,主动接过公杯,倒了两杯茶。
“肯定不是听宁主动给你的吧。”他拿起一杯,轻吹茶面,“你自己找出来的?”
他抿了口茶,涩得发苦,忍不住蹙起眉。
沈纵也抬眸,没接他话。
他问,“你什么时候找的她?”
邵远放下茶杯。
他指腹在杯口摸了会儿,明白此刻隐瞒只会让事态更严重。
“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语气温缓下来,“看到你发的朋友圈,就给她打电话了。”
室内陷入静默。
四年前,邵远也想过,沈纵也发现了这份合同要怎么办。他当时觉得沈纵也肯定会生气,但也会能理解他,就没太放在心上。
但如今,他却完全不敢像当初那样想了。他那时完全低估了他们对互相的感情,否则也不会有那通电话。
他现在只不合时宜地想起,当时唐黎预言般对他说过话。
他不禁双手握着茶杯,低头看着茶面,“小也,你也体谅一下。当时你刚准备要出道,就跟她在一起,我作为你的经纪人,当时也不了解听宁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于公于私,都应该让她签这份保密协议吧。”
“远哥。”
沈纵也淡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发那条朋友圈吗?”
邵远微微抬头。
“因为我不觉得,我身边会有不赞成我跟她在一起的人。”沈纵也看着他,“我根本没想过,你会管我感情上的事,会因为这件事去找她,逼她签这份东西。”
“你凭什么管我?”沈纵也声音淡淡,“当初把我送回国的时候,不是说过,我从小到大对你和唐黎来说都是个麻烦,再也不想管我的事了吗?”
“既然当初选择把我丢掉,又凭什么管我的事,瞒着我去伤害我在意的人?”
邵远有些怔住了。
沈纵也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样重的话,哪怕他现在语气还是平静的。从小到大,沈纵也在他面前最多也只会说几句调侃他的玩笑,几乎没有真的对他露出过脾气的时候。
他很想反驳,但偏偏这些话,又的确是他当初在处理姜道勋的事,在气头上时对沈纵也说过的。
他也清楚,沈纵也知道他说的是气话,毕竟尽管他这样说了,后续仍然一直在帮忙处理着他的事。
只是沈纵也从来没提过,他还以为,这些话他早就忘记了,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他喉结轻滚了下,“…小也。”
沈纵也垂下眼,没有看他。
片刻,他语气轻描淡写,“远哥,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从小生活的环境特别单纯,我养成的性格也很善良。”
“但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也知道唐黎从来都不愿意生下我,是你劝了她,才有了我。”
这还是邵远第一次听到。他有些愣住了。
“我不是在K国你告诉我,我才知道的。”沈纵也说,“我很小就知道了。所以以前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被你们抛弃,怕你们哪天真的不要我了。”
他淡淡抬眼,“我也不善良。我只是发现了,帮助别人的时候,就会获得关注。我那时候太需要这些了,所以才养成这种习惯。”
“包括学语言也是,学音乐也是,参加那些比赛和演出也是。我想和别人交流,被别人看到,被他们记住,只有这种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安全的。”
“但这些都太短暂了。你也知道,我很缺爱,但比你想的还要严重,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底洞。”他看向邵远,“所以在你和唐黎把我扔给周怀山的时候,我不怪你们,我只觉得我终于解脱了。”
“终于被你们扔掉了。终于不用再担心,哪天会被谁抛弃了。”
他语气平静,“我也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了。那天坠楼的为什么不是我?要是我能代替关洛就好了。”
“小也。”
邵远下意识喊他名字。他眼圈也有些红了,神情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当时忙着联系各种人,也没太关注沈纵也的状态。他印象里,沈纵也当时只是很平静,但他从小就不是喜怒形于色的性格,于是他当时也只以为,他只是一时沉静在发生的意外里没有反应过来。
他从来没想过,他当时在想这些。
沈纵也看着他,轻轻提了提唇角,语气平淡。
“但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相比他的震惊与后怕,沈纵也显得要沉稳冷静许多,情绪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让人琢磨不透。
“远哥,”他垂下眼,“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很照顾我,哪怕我的确是个麻烦,你也承担了远超你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这些话,我不是在责问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成长的过程没你想的那么轻易,我也不是什么善良健全的小孩。”
他轻笑了下,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所以,我真的很希望你当时找她的时候,没有说过什么近似她配不上我的话。”他淡淡看向那份协议,“也没有把我描绘得多么高尚,把她对我的感情贬低的一文不值。”
邵远没有说话。他现在的心情,更近似于不敢说话。沈纵也的确长大了,把他的谈判技巧学了十成十,甚至青出于蓝,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他的话语和逻辑带进去了,可却毫无办法。
他或许不了解完整的沈纵也,可沈纵也却太了解他了,他早就猜到他会和林听宁说什么,也知道对他说什么最伤人。
邵远叹了口气,揉了揉抽疼的额角。
“…我的确说了。”他承认下来,“因为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孩子来看待。虽然结果的确就是伤害到了听宁,但当时我不可能因为心软,就放任一个不清楚意图的人待在你身边。”
沈纵也视线微抬。
“你不清楚她的意图?”
他并未因为他打出的感情牌而松缓态度,反而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字一顿地问。
“她当时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有什么能让你看不清楚?”
他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到底是你看不清,还是你看清了也不愿意相信?”
邵远皱起眉,“我——”
沈纵也打断他,“你和我说过吧,说你觉得你跟她是一类人,说你们都没有办法全身心为他人付出,没有办法向别人托付自己。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你们相近的家庭?”
“可她和你不一样。”
“我们分开以后,我回G市别墅收到的那份快递。”沈纵也看向他,“那把吉他是她送的,你在旁边你也清楚,那把吉他的价格,对她来说需要攒多久的钱,她当时一个人在S市生活,实习甚至没有工资。”
他此刻在对邵远说,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如果这件事离当时太远,那就说回这份协议。”他拍了下桌面,协议被震得移了位,“协议的赔偿款她倾家荡产都不可能赔得起,可她还是同意跟你签字。你难道在那时候,还看不清楚?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窗外的雪欶欶地落下来。雪不知何时下得大了,夜景被遮盖成白茫茫的一片。
他情绪终于尽数倾泻出来,可邵远却无法在此刻利用这一点。
他很清楚,尽管沈纵也最终还是没能收住情绪,他的判断却还是准确的。
那晚林听宁答应和他签协议的时候,他的确就已经意识到了,她不是自己想的那种人。
后面她做的种种,都不过是在反复验证他当时的感觉。尤其是在给她按照协议转赔偿费,却发现她把银行卡都注销了的时候,他内心也真正感受到了对她的愧疚。
但他为什么还是没有选择相信她?
邵远皱起眉。他也是此刻才察觉,自己当时那样做决策的真实原因。
尽管他意识到了,他却仍然不肯相信。因为林听宁和他的身世太像了,同样成长于不受人重视也无人托举的家庭。他把自己投射在了她的身上,他不相信她,其实是不相信自己,会是那种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情感舍弃自身利益的人。
“她不像你。”
桌面的茶已经凉了。沈纵也抬起茶杯,将那杯过浓的茶倒进茶盘中。
他淡声,“我也不想像你一样,一辈子只能做喜欢的人身边的一个朋友。”
邵远猛然抬起头。
半晌,他心里复杂地说不出话,只能苦笑。
他是真的以为,虽然他给沈纵也的关爱可能不足,但至少保证了他一个无忧无虑的成长环境。
但他能说出这句话,是真的证明,他是真的很早就什么都清楚了。
连他在心底埋藏了近三十年的感情,他都知道。
他摇了摇头,也没有任何好说的了。
他放低态度,温声道,“好,是我错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沈纵也倒扣茶杯,站起身。
“和她道歉。”
“我早就和她道过歉了。”邵远看向他,又忍不住添了一句,“听宁还说不怪我。”
沈纵也没理会他,拿下外套,向门口走。
邵远也站起身,跟上他,语气无奈,“那你要我道歉,我总得见到人吧。你现在带我去见她,我们三个一起吃顿饭。我都大老远从A国跑过来了,凌晨十三小时的飞机,体谅一下老人家行吗?”
沈纵也站停,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盒,抛向他。
邵远接住
了药盒,是一盒速效救心丸。
“……”
“她没原谅你之前,别再联系我。”
他说完便径直走出门。
邵远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他揉了揉额角,真不知道他这脾气像谁。片刻又想通是像谁了,忍不住扯了下唇角。
……
傍晚八点。
江连云终于酒醒了一点了,把饭吃完了。林听宁把啤酒罐收好,和外卖放在一起,准备离开时一起带走。
江连云眯了眯眼,“徒弟。”
林听宁抬起头。
江连云站起身,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
她往阳台去了,林听宁忙放下垃圾袋跟上她,扶着她手臂,怕她摔下去。
江连云在阳台,拿出烟盒,敲了根烟,叼在嘴里。
夜里的风寒凉,带着飘雪。她半靠在栏杆上,用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点了烟,含糊不清地问。
“我如果回浦江工作,你乐意吗?”
林听宁微顿,唇角没忍住露出笑意,“真的吗?”
江连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也扬了扬唇角。
“有这么开心?”
林听宁点头,“您不知道,社里真的太缺人手了,肖主任把我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江连云抬手,敲了下她脑袋,“想让我帮你干活是吧。”
“那肯定是我给您干活。”林听宁弯着唇角,“您什么时候回来?年后就回来吗?”
江连云用手夹下烟,呼出口气,“还不确定,再说吧。”
林听宁轻眨眼,知道她和她说了,肯定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心情还是很好。
江连云瞥她一眼,“又傻乐。”
林听宁随她说,在她身边看着阳台外的雪,也没辩驳。
片刻,江连云抽着烟,又问。
“听宁,当年我采访你的事,你还怪我吗?”
林听宁摇摇头。
“已经过去了。”
她又顿了下,“再说,您那篇报道,不是最后也没发几天就下架了。”
江连云用手肘怼了下她,“尽往别人伤口撒盐是吧。”
林听宁又弯唇笑笑。
江连云看着她,半晌,又收回视线。
其实她最近还从业内的好友那得知一个消息,她跟林听宁合作的那篇跨国练习生的报道,很有可能会获她还在浦江的时候,最想拿下的一个新闻奖。
她当时做江县那系列报道,也是奔着这个奖去的。后来稿子被下架,她四处申诉无门,心灰意冷。后来做了几年独立记者,也不过更快地看到了这个职业的边界和局限。
最后这个当时无疾而终的愿望,却在她对这个行业失望透顶之时,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她从前之所以觉得林听宁适合新闻行业,是因为她对新知识学习得很快,也肯吃苦。
但她现在才发现,她适合这个行业,更是因为,她不是那么在意他人,反而不容易在这行里因为内耗而离开。
但此刻,大概真的是酒精上头了,她抽着烟,边问。
“听宁,你做记者也四年了,没有那种觉得很没意义的时候吗?”
“就是明明这件事就是很重要,可是大家根本不关注,或者关注了也不在点上,你费尽心力写的报道,最后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她侧头看向落在栏杆上的雪,“就跟这雪一样,落在地上,第二天就什么都没了。”
林听宁微顿,看向她。
江连云眼睛有点红了。她低下头呼出口烟,想随便说点什么搪塞过去了。
“江老师。”
林听宁在这时出声叫她,语气温和,“我的确没有这样想过。”
“但我从前不会这样想,是因为我从来没想改变什么。”她顿了顿,“我对这个职业的理解就是,把发生的重要的事告诉人们。至于之后大家会怎么做,我就觉得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了。”
“而现在是因为,我发现我的报道,可能真的会给人们带来转机。”她说,“但这并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帮助他们的人做的。”
“可能是我从小身边就没出现过愿意帮我的人。所以看到这种人,我总是会觉得很神奇,也会想,如果我早一些遇见这样的人,或许我的性格也不会这样。”
“我想会让这个世界变好的,一定不会是我这种人,而是像你们这样的人。”她也看向天空飘落下来的雪,“如果事情的结果不能带来意义,或许这件事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至少对我而言,我总是会被你们这样的人吸引,也会因为你们而想让自己变好一些。”
身旁的人许久没有回应,林听宁侧头,才看到她脸颊都湿了。
江连云抬手擦了下眼泪,别过脸,片刻又转头,伸手抱住了她。
林听宁微顿,还是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半晌,江连云缓过来了,直起身。
也是这时候,她家的门铃响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来的只会是谁,撇了撇嘴,走进客厅抽了张纸巾擦脸,边对林听宁说,“你今晚干脆别回去了,留我这睡,让他一个人回去。”
林听宁没吭声,只跟着她走到门口。
江连云把门开了,环抱着手臂,看向门外的男人,“我才跟听宁聊多久,你就来抢人了。”
沈纵也垂眼,视线掠过她手上夹的烟,笑意浮于表面。
“七小时十五分钟,我认为已经很久了。”
江连云嘴角轻抽,林听宁在她又要开口前走上前,挡在两人之间。
她挠挠脸颊,还是侧头,“江老师,时间也不早了,我下次再来打扰你吧。”
沈纵也垂眼,牵住她的手。
江连云知道留不住她的,更不想看她身边的人此刻的神情,往她怀里塞了个红包,挥了挥手,“滚吧滚吧。”
她直接把门关上了。
林听宁握着红包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沈纵也揽着她肩膀,将她转过身,顺着牵她离开。
在电梯间里,他就低头轻嗅她肩膀,“她怎么在你面前也抽烟。”
林听宁怕他介意这味道,抵着他的额头把人推开一点,“我一会回去就洗澡。”
沈纵也依旧没松开她,又蹭了蹭她头发,“老师喝酒了吗?”
林听宁点头,“喝了一罐。”
“没有醉吗?”
“就一罐而已,”林听宁抬头,“我酒量很好的,不像某人。”
电梯门打开前,他还是没忍住,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回到家,林听宁直接就往自己房间的浴室里去了。她手机还放在玄关,沈纵也拿起来的时候,恰好有邵远的电话打进来。
他拿起她手机,走进她房间,倒扣放在床头柜上。
邵远肯定还会打过来的。他靠在浴室门墙边,想该怎么能让她不那么快看到邵远的电话。
他边想,浴室门边打开了。
林听宁也没想到他在外面。她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睡衣,扣子还没完全扣好,锁骨若隐若现。脸颊微微泛红,像还带着水汽。长睫下眼眸湿润明亮,像刚落过雨的湖面。
发梢还在滴水,贴着肩线垂下来,水珠顺着滑进衣领。
她侧过头,看向他。
沈纵也抬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发红包
第87章 委屈
“怎么头发没擦干就出来?”
沈纵也声音轻了点。
“…正准备擦呢。”
林听宁有些心虚,转身拿了毛巾,才走出来。
热气也从浴室升腾,沈纵也接过她手中的毛巾,示意她坐床边。
他站在她面前,用毛巾帮她擦干头发,擦完以后,有些乱糟糟的。
一瞬恍如隔世,像是见到她
的第一面,她淋了雨,也把自己的头发擦成这样。
他轻轻弯起唇角,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林听宁还是第一次在理发店以外的地方享受到这种待遇。似乎还怕把她头发弄伤了,他用手指梳头发的动作很轻柔,风也只调到了最小一档。
她头发不算长,他这样细致地吹,也用了一些时间。
他还顶着一头金发。林听宁忍不住抬头,“你好像理发师。”
“……”
沈纵也摸了摸她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便把吹风机关了,放在一边,双手拉起她的手,让她捧着自己的脸。
他低下头,脸凑在她面前。
“还像吗?”
他一头浅金色的发,向下一双狐狸似的眼眸眼睫毛纤长,漆眸映出点点的光。挺鼻薄唇,鼻梁侧的痣有些勾人。
月光打在他脸颊,皮肤像是凝脂一般细腻光滑。
林听宁忍着笑,小幅度地摇摇头,“不像不像。”
她抬起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发,将他额前的金色的碎发向后撇,露出他的眉眼。
“小也,你为什么染头发?”
她边摸边温声问。
她指尖一直有意无意蹭到他皮肤,在他心里勾起点点涟漪。
他放下手,撑在她身边,俯身亲吻她。
“因为这样比较容易被你看到?”
他说得有些不正经,林听宁都不知道该不该当真。她一边回应他的吻,一边轻喘着说,“那完全不用染。”
沈纵也微顿。她抬眸看着他,轻轻摸了摸他鼻梁边的浅痣,“我肯定能认出你的,哪怕你在很多人里,我也能一眼看到你。”
就像四年不见,她也依然能在医院,远远地认出他。
她不是个擅长讲情话的人,说出口的话大多都只是内心真实所想。
沈纵也喉结轻滚,捉住她手腕,和她掌心十指相扣,将她推倒在床上。
她的头发顺着散落在被单上,和领口露出的皮肤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她皮肤开始泛红,却没有抵挡。读懂她的缄默,他手心微微收拢,低头亲吻上她。
……
林听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沈纵也不在房间,她洗漱完走到自己房间拿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昨晚被遗忘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打开手机,看到邵远打来的好几通未接电话,和凌晨发来的一条长信息。
他细碎地交代清楚了来龙去脉,又郑重和她道了歉。林听宁也才知道,那天沈纵也看到了盒子最底下的那份协议。
她快速浏览完那条信息,想了想,给他回复。
【邵先生,这件事我没有怪过您,一会我也和小也说一下,您别太担心。】
她信息刚发过去,听到外面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林听宁走到房门边,看到沈纵也提着几袋菜,从门外走进来。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帮他提菜,碰到他露在外面的手都是凉的,“外面是不是很冷?”
“还好。”沈纵也俯下身,在她额头亲了下,目光微垂,“宝贝看起来更冷一点。”
室内开了热空调,林听宁刚刚去房间时看到邵远的消息,一时也忘了换衣服,现在身上只有一件他的长袖,下摆堪堪遮住大腿。
她顺着他视线往下,反应了过来,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把菜放在餐桌上,就往房间里小跑过去。
她换好衣服,把他的衣服挂回衣柜里,走出房门的时候,差点一头栽进他胸膛。
沈纵也环抱住她,低头和她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听宁诚实地摇头。
这次除了时间延长了一倍之外,他动作还是一如上次一样温柔。
沈纵也亲了亲她鼻尖,“我发现,好像晚上累一点,老师就能睡久一点。”
“……”
林听宁作势要从他怀里出来。
“我先去做饭,”他顺着把她松开了,“老师再休息一会,做好叫你。”
林听宁微顿,还是没在房间等着,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厨房,帮他打下手。
他最后只给她安排了一个择菜的任务。林听宁把菜叶摘下,轻瞥他,又收回视线,状似无意地问。
“邵先生是不是回国了?”
沈纵也在切菜,动作未停,只“嗯”了一声。
林听宁也没再和他绕弯子,边摘菜叶边说,“我们中午请他来家里吃饭吧。”
那一盆菜都择完了,林听宁也没听到他的答复。她洗干净手,走到他身边,学着他平时的样子,贴了贴他的手臂。
她仰起头,“别生气了,我不想你因为我跟你的家人闹矛盾。”
她语气温和,听不出半点不好的情绪。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
他将手洗净擦干,俯下身,面对面地环抱住她。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但能听见他的声音,仿佛他才是做错事的人。
“可我也不想见到你因为我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已经过去很久了,”林听宁顿了顿,“而且,我真的能理解他当时为什么那样做,也不怪他。”
“那你受过的委屈怎么办?”
那天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谈出一个结果。她只能又和邵远说明了情况,对方也表示理解,还反过来宽慰她,他会再想办法。
林听宁也是此刻才察觉,之前她对沈纵也说的话,他可能根本不是表面那样,全部都接住和消化了,而是在他心里,不知不觉地堆积成了一座隐秘的小山,横隔在中间。
这不是她本意,但她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很快到了年后。
开工第一天,报社的出差通知和季意的婚礼请柬一起到来。
出差的通知先到,地点是在G市。是在沿海举办的一场为期两周的商贸展会,主办方在全国各地都邀请了媒体过去参加,只需要会后统一出系列通稿,任务不算繁重。
这种采写任务在社里都算公费旅游的福利,肖宏也是想着她在G市读的大学,刚好回自己以前生活的城市看看,就直接把她和财经组的组长袁青一起报了上去。
林听宁倒也不是不爱跑动,只是现在有了自己的家,两周时间都住外面的酒店,她还是宁愿窝在自己的房间一点。
傍晚她回到家时,看到门口有文件的快递,打开就看到了季意寄来的两张婚礼请柬,举办的地点也在G市,日期刚好赶上会议结束后的一天。
等沈纵也回到家,她把两件事一起和他说了。
他当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晚上睡觉时,把她抱得很紧。
“出差是什么时候?”
林听宁这一晚不知道回答第几次这个问题了,还是耐心地说:“下周一。”
沈纵也抱着她不说话了。
林听宁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小也。”
“嗯?”
“你不会又像上次我去B国一样,跑过来找我吧?”
沈纵也轻笑,语气却不怎么开心。
“谁知道呢。”
林听宁轻眨眼。
她想了一会,最后轻拍他的后背,温声说。
“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在他们婚礼的前一天来。那天会议议程上午就结束了,我可以结束就去找你。去掉飞机的时间,其实我们也就分开十天左右。”
他听得出来,她已经在尽力哄他了,但十天对他来说也很漫长。
只要想到她离开,他脑海中就已经预设了各种糟糕的片段,再加上他们之间不好的事情总是在分别时发生的,他更不想面对。
沈纵也低头,“嗯”了一声,亲亲她额头。
“老师快睡吧。”
去机场的那天,沈纵也送她到了机场门口。
下车之后,她的同事也在门内等着,他只是轻轻抱了林听宁一下,没有再做别的什么。
林听宁拉着行李箱去和袁青汇合,袁青接到她时就忍不住跟她说悄悄话,“你未婚夫从下车起视线就没离开过你,要不要这么恩爱啊。”
“……”林听宁拉高了点毛衣的衣领,轻咳,“也还好吧。”
“这叫还好啊,我前夫可是从来不送我来机场。”袁青吐槽,“更何况这趟是餐点的航班,要是换成他,肯定还会跟我抱怨下班没人给他做饭。”
林听宁沉默几秒,“怪不得是前夫。”
平时在报社里,林听宁和财经组的合作就最多,和袁青也很熟。一路上两人闲聊着,时间很快消磨过去。
到G市已经是深夜,袁青带着她去酒店办理入住。房间是双人床,袁青一进房间就开始脱外套,“热死我了,这边完全是夏天啊?听宁你毛衣也赶紧脱了吧。”
林听宁应下,打开行李箱抱着衣服先进浴室洗澡。从淋浴间出来,她换上睡衣,看着镜子里脖子上一抹很明显的痕迹,衣领怎么拉都遮不住。
她看着就想起今天出门前的旖旎。脸颊都被水汽蒸得有些发烫,她低头,忍不住单手握住头发,露出肩颈,用手机对着那个位置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纵也。
【你看你咬的,衣服都遮不住。】
她发完放下手机,用遮瑕膏试了试,铺了几层,好歹是遮住了。
她抱着衣服和手机出门,袁青躺在床上刷着新闻,她又理了一下行李,把这两周要用的日用品先拿出来整理好,才躺在另一张床上,再次打开手机,看到他几分钟前发的信息。
1:【宝贝】
1:【好想你】
林听宁用体温略低的手背贴了下脸颊,打字问他:【你在干什么?】
1:【工作和想你】
LTN:【怎么这么晚还在工作,嘉娱会给加班费吗?】
1:【员工有】
LTN:【但是你没有?】
1:【嗯】
1:【/哭泣小人.jpg】
林听宁没忍住笑,边给他打,【小和怎么这样,下次我说说他。】
1:【不要叫他小和,叫他Lucas就好】
聊天框里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林听宁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他的信息。
片刻,他发过来了,看上去像是两条提前编辑好直接黏贴的信息。
1:【已经很晚了,老师要早点睡,别看手机了】
1:【宝贝晚安,睡不着给我打电话】
林听宁看了眼时间,往常这个点,他们有时还没上床。
她低头看着那两条信息,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她垂着眼,还没想好要怎么回,一旁袁青忽然“靠”了声。
“听宁,你快看记者群,嘉娱准备起诉一个娱乐媒体的记者了。”
林听宁微顿,低头点开平时开了免打扰的记者群。群里有人发了一张起诉单,是嘉娱起诉一家媒体的记者侵犯旗下12名艺人的名誉权和隐私权。
袁青语气不解,“不过这家媒体也太野鸡了吧,听都没听过。起诉他们能赔多少钱啊,杀鸡儆猴?”
林听宁点开那张照片,视线停在被起诉人那一栏。
被起诉人上,写着王喻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塞红包
第88章 意义
嘉娱大厦。
拉投资是创业老板的必修课,但对于嘉娱这种潜力股,在扩股增资的阶段,反而是能去挑选对发展有利的投资对象。
年后嘉娱扩股增资的消息刚放出来,林嘉和就收到不少橄榄枝,其中不乏目前由渠仪主导的渠氏。但真正让他意外的,还是其中出现的领舟集团。
联系他的甚至不是投行或领舟的投资部,而是周承京本人。他接到电话时正打算下班,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手机上时又停住了。
他调头往沈纵也的办公室走,边按了接通。
办公室里没有人,周承京的声音也恰好传了过来。
他并未有太多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想让他答应让领舟以战略投资方身份进入嘉娱本轮融资,并争取优先的配额。
“姐夫,感谢你的好意,”林嘉和打着太极,“但这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还得看战略部和股东的意见。”
“你是嘉娱的创始人,有什么是你不能决定的,”男人语气温和,“难道嘉娱有人越权指挥?”
“……”林嘉和轻扯唇角,“姐夫又说笑了,嘉娱才成立几年啊,哪来什么权不权的。倒是领舟家大业大,要操心的事可比我多多了,你说是不是?”
“正是因为我经历过,才知道一个好的靠山有多重要。”周承京笑笑,“嘉和,我们是一家人,没必要因为一个外人生疏了。选择领舟,它以后就是你在嘉娱的底气。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回复。”
挂断电话,林嘉和一言难尽地看着手机屏幕。
片刻,办公室的门推开,沈纵也和助理从门外进来。
他垂眸看到了沙发上的林嘉和,侧身,接过助理手上的文件,“今天先到这里,你先下班吧。”
助理应了声好,转身离开。
他把门关上,林嘉和立刻倒豆子似的说了起来,“Evan,周承京打电话给我了,说领舟想参加嘉娱这一轮的投资,还想要战略位。”
“不得不说,他真是太会给人挖坑了,”他轻啧,“说完你越权管理又说我跟他才是一家人,一环扣一环的,没点水平真给他带进去了。”
沈纵也在咖啡机接了杯美式喝完,把玻璃杯放下,转过身。
“他接管领舟这几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他说,“你是陆茉的弟弟,嘉娱又在你名下。如果他再不拿下嘉娱的投资名额,从能力到婚姻都会被质疑。”
“但他知道你在嘉娱,他没那么轻易能成功。”林嘉和摸摸下巴,“所以他打电话来是想试我跟你的关系,万一能挑拨离间成功,他就按这种方式拿下投资名额,不成功的话,他还有别的计划?”
沈纵也颔首。
“那他的PlanB会是什么,”林嘉和思索了一下,“是弄我们旗下艺人来压低嘉娱估值,还是对你下手?”
沈纵也抬眸,“都有可能。”
室内一时静默。
片刻,林嘉和靠在沙发背垫上,“还好小熊已经帮你澄清过姜道勋那些事了,不然现在热搜第一肯定就是嘉娱副总霸凌练习生。”
沈纵也垂眼,轻提唇角。
“嗯,有她是我的幸运。”
“……”林嘉和搓了下手臂,“艺人那边只能见招拆招了,先让法务部拟一份之前造谣过我们艺人的媒体,挑几家起诉一下,杀鸡儆猴吧。”
沈纵也走过去,将手上的文件扔给他,“法务部之前整理过,挑了几家,确认一下。”
林嘉和随手翻了翻,在里面看到一张已经拟好的起诉书。“这个阳光传媒是什么东西,王喻又是谁?”
“听宁的大学同学,之前欺负过她。”沈纵也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她现在在这家媒体工作,做娱乐板块的新闻,基本没写过确实的内容。”
“噢,那你记得让法务部告狠点。”
林嘉和签了字,把文件夹扔向桌面,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差不多到这了吧,你也赶紧下班吧,小熊还在家等呢。”
沈纵也没抬眼,看着手机,“她出差了。”
林嘉和懒腰伸到一半停住了,“去哪了?”
“G市,两周。”
“……”
林嘉和心想怪不得总觉得今天他办公室气压低低的。他放下手臂,已经预想到这两周日子有多难熬了。
他又想
起了上一次林听宁去L城的事,忍不住看向他手机,“…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在买去G市的机票啊。”
沈纵也没接话。
林嘉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Evan你……”
“我知道。”
沈纵也打断他,抬眸,“我不会去打扰她工作的。”
林嘉和再次搓了搓手臂,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多跟小熊在线上聊聊天吧。”
沈纵也垂下眼,“嗯”了一声。
……
零点三十分,沈纵也从嘉娱回到家中。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阳台透出一隅室外微弱的光。他没有开灯,从厨房接了水,走到客厅,给那盆橘子树浇水。
这株植物被她照料得很好,一开始还有些瘦小凋零,到现在隐隐有些新的枝芽冒了出来。她出门前还反复叮嘱他,要每天拍照给她看橘子树的情况。
他到沙发边坐下,垂眸,打开手机。
两小时前和她说了晚安,她应该不会再回他信息了。
他点开她发来的那张照片,坐在沙发,不知低头看了多久。
寂静在夜色中蔓延生长,悄声无息地填满整个房间。
他站起身,走向走廊。
下午送她离开时,她和他说她已经布置好了其中一个房间,是留给他的惊喜,让他回家的时候再看。
他走到房间的门口,打开门。
房间被布置成了一间音乐房。地面铺了古典纹路的地毯,钢琴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面盖着米色的防尘布,钢琴旁立着一排书架和一盏落地灯,对面是看着很柔软的两个豆袋沙发。
她送他的吉他也被移到了这边,用架子架了起来。这边房间的飘窗空间比较大,她铺了毛毯,在上面摆放了坐垫和一个小木桌。
简约又不失温馨,完全是她的风格。
沈纵也靠在门边,视线掠过室内的每一处陈设。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像她一样,给他家的感觉。可是没有她,这里的一切也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很清楚,她布置好这些,是想让他能安心在家里等她。
可他只想把她留在这里,和他待在一起,哪里都不要去。
如果有能不让她记恨他,又能实现这个想法的方式,他一定会去做的。
但他知道没有,也知道她不会喜欢这样。
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上的是这样的人。尽管他曾经给她带来过那么多的伤害,他依然只想攥紧她。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想逃跑的。
他敛下眼睫,走到钢琴边。
受伤以后,他很少再弹琴,但因为G市那栋别墅无人居住,他想起她曾经说小时候学过钢琴,想她以后或许还会想学,当时还是让人将那架钢琴运过来了。
虽然没有弹,但琴还是定期保养,他试了几个音,都维持在原调。
他低头,想了片刻。
最后在琴凳上坐下,按照印象中的谱子,十指搭在琴键上,试着弹奏。
……
第二天一早,林听宁收到了沈纵也发来的橘子树照片。
S市是阴天,橘子树上没有什么光线,但看着和她出门前的样子没有什么差别。
他同时也给她留了一条信息。
1:【G市今天有雨,宝贝出门记得带伞】
林听宁回了一句好,想着自己查的S市的天气,也提醒他出门要穿厚一点。
那天上午,G市还只是下了小雨。到中午回酒店吃饭的时候,雨突然大得像是天被捅漏了似的。
主办方临时通知展会推迟两小时,餐厅里媒体聚集的区域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同行都在交流各种小道消息。
袁青也带她去聊。她认识的多是在G市当地做财经新闻的记者,聊到了当地的企业,其中还提到了领舟。
其中一位记者讲得绘声绘色的,“领舟和远观,G市两家龙头企业,当初办了场轰轰烈烈的商业联姻,大家都以为是强强联手,要在市场形成双寡头了。”
袁青忍不住问,“然后呢?”
“开始几年的确是这样。远观的千金全力当好贤内助,给领舟少爷提供了不少S级投资项目。”那位记者说书似的,“但后来据说是领舟少爷也不太相信自己父亲留下的人,又引进了不少远观的人进领舟。结果两派的人在里面越来越分裂,他自己反倒压不住局面。近两年远观千金也直接进了管理层,后来就开始传他们不和了,大家都在猜,远观是不是想反过来吞并领舟,双寡头要变单寡头。”
“也不一定吧,”另一位记者插嘴,“领舟还有周怀山坐镇呢。”
“说起来领舟那边好久没见到周怀山露面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几个人讨论了起来。林听宁听了一会,不太关心,在座位上低头看手机。
热搜上有嘉娱起诉多家媒体的词条。昨天群里爆料的王喻和她的公司只是其中一个,只是似乎被人有意单独拎出来传播了。
她倒是第一次知道,王喻也同样进了新闻行业。这个名字随时境的变化,在她印象里都有些模糊了,但她做过的事她不可能忘记。
嘉娱起诉她的理由也很正当,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件事和沈纵也有关,冥冥之中也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下午雨下得小了些。展会正常进行,首日工作量总是大些,一直忙到夜里十点,才回到酒店。
袁青洗澡的时候,林听宁到房间阳台给沈纵也打了个电话,和他聊了几句。
到后来袁青洗完出来了,林听宁顿了顿,还是问,“小也,你还好吗?”
沈纵也笑了笑,“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没怎么,…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会的,”他语气轻描淡写,“老师快去洗澡睡觉吧。”
挂断电话后,林听宁试着自我安慰了一下,一直以来,沈纵也确实没有什么瞒着她的事,王喻可能也只是一个巧合。
她抱着这样的心情过了那一晚,直到第二天一早,被她解除免打扰的记者群里,铺天盖地地都在传一条消息:
【领舟集团周怀山于A国接受癌症治疗,医院地址曝光】——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酒酒红包~
第89章 证据
那天一早,邵远也看到了这条消息。他立刻给沈纵也打了电话,又怕他不接,挂断后直接打车往嘉娱去。
在路上,他给唐黎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唐黎沉默了几秒,“这事是粽叶做的?”
“大概率是,”邵远掌心都有些出汗了,“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太危险了。”
唐黎听出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去拦着?拜托,他又不是小孩了。而且你们刚吵完架,你还逆着他来,小心他跟你彻底翻脸。”
“……”邵远现在不敢不信她的话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你说该怎么办?”
“先问他想干什么,再准备好帮他兜底。”唐黎说,“我总感觉这只是个开始。”
“好吧。”邵远说,“阿茗,我再去确认一下这条消息,如果是真的 ,我马上给你定机票,你别待在A国了,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唐黎轻笑,“知道了。”
车到了嘉娱门口,邵远挂断电话,下车进楼,直奔沈纵也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人,只有他的助理,他忙抓住对方,“沈纵也呢?”
助理吓了一跳,认出了他,“邵先生,沈总还在开会。”
“什么时候结束?”
助理有些为难,“结束之后还有另一个会,沈总今天行程是排满的。”
“满到饭都不吃了?”邵远冷笑,“行,我就在这等着,有本事他每天都忙,一辈子都别出现。”
“为难我助理干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纵也从外面走进来。
邵远下意识看向他。他头发不知怎么染回了黑色,穿着深灰的毛衣外套搭牛仔裤,模样随性。
助理如释重负地走过去,沈纵也用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助理很快离开,关上了门。他靠在门边,看向邵远。
邵远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是跟整个领舟和周家作对,更何况你现在还跟嘉娱捆绑在一起。如果他们秋后算账,你怎么办,嘉娱怎么办?”
沈纵也等他说完,神情平静。
“消息不是我放的。”
邵远愣了一下。
他反应了过来,“…你是从哪知道这个消息的?”
沈纵也没有接话,只轻弯了弯唇角。
他敛下视线,“邵叔。”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唐黎怀我的时候,明明是事业的起步阶段,为什么会和周怀山在一起?”
邵远微微怔住,攥紧手心。
沈纵也垂着眼,淡声说。
“今晚,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周怀山的消息被放出来,整个财经圈都彻底炸了锅。展会成了媒体之间互通有无的地方。
肖宏也紧急联系了袁青,让她放下手头的所有事,全力去跟领舟的新闻。
那一天所有媒体都在争分夺秒地抢独家,袁青一整天都在联系各种人脉核实消息,一张能证实周怀山的确在那家疗养院的照片在市场上有人开到了数十万。
领舟在当天下午发出的公告,称消息不属实,周怀山只是在度假而非患病。
领舟投资者并不买账,大量散户在社交媒体上要求周怀山亲自接受媒体采访进行证明,领舟的股价也在一夜之间暴跌。
这并不属于林听宁的领域,但她也能看懂大致的形势。而对媒体行业来说,谁能在这时候获得有关领舟和周怀山的一手信息,谁就有了一夜成名的机会。
远在A国的疗养院和领舟总部楼下都被围得水泄不通,热搜上领舟的词条降了几次,又升了回去。
沈纵也提前和她说了,这天他有一整天的会议。林听宁没有去打扰他,但越想越觉得,他简直就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会发生一样回避开了。
袁青在忙领舟的事,展会的任务落到了她一个人身上。那天展出的许多商家都是售卖文创用品的,她一个人在逛的时候,最后在一个信纸的摊位面前停下,挑选了一款,和商家付了钱。
夜晚回到酒店,袁青还没有回来,她洗漱完,坐在床上,给沈纵也打了个电话。
沈纵也声音如常,和她聊了些琐碎的日常小事。
直到他催促她去睡觉,林听宁顿了顿,还是叫他,“小也。”
“嗯?”
“你知道我很在乎你,也只在乎你吧?”
她轻挠脸颊,其实不太好意思在平时说这种话,总觉得很难为情。
沈纵也安静了几秒,轻笑,“老师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林听宁用手背贴着发烫的脸,“就是希望你能记住。”
他微顿,低声应下,“好,我记住了。”
这一边,S市机场,邵远见他挂了电话,才忍不住开口。
“听宁也在G市?”
沈纵也放下手机,“嗯,她在出差。”
邵远说,“你过去的事她知道吗?”
沈纵也继续向前走,手放进口袋,没有接话。
邵远皱眉,“小也,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沈纵也回,“找一个叫徐君的人。”
邵远脚步顿住。
他彻底明白过来,沈纵也想干什么。半晌,他上前跟上他,“没用的,这件事没有证据,就算她肯说出来,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沈纵也停下脚步,侧头。
“如果我有证据呢?”
邵远再一次愣住。
“……什么证据?”
沈纵也垂下眼。
……
四年前,周怀山生辰宴结束之后的晚上。
散场以后,周怀山又遣人单独拦下他,将他带过去。
他进去时周怀山已经喝多了酒,将他错认成了唐黎。
“小茗,你还在怨我吗?”
“我不是不想帮你,只是我当时真的需要资金。”周怀山说,“你也知道,老爷子不喜欢我,我只能靠我自己。”
他站在门边,冷眼看着男人身形摇晃,撑着桌面站起来。
“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他踉跄着走过来,“我不知道你当时怀了我的孩子,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放你走的。”
周怀山张开手臂,“现在我什么都有了,你想怎么做,我都依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沈纵也拂倒了门边的青瓷花瓶。花瓶砸碎在地,碎片散落在周怀山面前,挡住他的来路。
他淡淡抬眸。
“你当时做了什么?”
周怀山站停在原地。
他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不断重复,他需要资金,需要让周家看得起他,才能接唐黎进周家。
这晚发生的事是一个开口。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揭开,就是领舟当年资金的来源,也是周怀山发家的秘密。
周家早期靠娱乐经纪起家,周老爷子只想守成,周怀山却想另起山头。父子理念不合,周老爷子想眼不见心为静,远派儿子去负责当时周家产业的海外业务。
周怀山也是在当时,动了想自筹资金的心思。
而能在短期内大量赚取资金,他只能碰灰色产业。
当时国内娱乐行业竞争白热化,许多年轻演员选择了来海外发展。而有部分的公司,是专门做这种演员的经纪业务。这些演员背井离乡,又渴望成名,其中不乏长相出众又家境贫寒的女演员,演戏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这些公司大多与她们签约了赔偿额极高的霸王条款,提供的资源与培养却寥寥无几,又在她们负债累累时,为她们提供另一条成名的“出路”。
他当初看到了其中的暴利,也找到了这些公司的源头都源于一个叫钱立的人,给他进行了投资,得到了巨额的分红。
他也是在这时候,接触到了沈茗。
他对沈茗的喜爱很明显,再加上沈茗样貌和能力都出众,靠自己也试镜上了几部戏,钱立便没有让她去做那些。但沈茗还是从她的朋友口中知道了。
当时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天真地来恳求周怀山帮忙。
他嘴上答应,换得沈茗的感激,也彻底得到了她。
后来事情败露,沈茗也知道了一切,彻底销声匿迹。他当时忙于与钱立切割关系,也没有余力去找她。
钱立已改了国籍,但最终还是被捕,病死A国狱中。周怀山则回了国,靠着那笔资金成立领舟,让周家刮目相看,老爷子也开始全力支持他的事业,他从此成为受人敬仰的周总。
钱立公司下的艺人也在那之后四散而去,其中有一个人与沈茗关系最好,名叫徐君。
她是经历过这一切,也向沈茗求助过并见过周怀山的人。邵远之后也尝试找过她,对方称不愿再回想这些事,也和他们断绝了来往。
飞机上,邵远良久才从这些过往中抽离出来,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委托了一位记者,搜集到了线索,按她说的去找了。”
“那你说的证据呢,是什么?”
“钱立手上的投资协议,”沈纵也弯弯嘴角,“多亏周怀山也一直在找,跟着他的人,就好找多了。”
邵远揉了揉额头。
“就算有陆茉帮你,这两件事,想做到也不容易。”他转头,“周怀山现在已经没几天好活了,你这样大费周章是为什么?”
他怎么都想不清楚,沈纵也怎么会比他还上心这件事。
沈纵也闭上眼,手放进外套口袋。
“大叔,别一直提问了,我又不是老师。”
“……”
邵远一瞬间有种看到从前的他的恍惚感。他其实也看得出来,沈纵也应该几天没休息好了。
他还是收回视线,没有再出声。
飞机于凌晨降落G市。休整一夜后,沈纵也带他去找了徐君。
他也终于知道沈纵也让他跟着的原因,徐君其实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身份,是看到邵远,才彻底相信了过来。
“我不知道阿茗当时怀孕了…”徐君怔怔地和邵远说,“不过这孩子,长得真的很像她。”
大概是因为这个,后续的谈话都很顺利。徐君也知道了周怀山患病的消息,当初威胁她们封口的人快要不在了,她也愿意将她们的经历说出来。
沈纵也留下了一张卡,和林听宁的名片。
徐君推辞,“我不用钱……”
“其实这位是我夫人。”他推了下名片,抬眸,语气和缓,“她是一位很尽责的记者,我也是想帮她快些完成这篇新闻,才找到了您。这点心意,就当您替我帮忙和保密的酬劳,还希望您能收下。”
徐君微顿,“…好,那我整理一下,尽快联系她。”
离开徐君的家,到了楼下。天空铺满单调的灰色,空中飘着细雨。
邵远拿了根烟出来,咬在嘴里,没有点。
“这边天气还是这么阴。”他侧头,看向沈纵也,“你现在事情都办完了吧,准备去找听宁吗?”
沈纵也手放在口袋,没有接话。
邵远垂眸看了眼,玩笑道,“你口袋里有什么宝贝,看你放进去好几次了。”
他微顿,轻弯唇角。
“确实是宝贝。”
他将手拿了出来,轻描淡写,“先回酒店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二更一下,九点二更~
第90章 沈纵也
林听宁收到徐君的电话是在展会的第十二天。展会已经接近尾声,次日是用来计算评选分数的休展日,那天活动结束得很早,她独自往回酒店的方向走,手机打进了一个归属地G市的陌生电话。
电话那边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向她做了自我介绍,又说明来意。
“……”林听宁用了几秒时间消化她所说的,“您是想向我提供爆料吗?但我不是负责财经领域的记者,我帮您联系我的同事?”
徐君支吾了几秒,“不用了,我就想找你。”
“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听说您很负责。”
林听宁垂眼,在内心叹了口气。
这也太明显了。
她还是说,“好的,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吗?我现在就在G市。”
徐君约在了当天傍晚,展会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
见面的时候,徐君戴了口罩,状态有些紧张,但还是完整地将她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又讲述了一遍。
她同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袋,“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当年的一些资料,您可以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林听宁接过,粗略看了眼,里面有许多的旧照片和合同。
“肯定能用得上,谢谢您。”
她补充提问了几个问题,徐君也一一认真地回答了。最后采访在两个小时内就结束了。
送徐君上了车,林听宁很快给袁青打了个电话,和她同步了一下消息。
袁青在那边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听宁,咱俩这是撞什么大运了,领舟的命运都要把握在我俩手上了。”
林听宁应和了几句,挂断电话。
她边往酒店走,边点开和沈纵也的聊天界面,给他发信息,【小也?】
沈纵也回得很快,【怎么了?】
林听宁视线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打,【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她现在往回看,感觉一切都像是他铺好的一条引向他的路。从嘉娱起诉王喻这条消息出现开始,到最后徐君的出现,他一边不告诉她,一边不断地给她留下线索,从起初的蛛丝马迹,到最后几乎摆在了明面上,让她一步步发现他在做什么。
沈纵也发了条语音过来。
他嗓音带着轻微的笑意,反问,“老师想我说什么?”
林听宁脚步站停。
她低头,还在想要从哪里说起,不远处,袁青就小跑着过来了。
“听宁——”
袁青拉着她,一刻不停地开始询问她关于徐君的采访。她只得先给沈纵也回信息说自己要先工作,抬起头回答袁青的问题。
回到酒店房间,袁青火速分工好了任务,让她先整理采访录音。
林听宁被迫开始加班,抱着电脑坐在床上开始工作。录音有些长,她看着屏幕上转成的文字,整理出关键的信息,整理了一会,还是抬起头。
“袁青。”
袁青在检索着网上相关的资料,鼠标都快搓出火星子了,头也没抬,“嗯?”
“这份录音,我整理了一些,剩下的交给你们组的同事吧,”她放下电脑,“我毕竟不是负责财经板块的,还是你们更专业一些。”
袁青愣了下,看向她,“你不想做这篇稿了?”
林听宁点头,“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
袁青也没多问,“好,你发给我,我现在就call人来做。”
林听宁把文字稿和录音打包发给了袁青,关上电脑,走到房间阳台。
她打开手机,给沈纵也打了个电话。
室外的大雨滂沱,阳台的栏杆都积了些许水滩。
忙音响了一秒,两秒。
黑夜中亮起的屏幕显示拨号终止,传来语音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林听宁微顿,脑海回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和沈纵也这几天的状态。
她转过身,回到房间,匆匆和袁青说了一声,拿起伞出了门。
她给林嘉和打了电话,他也在出差不清楚情况,说帮她问问沈纵也的助理,她想了想又打给了邵远,对方明显有些愣住了,迟疑了几秒,还是说。
“……小也到G市了,他还没去找你吗?”
……
远观大楼楼下。
细雨如丝,周承京撑一把黑伞,西装笔挺,银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薄凉。
他看着面前因他的这通电话而微微侧身的青年,放下手机。
“沈纵也,真的是你。”他一字一顿,“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沈纵也看他一眼,挂断了手机的通话。他身后,跟着来远观谈演出合作的Reece明显有些被吓到,下意识想走到沈纵也身边。
沈纵也抬手拦住他,侧头看向助理,“你先带Reece回去。”
助理忙应了声好,拉着频频回头的Reece上了保姆车,关上门。
引擎声远去,沈纵也收回视线,转身,看向眼前的人。
“周总还挺有闲情逸致。”他微微提了下唇角,“领舟的事都解决完了?”
周承京微僵,随即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他衣领,压低声音,额角青筋凸起。
“你从哪里知道疗养院的地址?”
沈纵也平静垂眼,看向他的手。
“大庭广众的,周总这样拉拉扯扯,万一被谁拍到就不好了。”
周承京冷笑,“这里是远观,不是你们嘉娱。”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手松开,后退了半步。
沈纵也抬手理平衣领,又轻掸了掸,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
“沈纵也。”
周承京再次出声。
他已经压抑了自己的情绪,语气变得温和,仿佛真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兄长。
“这件事曝光,不会给领舟带来任何影响。早在三年前,领舟就已经归我管了。”
“但你就不一定了。”周承京微笑,“领舟已经挑选了一份用来对冲舆情的新闻,也邀请你来听听。”
他又刻意放缓语调。
“嘉娱副总,前演员Evan隐婚——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
沈纵也抬眸。
周承京在他眼中看到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冷意。他满意地笑了,“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结婚了。看来你也觉得这条新闻不错啊。”
“但我还觉得不够。”周承京目光柔和得有些阴恻,“这几年,我总是反反复复想起你和听宁在一起的事。”
“你还不知道吧,听宁因为你的事找过我。”他笑了笑,“不过不重要了,你们都分手四年了。”
“但你怎么能伤了听宁的心,自己过得这么幸福呢?”周承京语调柔缓,“所以我让公关部,在原先那条新闻里,又丰富了一点细节。”
“演员Evan在高中时期和家教老师恋爱,出道后始乱终弃,和现任妻子隐婚后退圈,成为了嘉娱副总。”周承京笑着说,“这样听起来是不更棒了?”
没有回应。他又走上前,俯身在沈纵也耳边低声说。
“今晚你就能看到第一条热搜了。你放心,听宁的名字我肯定不会泄露出去。只是不知道你现在的妻子看到以后作何感想?”他笑了笑,“结婚没通知我就算了,离婚可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开心开心啊。”
他身上的檀香和烟味顺着潮湿的风扑来,沈纵也颦眉,偏头避开了他的靠近,抬手不轻不重地拨开他。
“离我远点。”
周承京直起身,丝毫不在意,觉得他不过是强撑而已。
“沈纵也,”他后退几步,弯了弯眼,“其实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在找机会算计我。其实你一直很嫉妒我吧?”
“当初你演的多不在意,我还差点真信了,”他语气慢条斯理,“我真的没想到,我这位私生子弟弟,原来是这么阴暗心机的人啊。”
“听宁是因为知道了你是这样的人,才跟你分手的吗?以前成天在她面前演戏,累不累啊?”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恶毒的话,“听说你前些年还出车祸了,怎么没伤到脸上?连这幅皮囊都没有了,你身上还有哪处是会被人喜欢的?”
沈纵也眼睫微抬。
雨下得有些大了。雨水汇聚成股,顺着路面流淌而下。
周承京撑着伞,神态倨傲,看着面前逐渐被雨淋湿的青年。
他感到心旷神怡,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说到底,没有我,你根本不会认识听宁。”
周承京脸上依旧是微笑的,后槽牙却用力磨了一下。
他目光带了几分怜悯,啧啧两声。
“你不过是我的替代品罢了。”
他弯起唇角,“如果当初我没有跟陆茉结婚,我跟你同时站在她面前,你猜听宁会选我,还是选你这个私生……”
“沈纵也!”
马路对面,一道声音穿透雨幕。
沈纵也下意识转头。
如同他的幻想般,他所想念的人站在路的另一端,撑着一把白伞,身穿一件灰色提花长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上,白皙的脸庞上,一贯温和的眉眼显得有些焦急。
绿灯亮起,林听宁几乎是小跑着过了马路,跑到沈纵也身边。
他身上几乎湿透,浅白的卫衣都浸成了深色。林听宁边踮起脚用伞遮住他,边握紧他被淋得冰凉的手。
她忍不住说,“你站在这干什么,没带伞还不会躲吗?”
沈纵也垂眼,看向她。
他掌心微动,手从她的手中拿出来,转而握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她的体温温热而真实地从皮肤传来,他下意识攥紧了点。
林听宁带的伞太小,遮住两个人有些勉强。她看了他一眼,火气消了一点,拉着他,先往旁边的檐下走。
雨声中她隐隐听到有人微弱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回头看。
路边刚好驶来一辆出租车,她又改变了方向,带着沈纵也走过去,伸手拦住车。
他们一同坐进后座,司机转过头问他们去哪。林听宁看向沈纵也,“你住在哪?”
沈纵也抬眸,报了别墅的地址。
林听宁看他一眼,从包里拿出纸巾,抽出几张铺开叠在一起,用来擦他头发和脸上的雨水。
沈纵也目光看着她,眼睫微垂,一动不动的,仍由她擦。
她已经生不起气来了,认真地帮他把水都擦干净,语气放缓了些。
“别墅那边还能住吗?”
“嗯,”她在擦头发,他微微低下了头,“我这几天都住在那边。”
“这几天?”林听宁看着他染黑的头发,用纸巾吸掉他发梢上的雨水,“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纵也垂眼,用手指勾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在掌心。
他声音很轻,“一周前。”
林听宁动作微微顿住。
手上的纸巾已经完全湿了,她低头,手动了下,从他掌心中挣出来,又抽出几张纸巾,伸手帮他擦衣服上的水。
“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她抬起眼睫,“是在这边有什么事吗?”
沈纵也垂眸,看向她。
其实他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很多借口,以防自己忍不住去见她。徐君已经找过她了,他完全可以说来这里就是为了亲自见徐君一面。又或者,他也可以拿自己刻意安排在这个时间的Reece的合作会议当做来G市的理由。
他看着她的双眼,犹如清澈的湖面般盛满他的身影,里面只剩下关切。
片刻,他将手放进口袋,拿出了那个戒指盒,递到她手上。
他垂下眼,语气温缓。
“戒指做好了,我想让你亲手给我戴上。”——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八点准时更(挤眉弄眼)(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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