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渴爱 > 60-65
    第61章 林听宁


    林嘉和同沈纵也启程回嘉娱的时候,也正是傍晚。


    他又是开车的人,还因为方才和嘉娱一位股东的会面而满腔愤懑。


    “什么叫我留过学,她也留过学,我跟她就很合适了?”他忍不住吐槽,“他怎么不干脆说她是女的我是男的,我俩天生绝配?”


    副驾驶位的人懒得搭腔,他又不满地瞥他一眼,“再说,你也留过学,也是男的,怎么不说你跟她也合适?”


    沈纵也淡声,“别扯上我。”


    林嘉和倒是想扯上他,但这些年,他跟沈纵也向来在公司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而沈纵也就是那个黑脸的人,几个股东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他愤愤给了方向盘一拳,“我宣布,接下来一个月嘉娱老总你来当。”


    沈纵也没抬眼,依旧懒得理他。


    遇上红灯,车停在沿江一侧路上。林嘉和食指敲着方向盘,恨不能把从公司成立以来那位股东烦人的行为全都吐槽一遍。


    片刻,沈纵也视线从手机上抬高,打断他。


    “渠良现在想让你和他女儿结婚,可能不止联姻这么简单。”


    林嘉和话音停下,“什么?”


    他视线内出现沈纵也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沈纵也说,“上个月,渠良的子公司被起诉行贿,只是消息还被压着。”


    林嘉和听懂了,“…你是说?”


    “还不确定。”沈纵也关上手机,勾了勾唇,“再看看吧,总不能把嘉娱总裁卖便宜了。”


    林嘉和恨不能当场揍他一顿,但红灯转绿了,他只能握住方向盘用力踩下油门,磨了磨牙,“你等着吧,我等下就去发人事变更的通告。”


    他一路飙车,很快便到了嘉娱大楼附近。他正打算绕道进车库,沈纵也忽然出声,“等会。”


    林嘉和踩下刹车。他侧头想问他干嘛,顺着他视线,就看到了影影绰绰的江岸边,站在不远处栏杆旁的人。


    他微顿了顿,还是调转了方向,把车停了路边,又降下车窗。


    他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边不怀好意地笑,“我是不能贱卖,但咱们公司副总倒是给钱就能送过去。”


    沈纵也视线未动,轻嗤了声。


    天际还残存着夕阳的艳色,浸染了江水。路灯亮了,在路面洒下昏黄的光影。


    林听宁微靠在栏杆边,面前有几个穿着工人服装的男人。


    她穿着随性,一身简单的淡灰色连帽外套搭牛仔裤。江风有些大,将她耳后的发拂过脸颊。她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挽起发丝,神色专注而认真。


    片刻,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打开递给他们。男人纷纷接过,其中一个又拿出廉价的塑料打火机,打起火苗递到她面前。


    她也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就着那簇火光,点燃。


    林嘉和看着,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烟雾缭绕,朦胧了她的轮廓。但她只是将烟夹在两指之间,没有送到唇边。她看着那几个人,嘴唇翕动,又说了些什么,男人纷纷七嘴八舌地和她交谈了起来。


    风掠起她及肩的发,她肩膀清瘦,肩颈到下颌的线条都清晰,肤色白皙,眉目温和。


    相比于向她倾诉着的人的激动,她目光显得平静,平添几分隔离在外的冷淡。


    林嘉和看着,忽然能懂她吸引人的地方。


    她像一个矛盾体,是一簇假的烛光,外表温暖,触碰却只有一片冰凉。


    就像当年,虽然他总是吐槽,沈纵也给她添麻烦。可他也没想到,她提分手能这么干脆利落,说不联系就再也没有联系。


    会让人本能地好奇,她内在的冰冷之下又是什么。


    而他也忽然能理解,为什么沈纵也的性格,当初说分手就没有再纠缠她。她这样的人,靠纠缠是没有用的。


    他收回视线,又调侃,“就在这看着,不过去打声招呼?”


    沈纵也收回视线,淡声。


    “她在工作。”


    林嘉和微顿。他再次看向林听宁,这才反应过来,她听那一伙人说话是在干什么。


    他轻扯唇角,摇了摇头,该说不说,这么多年,这俩人的一些相处模式,还是跟当年一样。


    他边发动了车,边心想。


    自己刚刚还是高估了。他们这位副总哪里还用给钱,简直是能倒贴钱地送过去了-


    林听宁那天在江边,碰巧遇到一群带着外地口音商量着讨薪的清洁工。她听了他们聊的内容,感觉会是一个不错的新闻点,便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


    几个工人的自述是碰到黑心中介,把介绍费连同工钱一起卷走了。但林听宁回去查了一下,发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几人碰上的中介,背靠一家资质齐全的物业公司,专门承接那一带商务楼的清洁服务。


    但这家公司本身的人力,又来自于另一家并不在S市本地的中介公司。


    一环套着一环,中介费层层增收,清洁工的收入却被层层剥削。


    一伙人从偏远地区被运来大城市,而且大多还带着妻子一起,起早贪黑工作,夜晚住在郊区十来人一间的棚屋,每个月到手的薪酬才刚足千元。


    如果有人抗议,就会以各种理由被辞退,不仅中介费不退还,最后一个月工钱也不发放。


    到这还算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林听宁顺着往下查,发现这家公司不仅在S市经营,在全国各一二线城市都有关系隐蔽的分公司,涵盖各服务行业,盘踞在地图上,构成一条庞大的灰色产业链。


    她很快把线索梳理了下,编辑成选题,发给了肖宏。


    肖宏很快便通过了,批了一笔预算,同时叮嘱她注意安全。


    这条新闻做出来,她这一个月的工作量也差不多了。


    她于是连续几天,都在调查这件事,一时没心思关心别的。直到一日,她刚走访完一户人家,打开手机,便看到一条被列表里财经记者疯传的新闻。


    【大批艺人提前解约,嘉禾娱乐或将面临资金短缺】


    她下意识点开,发这条新闻的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但浏览量已经迅速突破了十万。


    她并不了解娱乐行业,只大致翻看了一下那篇文章,文内列出了许多数据,却没有数据的信源。


    这种新闻是很容易被打假的。果不其然,当晚,嘉娱就发布了声明,称该信息不属实,并将起诉发布方。


    然而第二天,一些社交媒体上又开始流传,嘉娱的高层和艺人有不正当关系。


    爆料人言语含糊,但暗示性很强,指向嘉娱的创始人。


    爆料人同时发布了一系列拍摄模糊的照片,能看清长相的,都是嘉娱旗下的艺人。


    一时间,两件事被联系在了一起。嘉娱也很快进行了辟谣,但爆料的传播更广,词条几番上了热搜,当晚才被完全撤掉。


    这一边,


    嘉娱也在当晚临时召开了线上的股东会议。


    发生这种事,稳住投资人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林嘉和先说完了嘉娱对这两件事的处理方案,询问几位股东有什么意见。


    一位和渠良关系较近的股东率先开口,“我认为当下,林总还是尽快成婚,最能稳定人心,也可以一次性破除这两条不实传闻。”


    另一个也附和,“渠总的千金最近不是回国了吗,听说已经和林总见过面了?”


    渠良这才缓缓出声,“是见过了,不过年轻人的事,还得看他们自己的心思。也不知道,林总有没有意愿和渠家定这门亲事。”


    林嘉和轻扯唇角,心道这群老东西演都不演了。


    但他开会前,沈纵也和他商量了对策,眼下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他微笑道,“渠总的千金当然无可挑剔,只是我和她毕竟才见一面。那就麻烦渠总,再多安排几次见令千金的机会,好让我们彼此多了解一下。”


    渠良脸上终于泛起些许笑意,“这些都好说。”


    会议结束的次日,一条有关渠氏集团要与嘉娱联姻的信息迅速曝光了出来,一时转移了所有注意力。


    加上之前的谣言,各路营销号也纷纷下场,编造出系列豪门权斗的猜测。


    这件事反转再反转,浦江报社内,也连续关注了几天这件事。


    浦江向来和嘉娱关系较好,这个节骨眼上不会发任何消息,但这并不妨碍内部人员吃瓜。


    季然刚看完一条营销号的万字分析,忍不住跟林听宁分享,“姐,我看他们都说,这次是嘉娱为解决资金短缺,老板被迫入赘渠家。”


    嘉娱在内部人事上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几乎没有除姓名外的公开信息。季然还翻了下网传的嘉娱内部结构图,“你说入赘过去的,是这个林总,还是这个沈总?”


    林听宁没抬头,只问,“我让你梳理那几家外包公司法人的关系,你梳理好了吗?”


    季然忙把八卦页面关了。但他干了会儿活,又忍不住侧头和她讨论。


    “姐,你说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嘉娱想用老板结婚的新闻,来对冲之前说老板跟艺人有不正当关系的影响啊。”


    林听宁微顿,沉默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季然不说话了,比了个把嘴拉上的手势,开始认真干活。


    那一晚,林听宁独自工作到凌晨一点,才回到公寓。


    她心情有些烦闷,在门口看到香水的快递才想起来,有这回事。


    她快速洗漱完,拆出香水,试闻了一下。


    和记忆中的味道有一点相像,是那种凛冬雪夜的感觉。


    她在枕边喷了一些,躺下去,盖上被子。


    也不知是不是香水的作用,那晚,她的确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她又再次见到了沈纵也,他和她说起以前的事,说他已经看淡了,也原谅她了。说着说着,他向她递来一包喜糖。


    她从梦中惊醒,缓了好一会儿。


    天际才刚刚蒙亮。她坐直起来,最后又认命地端起电脑,开始工作-


    又过了几天,林听宁手上的这条新闻,在证据链上出现了些许眉目。


    她一家家盘查下来,发现这条灰产,还真跟最近的娱乐新闻有关。产业链最后的操盘者,很可能是渠氏集团总裁渠良的私生子渠牧。


    这位私生子名义上是渠良的养子,但他跟渠良的真实关系早就是业内心照不宣的事。


    这条新闻到这里,还能不能做下去,便不是有她决定的了。


    她把所有的证据链,连同那些工人极其恶劣的生活和工作环境的照片,一同发给肖宏,由她定夺。


    肖宏没立刻做决定,只让她先等几天时间。


    于是林听宁生活忽然空闲了下来。她在家里呆了几天,大部分时间在尝试睡觉,后来实在睡不着了,便又开始看新闻。


    网络上讨论热度最高的还是嘉娱的那件事,她浏览了其中一些,有网友截图了几张已经被删掉的帖子,称见到渠良的女儿和嘉娱创始人在各处约会。


    她垂眸,看到在其中一张照片里,被打了马赛克的男方,头发隐隐能看出是金色的。


    她还没退出,手机上,收到一条袁琛的消息。


    因为江连云的关系,又是同行,在那次事件后,袁琛也和她保持着些许联系,大部分都是围绕江连云的话题,偶尔也会和她交流些新闻选题。


    袁琛这次是来S市跟进最近嘉娱的事件,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她确实没有其他事可做,打开手机又只会看到这些信息。林听宁垂下眼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袁琛带她去了S市挺高端的一家餐厅,位于城市最高的塔楼里。餐厅的透明玻璃窗外,能俯瞰整座城市。


    他问江连云最近有没有和她联系,林听宁摇头以后,袁琛叹了口气,便开始和她聊最近的娱乐行业。


    这是袁琛的老本行,他讲得专业性很高,带点给她科普的意思,最后又讲到嘉娱的事。


    林听宁顿了顿,也和他分享了自己最近在跟的新闻。


    袁琛听完,眼里闪着兴致,“要真是这样,嘉娱这件事就有意思了。”


    他品了口酒,思索了片刻,道,“也不知道嘉娱这边能不能看出来,要是真为挡那些流言答应联姻,麻烦估计就大了。”


    林听宁抬眸,袁琛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和她解释。


    “我猜,渠良只是想给自己儿子和渠氏找个替罪羊。”他说,“嘉娱这位,就是他选中的对象。”


    “只是,据我所知,嘉娱的姓林那位创始人,家世背景也不小,”袁琛挑眉,“也不知道渠良是怎么敢动他的。”


    林听宁眉头轻皱。


    片刻,她意识到什么,抬头,“袁老师,你今天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吃饭?”


    袁琛靠回椅背,笑道,“嗯?你猜猜看?”


    林听宁默不作声地看向周围,餐厅没有太多的人,但能从他们的衣着打扮,看出他们都是非富即贵的身份。


    她收回视线,攥紧掌心,“你不会是来这拍新闻的吧。”


    袁琛打了个响指,“bingo,不愧是连云的徒弟。”


    林听宁不说话了,拿起包就想走。袁琛拉住她,“欸,替我打个掩护。我一个单身男性自己坐在这,很可疑的。”


    林听宁抿唇,还没说什么,视线范围内,便看到餐厅内侧的包厢,走出两个人。


    金发的青年戴着口罩,眉眼情绪清冷。他身旁,跟着一个穿着礼裙的女生。


    林听宁微微僵住,袁琛为了掩饰,拉着她的手又握紧,“听宁,你先别动。”


    他从口袋拿出微型摄像头,借着她手臂遮挡住,对准那侧,调试镜头开始拍摄。


    林听宁支撑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手腕被他掐得生疼,不禁颦眉瞥了袁琛一眼。而她再抬头的时候,却对视上对面,沈纵也冷淡的目光。


    视线相触即离,他很快看着前方,抬起手机放在耳边,边和那个女生走出了餐厅。


    袁琛终于把她的手放开,又收好相机,看到她手上的红痕,愣了下,忙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听宁,刚刚真没注意,你疼不疼?”


    林听宁摇了摇头,脑海里却都是袁琛刚刚那番话。她停顿了下,很快扔下一句“我先走了”,提起包便起身跟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走出餐厅没见到他们,只能试着先下到了一楼。


    刚到出口,晚风带着凉意迎面而来,她在餐厅脱下的外套也忘记拿了,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她走出门外,向四周都看了看,却还是没找到他。


    焦急之时,她目光捕捉到一个惹眼的金色,终于在远处停车场的位置,看见了他。


    他身边,那个女生和他说了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林听宁也顾不上别的,大步向那边跑了过去。


    沈纵也这一晚是被林嘉和叫来的,但进了包厢只有渠家小姐渠仪一个人。过了五分钟,林嘉和给他发信息,说自己有急事,来不了了。


    他瞥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林嘉和这段时间要应付渠良和渠仪烦得不行,没事就叫上他一起,今晚干脆自己都不出现了。


    渠仪也看出来了,她知道林嘉和对她丝毫不感兴趣,她对他也同理。她只是想到自己要沦落到联姻的命运,就忍不住感到憋屈。


    她跟着沈纵也走出餐厅,一路上,视线忍不住落在男人身上。


    她托人查过他的背景,知道他的一些事。他这种能从周家脱离出来的人,和她最厌恶的那个只会讨好父亲的私生子弟弟渠牧不一样,也是她最羡慕的那种人。


    和这样的人结婚,她或许还真有可能脱离渠家的掌控,自立门户。


    就算不能,他这样长相的人,成为她的丈夫,她怎么样都脸上有光。


    到了停车场,她停下脚步,叫他,“沈纵也。”


    “你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渠仪看着他,“我父亲要的只是嘉娱的人,是你还是林嘉和都一样。”


    “说到底,对象对他根本不重要,可是对我很重要。”她顿了顿,“我知道嘉娱这边,你才是背后出谋划策的人,你难道就甘心一直屈于林嘉和之下?”


    她索性把话挑明了,“等我们结婚,我可以借渠家的力,助你一把,你也帮我,脱离那个家。”


    沈纵也看着手机,没抬眼。


    “渠小姐,”他嗓音疏离,“结婚对象是谁,对我也很重要。”


    从餐厅出来,他身上便有一种极为压抑的清冷感,渠仪只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却不知道原因。


    她抿唇,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从钱包拿出一张名片,递向他,“这是我私人电话,你考虑好随时联系我。”


    沈纵也没接,她直接将名片放在了他的车盖上,转身离开了。


    名片很快被夜风吹起,又飘落在地。


    他侧身,想拉开车门。


    林听宁也是这时跑到了这边。她刚刚和餐厅看到的女生擦肩而过,赶到时又看到,那张掉在地上的名片。


    她喘着气,停下脚步,弯下腰,把那张沾了地面灰尘的名片捡了起来。


    沈纵也微顿,垂眸,看向她。


    她今天把长发扎成了低马尾,一路上跑过来,碎发都垂落了下来,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领口上方脖颈都有些泛红。


    她脸颊也红,不知跑得多用力,才会变成这样。


    林听宁抬手按住肋骨的位置,边调整着呼吸,边低头,快速掠过名片上的字,目光定在渠仪的名字。


    她此刻确定了刚刚餐厅里和他一起的女生的身份,内心的那份猜测,也变得越来越像是真相。


    她思绪一瞬有些混乱了,心情也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他会相信她吗?就算他会相信,可嘉娱面对的问题还在,他会不会,还是会和其他人……


    她脑海不断冒出问题,想出答案又很快否定自己,按着肋骨的手都不自觉缩紧。


    沈纵也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面还浮着淡淡的红痕,是餐厅里她对面的男人留下的。


    他颦眉,伸出手。


    林听宁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微微一愣,下意识就将那只手背在了身后。


    那只手是被烫伤过的,她不想被他看到。


    沈纵也动作微顿,抬眸,看着她回避的双眼。


    他放下手,转身向车门处走。


    林听宁怔了下,下意识就跟上他,叫他名字,“沈纵也。”


    他脚步停下,“上车。”


    林听宁抿唇,还是转身,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坐下。


    沈纵也上了车,关上车门锁。


    他偏头,又淡声。


    “安全带。”


    林听宁又把安全带系上。


    她系好的下一秒,沈纵也便发动了车。


    后面有几辆车跟了出来,他一开始开得有些快,林听宁攥紧膝盖的手有些说不出话,直到开出这一片区域,甩开后面跟着的车,车速才渐渐慢下来。


    她找回呼吸,又侧头看他。


    “沈纵也,你别和这个人结婚,”她掌心还攥着渠仪的那张名片,又摊开,“她家里有问题,我可以和你解释清楚的。”


    沈纵也视线看着前方,声线冷淡。


    “我和谁结婚,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听宁轻轻怔住。


    她的手不自觉攥紧,眼睫敛下,被眼眶瞬间涌起的泪濡湿。


    车内安静下来。她低着头,缓了片刻。


    等到眼泪忍回去了,她才缓声,“那你先靠边停车,让我下去吧。谢谢。”


    她没抬头,感觉到车速的确慢下来了,最终完全停下,便侧身,解开了安全带,想要下车。


    她拉下门把手,却没能把门打开。


    她微顿,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那张名片还在她手中,但已经皱得不成样了。


    她低头,草草地把它摊开,转过身,想放在他身边。


    也是这一刻,沈纵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她背脊微僵,抬起头。


    路灯从车窗斜落进来,将他的神色分成明暗各半。他掌心顺下,将她的手包裹住,那张名片又收拢在了她的手中。


    他松开了她的手,叫她名字。


    “林听宁。”


    他视线从她的手背,抬向她眼眸。


    “如果你不想我和别人结婚。”


    他看着她,情绪依旧薄薄地压在眼底,声音却放缓下来。


    “那你跟我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酒酒得意地跑来跑去)


    这章大也塞红包=v-


    第62章 结婚证


    林听宁微愣,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沈纵也知道她听见了,没有重复。


    他视线在她面庞停留片刻,重新发动了车,“系安全带。”


    林听宁怔怔的,身体快过思考,下意识地按他说的,把安全带又扣上。


    车很快重新汇进夜色下的车流之中。她已经完全忘了心理医生的叮嘱,一路绞着放在膝上的手,掌心都红得隐隐看得见血丝。


    这一天是周五,上了桥后,路况有些堵塞。车最后停在了队伍之间,前后的车距拉的很开。


    沈纵也侧头,看向她,看到她膝盖上的手,微微颦眉。


    他收回视线,片刻,取下了手腕上的手表。


    “帮我拿一下。”他将表递给她,又看了眼她还握着的名片,“别揉那张垃圾了,一会下车把它扔掉。”


    “……”


    林听宁微微沉默,还是接了过来。他的手表有些大,她再攥着手,手指便只能碰到微微泛凉的玻璃表盘。


    她于是合拢掌心,没有再攥。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她看着窗外,他们处于一座立交桥上,桥外就是灯火通明的江景,她却丝毫没心思欣赏。


    她垂下眼睫,犹豫半晌,还是开口。


    “沈纵也,”她顿了顿,“你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沈纵也看向她,颔首。


    林听宁顿住。


    “…为什么?”她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难道和我结婚,也能解决嘉娱现在的问题吗?”


    如今嘉娱公关团队发出的公告,最能有力回击的是财务上的问题,可艺人关系的问题却完全是罗生门,很难澄清。


    但她作为外行,实在也不能理解,他和她这样一个普通人结婚,能起到什么效果。


    沈纵也垂下眼,安静了几秒。


    须臾,他收回视线,看向前,语气平静。


    “可以。”


    和她结婚,他再来解决这些事,这样也不算骗她。


    林听宁沉默下来。


    她不知道。可能是她真的不懂吧,她怎么都想不清楚,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但他说可以,她还是信了。


    毕竟从前,他从来没有骗过她。一直有所欺瞒的人,是她自己。


    她眼睫轻颤,垂下眼。


    前面的车流松动了,车身也缓缓开始移动。下了桥,路况便不再堵塞。片刻,周围的街景逐渐变得熟悉,她才发觉,沈纵也直接开到了她住的公寓楼那片区域。


    林听宁微顿,不自觉看向窗外,不知道时间怎么流逝的这么快,她还什么都没想清楚。


    车身停下了,她顿了顿,侧身,想先解开安全带。


    她的手才刚按上安全扣,沈纵也便开口。


    “所以,回答呢?”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跟她商量,明天是晴天还是下雨。


    林听宁动作僵了一下,抬起头。


    她声音温缓,“你让我思考一下,可以吗?”


    不是考虑,是思考。


    她神情像是碰到什么做不出的题目,努力地想要拆解出题干,计算出答案。


    沈纵也视线微停在她脸庞,唇角细微地扬了下。


    “可以。”


    林听宁解开了安全带,他又淡声问,“明早八点半来接你?”


    林听宁抬头,没忍住重复,“八点半?”


    按她从前的经验,他不是能起这么早的人。


    沈纵也微垂眼睫,“民政局九点开门,这边过去要半小时。”


    “……”林听宁收回视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侧身去拉车门,又没能拉开。


    车锁还没开。她停顿下,再次缓缓回头看他。


    沈纵也好整以暇靠着车座椅背,手抱在胸前,眼睫微垂,唇边弧度轻而浅。


    他漆眸看着她,“最后一个问题。”


    林听宁放下手,耐心地等他说。


    他问,“今晚和你吃饭的人是谁?”


    林听宁微愣。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答已经到嘴边了,但又想到袁琛今天是来偷拍的。


    “……”她一时有些尴尬,“…一个记者朋友。”


    “怎么认识的?”


    林听宁心想,不是最后一个问题吗。


    她还是老实回答,“之前江老师介绍认识的。”


    “之前是什么时候?”


    林听宁微顿,想到第一次见到袁琛是为什么。


    她抬起头,语气无奈,“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


    沈纵也视线停在她眼眸一会儿,才收回。


    他打开了车锁,林听宁如获大赦,侧身拉开车门,低头说了句“谢谢”,便下了车。


    等她走进了公寓楼,把那张名片扔进垃圾桶时,才发现她把他的手表也带回来了。


    她回到公寓,简单地洗漱完,便倒在床上。


    她觉得今晚肯定睡不着,躺着只是为了舒服一点。他的那块表,成为她感知时间流逝的工具,不时便看一眼,距离明天的八点半还有多久。


    思绪凌乱如麻。


    她说是要思考,其实连思考什么问题都不知道。


    她想,假定结婚能解决问题是成立的,那么沈纵也和她结婚,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能在他印象里,她还算是靠谱的人,毕竟只是名义上的结婚,他总要找熟悉又信得过的人做这件事。


    这样想来,好像也没什么其他需要思考问题了。


    只是和他走一个程序,等嘉娱的事情解决后,大概就会分开了。


    她也没什么资产,如果需要担心什么财产问题,那也是他该想的。


    她闭上眼,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在内心唾弃自己。


    她还在这里,一个人演这些自我说服的独角戏。


    实际上,刚刚在车上,确认他那句话是认真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答应他了。


    ……


    因为笃定自己会失眠,林听宁连闹钟都没有定。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亮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坐直起来。


    她手上还攥着那块表。她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八点半,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她感觉自己这四年,都没有睡得这么熟过,可偏偏是在最不该熟睡的这一天。


    她很快翻身下床,去浴室洗漱。


    洗漱完,她在镜子前顿了顿,想到今天是要拍照的,又用五分钟化了个淡妆。


    她从衣柜里拿出白衬衫和黑色半身裙,快速换好,提起包便出门。


    片刻又折返回来,有些狼狈地跑回房间,从抽屉找出登记要用的证件,放进包里再出门。


    她下到一楼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几乎是小跑到了公寓楼门口。


    刚要出门,她就差点撞上人。


    她抬起头,才发现这个人就是沈纵也。


    青年背光而立,一身裁剪修身的白色衬衫搭西装裤,肩宽腿长,身形落拓。他额前碎发微微遮着眉毛,冷白无暇的面庞轮廓锋利,漆眸神色平静,只是眼睑看着有些泛红。


    她微微顿了顿,感觉像是记忆中那个少年,忽然长大了。


    她下意识地和他打招呼,“早。”


    沈纵也垂眸,看着她。


    他视线掠过她略施粉黛的眉眼,和殷红湿润的唇瓣。


    他收拢原本变得冰凉的指尖,偏开视线。


    “…早。”


    他转过身,“走吧。”


    林听宁跟上他。坐上车,她系好安全带,想起刚刚她差点忘带证件的经历,又侧头问他,“你证件带好了吗?”


    沈纵也垂眸,从车内的抽屉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她。


    林听宁只是想问他一下的。她顿了顿,还是先接了过来,“…那我先替你收着。”


    他连证件上的照片都十分好看,模样还是他黑发时的样子,她低下头,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


    沈纵也发动了车,侧头看她一眼,见她在看他的证件照,又收回视线,轻轻勾了勾唇角。


    从公寓到民政局其实只用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林听宁第一次结婚,也不懂要做什么,完全是跟在沈纵也后面,他做什么她便跟着做。


    大概是他们来的早,那天领证的人也不多,拍照加上**的时间,半小时就全部完成了。


    红色的本子递到她手上的时候,林听宁还没有丝毫实感。


    ……就这样跟他结婚了。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走出民政局,她抬头问他,“我还要配合你做什么吗?”


    沈纵也微顿,垂眸。


    他向她伸手,语气平淡,“结婚证先给我吧。”


    林听宁想他应该有什么用途,便把自己的结婚证递给他。


    她手机在这时候响起,电话是肖宏打来的。她按了接通,对方让她去报社一趟。


    林听宁想大概是那篇稿子的事,便抬头,“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沈纵也把两本证收好,“我送你。”


    林听宁犹豫几秒,还是没拒绝。


    报社离这边很近,她让他停在后门的位置,和他道谢后,便下了车。


    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实感,尤其是结婚证也被他拿走,感觉刚刚一切都是一场梦-


    林听宁回到报社找了肖宏,便被告知那篇稿子不能全做。


    “这件事取证太难,风险也很大。”肖宏说,“我们还是只做本市的新闻,你就多写写本市那几个工人的生存境况,引起大家同情,这样或许也能有好心人去帮他们。”


    林听宁点头,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结果。


    只是她收集的一大沓数据和资料,都派不上用场了。


    回到工位,她和季然同步了一下这个消息,季然看着自己辛苦整理的东西,十分地憋屈,又看她,“姐,你不难过吗?我都快难过死了。”


    “又不是全不能写,已经很不错了。”她顿了顿,“我当时的老师,还有个做了一年的系列跟踪报道,发出去后被全部撤稿了。”


    季然“啊”了声,坐直起来,“这样太惨了。”


    “这一行就是这样的。”她看着电脑,“所以我才劝你,不想做记者的话,就趁早拿这段经历做跳板,去做其他实习。”


    季然又蔫下去,嘟囔,“都说了我不走。”


    林听宁瞥他一眼,也没再和他说什么。她在电脑上把有关渠牧部分的资料整理了出来,想着可以给沈纵也,看能不能帮上嘉娱的忙。


    但她不确定,沈纵也的微信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她在列表里找到他,点开,想了想,还是给他先发了个他的名字。


    【沈纵也?】


    过了片刻,对面给她回复了。


    小也:【怎么?】


    这些年,她给他的备注还没有改过,还是小也。


    林听宁把资料发给他,【这是我昨天和你说的,渠家存在的问题。你可以看看,或许能帮上你。】


    沈纵也回复了她一个【好】。她视线不自觉在他们的聊天界面停留了片刻,这些年,她换了手机,但和他的聊天记录还一直保存着。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四年前,只是语气和内容,都和如今截然不同了。


    她点开他的头像,想把他的备注改成原名,但指尖又顿了顿,最后改成了‘1’。


    那一天,她和季然把清洁工事件的稿子写出来了,审核完以后,当天便发了出来。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收到沈纵也发来的信息。


    1:【有空一起吃晚饭吗?】


    1:【谈谈渠牧的事】


    林听宁刚回复了一个【好】,一旁季然就问她,“听宁姐,一会一起吃饭吗?”


    林听宁抬头,“我刚和朋友约了饭。”


    季然没放弃,又追问,“不能多带我一个吗?”


    林听宁微微沉默。平心而论,季然也是这条新闻的参与者,如果沈纵也是想了解这件事,季然在场也能补充些信息。


    但她还是,想和他单独相处。


    她放缓语气,带着点弥补的心理说,“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饭。”


    季然又被哄开心了,“一言为定啊姐姐。”


    他在报社门口跟她分开走了。林听宁站在原地,给沈纵也发信息,问他去哪里吃饭。


    1:【我在你早上下车的地方】


    林听宁视线微顿,下意识转头,朝那边快步走过去,看到了他的车。


    她直接小跑过了马路,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了车。


    “你等很久了吗?”


    她坐下便自觉系上安全带,边问。


    “没有,”沈纵也看她,“吃不吃粤菜?”


    林听宁微愣,“可以。”


    她在S市居住下来以后,就很少吃这个G市的菜系了。


    沈纵也发动了车。过了片刻,他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来电显示是Lucas,林听宁反应了一会,想到对面应该是林嘉和。


    沈纵也垂眸扫了眼,“你帮我接吧。”


    林听宁以为是帮他接通的意思,便按下接通,打开免提,递向他那侧。


    林嘉和的声音传来,“还真跟你猜的一样,渠良早年拿的几个项目都涉嫌行贿,他现在焦头烂额地在找替罪羊。”


    林听宁微顿,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抬眸,沈纵也却半点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林嘉和也等了会,又说,“Evan?说话啊,你死了?”


    林听宁轻扯了扯唇,沈纵也在这时也侧头看向她。他漆眸平静,轻挑眉,作唇语,“怎么不说话。”


    “……”林听宁都愣住了,忍不住指着自己出声,“…我吗?”


    她声音很轻,但在安静封闭的室内,还是被手机收音到了。


    林嘉和静默了下来。


    半晌,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林听宁?”——


    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红包


    第63章 夫人


    林嘉和真觉得自己有点不行了。昨天他把沈纵也一个人骗去应付渠仪,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他,他当时以为他生气了,第二天还七点就去他家门口找人,结果他不在家。他等了半天,沈纵也才一身西装地回来,手里还拿了两本结婚证。


    他倒是不吝啬,直接就把结婚证给他看了。但林嘉和看到证上盖了钢印的合照是哪两位新人时,当场都快吓晕了。


    饶是再相信沈纵也,他那一刻都怀疑,他是不是把林听宁囚禁起来了,再逼人家跟他去领证了。


    林听宁不知道他这些心理活动,只在听到他认出她后,缓声接话,“是我。”


    林嘉和那边又沉默了一会。片刻,他问,“…你现在人是安全的吗?”


    “……”林听宁有些莫名,还是回答他,“挺安全的,我现在在车上。”


    顿了顿,她又补充,“沈纵也在开车,所以才让我接的电话。”


    林嘉和又安静了下来。


    片刻,他缓缓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得叫你嫂子了?”


    他又很快否决,“不对,Evan比我小,我应该叫你弟媳?”


    “Jesus…”他已经很久没有中杂英地讲话,此刻还是忍不住,“你们太疯狂了…”


    林听宁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的反常是为什么,她不知道沈纵也怎么没告诉他真相,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而他也在这时,单手将电话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他语调微懒,“你去问问渠仪,愿不愿意合作,她和渠良的关系,不像看上去那么好。”


    林嘉和又切回工作状态,“难道渠仪还不知道这事?”


    “很有可能。”


    林嘉和叹了口气,“非得我去吗,不能你去吗?”


    顿了顿,他又想到什么,“算了,你是有妻之夫了,还是不给弟媳添堵了。”


    “……”林听宁再次看向沈纵也。青年唇角微扬,没计较对面在称呼上占的便宜,垂下眼,“挂了。”


    林听宁很想问他为什么没告诉林嘉和,但抬眸才看到,他已经将车停在一家餐厅外的停车场了。


    沈纵也侧身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她于是又沉默地把安全带解开。


    沈纵也走到了她这一侧,她走近他,又想问的时候,沈纵也看向她,“你发给我的资料,是不是还有其他部分?”


    林听宁愣了愣,“还有一些和渠牧没什么关系的。”


    沈纵也“嗯”了声,“手机里有存吗?”


    “有。”林听宁打开手机,找了出来,她还没转发给他,他便抬手,轻轻覆上她手背,将她的手抬高,垂眼去看。


    “……”林听宁缩了下指尖,直接把手机放在他手上了,“…你直接拿去看吧。”


    沈纵也微顿,垂眸看了她一眼。


    片刻,他握着她的手机,轻轻弯了弯唇角。


    进了餐厅,服务员将他们带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他把菜单递给她,视线还停留在她手机上。


    林听宁接过菜单,毫无想法,“你想吃什么?”


    沈纵也没抬眼,“你来定。”


    对面没声音了。他抬眸,看见她低头看着菜单,微蹙眉,一副苦恼的样子。


    他把她的手机放在她那侧的桌面,接过菜单,低头翻了一下,和服务员点了几个她以前喜欢吃的菜。


    等服务员走了,林听宁问他,“这些对你有帮助吗?”


    “有。”


    沈纵也答得很快,又看向她,“这些怎么没写进你的报道里?”


    林听宁没想到他看了她写的新闻,那篇今晚才刚发出来。


    “主任不让写。”她实话实说,又解释,“不过确实不好取证,这些都是间接性的证据链,很容易被渠氏起诉诽谤。而且,写了也可能被要求撤稿。”


    “但这些资料,你应该收集了很久。”


    林听宁微微一顿。她垂下眼,想到自己为了梳理这上百家分布各地的公司之间的关系,在深夜里一家一家地找网络


    上的公开资料,又花了很长时间求证的过程。


    这就是做新闻的常态,江连云也曾经这样和她说过,甚至她自己也是这么和自己的实习生说的。


    沈纵也看着她了一会,片刻,他语气放缓。


    “就算不能发出来,这些证据,也可以起到作用。”


    林听宁抬起头。


    “如果是其中的个体户维权,应该会比较困难。但你的这些资料,足够证明受害者数量众多,可以由律师代提集体诉讼。”他说,“我认识一个律师,在工会做长期法律援助,可以帮上忙。”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


    “会不会很麻烦你?”


    “不会。”他语气轻描淡写,“把资料发给他,由他提交工会来跟进就好。”


    她又思考了一下,还是迟疑,“但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这些产业背后跟渠氏集团有有关。他们毕竟是嘉娱的股东,你这样做,会不会被他们……”


    “听宁。”


    他打断她,轻弯唇角,意有所指,“嘉娱没这么脆弱。”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哪怕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这样叫过。


    林听宁听着,有种很陌生的感觉,耳廓却自顾自地烫了起来。


    她偏开视线,又考虑了一下,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她整理这么长时间的资料,到底也不希望那些和她说出实情的人与她和季然的努力白费。


    “…那麻烦你了。”


    沈纵也颔首,很快便拨通了一个号码。


    服务员很快推着车上菜,一次性除了甜品都上齐了,五道都是她很熟悉的粤菜。


    沈纵也还在打电话,她便没用动筷,只捧着茶杯,低头喝茶。


    片刻,她视线出现一只冷白修长的手。


    沈纵也曲起手指,叩了叩她那侧的桌面。她抬眸,他垂眼看着她,收回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些菜,放进她碗里,示意她先吃。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她拿起筷子,也给他夹了些菜,再低头开始吃。


    沈纵也唇角轻弯,视线停在她脸庞,没移开过。


    他联系的律师问了些情况,又和他讲了他几种处理的方案。


    大概也是好奇,他怎么会管这些事,便多问了一句。


    “沈总,您这些资料是哪来的?”


    沈纵也语气平静,“我夫人给我的,她是记者。”


    林听宁一口饭差点没呛气管里,沈纵也将她的茶杯推到她手边。


    律师连“哦哦”了两声,记得他还挺年轻的,没忍住打趣,“沈总还真是英年早婚啊。”


    ““是么,“沈纵也轻笑,看着对面喝水的人,“我还觉得有点晚了。”


    林听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不容易用茶把气顺下去。她有点难言地看着他,实在不知道他跟这位律师说他们名义上的关系,对嘉娱那些事有什么帮助。


    片刻,沈纵也把手机移开,对她说,“他想和你说几句话。”


    林听宁以为是要确认什么细节,便擦了擦手,接他手机,放在耳边。


    “您好。”


    “您好您好,”律师态度非常客气,“我就是想和您说,谢谢您提供的这些证据和资料,对工会帮助这些农民工帮助非常大,感谢现在还有你这样的好记者。”


    林听宁微顿,也客气下来,“您客气了,就是还要麻烦到您,处理后续的事。”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律师笑笑,“好了,不打扰您二位约会了,祝二位甜甜蜜蜜,百年好合。”


    “……”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回沈纵也身旁。


    顿了顿,她问,“我们这段时间对外都要说是夫妻关系吗?”


    沈纵也垂眸,“嗯”了声。


    她想起车上的事,没忍住问,“连林嘉和也要瞒着?”


    “没有瞒他,”沈纵也给她夹菜,“是他自己没发现。”


    “……”


    林听宁低头吃完他夹过来的菜,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沈纵也抬眸,“不好吃?”


    “…不是。”


    平心而论,这家粤菜还挺正宗的,她吃的也比平常多了。


    他看着她,“那是觉得为难?”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她仔细想想,其实好像也没什么为难的,毕竟都是她不认识或者不熟的人。


    她摇头,沈纵也轻弯唇角,又给她夹菜。


    “那就别想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先吃饭。”


    又过了片刻,林听宁彻底吃撑了。


    服务员又端上了两份甜品。她低头,努力吃了几勺,实在吃不下去了。


    她不想浪费,但又不太好意思提打包。


    沈纵也看她一眼,“不吃了?”


    林听宁微顿,点了点头。


    青年皱眉,“你现在也吃的太少了。”


    “……”林听宁很想让他重新看一遍,她都吃了多少东西。她忍不住指了好几盘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基本都是我吃完的。”


    她这样做完,又自觉幼稚,想自己怎么还真跟他较劲上了,很快便放下手。


    沈纵也垂眸,扫了眼她指的菜。的确都光盘了,但这家菜的份量本来就小。


    他漫不经心“哦”了声,“真的吃不下了?”


    林听宁再次深深地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把她那份甜品拿了过来,用自己的勺子,挖了一勺。


    林听宁愣了下,下意识说,“这份我刚刚吃过的。”


    他把勺子送到唇边,吃了一口,才看她一眼。


    “是吗,”他收回视线,“我没看到。”


    “……”


    林听宁有些无言了,同时脸又莫名臊热起来,一路蔓延到脖颈。她只得偏开视线,眼不见心为静。


    出了餐厅,回到车上,她还是觉得很撑。


    她把车窗降下了来,透了会气。


    晚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卷走身上残留的室内余温。


    她思绪稍微清醒了些,回想着今晚的事情,想起那位律师,和她说的话。


    车外的景色很快变得熟悉,最后停在了公寓楼外,她侧身,解开安全带,顿了顿,又抬起头。


    “谢谢,”她说,“还有今晚的事,也谢谢你。”


    沈纵也看她,“谢我干什么,证据都是你收集的。”


    林听宁轻抿嘴唇。律师和她说的那些褒奖的话其实对她没什么作用,她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今天如果不是沈纵也的提议,这件事在她这里就算已经过去了。


    但她却在今晚,在现在的沈纵也身上,又看到了她所熟悉的他。


    他还是一如既往,抱着善意对待这个世界。


    她想,那些话,也应该是说给他听的。


    “还是应该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些资料也没有办法帮到他们。”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是在给他颁发奖状,“一直以来,你都是我遇到过最善良的人。”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


    片刻,他侧头,轻扯唇角,“我不善良。”


    清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视线落在她眼眸,“而且,我和你说过,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选择帮人的。”


    林听宁微愣,脑海瞬间回想起,很久以前,在下雨天的游乐场,他对她说的话。


    “新婚快乐。”沈纵也收回视线,打开了车门锁,“晚安。”——


    作者有话说:大也(抓住路人)(状似不经意)(掏出结婚证):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


    第64章 发烧


    林听宁回到公寓,才发现今早出门太急,他的手表她都忘记带上还给他。


    表还放在客厅的桌面上,她走过去拿起来,感觉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他的东西的同时,也偷走他身边的这个身份带来的幸福感。


    她想到他刚刚说的话,忍不住又轻弯唇角。


    但很快又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很快地洗漱完,吹干头发,喷了些香水,躺在床上。


    其实她也觉得他今天的表现有点奇怪,好像不像是假结婚该有的样子,几乎是有点自然地就代入那个角色了。


    但她也不敢多想,毕竟,当年他们分开都是她的问题,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和她相处,她已经觉得谢天谢地了。


    她不敢自作多情地多想,他这些举动的背后,还会有什么别的涵义。


    那天她睡眠回到之前的状态,大概是昨晚睡得太多,今晚格外精神,但天快亮时也稍微入睡了一会。


    又过了几天,她那篇新闻传播度还算广,劳保局介入了这件事,帮那几个工人进行了维权和索赔。


    但他们的住所也被发现是违章建筑,很快便要拆除,他们也要在


    此之前搬离这座城市。


    之前接受她采访的人,还有几个给她发来短信,感谢她替他们说话。


    林听宁一一回复了,心里也知道,她其实没帮到他们什么。


    很快便到了她和周荷之前约好做心理咨询的日子。


    因为周荷之前反复劝她不要和1号过多接触,她在进咨询室前,都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但周荷看出了她的为难,很快便让她不要有顾虑,想说什么就和她说,她不会对她作道德评价。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出来,但没有告诉她实情,只是说她还在和1号接触。


    周荷又翻了翻她的档案。


    “我发现,好像一碰到1号相关的事,你就会做出一些和你平时不太像的行为。”


    之前在帮她克服一些心理障碍的时候,她定下的方案,林听宁一直都很配合,甚至为了让自己快点好起来,有些强求自己去配合。


    但在1号上,林听宁可以说是就没听过她说的。


    林听宁轻抿唇,“…有很多人都和我这样说过。”


    周荷看着她,换了一个话题,“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可以,”林听宁有些迟疑,“基本能睡四个小时,有一天,睡了快八小时。”


    “那天有和1号见面吗?”


    “…嗯,当天和第二天都见了。”


    周荷记录了下来。她思索了片刻,又和她聊了几句。


    最后,周荷对她说,“我要调整一下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之后1号相关的事,你就按照自己想做的事去做就好了。”


    林听宁抬头,“不用回避他了吗?”


    “不用,”周荷和她解释,“因为之前你和我聊1号相关的事很少,我一直觉得,你内心的不安情绪是他造成的。但从你刚刚的讲述来看,他现在反而是能给你带来的安全感的人。”


    她顿了顿,又轻微地吐槽,“而且,就算让你回避,你也还是会和他接触吧。”


    “……”林听宁轻舔嘴唇。安静了几秒,她抬起头,又问,“医生,您觉得,我现在可以去建立一段正常的亲密关系了吗?”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周荷看她一眼,从桌面拿起两支笔,十字平稳交叠起来,展示给她。


    “听宁,亲密关系就像两个人一起走在钢丝上,两个人共同保持平衡,才能走到对岸。”


    她将手指的重量压到笔的一侧,原本平衡的笔顷刻掉落在桌面上。


    “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用力,另一个人却对此毫不知情的话,这段关系很快就会走向结束。”


    林听宁身体微僵,看向掉在桌面的那支笔。


    周荷看向她,放缓语气。


    “所以,如果你决定重新和1号建立亲密关系。我的建议是,不要独自承担,要意识到他也在平衡点的另一端。”


    林听宁沉默下来。半晌,她点了点头。


    但这次心理咨询结束后,她当晚又再次失眠。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他们彻底分开的那天。


    这几年来,她那一晚,自己肯定伤害了他,但是今天才头一次意识到,当年她陷入自厌的囹圄同时,她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语,也在将所有的不安,全都倾斜到了他的身上。


    她眼眶发酸,思绪陷入昏暗。


    她一直是个朝前看的人,唯有在他的事情上,她总是在后悔。


    如果能让她回到那时候,她再如何想掩藏自己的不堪,也要告诉他,他们分开所有的原因,不过都是因为她是个不够好的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十一月,S市连续下了几场连绵的雨。雨停之后,气温瞬间骤降,流感也在这座城市爆发了起来。


    浦江晚报刚发了一篇流感相关的报道,办公室里就开始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肖宏给在办公室的人每人买了盒抗病毒口服液,又发了口罩。


    季然开了一支叼在嘴里喝,边低头看手机,凑近和林听宁说悄悄话。


    “姐,嘉娱的公关团队真牛啊,现在相关消息都查不到了。”


    这段时间,又陆续有明星的八卦出现。嘉娱的事情也被公众逐渐抛之脑后,最后什么时候彻底销声匿迹的都无人察觉。


    “不过倒是有营销号在放新的消息,”季然喝完了口服液,扔进垃圾桶,边把手机递过来,“说是嘉娱的创始人早就隐婚多年,夫妻感情和睦。”


    “……”林听宁被口服液呛到,用力咳嗽了起来。


    季然给她递水,“姐你怎么这么激动,难道你知道内部消息?”


    “…不是,”林听宁喝了口水,才再次开始喝口服液。


    她语气平静地解释,“就是觉得太假了,嘉娱的两个创始人都很年轻,怎么可能结婚多年。”


    季然摸着下巴,“结婚可能是夸张,但没准是他们中的哪位校园时期就开始谈了啊。”


    林听宁再次被呛到,彻底不想喝了,把口服液扔进垃圾桶。


    她推开凑得很近一脸好奇的季然,“别看八卦了,快干活。”


    那天不是太忙,他们完成工作,五点就离开了报社。


    当晚,季然给她发了消息,【姐,完蛋了,我开始发烧了】。


    林听宁擦着头发,给他回复,【那你先休息,这几天不用来上班了】。


    季然惨兮兮地给她回复了一个【好】,又说,【姐你也保重身体】。


    林听宁倒是没怎么在意。她身体一向很好,很少因为自己而生病。


    第二天,肖宏联系她,说嘉娱那边想让她写一篇Reece第一个国内品牌合作的通稿。


    合作当天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有快闪活动,嘉娱邀请她作为媒体方去现场参加。


    她这个月的工作量刚好还差一篇稿子,很快便同意了。


    当天她起床,感觉有些头晕。但她以为是这段时间没睡好,也没怎么在意。


    因为近期流感频发,她去现场的时候,也戴了口罩。


    现场人很多,除了工作人员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的粉丝。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Reece出来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让她感觉自己都失聪了一瞬。


    Reece今天的妆造很漂亮,她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便给同行让出位置。


    中场休息的时候,几个媒体人都安排在同一片休息区,其他人都是娱乐记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八卦,说哪个明星又和谁好上了。


    林听宁听着,感觉头更晕了,呼吸闷在口罩里,有些发烫。


    片刻,她身旁的一个记者问她,“你脸怎么这么红啊,不会发烧了吧。”


    林听宁顿了下,才反应过来,缓缓抬手,摸了下自己额头。


    完全摸不出来,浑身都是烫的。


    现场有女记者,看到她这样便也伸手摸了一下她额头,烫得吓人,“天哪,你这都高烧了吧,别工作了,快去医院吧。”


    活动一会还要进行,林听宁拒绝了女记者要陪同她的好意,和对接媒体的嘉娱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便坐车回了公寓。


    她不常生病,连感冒药都没备着,还是临时外卖买的。


    她喝完药,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沉地闭上眼。


    没睡多久,她又被手机铃声吵醒。


    浑身都酸疼,她缓缓眨了下眼睛,不想接电话,但手机还是在不断地震动。


    她有些烦闷地摸出手机,想关机,但看到来电显示,又顿住了。


    她按下接通,缓缓放在耳边。


    “喂?”


    她喉咙发干。


    那边微微一顿,语气低沉下来,“你不舒服?”


    “有点发烧。”她温吞地和他交代工作的事,“我跟主任说过了,应该会有人替我的班,照片也发给她了,稿子肯定能……”


    “林听宁。”


    他沉声打断她,“哪里不舒服,去医院了吗?”


    林听宁顿了顿,把脸埋进枕头,“已经吃药了。”


    “吃药有用吗,你现在声音都是哑的,”他淡声,“你现在在哪,我带你去看病。”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眼眶像是也被体温熨得发烫。


    “…你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她垂眸,眨了下眼,眼泪滚进枕头,“我不去医院,挂了。”


    她把电话挂断,手机放在床头柜,头彻底埋进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


    她半梦半醒,感觉自己烫的像块烧着的铁,意识模糊之间,听到了敲门声。


    她缓缓睁开眼,伸出手,拿起手机,想看时间。


    却先一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上百通的未接电话。


    她微微一怔。


    意识到了什么,她勉强支撑着起身,扶着墙,走到门边。


    她没力气,只向猫眼里看了看,确认门外的人是他,便打开了门。


    沈纵也正在电话联系开锁的人,垂眸就看到门内,脸颊通红的林听宁。


    她抬眸看着他,还没说什么,整个人便失了力气,栽倒过来。


    沈纵也扶住她,将她抱在怀里,心情也是在这一刻慌乱到极致。


    “听宁?”


    林听宁还没完全失去意识,埋在他胸膛幅度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室内,努力让声音平稳,“你身份证在哪,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林听宁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摇头。


    他微顿,像是做出让步,缓下语气,“那你告诉我身份证在哪。”


    林听宁支撑着沉重的眼皮,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她身份证在的地方。


    沈纵也抱着她,先把她放平在了沙发上,再走进房间。


    他看到桌面的药,根本就是简单的风寒感冒药,一点退烧的功能都没有。


    他皱眉,走到她说的床头柜的位置,拉开第一格抽屉。


    他在里面看到了身份证和病历本,拿起来的同时,看到最压在底下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装着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他目光滞了一瞬。


    又很快收回视线,大步向客厅走过去。


    近期流感频发,公立医院的人很多,急诊都要排半小时队伍。他又开车,带她去了一家附近的私立医院。


    医生很快给她量了体温,立刻打了退烧针,又安排了床位输液。


    林听宁在车上便没有醒来过了,打输液针的时候,眼睫才轻微地翕动。


    她视线还有些模糊,过了几秒才看清,穿着护士服的人在给她的左手扎针。


    针头扎进皮肤内部,手背传来刺痛感,却抵不过她心脏的钝痛。


    等护士走后,她抬手攥紧胸口的衣服,眼泪夺眶而出,无声地哭了起来。


    沈纵也俯下身,慌忙用手擦她的眼泪,“怎么了?很疼吗?”


    林听宁已经分不清境况,下意识地就抬手,握住了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不要走……”


    他垂眸,第一次看她哭成这样,心下几乎无措,只用力地回握住她,“我不走。”


    可她抽噎着,又断断续续地,把话说了下去。


    “爸,妈,”她呜咽着,嗫嚅地说,“不要走,求你们了,都是我不好……”


    她哭得气喘,却还是努力地把话说完,“都是我不好,我不会再生病了,你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沈纵也背脊僵住。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喉结轻滚,半晌,回握着她的掌心,用另一只手擦掉她不断淌下的泪水。


    她脸颊都哭湿了,依旧如梦魇般地重复着那些对她父母说的呓语。他从这些话里,慢慢拼凑出她父母离开她时的场景。


    他也是此刻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愿意来医院。


    “听宁。”


    他指腹抹着她濡湿脸颊,明知她此刻听不见,却还是徒劳地放缓声音。


    “不是你的错。”


    一滴湿润的痕迹掉落在他手背,他眼睫微颤,“你只是太想他们了。”


    在药效的作用下,林听宁渐渐平息下来,凌晨的时候,终于不再哭泣,陷入沉睡。


    沈纵也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低头看着她。


    护士送来了陪护床,这间单人的房间里,没有其他的声响,高悬的月色也被隔绝在床帘之外,室内昏暗而寂静。


    但他却完全无法睡着,思绪异常的清醒。


    他轻勾手指,抚摸着她手背的指节。他想起那一年,她的班主任和他提起过,她高考失利,是因为临时生病,被舅舅送去医院。


    他当时只以为,是生病状态不好,影响了她考试的发挥。


    过了这么多年,他才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


    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对常人来说,单一件就无法承受的苦难。可她一个人背负了好多年,没有和他,大概也没和任何人,诉过一次苦。


    他低着头,握着她纤细的手指。


    一夜未眠。


    天际渐亮,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他找到值班的护士,给她再次量了体温,已经基本退烧了,便给她吊上最后两瓶输液。


    医生叫他过去,把开好的药给他,又翻了翻他带过来的病历。


    他把病历合上,叮嘱道,“这些药,最好不要和她开过的安眠药物一起吃,会影响药效。”


    沈纵也抬眸,“什么?”


    “你不知道吗?”医生看他反应,有些奇怪,把简历递给他,“我看你妻子一直有睡眠障碍的病史,上个月才刚开过一次药。”


    沈纵也接过病历,说不出话。


    好半晌,他才翻开手上的病历。第一面,就是她第一次就诊的记录。


    诊断的结果是慢性失眠,记录从四年前一直持续到了今年九月。


    她失眠的时间,正好横跨了他们分开的这四年——


    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红包


    第65章 哄睡


    林听宁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窗帘都遮不住室外极好的阳光,暖色从缝隙倾泻在了地面上。她睁开眼,能动的那边掌心手指弯曲了一下,握住了什么。


    她垂眼,看到沈纵也的手在她手中,手指骨感又修长。


    对方就坐在她床侧,打着电话。似乎察觉到动静,他垂眸,看了过来。


    他神色平静,好看的眉眼温和,松开她的手,一边接电话,一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林听宁微顿,脸颊几乎瞬间烫了起来。


    他大概是在谈工作的事,声线平稳,“您客气了,应该是我们要感谢您给Reece这个机会。”


    “当然,嘉娱也很期待能和您有更多合作。”他放下手,“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先不打扰了。”


    他挂断电话,看着她,“没发烧了,脸怎么还这么红。”


    “……”


    林听宁隐约还记得一些进医院之前的事,她往下躺了一点,让被子遮住些脸,“…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一间房的?”


    “结婚的时候,你户口本上有地址。”他垂眼,“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听宁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下。她身体素质到底还是好,退烧之后,喉咙也不痛了,只是还有点虚弱,关节酸疼。


    她说,“就是有点累,别的没什么了。”


    沈纵也“嗯”了声,“想吃东西吗?”


    林听宁摇头。


    医生也说过,她刚醒会没有胃口。


    他便也没有劝,只喂她喝了杯水。


    她端着水杯喝完,他接过空杯子,说,“再睡一会,输液还要半小时左右。”


    林听宁睡不着。她本来就在长期失眠中习惯少睡,昨晚又睡了一整晚,发烧带来的昏沉感也褪去了。


    她现在精神挺好的,甚至感觉自己能把昨天的稿子给写了。


    她安静了几秒,又说,“你去买个抗病毒口服液喝吧,我应该是流感,别传染给你了。”


    他垂着眼接话,“一会去买。”


    见他在看手机,她便抬头,盯着点滴,发了会儿呆。


    沈纵也处理完工作消息,抬眸,顿了顿。


    “睡不着?”


    林听宁收回视线,“嗯”了声。她本来想问他,有没有把她的手机带过来。但沈纵也看着她,不知怎么,她感觉他眼睑红了几分。


    他声音有些低,伴随轻微的沙哑,“为什么睡不着。”


    林听宁看着他,“…因为昨晚睡多了?”


    他没有接话,唇角弧度也没有变,只垂下眼睫。


    片刻,林听宁看着他双眼,轻声问。


    “你昨晚是没睡吗?眼睛怎么这么红。”


    沈纵也微顿,点头。


    她皱起眉,“那你还让我睡,明明你现在最需要睡觉。这边还有床吗?或者你先回去……”


    “林听宁。”


    他轻声打断她。


    林听宁话音停下,等他说。但过了许久,他都没有再说话。


    她便以为,他只是想叫她一声,想再次劝他去休息。也是这时,他声线低哑,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了。


    “如果一开始,我们不是师生关系就好了。”


    林听宁微微怔住。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也没有解释。


    片刻,他手机再次有电话打进来,他站起身,和她说了一句要处理下工作,便离开了。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头顶缓慢下坠的点滴。


    脑海里,却挥之不去他刚才的神态。


    他刚刚的模样,让她想起,分手之后,在出租屋门口见到的他。


    神情隐忍,但不安与脆弱又从无数的细节中,泄露了出来。


    其实她到现在,都不太敢再次回忆,他那天的样子。


    只要想到,心口便如同浸水的棉花,闷沉地堵塞着,喘不过气来。


    林听宁抬起手,用手臂遮住眼睛,光线被挡在了肌肤之外。


    她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明明他们还是师生关系的那段日子,那些和他单独相处的夜晚,是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最为珍惜的一段时光。


    那天直到晚上,沈纵也才准她出院,送她回了公寓。


    林听宁洗漱完,精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她坐在床上,回复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又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凌晨一点,她收到沈纵也打来的电话。


    她还以为有什么急事,便很快接通了,“怎么了?”


    沈纵也却只问她,“睡了吗?”


    林听宁顿了顿,下意识地就说,“睡了。”


    “是吗,”他语气不疾不徐,“那你还能接电话。”


    “……”林听宁没想到他这样钓鱼,便单手把电脑合上,放在一旁床头柜上,“你不是也还没睡?”


    “又不是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说,“而且我已经躺下了。只是想到某人肯定不会乖乖睡觉,又睡不着了。”


    “……”


    林听宁没话说了,把灯关了,说,“我也躺下了,你睡吧。”


    她说完才觉得这话有几分不对,这通电话也十分的不对。在漆黑的夜晚,莫名滋生些许暧昧。


    她沉默了一下,听到那边一声低笑。


    片刻,他低声道,“睡吧,你睡着我再挂电话。”


    林听宁心想,他要怎么知道她有没有睡着。


    但她还是没出声了,想伪装出已经睡着的假象,让他能早点睡觉。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侧头看了眼不断增加的通话时长,又偏开视线,看着天花板。


    不仅睡不着,心跳还随着手机上的时长,变得越来越快。


    那个她不敢想的念头,又逐渐冒出在她脑海。


    她真的不想自作多情的,可是,他都这样了,她很难不多想。


    她把脸埋入枕头,耳畔都是心跳的回响,一瞬间都有些担心,电话另一端的人会不会听到-


    林听宁以为他只是那天因为她刚生过病,才打电话叮嘱她早点睡觉。但那天以后,每一个晚上,零点刚过,他电话就打来了,催促她睡觉,通话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挂断。


    因为不想连他的睡眠也耽误了,每次接到他电话,林听宁就老实熄灯上床了。


    有一晚她实在睡不着,眼看天都快亮了,她便提前把电话挂了,结果十分钟不到,他电话又打过来了。


    男人声音困倦磁沉,听起来的确是睡着了,但不知道怎么又醒了。


    “怎么还不睡。”


    林听宁有点紧张,感觉他肯定要说她了。


    但过了片刻,他低声,带点哄人的意味,“快睡吧。”


    说完,他开始轻轻给她哼唱一首摇篮曲。他唱的歌词是英文,因为困倦,嗓音听着更像是在蛊惑人心,像是从胸腔震动发出来的。


    林听宁从脸颊红到耳根,捂着脸,被心跳声吵得更睡不着了。


    但那天之后,她也不敢挂他电话了,睡不着也不做别的事情了,乖乖在床上躺着。


    内心的那个猜测,又不断在她心中放大又放大。


    她想,他人再怎么好,都不至于对一个没有好感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但同时又还是很不解,觉得自己当年对他说了那些过分的话,他不记恨她都已经很好了,怎么会还喜欢着她。


    日子又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十二月初,S市的气温彻底降了下来。她又去做了一次心理咨询,周荷让她做了几份心理测评,说她这段时间状态好了一些。


    林听宁走出咨询室时,呼吸都被室外的寒凉凝成白雾,但她却感觉脚步却从来没有这么轻盈过。


    季然也从流感里恢复了过来,重新来报社上班。她做完咨询,回到报社,顺便请他吃了之前答应他的饭。


    季然选了江边的一家西餐厅,那家店氛围布置得很好,窗外就是江景,中午还有人在弹钢琴。


    季然点好了菜,笑盈盈地看她,“听宁姐。”


    林听宁不知道怎么带他出来吃饭,他能这么开心,忍不住问,“我平时很苛待你吗?”


    “没有啊,”季然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又厚着脸皮道,“但是你能多跟我吃几次饭,我就更开心了。”


    林听宁手机上正好看到一个帖子,上面分析各种类型的实习生,有一个类型是“饭桶型”。她视线忍不住在这三个字上多停留了会儿。


    林听宁吃饭速度快,比他要先吃完。等他的时候,她不自觉看向餐厅内在弹钢琴的人。


    季然注意到了,问她,“听宁姐,你会弹钢琴吗?”


    她摇了摇头,沉默几秒,缓声说,“但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做家教带过一个学生,他弹得特别好。”


    季然“啊”了声,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自己以前的事,“姐你还做过家教啊。”


    林听宁收回视线,点头。


    季然随口问,“那你们还联系吗?他还弹钢琴吗?”


    林听宁轻扯了下唇角,“还联系。不过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在弹了。”


    季然说,“这样啊,不过家教的师生还能保持联系这么长时间,也很不错了。”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嗯”了声。


    片刻,她手机打进肖宏的电话,她很快按了接通。


    肖宏在那边说,“听宁,你现在在哪?有条新闻需要你跟一下。”


    林听宁问,“什么新闻?”


    “有传来消息,渠氏要抛售嘉娱股份,现在嘉娱在开股东会,”肖宏说,“财经组出差了,社里又其他人没跟过财经新闻,只能派你去了解下情况了。”


    “好,”林听宁看了下窗外,“我刚好在嘉娱附近,现在就过去。”


    “没办法,社里你最靠谱了,你就委屈一下…”肖宏顿了下,“等会,你同意了?”


    林听宁“嗯”了声,“您有相关资料的话发我一下。”


    挂断电话,季然抬起头,嘴里东西都还没吃完,“听宁姐,要去干活了吗?”


    林听宁看他一眼,“你吃吧,一会直接回社里,我有需要再联系你。”


    她叫来服务员买单,季然又忙道,“姐,我来买。”


    林听宁都没看他,直接付完钱,“你一个小孩子,工资都没有,还抢着买单了。”


    季然脸红了,“听宁姐你真好。”


    林听宁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餐厅。


    室外下起了薄薄的冬雨,江面飘了一层灰白的雾气。餐厅离嘉娱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她很快便到了公司楼下。


    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媒体,林听宁跟在后面,和同行打听了一下情况,嘉娱暂时还没有人出来回应。


    过了片刻,嘉娱的公关经理走出来了,说了几句官方的话术,让各位先行离开,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发公告。


    媒体没一个人动,他又遣人给记者送了一次性雨衣和暖宝宝,就这么站在门口陪着他们耗。


    林听宁也是这时收到经理发来的消息,让她从后门进,不要惊动其他记者。


    林听宁微顿,很快便和身边的同行打了声招呼,借口离开。


    她绕了些路,才走到后门,有工作人员接应她,带她进了公司。


    “Reece还在录歌,您先在休息室等片刻,我一会带他来接受您的采访。”


    林听宁反应了几秒,很快便点头,“辛苦你了。”


    按公平披露的原则,嘉娱现在单独对任何一个记者透露消息都是不合适的,采访Reece才是放她进来的最好理由。


    工作人员带她进了一间艺人休息室,过了片刻,Reece推门进来。


    “林老师。”


    Reece今天没有外出的工作,一身干净清爽的打扮,眉清目秀,十分有少年感。


    林听宁站起身,没想到他还真的过来一趟。


    “你好。“她顿了顿,和缓问,“你刚刚在录歌?”


    “嗯,”Reece眉眼弯起来,“也哥帮我联系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制作人,做了我人生第一首中文单曲。”


    林听宁也笑笑,“那我先期待着了。”


    Reece左右看了看,“我可以先给您听一段。”


    休息室里有一架钢琴,Reece走过去,抬开琴盖,在琴前坐下。


    林听宁微顿,走到他身边听,少年弹琴姿势端正,琴音舒缓,他轻声跟唱的旋律也干净又温柔。


    一瞬间,她想起了多年前,沈纵也在她面前弹钢琴的模样。


    他弹钢琴时的状态很放松,体态优雅,和钢琴仿佛是熟悉多年的老友。听他弹琴的时候,人真的会不自觉沉浸在其中。


    但她上一次听到,还是Evan那个账号最后一次更新的时候,距今也已经时隔两年了。


    Reece弹了一段,便停下,脸有些红,“后面一段琴谱我不记得了。”


    他又舒了口气,“幸好也哥不在,不然肯定又要训我了。”


    林听宁垂眸,“他现在还在弹琴吗?”


    “也哥吗?”Reece愣了一下。


    休息室内安静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抬头。


    “林老师,你跟也哥以前是认识吗?”他顿了顿,“其实我以前就在也哥那见过你,他手机的壁纸是你们的合照。”


    林听宁微顿,缓缓点头。


    少年神情变得有些惆怅。他又安静了片刻,才轻声,“姐姐,你知道也哥的手臂受过伤吗?”


    林听宁下意识说,“之前你们被追尾的时候?”


    “不是。”Reece顿了顿,眼圈变得有些红,“也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你还在意他的话,就多关心他一下吧。”


    林听宁皱起眉,想要追问。休息室的门,也是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沈纵也站在门外,他旁边跟着林嘉和,两个人都穿着西装。


    Reece站了起来,“也哥。”


    沈纵也旁边,林嘉和挑挑眉,“看不见我啊。”


    Reece又随意补上了一句“林总”。


    林听宁视线不自觉落在沈纵也的手臂上。青年向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垂下眼,“去不去见一下邵远?”


    林听宁微愣,“现在吗?”


    他淡“嗯”了声,“他也是嘉娱的股东之一,今天来竞价渠氏抛售的股份。”


    “我还没和他说我们现在的关系,”他视线落在她双眼,“想带你一起去告诉他。”


    林听宁有点无言地眨了下眼。她不知道他这样安排是对嘉娱有什么帮助,但想他应该有他的计划,便还是选择相信他,点头,“好。”


    他轻弯了弯唇角,又向她伸出手。


    “那走吧。”


    林听宁微顿,还是伸手牵着他的手。


    两人走出房间,一旁Reece人都呆了,“…林总,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你也哥才是美梦成真了。”林嘉和嗤笑一声,又问他,“刚刚你喊嫂子没?”


    “……”Reece想起自己刚刚的话,有点绝望,“也没人告诉我啊。”


    林听宁被沈纵也带着上了嘉娱内部员工的电梯,坐到了顶层,进到主会议室。


    里面有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一旁的沙发上,邵远悠悠闲闲地靠坐着,在品茶。


    他这些年,在沈纵也彻底退圈后,自己也逐渐淡出了娱乐行业,只保留了公司和嘉娱的股份,开始全心全力地协助唐黎的事业。


    这次回国,他也只是为了帮一把这两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家伙,来购入渠氏在嘉娱的股份。


    这事也办的顺利,事实上只需要他露个面,其余根本不用他操心了。


    他悠哉地喝茶,视线微抬,就看到其中一个小家伙,一身西装笔挺,神情平淡,牵着一个面容熟悉的女人,走了过来。


    邵远有些愣住了,一下坐直起来。


    他又眯了眯眼,确定对方是谁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林听宁原本努力地保持平静,跟在沈纵也身边,但看到邵远起身时,脚步还是停顿了下。


    沈纵也牵着她的手,又收拢了些。


    他带着林听宁走到邵远面前。邵远看着林听宁,缓了缓神,“…听宁?”


    林听宁看着他,“…邵先生。”


    邵远捂住了嘴。片刻,他视线看向他们相互牵着的手,又看他们,“你们重新在一起了?”


    沈纵也语气平静,“我们领证了。”


    邵远莫名地看他。反应了几秒后,他向向后坐在了沙发上。


    林听宁背脊僵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又或者该说些什么。她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沈纵也身后藏了下。


    青年注意到了,侧身,微微遮住她。


    他垂眸,踢了踢邵远的皮鞋,“怎么,风湿又犯了?”


    “…我哪有风湿。”邵远忍不住抬头瞪他。


    他同时也看到他身后低着头的林听宁,话音微微一顿。


    片刻,他再次站起身,语气也温缓了下来。


    “好,”他神情欣慰,“挺好的,真挺好的。”


    他抬手,拍了拍沈纵也的肩膀,“已经是结婚的人了,以后做事也要更审慎周全,不能全凭自己心意来,要照顾好听宁。”


    沈纵也垂眸,应了声,“当然。”


    邵远放下手,又看向他身后的人。


    林听宁微抬视线,和他对视上。


    邵远微微沉默,片刻,还是笑着说,“听宁,这小子,以后也麻烦你多照顾了。”


    林听宁轻攥掌心,却只握到沈纵也的手。


    她看着邵远,还是点了点头。


    邵远只是被沈纵也留下的,一会还要去见在国内的朋友,很快便离开了。


    林听宁目送他进了电梯,才收回视线,肩膀松懈下来。


    沈纵也看她,“你怎么这么紧张。”


    林听宁抿唇,还是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手臂还受过其他伤吗?”


    沈纵也看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很久以前受过,早就好了。”


    “你不是来采访的吗,”他捏捏她手心,“当事人就在这里,林记者也不问点专业问题?”


    他穿着西装,林听宁也不好把他外套扒下来,去看他手臂。


    她只能心不在焉地提问,“渠氏为什么抛售嘉娱的股份?”


    “渠良早年的很多项目涉嫌行贿,近期行贿对象落马了,他名下的公司也在受调查。”沈纵也淡声,“他现在急需现金,嘉娱是他唯一能快速变现的资产,赶在渠氏的消息曝光前抛售,他还能把手上的股份卖个好价钱。”


    林听宁抬眸,“渠氏不想曝光,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沈纵也垂眼,看着她,轻勾唇角。


    “你是我夫人。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


    林听宁一时无言。她脸颊红了,偏开视线,顿了顿,还是觉得不对。


    “楼下那么多家媒体,肯定不止浦江收到风声。”她抬起头,“你们是故意想让渠氏的事情被曝光出来吧。”


    沈纵也轻笑一声。


    “夫人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他抬手,捏了捏她脸颊,“但这条消息,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林听宁微顿,脸颊温度烧了起来。但同时也反应过来,她只要立刻回去,浦江就能是第一家发布这些消息的媒体。


    新闻业就是一个讲求时效性的地方,同一条新闻先发后发的曝光度可以是天差地别。


    她眼里噌地有了光亮,沈纵也放开她,低声笑了笑。


    “好了,你快回去工作吧。”——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元宵节快乐这章酒酒塞红包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