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长住
长住年爻在京州长住了。
李见苑乐在其中, 言错暂时不知道,所以也没什么意见,反倒是舒相杨不好受了。
大早上上班本来就烦, 一抬头看见窗边坐了一个很眼熟的人影。
舒相杨有些近视,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和年爻视线对上的一瞬间, 心里只希望自己瞎了。
“阿姨……您怎么来了?”
年爻抬着温和的笑意,朱唇轻启:“闲着没事, 来京大随便走走, 突然想起你在校内还有一家咖啡店,就过来坐一下。”
舒相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又立马恢复了正常:“那您……想喝些什么吗?”
“喝的倒是不必了, 我就坐一会儿。”年爻抬起表看了眼,“你现在忙吗?方便和我聊聊吗?”
年爻来得不算早了,接近早上十点,算是店里不忙的时候。
“我方便的。”
舒相杨表面风平浪静, 实则内心已经在疯狂敲警钟了。
“我去拿两杯温水, 您稍等一下。”
年爻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转过身, 舒相杨就拿着手机给言错打字求助了。
但言错现在根本不能回她, 因为理工牛马已经在实验室里任劳任怨了。
玻璃杯里盛着温水,被轻轻搁置在桌面上。
年爻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很紧张。”
“我, 我不紧张。”
“那你结巴什么?”年爻有些好笑, “算了, 紧张是正常的, 我理解。”
李见苑当年被她带着去和年蛰一起吃饭时,也是这般紧张无所适从。
“我找你, 只是想向你问一些事情,并不是考验你或者想为难你。”
“你完全可以把这次的对话, 当作一次很简单的聊天。”
年爻抬起杯子喝了口水。
“您想问什么?”
“关于言错的。”年爻放下杯子,“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和她的事情了。”
“你和她是在六年前在一起的,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了。”
舒相杨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听出了其他的信息。
“我可以理解为……您一直在监视她,对吗?”
年爻并没有打算遮掩什么:“从小到大,她的身边都有人盯着,保证她的安全。”
舒相杨不寒而栗,没有接话。
“这是很有必要的,尤其是对于她们这些出身显贵的孩子。”年爻解释道:“绑架对头公司,竞争对手的孩子,用来威胁他们的父母……这样的事情不在少数。”
“而她远在京州上大学,便要更加小心。”
年爻看着舒相杨脸上的表情,说道:“但你和她谈了恋爱后,我就再也没有让人盯着她了。”
“为什么呢?”舒相杨和年爻对视,“亲密关系……不应该更谨慎些吗?”
年爻向她坦言:“你以为我不谨慎吗?我知道这件事后,本打算把你的身份,还有你的家底都查清楚的……”
“但是我没做。”
“因为那天我无意间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言错和我很像。”年爻笑道:“将心比心,如果换作是我,在我和那人谈恋爱的阶段,我的父亲监视我,调查她……”
“我会生气的。”
“所以,我料定言错也不喜欢我这样做。”
从那天开始,年爻撤走了所有留在京州为了“保护”言错的保镖和助理,往后的日子里,她便鲜少过问言错的生活了。
所以她对于言错硕博期间发生的很多事,都不了解。
也不知道她的导师会是李见苑。
年爻讽刺地抬了抬嘴角:“挺好笑的……我也差点活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
学着年蛰当年的样子,去插足自己的女儿的生活与感情,去控制她走向划定好的方向,不管她喜不喜欢。
“很可怕。”
年爻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目光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所以我想问问你……以你对言错的了解,我和她的关系,还能缓和吗?”
舒相杨闻言,默了半晌,缓缓开口,给了年爻一颗“定心丸”。
“能。”
“言错虽然对您有怨言,也无法绕开心里的那道疤痕,但她心里依然是爱您的。”
“而您也一直爱着她,只是方式用得不太对罢了。”
舒相杨看着她:“其实她已经理解您了,但要彻底走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您和她,可能都要再等等。”
……
“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言错结束实验后才看到舒相杨的消息,心里一惊,连忙给这人打了电话。
“没说什么呀,她就是想和我聊聊天。”
“我和你妈妈聊得挺愉快的。”舒相杨靠在吧台边上,“她说她可能要在京州长住一段时间。”
其实年爻已经决定移居京州了。
“她要一直住在……我导师家里吗?”
“……她和我们一起住,也不太合适啊?”舒相杨笑道:“怎么?不想让你妈妈和你导师住一起啊?”
不想。
这是言错的心里话。
但是她不能把自己别别扭扭的小情绪流露出来,所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家在京州……也有房产。”
“你别逗了啊,也没见你不和我一起住了,搬去你家的豪宅住了啊?”舒相杨笑出声,“你妈妈就想和你导师住一块,你就别去棒打鸳鸯了。”
稀奇啊,第一次见女儿想棒打自己亲妈的鸳鸯的。
“……”
言错靠在实验室外的玻璃窗上,仰着头盯着走廊上的照明灯。
她倒不是想棒打鸳鸯,只是心里始终有点别扭。
今早和李见苑目光对视的一刻,言错就想逃了。
导师变后妈,一时半会,她真的不能接受。
“再……再看看吧。”
言错这一“看”,就看到了六月份。
年爻依然住在李见苑的家里,四个人也约在一块吃过饭,但言错总觉得自己和年爻的关系缓和程度为零。
而年爻不告诉她的事情,李又嘉这个活在圈内,隶属于言错的“线人”给她带了个大消息。
“你爹进去了。”
“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我还是有点不敢信。”言错想了想,“有点太突然了吧?”
言文琮做了二十多年的董事,权力网已经搭建得密不透风了,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被人送进去了?
除非……
“我妈妈干的?”
李又嘉在电话另一头吃着水果,看了眼不远处在办公室办公的秦桑迎:“是你妈妈在背后操的盘,听小道消息说,线索和证据是……是你爹的相好爆出来的。”
“但最后把他告上法庭,打官司的,怕是我家那老狐狸干的。”
后半句被她说得极其小声,生怕被不远处的秦桑迎听见。
“告他泄露公司高层机密什么的吧,我也还没见到文件,只是听到了消息,就跑来给你报喜了。”
言错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说起来,你妈和他离婚之后,去哪潇洒了?”李又嘉翘起脚,“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在海城了。”
“……她来京州了。”
“来京州?!”李又嘉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静大得把秦桑迎都吓着了。
“你和她没打起来?”
李又嘉深知言错和自己亲妈的关系多年来一直水深火热的,两人在一屋里待一段时间,要么是相顾无言,要么就是世纪大战。
“没打起来。她来京州是为了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那是什么?旅游?京州就那么大点,她能玩上一个月吗?”
李又嘉不信。
言错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了。
“……商业机密,你别问了。”
有恒大股东来京州处理私人情感,也算有恒的“商业机密”吧?
“机密?喂?唉……”
言错已经把电话挂了。
李又嘉眉毛一挑,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上,就火急火燎地冲到了秦桑迎面前。
“秦董。”
自从秦桑迎成了有恒的新董事长后,李又嘉对她的称呼直接从“老师”变成了“秦董”了。
主打一个阴阳怪气。
谁让她瞒着自己干了这么大的一票。
“怎么了?”秦桑迎的瞳孔还有些涣散,看文件看得心力憔悴。
“你们大股东去京州的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秦桑迎捏了捏太阳xue,“她还没回来吗?”
“嗯,言错说她在京州处理你们有恒的商业机密,所以不告诉我。”李又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所以,秦董你肯定知道是什么商业机密吧?”
“抱歉,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秦桑迎很无奈:“她去京州,多半是为了和言错改善改善关系,顺便散散心……这能是什么商业机密?”
“她主动去和言错改善关系?”李又嘉觉得不可思议。
“我宁愿相信她去京州是为了劝言错和她女朋友分手的,也不相信她是为了和言错缓和关系的。”
不像年爻会做的事。
秦桑迎笑出声了:“在你心里,她们母女的关系就烂成这样?”
“不是吗?”
“不是啊……她和言文琮对峙的那天,我也去了。”秦桑迎把自己那天的所见告诉了李又嘉,“她让言文琮签了股权转让协议,离婚协议,还有一份,和言错断绝亲属关系的协议。”
“让他远离言错的生活。”
秦桑迎思索片刻道:“我觉得,她们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李又嘉呆滞了一会儿。
“你说……言错知道,年爻让言文琮签断绝亲属关系协议的这件事吗?”
“按照大老板的性格,多半是没说的。”
“……”
“活该她俩这关系缓和不了。”
母女两个都是不张嘴的性格。
……
而言错关于言文琮的事情,在心里并没有泛起多大的波澜。
这件事的重要程度甚至不及让舒相杨给自己煮夜宵重要。
“我饿了。”
舒相杨放下手机,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你今天好好吃饭了吗?”
“我好好吃饭了。只是今天消耗太多体力了,饿了。”
她在实验室里熬了五六个小时,魂都要被抽干净了。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舒相杨也不忍心说她什么了。
“我给你煮面吃啊。”
“好。”言错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了,舒相杨也被她逗笑了,随手将手机放在岛台台面上,走进了厨房。
她的手机没有息屏。
言错的目光落在了手机页面上,扫了一眼后,奇怪地发问——
“你为什么在看……养狗攻略?”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覆辙
覆辙
“大数据乱推的。”舒相杨退回到岛台边, 把手机关上了。
言错看着她故意云淡风轻,装作心里没事的模样,多少也猜到了些什么。
“哦。”言错也装。
看着舒相杨披散在脑后的长发, 言错从手腕上取下发绳,从善如流地给她扎好了头发, “我要加蛋。”
“知道了。”舒相杨向身后望了一眼,见言错表情温柔平静, 似乎真的信了自己方才的说辞。
她有些失望, 本来想着言错要是猜到了,她就直接坦白了。
毕竟她心里藏不住事。准备养狗的事情已经在她心里兜了一个多月了,再不讲出来, 她真的要被憋死了。
不过也快到日子了,她勉为其难再忍忍吧。
还蛮期待言错看到“惊喜”时的表情的。
可很快舒相杨就发现了——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期待着恋爱纪念日的到来。
言错完全像是个不知情的局外人一样。
照常上班回家,照常窝在沙发上看文献,写材料, 照常抱着人睡觉……
生活轨迹和平常一模一样, 看不出一点在偷偷准备惊喜的痕迹, 让舒相杨都怀疑——她是不是忘了?
要么演技太好, 要么记性太差。
舒相杨还是有些担心。
没忍住,在纪念日的前一天, 她趁着言错晨间还在赖床的间隙, 对这人旁敲侧击。
“今天几号啊?”
言错眯着眼睛, 还在赖床阶段, 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打开手机,看日历。”
“……”舒相杨眉头挑起, 撑在言错身旁不依不饶地道:“懒,我要你自己告诉我……”
“那我不知道。”言错翻身把枕头抱住, 又闭上了眼睛,呢喃道:“我连今天是周三还是周四都记不清了。”
这是真话。
她最近太忙了,平均待在实验室里的时间都有五六个小时,还要天天回家办公,写材料。
确实不太关注时间。
“你……”舒相杨说不出话了,埋怨变成了心疼,最后凝成一点苦涩卡在了喉间。
“你再睡五分钟吧,我一会儿叫你。”她伸手替言错把被子拉好,听见言错轻轻地应了一声后,她才下了床。
又是这种感觉……
她走进洗漱间,把门轻轻掩上。
一年前就是这样,她们分手前就是这样。
舒相杨还记得一年前的纪念日。当天早上她对着言错说纪念日快乐时,言错眼底下意识流露出的茫然与不解深深扎痛了她。
“对不起,我,忘记了……”
“没事的。”
她知道言错很忙,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埋怨言错,让言错本就忙碌枯燥的生活平添烦恼。
舒相杨有时候希望自己没那么善解人意,或许这样就不会在这段感情里纠结痛苦了。
可是,感情就是需要互相体谅啊。
舒相杨叹了口气,走到洗漱台边上,盯着镜中的人影看了很久,才发觉自己此刻,更多的情绪不是不满,不是难过,而是害怕。
害怕事情又一次重演了。
或许言错当下要考虑的是论文,是实验,是和年爻的关系,而不是纪念日,不是礼物,不是……她。
舒相杨不想给她压力,不想让她太累。
在这个阶段,她瞒着言错准备养狗,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吧。
她以为的惊喜,可能对于言错来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吧。
……
“我明天要早退。”
李见苑抬头,看着桌边的言错:“胆肥了啊,都敢跟我提早退了?”
“大不了下一周的汇报我来做。”言错无所谓地看着她,“反正明天,我要早点回家。”
李见苑定的规矩——谁早退谁就承包下一周的组会汇报。
“你……”李见苑看着言错那理所应当的表情,被气笑了,“给我个理由。”
“明天是我和她的恋爱纪念日,我要陪她。”
李见苑感觉自己太阳xue疼。
自己的这个关门大弟子什么都好,偏偏就是个恋爱脑。
“但凡,你的导师不是我,你说这话,你就别想在课题组混了。”
直接被扫地出门都有可能。
言错会意,微微笑了笑:“对啊,正因为是您,所以我才敢向您提这个要求啊。”
“……”
李见苑一抬头就对上了言错那双和年爻如出一辙的眼睛,甚至连神情都复刻了三分。
……败给她们母女俩了。
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怀疑言错这孩子就是故意的,知道她最吃这套了。
无力。
李见苑摆摆手:“行行行,你去吧。”
“但是你走之前,这一轮的材料报告要写给我。”
言错点头:“我今晚就发您邮箱。”
她早就盘算着要早退了,所以这几天赶工,把未来要做的工作差不多都解决了。
就是为了腾出一点时间,陪舒相杨过纪念日。
说罢,整个人“春风得意”地退下了。
李见苑望着她的背影,又无奈又好笑。
感觉这样的事情,年轻时候的年爻也会做。
“原来这种东西也会遗传啊。”
言错走出办公室,嘴角边的笑意还没散去,拿着手机翻看自己提前定好的花,觉得舒相杨肯定会很惊喜的。
她可是很用心地准备了这次纪念日。
甚至担心被舒相杨看出来,她都是在办公室里准备那些东西的。
惊喜归惊喜,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一件不落地做完。
言错想了想今明两天的工作量,觉得自己今晚应该会待很长时间。
【我今晚要加班,可能会晚一点回去。】
言错日常和舒相杨报备一下。
她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那头爱人的回应。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没有反应。
言错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未等到回应的聊天界面上。
在忙吗?
言错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有些走神,直到钱盈来找她要一份材料的模板。
“我把电子版的发你。”
“好。”钱盈把自己埋在一垒一垒的资料和文件中,快速回应了一下,又连忙低头工作了。
言错把模板发了过去,看着自己未完成的材料,密密麻麻的字符催眠着她,她不得不也投入工作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
言错才反应过来,舒相杨依然没回她消息。
都过了两个小时了……
言错站起身,拿着手机就要往外走。
“唉,你要去实验室了吗?不吃饭啊?”钱盈偏头问她,“你那胃还没好,别瞎整啊。”
言错回头,抬了抬手机:“我只是去打个电话。”
舒相杨竟然敢不回她消息。
她完了。
电话响了一会儿,舒相杨接起,语气平淡:“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言错故意把声音压得“恶狠狠”的,但听起来就像是在闹脾气的小朋友。
“……我要回什么呢?”
“你——”言错怔住,舒相杨的语气带着一种疲惫感,仿佛她面对言错要加班的这件事感到无力和不满。
“你不想让我加班吗?”言错急着又说了一句,“今晚,需要我早一点回来吗?”
言错有些乱的情绪借着声音落在了舒相杨心里,让舒相杨很自责。
怎么就说了刚刚的话……
还是那种语气。
“没有,我,我刚刚有点忙。”舒相杨解释道:“我知道了,你……别熬太久。”
其实她刚刚根本没在忙。
只是看到言错消息的一瞬间,又让她想到了分手前夕发生的事情。
仿佛每一桩每一件,都在重蹈覆辙。
加班,工作,忘记纪念日……
她以为过了一年,或许经过了分手这个转折点,两人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会有一些改善。
但没有。
她的心态依然没有摆正,她依然会因为这件事而滋生出潜意识里的负面情绪。
那头的言错没有再说话,电话两头都很安静。
舒相杨觉得自己鼻子有些发酸,不好的情绪排山倒海地翻过来。
“那我先挂了……”
“舒相杨。”
言错很少喊她的全名。
舒相杨愣了会儿,小声应道:“……怎么了?”
“如果在电话里说不清楚,那我就来店里找你了。”
言错的语气很冷,舒相杨已经很久没听见这种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口吻了。
她真生气了。
“我……没回你消息是我不对。”
“不是这个。”
“那,我刚刚的语气不好……让你不舒服了。”
“也不是这个。”言错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心里还有别的事,对不对?”
言错是不是真的会读心术啊?
“是。”
“和纪念日有关,对吗?”
听见了那个关键的症结,舒相杨的心脏重重一颤。
“你原来……还记得。”
“笨蛋啊。”言错在听见舒相杨压抑很久的哭腔后,也终于松了口气,后背重重地抵在墙上,“去年就忘了一次,今年肯定不会忘啊。”
“就是因为你去年忘了……我们后面就分手了。”舒相杨嗓音很哑,“我怕重蹈覆辙。”
言错听着她的声音,心里也起了些不太好的滋味。
“分手这种东西……经历一次就够了。”言错勾着嘴角,“跟一个人分手分了两次……不太符合我的作风。”
“我会觉得我遇人不淑的。”
“在感情上有点失败啊。”
舒相杨“切”了一声:“那我也遇人不淑,那我也失败。”
两个人都笑了。
言错止了笑意,语气已经重新柔了下来:“纪念日,我记得的。”
“而且今年……我准备了个‘大’的。”
“真的吗?”舒相杨随着她笑了笑,“我也给你准备了个‘大’的,你可以期待一下。”
“提醒你做好心理建设,不然你可能会被吓到。”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纪念
纪念
“你今天可以……下午六点之后回家吗?”
纪念日当天早上, 言错醒得很早,抱着舒相杨黏黏糊糊地在她耳朵边说话。
“惊喜吗?”
“嗯。”言错抵着她的额头,“给我一点准备时间。”
舒相杨看着她的眼睛, 笑语道:“你这样……会让我很期待的。”
从此刻开始,到下午六点到来, 都会很难熬。
“可你不是下午七点才下班吗?”舒相杨仰头看着她,“还是说某人……要早退了?”
“嗯, 早退了。”
“别闹, 你导师会骂你的……”舒相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反应过来言错和李见苑的关系现在有了微妙的变化。
“哦,她可能也舍不得骂你了。”
舒相杨看着言错笑, 但言错有点不高兴了。
“才没有,她骂我了。”言错故作委屈,“她说她要把我踢出项目组。”
刚刚起床的李见苑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舒相杨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那你跟我告状也没用啊,去跟你妈妈告状。”
言错的嘴角颤了颤, 不想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
她把头埋进舒相杨的颈窝里, 懒懒地蹭了一下。
“我已经提前把工作都做完了……”
“哇, 那你好棒。”舒相杨现在怎么看言错都觉得她很可爱, “为了陪我过纪念日?”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一直都这么好啊。”
舒相杨眨了眨眼睛。
确实,从她认识言错开始, 言错对她的要求, 对她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都是纵容。
只要舒相杨想做的事情, 言错就一定会陪着她去做。
“嗯,你一直都这么好。”
好到让舒相杨觉得, 自己一辈子的运气都拿来和言错相爱了。
这是最值的特等奖。
等待惊喜揭开的过程是漫长的,但对于同样准备了惊喜的舒相杨来说, 却是刚刚好。
正好,她也需要去准备惊喜。
下午四点,舒相杨提着“惊喜”,走进了江润声的酒吧。
现在时间还早,店里空荡荡的,都没什么人。
“这就是你和你家言错说的,‘大’惊喜?”
江润声盯着笼子里的小奶狗,觉得这小玩意怎么看都和‘大’不沾边吧。
笼子里卧着一只刚断奶不久的小边牧,棕白相间的毛发,小小一只,正冲着江润声龇牙咧嘴。
“好凶啊。”
江润声默默收回了想伸过去的手。
舒相杨转身看了过来:“凶吗?”
犬舍的老板说这一只是所有刚断奶的小边牧里脾气最好的。
舒相杨蹲了下来,小狗的眼神立马变得清澈明亮,温顺可爱。
目睹这一切的江润声下巴都要落地了:“你家狗还会变脸啊?”
刚刚不是这样的啊……
舒相杨笑了,拿着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在你这儿再待一会儿。”
言错让她六点再回家。
“你们俩这纪念日过得藏着掖着的,一定要吓到对方才满意是吧?”江润声勾着脑袋去看小狗,“不过我倒觉得……你准备的这个已经够吓人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狗听懂了,突然朝着江润声大叫一声。
把她吓到了。
“我就说它脾气不好吧……”江润声朝后退了几步。
“唉,它听懂了,知道你说它吓人了。”舒相杨笑得不行。
“本来就吓人。”江润声朝小狗摆了个鬼脸,见小东西不理她,自觉没趣。
“真想不到,言错竟然会喜欢小狗。”她啧啧称奇,想象不出言错看见狗就走不动道的场景。
“看着不像很喜欢小动物的样子啊。”
“你见她的第一面还说她不喜欢人类呢……”舒相杨白了她一眼,向她伸出手指“和我,七年。”
“你好骄傲噢——”江润声故意呛她,“其实我一直都怀疑你不是人类。”
舒相杨被气笑了。
她单手撑在吧台上,明眸浅笑:“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呦呦呦……”
……
被质疑“不喜欢小动物”也“不喜欢人类”(舒相杨除外)的言错此时正准备下班。
她脱了实验服,从储物柜里拿出了自己的东西就要冲向自由。
“师姐,你看看我这个上层清液……”刚走到门前,研一的师妹就逮住机会,举着两管试剂走到言错的面前。
她大概看了看,很快得出结论:“不够。”
“啊,可我都开了4000的转速,离心了二十分钟了……”
言错着急回家,直接快步走到离心机前,手指点击屏幕,低声说道:“转速调高,开到8000,二十分钟。”
“啊?”
还未等小师妹反应过来,言错已经拿着东西火急火燎地走出实验室了。
“看啥呢?离心机用完了吗?”钱盈走了过来,手在小师妹面前晃了晃。
“钱师姐……言师姐今天下班这么早吗?”
凭言错刚刚的架势,仿佛晚了几分钟就要宇宙爆炸了。
“啊?这才几点啊?”钱盈看了看手机,“多稀罕啊,得意门生都早退了。”
早退的得意门生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她和舒相杨的回忆很多,多到可以塞满一屋子。
而言错今年用心准备的,就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回忆。
找那些旧物还是有点麻烦的,言错陆陆续续找了一个月,才勉强凑齐了那些她觉得很有意义的“回忆”。
她一定会吓一跳的。
两个人都抱着“把对方吓一跳”的心态,一直等到了六点来临。
舒相杨拎着笼子走到家门口,不知为何,心脏狂跳不止,就连手都开始发冷。
她特意拿出手机,礼貌地询问言错自己可以进去了吗……
短短几个字,被她接连打错,又删掉。
言错回得很快——
【进。】
舒相杨关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输门上的密码。
她会准备什么呢?她会喜欢我准备的吗?
门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
舒相杨失笑,抬手打字:【这也是惊喜吗?】
【嗯,把门关上,进来。】
搞什么啊……
舒相杨无奈地摇摇头,走进屋。关上门的一瞬间,屋内的灯光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玄关处摆着的一小盒甜品。上面还贴着纸条。
舒相杨把狗笼放在地上,拿过甜品看了看——是一盒蓝莓布丁。
“这是我和你的初遇,你送了我一盒蓝莓布丁。”
舒相杨笑出声,偏头看向一旁,还摆着别的东西。
就像故事里的主人公寻宝,家里的角角落落都被言错藏了惊喜,耐心地等待被舒相杨找到。
第二件东西,是被玻璃罐子装好的柠檬水。
言错入学军训期间体质不好,有一次硬生生被晒中暑了,躺在医务室的期间里,她并没有对提前休息这件事感到欢喜,而是有些暗自神伤。
因为不能和舒相杨继续站一起了,不能看见舒相杨笑了,不能听见舒相杨的吐槽了。
正当她思绪乱飞的时候,舒相杨单手晃着一罐柠檬水,悄悄走到了言错的病床边。
“我来看你了,战友。”舒相杨的笑容比夏日的太阳更耀眼,“这柠檬水竟然是拿玻璃罐子装的,还挺好看,我买来慰问你的,喏——”
言错喝了之后,才发现柠檬水竟然可以这么甜。
舒相杨拿着柠檬水看了眼,她知道言错在家里,但是她没看到人,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家里喊道:“我俩的回忆总不能都是吃的喝的吧?”
又是布丁,又是柠檬水的,舒相杨甚至已经看到不远处标志性大红色的可乐罐子了。
言错的声音传来:“你继续看吧。”
舒相杨向前走了几步,在可乐罐旁停住了脚步,拿起一看,上面被人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
“‘蓝莓布丁’是我女朋友了。”
爱心画得好丑……舒相杨拿着那个轻飘飘的可乐罐子,看着那幼稚的笔触,一边笑一边吐槽。
她没猜错的话,是那年她和言错坐在宿舍楼下,一起喝可乐,然后互明心意在一起的回忆。
“她是收废品的吗?都多久了,还留着……”舒相杨小声地念叨,但脸上的笑意没下去。
言错给她准备的惊喜,有些好玩啊。
从第一年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到第二年两人一起出游的合照,再到第三年言错陪她一起做的陶器……
七年的回忆,原来有这么多啊。
“你摆了多少啊?”
舒相杨现在已经找到了十几件东西了。
“九十九件。”言错抵在卧室的房门上,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最后一样,在我们房间。”
“你这……这么用心啊?”
言错没回应她,舒相杨低头继续“寻宝”。
摆在岛台上的帆船模型,是有一年她和言错去海边时,因为错过了乘帆船出海的时间,所以带着满心的遗憾,在纪念店里买的模型。
摆在电视柜下的手工围巾,是有一年言错生日时,舒相杨亲手织的。织得很不好,根本戴不了,但言错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还有茶几上的几份病历单,是那段时间里,舒相杨陪着她一直去医院看胃病,做胃镜的单子。
舒相杨看到这儿,眉头就皱了起来。对着卧室的房门喊道:“其他的我能理解,但这个病历单……”
不算什么太好的回忆吧。
反倒还让舒相杨小小动怒了——
明知道自己身体差,还要折腾自己。
当然,象征着不美好的回忆的东西还有不少。比如两人因为吵架摔了的乐高积木,吵完后发现有一部分零件找不到了,所以先前完整的乐高积木再也没有拼完整,而是被分成几个小部分,一堆堆地放在那里。
还有分手之后,舒相杨送她的生日礼物——那两卷胶卷相册。
有美好的回忆,也有苦涩的回忆,还有酸胀的回忆。
言错都把它们搬进了家里。
舒相杨侧过身数了数。
已经有九十八件了。
她走到主卧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我来拿第九十九件礼物了。”
“你自己开门进来。”
舒相杨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一边下压,一边出声笑道:“这第九十九件礼物,不会是你自己吧?”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朵朵形状漂亮的折纸玫瑰,下一眼,是捧着这些“玫瑰”,眸光潋滟的言错。
“纪念日快乐。”
“你……”舒相杨被眼前一幕撞得不知是何滋味,她捏起一朵折纸玫瑰,看了看。
她和言错第一年的恋爱纪念日,临近毕业,当天晚上被安排去听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讲座。
并肩坐在报告厅里,舒相杨叹了口气:“第一个纪念日,怎么这么憋屈?”
不能去约会,不能去吃烛光晚餐,不能去营造浪漫。
只能被迫来听无聊的讲座。
舒相杨撕了一张草稿纸,摆在腿上,左右折了折。
“你在干嘛?”
“折纸玫瑰……买不了真玫瑰花送你,我给你折一个吧。”
最后,舒相杨折了朵很丑的玫瑰花,给言错看了眼之后,就嫌弃地扔垃圾桶了。
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却被言错记到现在。
“原来你是为了今天……所以在医院的时候,就开始学习怎么折玫瑰了吗?”
“算是吧。”言错朝着她走了两步,“除了纸折的,我还买了真的玫瑰。”
“在床上呢。”
“那……”舒相杨歪着头对她笑,“这第九十九件礼物,到底是什么啊?”
“是纸折的花,还是真花啊?”
话音刚落,言错手一松,满掌的玫瑰簌簌掉落,撒了一地。
“你——”舒相杨低头看去,却被言错扶住了肩膀。
唇瓣被突如其来地印上一吻,气息纠缠错乱。
双唇微微分开了一些,言错轻声解释——
“第九十九件,不是折纸玫瑰,也不是真的玫瑰。”
“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三
三主卧里的两人正亲得意乱情迷, 心旌摇曳之时,被舒相杨忽视的“惊喜”突然大叫了一声。
言错差点咬到了舌头,偏开头看着舒相杨。
“你有没有听见……狗叫?”
舒相杨的眸子渐渐恢复清明, 缓了一下,才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惊喜。
“是我给你准备的。”舒相杨懒洋洋地勾住她的脖子, “你自己去看吧,在玄关那里。”
她的嘴唇轻轻啄了一下言错:“你会很喜欢的。”
狗笼用一块黑色的布料罩住, 言错走近时, 可以清晰地看到笼子在晃动。
她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是什么品种的呢?”言错偏头问身旁的舒相杨,语气间是按捺不住的惊喜。
“你自己看看呗。”
“那……是什么颜色的呢?”
舒相杨笑了,把言错拉到笼子前, 抓住她的手,放到了布料上:“自己看。”
布料被揭下,言错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小边牧犬,咖色与白色的毛发交错, 短小的尾巴轻轻摆动着。
“是边牧吗?”言错有些不敢置信, 蹲下身看着笼子里的小狗, “又是冯姨告诉你的?”
告诉舒相杨, 自己小时候养过边牧。
“对啊。”舒相杨也蹲了下来,“她说你小时候养的那只, 好像是陨石色的。”
“嗯, 还是蓝眼睛。”
言错的脑海里慢慢浮现了年爻送她的第一只小狗。年爻有些颜控, 一定要挑长得最好看的, 所以送给女儿当作礼物的小狗,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品相。
“那好漂亮啊……”舒相杨托着腮“其实我去犬舍挑的时候, 也看到了好几只陨石色的边牧……但最后还是选了这只,咖色的。”
“因为你之前跟我说, 我们家的猫叫‘珍珠’,要配着‘奶茶’,嗯,所以感觉咖色的,和这个名字更搭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自己名字的缘故,名叫“珍珠”的小猫也一摇一摆地走到了笼前,立在一旁,注视着笼子里的“外来生物”。
“它俩不会打起来吧?”
“应该,不会吧。”舒相杨也不确定,“我把它放出来,先让它适应一下新环境。”
说罢,手指扣住门锁,将笼门打开。
“出来吧。”舒相杨伸手把小狗抱了出来,稳稳地摆在地上。珍珠见状,缓缓走了过来。
舒相杨收手站了起来,看着地上“和谐”的一狗一猫,安心道:“应该能好好相处的……”
话音刚落,两个毛团子就扭打在了一起,你一爪子我俩爪子地互殴。
言错眼疾手快,把它俩拉开了,但也被误伤了。
“它咬你了吗?”舒相杨连忙抱住小狗,担心地看向言错的手。
“没,被它的爪子刮了一下。”
舒相杨捧着她的手看了看,确定没事了,才把手放下。
“这怎么办啊?”
一猫一狗在家里打翻天,不得把家给拆了?
“再试试?”言错提议。
万一刚刚只是……小动物之间特殊的打招呼方式呢?
“你认真的?”
“嗯。”
舒相杨无奈地摇摇头,把小狗放在地上,手轻轻松开,小东西像得到什么指令似的,冲向了一旁的小猫。
“祖宗,祖宗……你还是进去待着吧。”舒相杨连忙抓住小狗,行云流水一套操作把它送回了“老窝”。
“……以后只能笼养了。”
言错看着她,觉得舒相杨此时无奈又心累的表情很好笑:“可能还不熟悉,过段时间就好了。”
“希望吧。”舒相杨站起身,双手叉腰,看着地上还在互相挑衅彼此的一猫一狗,叹气。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啊。”
很快,舒相杨发现了这场纷争已经不是简单的“世子之争”了,而是“三分言错之争”了。
自从养了狗之后,言错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摸小狗的狗头,被“班味”浸染无神的眼睛,在看见小奶狗的一瞬间又重新被点亮。
而将这一切目睹的舒相杨和原本端坐“嫡长女”之位的珍珠,心里头已经不是滋味了。
尤其是舒相杨——
人不如狗,何其悲凉。
好消息,她送的礼物,言错很喜欢;坏消息,言错现在眼里只有狗了。
舒相杨重重地叹口气,珍珠扭头看着她。
她第一次从一只猫的眼里看见了幽怨和挑衅的情绪。
“……”
再不施点手段去争言错,她舒相杨就要败给这一猫一狗了。
传出去丢人。
“言错。”
还揉着狗头的言错,闻声抬起眼睛就看到了走到自己面前的舒相杨。
看这架势,是有备而来的。
“怎么了吗?”
听见舒相杨的声音,前一刻还在被摸头的奶茶抬着无辜的狗狗眼,又往言错的怀里缩了缩。
委屈,不解,装可怜。
“……”
养之前江润声就提醒过她,说边牧的智商极高,玩心眼子的话真不一定玩的过一条狗。她当时心里还偷乐呢,觉得言错和小狗斗智斗勇,那画面一定会很有意思……
搞半天真买回来了,跟狗斗智斗勇的是她自己啊!
当事人表示很后悔。
舒相杨不语,只是一味地走近。
“你说话呀,怎么……唔。”
舒相杨不语,只是一味地亲上去了。
“你等一下。”言错有些懵,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但舒相杨也故意往前走了几步,交缠在两人之间的气息仿佛有了实体,像一缕缕丝线,勾着舒相杨向前索吻。
言错逃不了,只能任凭舒相杨抱着她的腰,黏黏糊糊地亲她,又温柔,又带着一点不满的怨意。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环在腰上的手好不容易松开了,言错气息不稳,望着舒相杨的眼睛。
平时回家的时候,也没见这人上来就亲自己啊。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摸不着头脑的言错还以为是自家女朋友变热情了呢,明明那人是醋坛子翻了几个了。
舒相杨也没回答,她也需要缓口气。偏偏就在这缓气的间隙,一直在言错怀里“前排围观”的机灵小狗,眼睛亮晶晶的,勾着脑袋就伸出舌头朝言错舔了过去。
“!”
可能够不着,它只舔到了言错的下巴。
舒相杨裂开了。
这小玩意有点手段啊。
舒相杨此刻感叹狗子甚有心机,而言错感叹的则是——
“它学习能力好强。”她抬眸看着舒相杨,“你别带坏它了。”
“?”
还有天理吗……
下巴有些黏糊,不大舒服,言错抽出一只手,轻轻擦了擦。
怀里的小狗不满意了,又凑上去准备舔她,却被怒火中烧的舒相杨一把扣住了它的嘴筒子。
一人一狗对视,舒相杨瞪了它一眼:“你不准舔了,你好脏。”
它真听懂了,又切换回楚楚可怜的狗狗眼,眼睛水汪汪地看向言错。
这玩意成精了吧?
言错受不了小狗的这种眼神,把手搭在舒相杨的手腕上,轻声劝着:“你别捂着它了……”
舒相杨严肃地驳回她的提议:“慈母多败狗,松手。”
“……”
言错看着舒相杨的神情和酸溜溜的语气,莞尔道:“哦——你好幼稚啊,跟一条小狗争风吃醋。”
一边笑着一边松开了搭在舒相杨手腕上的手,抬起,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别闹了啊,把它送回笼子里吧。”
舒相杨似乎很不满意,又凑上来亲言错,狠狠地去感受那柔软的触感和勾人的香气。
言错无奈,只能站在原地给她亲。
正亲着,言错觉得有东西在勾着她的裤腿。她分神,低头看去,脚边正趴着一团黑黢黢的小猫。
“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言错失笑,嘴边的这个还没哄好,脚边又来了一个。
三面夹击,言错为难。
怀里的小狗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脚边的小猫不满地抓着她的裤脚,面前的舒相杨还等着继续亲她……
“停。”言错心累,“你们放过我吧。”
全场唯二会说话的舒相杨吱声了,开出不平等条约:“一三五外加周末,你回家的第一件事,要亲我。”
“剩下的时间,随你高兴。要招猫还是要逗狗,随便你。““你这……”
“嗯?”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言错没招了,答应她,“你以前不这样啊?”
“养了猫和狗之后,我有危机感了,不行吗?”
原来只有她和言错,她根本不慌。
但今“言错”三分,她不得不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才能在猫狗之间,抓住言错的偏爱。
今晚舒相杨险胜。输了的两方,大概是输在了……
不会说人话。
……
言错在家的日子就是“猫狗大战”,在校内的日子就是“当牛做马”。
外加应付自己的导师各种各样奇怪且与学术完全不沾边的问题。
比如:“你妈妈她现在……还喜欢蓝色吗?”
言错神色复杂,捏了捏手里的材料,艰难发问:“……这和单分子解析酶催化变构机制的问题有一点关系吗?”
李见苑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分析数据和材料,不自在地咳了咳:“你先……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坐在她对面的言错异常冷漠加严肃。
“您说的,上班时间,不谈个人。”
“……”
有生之年被自己学生教训了一道。
“算了算了。”李见苑摆摆手,“说回正事吧。”
可言错又不想回到正事上了,故意地,淡淡开口:“我妈妈不喜欢蓝色,她喜欢灰色。”
“瞎说,你妈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蓝色的。”
“我妈喜欢灰色。一定是灰色……”
这场关于酶催化机制的问题,最终演变为了年爻到底喜欢灰色还是蓝色的讨论。
“算了,我都买了,看她到底喜欢什么颜色……”李见苑拿着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些什么。
听力甚好的言错出声问道:“买?”
仅凭一秒,言错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我是不会帮你保密的。”
“……”
李见苑叹气,放下手机看着言错:“我算是发现了,你对我的意见很大啊?嗯?”
“不敢。临近毕业,我惹不起您。”
“我看是我惹不起你吧……”李见苑愈发觉得言错这小孩好玩了,“正好,你跟舒相杨说一声,下班之后,我请你们吃饭吧。”
“我让年爻也来。”
言错幽怨地盯着她,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博士学位还被“恶毒后妈”攥在手里,她只好忍气吞声地答应了。
她找了一家口碑极好的海城本帮菜餐厅,一看就是考虑到了年爻和言错的口味。
“怎么突然想着一起吃饭了?”年爻看了眼对面的言错和舒相杨,有些不解。
“她主动找我的……”言错毫不犹豫地卖导师,“说要请我们吃饭。”
年爻的目光偏了过来,李见苑对着她笑了笑。
解释道:“言错最近做实验,太辛苦了,我犒劳她一下。”
“嗯……确实,博士生的工作压力都挺大的。”年爻语气很轻,目光移向言错,问道:“这么累,当时为什么要读博士?有这么喜欢化学吗?”
她很清楚,言错从小到大都是懒骨头。小时候学走路,走两步就累了,然后趴在年爻怀里撒娇偷懒;中学时期走读,为了午休时间可以多睡一会儿,提前穿戴整齐,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午觉。
一向懒散的大小姐,竟然心甘情愿地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当牛马。
其实言错当时决定继续读博,一是不想回家继承家业,二是没考虑好自己想从事什么职业,而还有第三个原因……
是和李见苑有关的。
这可让言错抓到了机会,想都没想就跟自己亲妈告状了。
“当年没想继续读博士的……”
她抬起眸子看着李见苑,狡黠地露出一点笑意。
“我是被老师骗来读博士的。”
语气委屈得不行,仿佛自己一个涉世未深,清澈单纯的大学生,被李见苑这个心机深沉的大人骗入局中,任劳任怨地给她当了几年的牛马。
对方甚至还是自己前女友的亲生女儿。
言错轻飘飘的一句委屈,让年爻皱起了眉,侧目看着李见苑。
“真有这事?”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准备
准备李见苑当年确实忽悠了言错, 让言错跟着她继续读博。
“你考虑一下,跟我继续读博吧。”她靠在墙边,望着刚刚结束实验, 正在脱实验服的言错。
言错看着她,不敢说话。
她见过跟着李见苑一起读博的师兄师姐, 那惨状,那精神状态, 那头发掉的……
更可怕的是, 李见苑已经算是她们学院里,最好说话,最有责任心的博导了。
不敢想其他博导手底下的学术牛马过得到底有多惨。
李见苑似乎看出了言错的担忧, 于是趁机下套:“你放心,也就这几年,项目组有点忙……等到你来读博的那会儿,你会很轻松的。”
“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可是你科研能力好啊, 你做实验的效率和成功率都更高。”
“你还不了解我们项目组吗?只要你出成果了, 那你就能得到更多休息时间。”
“说真的,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这么好的苗子了, 你不读博都可惜了……”
就这样,在李见苑一顿赞美和忽悠下, 言错被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回去和舒相杨简单商量了一下, 第二天就答应了。
然后就被骗去读博了。
如今回看这段过往, 言错只觉得自己当年还是太年轻了。
“我,我看她科研能力真的挺好的, 能做出成果的才建议她继续读博的。”李见苑和年爻解释,“我很用心地栽培她了。”
那眼神, 就差把“我没忽悠你宝贝女儿”刻脸上了。
年爻没说话,看了眼李见苑心慌自辩的模样,又看了眼言错故作委屈,但颇有种狗仗人势的矜傲气。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了,笑得还很开心。
桌上其余的三人都愣住了。
往日里年爻连多弯一下嘴角都嫌累的人,竟然会因为爱人和女儿互相在餐桌上拌嘴这种小事,而发自内心地愉快,然后笑出声。
李见苑也跟着她笑了笑。
这才是年爻啊。
是舞剧谢幕后,双臂高举迎接全场掌声时,笑容自信的年爻;是听到卖东西的婆婆夸自己漂亮时,笑容明媚的年爻;是与朋友打趣玩笑后,笑容轻松的年爻……
年爻本来就是一个爱笑的人。
“行了,都快毕业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年爻举着筷子,嘴边的笑意还没散去,看着言错道:“吃饭吧。”
自从年爻来到京州后,她和言错一起吃过几次饭。在饭桌上,她不再向女儿强调那些枯燥烦闷的规矩。
言错也才发现,原来重新做回自己的年爻,吃饭也不需要讲规矩。
看到自己喜欢的菜,多吃一点也没什么;遇到自己不喜欢的菜,她也会戳戳一旁的李见苑,让她下次别点这道菜了……
一顿饭,就算年爻在场,言错也可以吃得很开心。
她也可以体验到独属于她的归属感——
家人在侧,灯火可亲。
饭后,舒相杨陪着言错一起走回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发现你和你妈妈的关系,好了很多唉。”
“是吗?”
“是啊,都会开始跟她告状了。”舒相杨想想就觉得好笑,“而且你妈妈今天还笑了唉,我第一次见她笑。”
“……哦。”
舒相杨偏头看她,意料之中地看到她耳垂处的绯色。
言错的手有一些冷,舒相杨帮她捂着,拉着她手一甩一甩地向前走。
“我就说嘛,你和她的关系会好的。”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啊。”
言错不接话不承认,抿了抿嘴,低头看着自己和舒相杨的脚步。
“别扭。”
舒相杨笑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挠了挠言错的手背,柔声问道:“像你这么别扭的人……当时要是我不给你机会表白,你是不是要一直暗恋我?”
“会吧。”
言错想了想:“但其实到了后期,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所以我根本不担心。”
“哦?”舒相杨拉长尾音,“你就这么肯定,我会主动表白?”
“就算你不主动,你也会想尽办法,让我主动的。”
“这你都知道?”
“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谁给你的自信啊……”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聊着,脚步很慢。
今晚看不见月亮,路灯适时地充当了清光,缀在两人身后。
往后的时间里,言错依然在实验室里忙得焦头烂额,舒相杨也日复一日地在家里和狗子斗智斗勇。
言错遵从着“不平等条约”,一三五外加周末时间,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去亲舒相杨。
一旁的猫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人类可恶。
而奶茶从一只断奶两个月的小狗成长到五个月大的时候,它也就进入了边牧的“尴尬期”。
有时候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端着边牧特有的“斜楞”眼神撇着舒相杨,把舒相杨逗笑了,然后拍张照片邀言错欣赏。
而言错无奈:“别伤孩子的自尊心了。”
“我不行了……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像个饿了十天半月的狐狸一样。”
“……哪有这么夸张?”
舒相杨知道言错护狗,所以之后这类被她抓拍到的丑照,她就直接分享到了她和江润声还有韩情的三人小群里。
让两个损友陪着她一起嘲笑家里的狗子。
不过奇怪的是,奶茶进入尴尬期后,一猫一狗竟然能和谐相处了。
从此让舒相杨担心的“世子之争”也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江润声却一针见血地指出:“有没有可能,是它俩发现,你才是那个最大的敌人。”
“一致对外了。”
“……”
言错依然是家里人见人爱的存在,而舒相杨已经变得人嫌猫狗厌了。
“天地良心啊,这俩都是我买回来的,我天天铲屎带着遛弯的,怎么对我意见这么大?”舒相杨想不通,对着江润声一顿抱怨,“还有言错,她都已经三天没回家住了。”
言错这三天都住在博士生宿舍。
“你俩感情都破裂成这样了?分居?”
江润声想了想,安慰道:“可能她忙吧。要写毕业论文什么的?”
“等着国庆假期一到,她就会搬回来的。”江润声又开了罐酒,“毕竟要给你过生日的嘛。”
舒相杨的生日是十月七日,而言错的生日在一月七日。
所以刚认识的时候,两人毫无压力地记住了彼此的生日。
舒相杨耸了耸肩:“我倒是希望,她别大张旗鼓地给我过生日了。”
“本来就忙,还要抽心思给我准备生日……”
“哦呦,某人心疼了呀。”江润声朝着她挤了挤眼睛,仰头喝了口酒。
“我现在是能理解你了。”
毕竟宋乐焉也很忙。
言错倒是快熬出头了,宋乐焉还要等个三四年才能毕业呢。
江润声在心底叹气。
舒相杨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嗯……想让她把余出来的休息时间,多留给自己一点。”
“嘴上话是这么说的,但言错要是真不准备给你过生日,你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确实是这样的。
“可是和我的那些情绪相比,我更希望她能好好休息一下。”她抬眸看向江润声,“你知道吗?她为了陪我过纪念日,提前好几天把工作做完了,那段时间她天天熬夜,忙的晕头转向的……”
而舒相杨还担心她忘记了纪念日,跟她闹了一顿别扭。
“不想让她因为我,变得更累。”
“……所以,今年的生日,我就不过了,或者,随便过过就行。”
傍晚,三日未归家的言错久违地躺在舒相杨的怀里,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为什么不过了呢?”言错把眼睛睁开,小声说道:“我可以陪你过的。”
“某人已经三天都住学校了,别逞强啊。”舒相杨轻轻拍了拍她,“一个生日而已,我都过了二十八次了,早就腻了。”
“你也别花心思给我准备什么乱七八糟的了,有点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一下,补个觉也行。”
“国庆……我有假期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可以陪舒相杨过生日。
“那就拿假期来好好睡觉,或者我带你出去兜兜风,放松一下。”舒相杨偏头看着她,“到了我生日的那天,我们俩在家简单吃个饭就行了,出去吃也行。”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我也不想叫上江润声她们一起吃饭了,毕竟你不喜欢人太多的聚会,你会很累的。”
言错驳回:“不行啊,你生日怎么能不邀请你的朋友呢?”
“我的生日我说了算,后面再一起出去聚餐也是一样的。”舒相杨帮她揉了揉肩膀,垂眸浅笑,“你要是敢偷偷给我整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或者为了我的生日操心的话,我就生气了。”
言错往她怀里挤,把脸埋了下去:“之前你还因为担心我忘了纪念日发脾气呢。”
“我知道错了。”舒相杨真诚地向她道歉。
“不用道歉,这种情绪很正常,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言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眸含水,“真不过了吗?”
“不过了。我觉得,你能陪我在家里睡一天的生日,也会很有意义的。”
“哪有人能睡一天啊?”言错带着倦意,轻轻笑了笑。
半晌,她又抬起头,再次确认一遍:“真不过啊?”
“不过。不仅生日不过了,分手一周年纪念日也不过了。”
“后面跟着的那个,是什么玩意?”
“我自创的。”舒相杨甚是骄傲地向言错介绍,“我俩不是去年十一月分的手吗,我还专门去翻聊天记录,确认了是哪一天,然后把那一天确定为分手纪念日。”
“用来提醒我俩那段感情破裂的日子,希望不要重蹈覆辙。”
“你看,是不是很有意义?”
言错笑着摇摇头:“意义我倒没听出来……”
“但,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舒相杨一直都是这样,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很多,每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都在丰富言错原本贫瘠无光的精神世界。
“你女朋友我一直都很有意思。”
“对。”言错真的困了,环腰抱住她,“你一直都很有意思。”
“我最喜欢有意思的舒相杨了。”
“干嘛睡前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
舒相杨她会睡不着的。
但言错很快就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主卧里响起。
“真服了你了。”
舒相杨的一只胳膊还被言错抱着,她小心翼翼地伸长了另一只胳膊,把床头的台灯关了。
“晚安。”
……
舒相杨的二十九岁生日,过得十分简单。
一切从简……简得不能再简。
言错那句卡在零点的生日快乐,似乎成了那一天最有仪式感的环节。
舒相杨真的陪言错,在家里睡了半天,直到两人都睡不着了。
“哪有我们这样过生日的啊……”
“生日本来就是要让自己舒服的。”舒相杨抱着她,贪婪地把自己浸在香气中。
“要是每一天,都过成这样就好了。”
“那我俩会四肢退化的。”
“退化就退化吧,起码我俩可以抱在一起等死。”
言错往她的腰上掐了一把:“今天是你生日,不要说这种话。”
“哦?之前谁说我迷信的?”舒相杨逗她,“你怎么也变迷信了?”
言错懒得理她,拿被子盖住头,小声说道:“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你……”舒相杨挑起了眉头,佯装生气,一把抱住了言错。
“又准备了多久?”
“没多久。”言错觉得有些痒,语气带笑,“我让我妈妈,帮我准备的。”
这倒让舒相杨没想到。
“她还挺乐意……帮我去做这件事情的。”言错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看着舒相杨有些懵的表情,笑语道:“噢——我导师她好像也参与了。”
“到底是什么啊?”舒相杨的好奇心被不断挑起,“怎么还麻烦了你妈妈还有你导师啊?”
这礼物也太“费心”了吧。
言错撑着身子坐起来,拉开了床头柜。舒相杨也起身,凑过来看:“你什么时候藏的?”
“你不在卧室的时候。”
言错抬手,将抽屉里的小盒子一个一个拿了出来。
“怎么这么多?”
“不多。”言错拿起最后一个小盒子,“只有五个。”
五个小盒子规规整整地摆在了舒相杨的面前。
她隐约猜到了,这些东西是什么。
“你自己打开,好吗?”
舒相杨手指颤了颤,打开了第一个小盒子,是一条金项链。
接着打开剩下的四个小盒子,金耳环,金戒指,金吊坠还有金手镯。
“五金啊……”
舒相杨抬头看着言错,眼圈一周已经红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言错坚定地点点头:“是。”
“可以吗?”
“这种事情……我答应你之前,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爸妈知会一声啊?”
言错笑出声,目光柔情:“随你。”
本以为舒相杨的下一个动作是去枕头下拿手机,可她却转了个方向,伸手把“五金”都揽到了自己身前。
“算了,我接受了。”舒相杨看着言错笑,眼泪流了下来,“先答应你,再告诉他们吧。”
“婚姻大事,我做主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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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特别
特别
“杨杨, 你吃长寿面了吗?”
董芸大晚上接到女儿的视频电话,笑脸盈盈地迎了上去。
“还没……”舒相杨坐在椅子上,看了眼不远处在“假装很忙”的言错, 搞得她也有点紧张了。
“那你今天和错错一起出门了?”
“没,我和她……在家里待着。”舒相杨理了理脑后的头发, 语气慢吞吞地,脑子里还在思考怎么跟董芸开口。
“哎这, 你别又跟我说是什么你们年轻人新型的过生日形式……”
“妈。”舒相杨出言轻声打断,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呗。”
董芸一听她这个语气,就知道这人又有事要通知她了……还是大事。
“我爸要是想听, 让他过来听听也行。”
舒源正好刚刚遛弯回来,站在桌旁喝茶。一听到自己,目光便移了过去。
“他在旁边呢,你说呗。”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董芸整张脸都凑到了镜头前, 看着舒相杨笑。
舒相杨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抬头又看了眼言错, 发现这人已经抱着狗缩在沙发上了。
“……”
“妈。”舒相杨双手交握, 语气恢复了平静,“言错给我送的生日礼物……”
“是五金。”
画面里的董芸呆住了, 舒源也停下了沏茶的手 , 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呃, 你那边网卡了吗?”
怎么画面都静止了?
“没, 没卡……”董芸觉得自己结巴了,缓了一会, 和桌子另一头的舒源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杨杨啊, 妈妈刚刚没听清楚,你说错错给你送了什么?”
“五金。”舒相杨这一次字正腔圆,口齿清晰地回答了董芸。
“……你们年轻人所说的五金,和妈妈我理解的那个五金,是一样的意思吗?”
“是啊。”舒相杨被逗笑了,“就是那个意思。”
“而且……还是她妈妈挑的。”
什么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
“我已经答应了,所以来通知你们二位一下。”舒相杨懒懒地趴在桌子上,眸光盈笑,看向了言错,轻声说道:“我可能真要和她结婚了。”
言错耳尖泛红,不继续接收舒相杨的目光,把头埋在小狗的背上。
“这,这……”董芸还处在震惊当中,好一会儿,她才再次试探问道:“没逗妈妈玩吧?”
“没逗您。”舒相杨无奈,自己在亲妈这里怎么一点信誉都没有了。
她伸手,将五个盒子挪了过来,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放在摄像头下,展示给董芸看。
“真的,比真金还真。”
看到实物摆出来之后,董芸才彻底相信了这件事。
“你,你让妈缓缓啊……嗯,缓缓。”
“唉?”电话被挂断,舒相杨看着屏幕上的“通话已结束”喃喃自语:“不会真……刺激到了吧?”
她抬头,望着言错:“我妈妈把我电话挂了。”
言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什么意思?阿姨不会……生气了吧?”
“应该不会吧,她可能被,吓到了?”舒相杨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董芸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舒相杨刚接起,就听见自己亲妈急匆匆地吩咐:“周末带错错回家吃顿饭。”
“不行啊,她这个周末要调休的。”
“那下个周……”
“国庆之后她就没什么假了。”舒相杨猜到了董芸的意思,心领神会地笑道:“别着急嘛,我过年的时候带她回来。”
“给您点时间准备准备。”
“哎这……行吧。”董芸妥协,叹气道:“知道错错忙,她还在读博士,是抽不出时间哈。”
舒相杨听着董芸心疼错错来心疼错错去的,不免有些吃味:“妈——我才是你亲生的,言错忙我就不忙吗?你倒是心疼心疼我啊。”
“你自个当老板的,想走就走,想开就开的,跟错错一比,你清闲多了好吧。”
“……得,我闲。”舒相杨目光重新投在五个小盒子上,“那您,答应了?”
“不答应还能怎样?这五金人家妈妈都送出来了……你和言错也分不掉了。”
“我们家里也是要拿出点态度的嘛,过年带错错回家吃饭啊,说定了啊。”
不等舒相杨接话,电话又被董芸风风火火地挂断了。
舒相杨愣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怎么样了?”言错也不摸狗了,快步走到桌前看着舒相杨,“阿姨……说什么了吗?”
“说了。”
“什么呀?”
舒相杨眉眼含笑,撑着下巴仰头看着她:“说你太冒昧了,说我家没这么开放,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言错看着她的模样,“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很开心?”
“我悲极生乐啊。”
“神经吧你。”言错被气笑了,抬着爪子按了按舒相杨的头,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阿姨到底说了什么?”
“让我过年带你回家吃饭。”舒相杨任凭她的手揉着自己的头,“你明年跟我回去的时候,别紧张啊。”
言错放下手,看着她:“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更紧张了。”
“还有三个多月呢,你可以多做做心理建设。”
舒相杨嘴边噙着笑意,低头收拾着言错送给她的五金,手指抚摸上金器表面:“我们现在……算订婚了吗?”
“算。”
听着言错未经思考便直接脱口而出的回答,舒相杨笑出了声:“是不是……太草率了?”
和她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你看,我俩还穿着家居服,躺在床上的时候,你突然掏了五个盒子出来给我,然后给我妈打了电话后,我们两个就……订婚了啊。”
“我想象中的订婚,要有烟花,要有音乐,要有很多氛围感的东西呀。”舒相杨挑着眉,“什么时候换我来呗?”
“什么意思?”
“换我来向你……嗯,求婚?”舒相杨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很轻,当着言错的面说这个,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言错耳根子发烫,目光缱绻地绕进舒相杨的眼里:“都订婚了,还需要求婚吗?”
“我们都可以体验一遍。”
“那你要通知我一下,让我知道时间。”
“也没见你送五金时提前跟我通气啊?我才不告诉你。”舒相杨在心里小小地记一下仇,“我就挑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日子,把你骗去什么地方,然后掏出戒指就求婚了。”
舒相杨拿起一个小盒子,假装是未来的求婚戒指,装模做样地递到言错面前,打开。
言错一边笑,一边抬手把小盒子关上。
“好,我期待那一天。”
言错很喜欢舒相杨许给她的承诺。
不管是刚认识时,舒相杨为了给她送布丁,告诉她“我去宿舍找你”的承诺;还是分手后因为言错想见她,所以许给她“我来海城见你”的承诺;到如今“在你想不到的日子里,掏出戒指对你求婚”的承诺……
每一次期待,舒相杨都不会让它们落空。
言错就像拿到舒相杨递给她的兑奖券一样,只需等待兑奖的时间到来,去领取她心心念念的奖励就好。
“兑奖”的感觉,可比“等待”的感觉,要爽多了。
……
“啊啊啊啊啊啊——”江润声和韩情围着舒相杨开启了360度环绕式音效。
“五金哦,五金唉——”江润声语气浮夸,故意凑到舒相杨的耳朵边上:“是谁收到了言大小姐送出的五金呀?”
“是不是舒相杨啊?”韩情语气带笑,揶揄打趣头顶已经冒出热气的舒相杨。
“还是人家妈妈亲手挑的唉。”
“认定你了呀,舒相杨。”
被调侃的对象双手捂住脸,抬起头艰难地想反驳一下,发现受不了了又把头埋了下去,低声笑骂道:“饶了我吧。”
两个人自从看到她的五金之后,就已经用这种语气调侃她很久了。
“这人分明就是在暗爽。”江润声看透了舒相杨心里的那点小情绪,故意抬起她的金镯子看了又看,“这嘴角就没下来过。”
“换谁拿到了自己心爱之人送的五金,都会暗爽吧。”韩情看了一眼cos鸵鸟埋沙坑的舒相杨,“我们相杨这已经很收敛了。”
“对啊,我很镇定的。”舒相杨抬起脑袋,清了清嗓,“我拿到之后非常平静地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我爸妈。”
其实也没那么平静。
“没把二老吓到吧?”
“吓到了。但还好,我妈接受良好,比我出柜那会儿接受程度都提高了不少。”
“哎呀。”韩情撑着头看着桌上的五金,语气感慨:“没想到舒相杨都要结婚了,好不真实啊。”
“我现在都还能想起来她大二的时候跑来我们面前,说她喜欢言错的事情。”
“对啊,一转眼,当年心心念念的暗恋对象,都成你老婆了。”
“你俩别拿这种惆怅的语气追忆往昔了,搞得我明天就出嫁了一样。”舒相杨拍了拍两人,“当下阶段,只是订婚……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呢,我还没和她求婚呢?”
“你们这……有来有往啊。”江润声看着她,“都订婚了,还需要求婚吗?”
在她的印象里,这两个环节似乎差不多。
舒相杨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我答应要向她求婚的。而且,我觉得订婚和求婚是两码事。”
“订婚,送五金,其实更偏向一种现实的约定;而求婚,是我的一点私心。”
“它更偏向于一种浪漫的,独属于我和言错之间的仪式。”
“所以还是不能省的。”
江润声和韩情互相对视了一眼。
“听你这语气,心里应该是有想法了。”
毕竟之前舒相杨逃避求婚这件事情,是因为她根本想不出什么样的求婚环节能配得上言错。
舒相杨眨了眨眼睛:“保密。”
“我不信你能保住。”江润声耸耸肩,“舒相杨心里最藏不住事了,尤其是这种事关言错的婚姻大事。”
“打赌,一个月之内,我们俩将知道她的所有计划。”
“同意,我赌半个月。”
江润声和韩情拍掌定约。
“喂——”
舒相杨的胜负欲被激起:“等着吧,到了求婚那天,我都不会向你们透露半点的。”
“切。”江润声和韩情不信。
但这一次,舒相杨是真的认真了。
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
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猜到了,你要跨年夜求婚,对不对?”
“不对。”
“……”江润声败下阵来,“姐姐,我求你了,你真的在规划求婚吗?这都快到下一年了。”
舒相杨只是笑了笑,轻飘飘地撂下一句:“我自有打算。”
当跨年夜的钟声响起,与言错并肩坐在落地窗前,披着小毯子的舒相杨靠近身旁人的耳畔,温柔缱绻地说道:“今年会很特别。”
“因为我要毕业了吗?”言错笑着看她。她心里知道舒相杨指的是什么,但她就想假装听不懂。
“嗯……也算吧。”
“但更特别的是,今年,你将不再是我的女朋友。”
“哦?是要和我再分一次手吗?”
“你很败风景唉。”舒相杨端着无奈的笑意看她,“明明句句都听懂了,非要装傻。”
“听不懂。”
言错故意气她,故意往她怀里靠,将脑袋埋在她的颈间,小声地复述了一遍舒相杨之前的话。
“今年……会很特别。”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雪玉
雪玉仔细算算, 言错已经有两年未跨入舒相杨家的那一方小院子了。
“感觉没变。”
“在老地方,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的。”舒相杨伸手指了指树下的一排瓦罐子,“毫不夸张, 我小学的时候,那些罐子就这样摆在那里了。”
“感觉再过个十几二十年的, 它们依然在那。”
言错弯着嘴角笑笑:“那就等十几二十年后,我们来验证一下。”
舒相杨和言错今年回来得很早, 院子里都没什么人, 年味也不是很足。
“我有点紧张。”
舒相杨侧目看去,言错此时面无表情,连嘴角都捋得很平。
在外人看来, 现在的她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但舒相杨知道,这人紧张死了。
紧张到表情都没有了。
舒相杨失笑:“没事的,给你这么久的时间做心理建设, 我还以为你已经练成了呢。结果一迈进我家院子里, 你就破功了?”
“……等一下, 第一句话, 我要说什么啊?”
“说‘阿姨,新年好’。”
“那第二句呢?”
“说‘叔叔, 新年好’。”舒相杨不厌其烦地一字一句“教”着她, 笑意温柔, 像哄小孩见亲戚叫人一样的。
本应该是玩笑话, 却被言错听进去了。因为她现在真的很紧张,死马都当活马医了。
她虚心向舒相杨请教——
“那吃饭的时候, 要是冷场怎么办?”
“我教你啊,你要是在饭桌上找不到话题, 你就聊你的课题,聊你的论文,提前演练一下答辩环节。”
“我说的那些,叔叔阿姨听不懂怎么办?”
“唉,这你就不懂了。他们越听不懂,就越显得你很牛,还给你装到了呢。”舒相杨抬起手,往上抬了抬,“那个时候啊,你的印象分就像这样,往上涨。”
“……好。”聊家常言错不擅长,但聊课题,她简直就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聊一个晚上都没问题。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两人就站在院子口,小声商讨着“话术”。
“怎么站着不进去啊?”董芸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言错被吓到了,猛地转身,与董芸四目相对。
“哎呦,吓到错错了啊?”董芸抱歉地笑笑,抬手拍了拍言错的小臂。
“没,没有,阿姨,额,新年好。”
一句话里不知顿了多少下,舒相杨忍不住笑出声了。
言错听见舒相杨的笑声,愈发不好意思,也愈发紧张了。红晕从脖子漫上耳垂,直到最后熏红了脸颊。
“你笑什么笑?把错错都弄不好意思了。”董芸抬手,作势要打舒相杨。
舒相杨笑着往言错身后躲:“妈,你别说了,这人都要熟了。”
董芸瞪了她一眼,这才低头看到了被言错牵着的小狗,此时正热烈地冲着她摇尾巴。
“哦呦,好可爱啊。”
一听到夸奖,奶茶就更兴奋了,跃起身就要往董芸怀里拱,要不是言错拉着它,它高低要给董芸拜个早年。
她之前就听舒相杨说两人又养了狗,她当时还埋怨呢,说舒相杨真是闲得慌。
如今一见热情小狗,董芸直接心花怒放了,盘算着有没有可能让舒相杨把狗寄养在她这儿……
“行了,别在外头站着了,冷。”董芸拢了拢自己的红色大衣,招呼两人进屋。
“你刚刚出门去干嘛了?”舒相杨偏头问她。
董芸伸手帮她拎行李箱:“去买菜呀,要给你和错错做好吃的……”
“那……菜呢?”舒相杨低头看着自己亲妈空空如也的手,发出疑问。
“哎呀,忘了——”
舒相杨还以为她忘记了拿菜,结果董芸的目光往院外看去,舒相杨这才看见踉踉跄跄摔进来的舒相柯。
手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董芸买的菜。
“忘了给他搭把手了。”
“……”
“我见到错错太激动了嘛。”董芸满脸笑意,“你喜欢的那几个菜,阿姨都记着呢,今晚就给你做……”
言错跟着董芸往家里走,徒留后面的姐弟俩在寒风里对视。
舒相柯倒在沙发上,看了眼在客厅里绕圈的小狗,心里羡慕。
“真好啊,有猫有狗,好事将近的。”舒相柯看向自己姐姐,小声道:“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喊她姐妇了?”
他前几年都不敢喊,因为舒相杨不让。
一是那时两人还没出柜,二是言错和舒相杨都脸皮薄。
所以舒相柯平日里就私底下开玩笑会这么称呼言错。
“劝你也别喊,她会不好意思的。”舒相杨突然想到了什么,“噢,对了,我俩还给你包了红包。”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他:“感谢你去年为了帮我打掩护,负重前行,这是我和她的一点心意。”
舒相柯惊得张开了嘴,颤巍巍地接过来自亲姐姐和亲姐妇的红包。
他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厚实的红包。
“我能看一眼吗?”
“不用看了,四位数。”
舒相柯眼睛都亮了,立马双手合十朝舒相杨拜了拜,见言错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立马又朝言错拜了拜。
一脸懵的言错呆在了原地,两只眼睛看着舒相柯诡异的行为,大脑疯狂运作。
“这……”
是舒家的什么习俗仪式吗?
舒相杨就坐在一旁笑着剥沙糖桔。
“差不多得了,别拜了,等会儿言错要怀疑你是不是抽风了。”
“太久没拿到红包了,有点激动。”
其实舒相杨家里的规矩是孩子成年后就不能再收红包了,但若长辈高兴,成年后依然包红包给小辈也是说得过去的。
言错坐在舒相杨身旁,一脸担忧地看着舒相柯:“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舒相杨笑着把剥好的桔子递到言错嘴边,“我把红包给他了。”
“哦。”言错恍然大悟,看着舒相柯轻轻笑了笑,“一点心意。”
这哪是一点心意啊?8888的红包,拿在手里的感觉也太好了。
舒相柯感动。
“姐,这个婚你就放心结吧。”
“言错以后就是我亲姐妇了。”
言错一听到这个称呼,喉咙一哽,差点就被老婆投喂的沙糖桔噎死了。
虽然这个称呼有点冲击到她了,但缓了一会儿后,她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有点小爽。
看着言错微微上扬的嘴角,舒相杨又猜到这人心里在高兴些什么了。
“走了,去吃饭吧。”舒相杨拍了拍自己手上沾着的橘子皮屑,站起身。
当晚的饭桌上,言错并没有机会向董芸和舒源“声情并茂”地讲述自己的课题。因为话题全被舒相杨接过去了。
言错主打一个吃好喝好,适时点头微笑赞同。
这一次的“见家长”其实并没有言错想象的那么可怕。
董芸和舒源并没有询问一些让她难以回答的问题,仿佛已经默认了言错是自己家里的人,用平和亲切的态度招待了言错。
简单自然的相处,温柔热情的照顾,让言错逐渐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她照常和舒相杨一起窝在沙发上,陪长辈看新闻联播,照常和舒相杨一起出门遛狗,出门看打铁花,出门逛集市……
直到某一日,董芸悄悄带着她来到了主卧房间,把门反锁上了。
“没告诉杨杨吧?”
“没……”
“哎呀,坐嘛,别紧张,错错。”董芸笑着把她带到主卧的小沙发上坐着,“阿姨有个东西要给你。”
董芸坐在她的对面,轻轻打开了一个有些年代的盒子。
里面呈着一副玉镯子。
“这东西有些年头了。是我结婚时候带着的,是我妈妈传给我的,也就是杨杨的外婆。而她呢,也是由她的妈妈传给她的……”董芸笑道:“哎呀,反正就是有……好多好多年头啦。”
“都是由母亲传给自己的女儿的。”
董芸捧着镯子看了看,眉目温柔。
“阿姨……”
“本来呀,按规矩,这个镯子应该给杨杨的,但是我改主意了。”董芸拉过她的手,把镯子放在了言错的掌心,“阿姨决定把这个镯子给你。”
玉的质感很温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的每一任主人,都是和它一样温润明亮的女性。
玉是靠人养出来的。
“阿姨是这么想的啊,你和杨杨都是女孩子,你们之间的婚姻不同于传统的婚姻结构,嫁娶也不会分得这么明晰,所以阿姨也搞不清楚,我们家对于你来说,是算婆家还是岳家呢?是要给聘礼呢还是出嫁妆呢?”董芸垂眸笑道,“当然,我们不分这些了,麻烦。”
“这些也不重要。”
“阿姨把这个本应该给舒相杨的镯子给你,象征着从此刻起,我就把你当作我的第二个女儿了。”
“这个镯子,是阿姨给你的一个承诺和底气,以后我们家,不是你的什么婆家岳家的,就是你自己的家。”
“你就是我们家里的人了。”
掌心的镯子被言错和董芸手里的温度捂热,白雪落在上面,一会儿便化成了水痕,打湿了言错的手背。
“还看呢?”舒相杨冒着雪走向她,手里还拿着两根被点燃的手持烟花,笑语道:“刚拿到手一天,就这么宝贝得不行了?”
言错把镯子往里推了推,对着舒相杨笑道:“我回去要找个盒子收好了,这个镯子对我来说……有些过于重要了。”
“那肯定啊,这个镯子算是我家的传家宝了。”
舒相杨还挺高兴的,因为她们家的传家宝传给了言错了。
言错是她的家人了。
两人闻言,相视而笑。
舒相杨看着落雪沾满爱人发丝,爱意灌满了心脏。
“喏——”舒相杨将一根手持烟花递给她,“今年的烟花,我陪你放了。”
就是天气不太凑巧,还下着雪。
“新年快乐,言错。”
言错没有接,只是静静看着被她递出来的烟花,眉眼带笑。
“拿着呀。”舒相杨晃了晃,“要灭了,你快点。”
言错依然没动,直到花火灭了,几颗黯淡的火星子滚落在雪地里。
“唉,我再去点……”
“先别点了。”
“嗯?你不是说想玩吗?”舒相杨有些疑惑,抬头看着走向她的言错。
下一刻,言错低头,在她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很快,她就松开了。
“怎么突然亲我?”
“下雪,好看,忍不住就想亲了。”
舒相杨贴在她身上:“那到底是雪好看,还是人好看?”
“人。”言错抬手,手掌贴在了舒相杨的大衣口袋边,一寸一寸地摸索。
“你干嘛?”舒相杨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朝后退了退,“搜身啊?”
“嗯。看看你有没有藏什么惊喜。”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舒相杨失笑,举起双手,接受检查,“我口袋里除了打火机以外,什么都没有。”
言错摸了一会儿,发现确如她所说,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我觉得当下,就很浪漫。”
“所以你就猜我会不会在这里,对你求婚?”舒相杨歪着脑袋看她,“别着急嘛,还没到时候呢。”
“是你说的,你要在一个浪漫的氛围下求婚。”言错有条有理地分析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同沐雪是最浪漫的事情吗?”
所以她以为舒相杨会把日子挑在一个雪天的。
“现在不是啦,它的浪漫程度,在我心里只能排第二了。”
“好吧……”言错作罢,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烟花盒子。
“我要玩烟花。”
“好——”舒相杨把燃尽的两根手持烟花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去拿新的。
言错在她背后突然出声喊住她。
“新年快乐,舒相杨。”
“希望明年,你还能陪我一起来玩烟花。”
舒相杨笑了,也没回头,对着漫天的飞雪回答言错——
“以后每一年,我都带你来玩烟花。”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体面
体面
“你紧张吗?”
“没我过年见家长的时候紧张。”
言错淡然自若地收拾着东西。
光阴流动, 此时已是五月,明天她就要去博士论文答辩了。
“不紧张就行啊。”李见苑靠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超“不经意”地向言错透露道:“你妈妈昨天还问我这事呢。”
言错的手一顿,转头看向李见苑。迟疑了会儿, 才问道:“明天……她会来吗?”
“你想让她来吗?”
言错不说话了。
她少年时期的每一个重要环节,年爻都缺席了。
无论是成人礼, 还是高考, 又或是大学开学的时候……
十八岁的言错站在高考考场外,望着其他家长全员出动,捧着花, 盛装送孩子进考场,又顶着烈日等待着孩子冲出考场,一家人拥在一起。
言错是羡慕的。
却也知这是不可得的。
李见苑见她一直不答,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她的想法。
“行了, 早点回家, 好好睡一觉。”她拍了拍言错的肩膀, “明天见。”
李见苑抬脚往门外走去, 离门还有两步距离时,言错叫住了她。
“老师。”
“我……有点想。”
李见苑回头看着她, 眉眼舒展, 笑意染上嘴角。
“好。”
李见苑心里清楚, 就算言错嘴上不说想, 但心里肯定是希望年爻出现的。
而就算言错真的拒绝了,那年爻也会悄悄来的。
言错的答辩环节, 她本人不紧张,反倒是舒相杨有点紧张。
“我以为高考之后我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感觉还死而复生了。”
“什么感觉?”言错笑着看她。
“说不出来,很像高考前夕,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感觉。”
“你竟然会在高考前夕睡不着?”言错不信,舒相杨的高考成绩很亮眼,更何况能考上京大的,多数都是高中的佼佼者了。
舒相杨点头:“会想很多的。生怕出什么意外,比如睡过了,准考证没拿,堵车了,跑错考场了……”
“会有点焦虑。”舒相杨说完,突然意识到了身旁躺着的人明天就要去答辩了,连忙安慰道:“随口说说的,你别因为我的话焦虑了……”
“不会的。”言错闭上眼睛,“我还挺有把握的。”
“那祝你明天顺利。”舒相杨也拉过被子躺下,“需要我带束花去接你吗?”
她要给足言错仪式感。
“……花就不必了。”
言错又重新睁开眼睛,盯着身旁的舒相杨,抬着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嗯?”舒相杨疑惑地抬了抬眉头。
言错轻笑了一声,小声询问:“明天?”
没头没尾的一句疑问,但舒相杨听懂了。
“不是。”她笑着摇摇头,“你已经猜错三次了,按照游戏规则,你不能再猜了。”
“这不会是被你瞒得最久的一件事情吧?”
“是啊,其实还挺有成就感的。”
舒相杨得意地笑了几声。
言错没招了。
她猜不透认真起来的舒相杨。
“睡觉了,晚安。”
“晚安。”舒相杨道完晚安后又想起一件事,伸手拍了拍言错:“你还记得我前年买的那件旗袍吗?”
“嗯,记得。”
“你说明天,我要不要为了你穿一下啊?”舒相杨凑在她耳边戏谑地发笑:“旗开得胜啊。”
言错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胸腔微微起伏,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床单。还好关灯了,不然舒相杨就能看见她红到滴血的耳垂了。
她见过舒相杨穿旗袍的模样,更见过这人故意穿着旗袍在她面前“为非作歹”的模样。
一想到……
不,不能想了。
言错艰难开口,喉咙有些干。
“别乱我道心。”
“啊?”
“……”言错翻身,背对着她,拒绝交流。
“哦。”舒相杨勾唇笑笑,又重新躺了回去,“不穿不穿,不乱你道心。”
结果第二天一早,是言错乱了她的道心。
许是很少见到言错穿正装的模样了,她走出洗漱间后看到了身着女式西装的言错,竟然有些晃神了。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她以为言错顶着那张脸就已经用不上“人靠衣装”这个词了,没想到还是她格局小了。
人就是要靠衣装啊!
“你……”她的目光扫过言错内搭的白衬衫,又移到了西装的袖口,衣摆,最后目光回到了言错的那副眼镜上。
“怎么?”
“你以后能不能天天这么穿啊?”
舒相杨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能。”言错无奈地笑笑,“我不太喜欢穿正装。”
“你别笑了。”
舒相杨受不了她顶着这一身打扮还对着她露出温柔的笑意。
本以为言错穿白大褂的样子就已经很带感了,没想到西装更带感。
言错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和脖颈上的绯意,故意凑到她面前:“你喜欢啊?喜欢就多看几眼,这可是你未婚妻的限定皮肤。”
“滚啊——”舒相杨恼羞成怒,推开了她。
……
等着言错结束答辩的时间里,李见苑怕她无聊,带了个人陪她聊天。
“她小时候这么黏人啊?”
“不仅黏人,还是个哭包。”
“她现在也挺爱哭的,受点委屈和挫折就会吧嗒吧嗒掉泪珠子。”
“唉,我还是觉得她小时候更可爱。”
舒相杨和年爻每次聚在一起,聊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言错展开的。
舒相杨通过年爻的回忆,去看言错小时候的模样,而年爻也通过舒相杨的描述,去重构言错成年后,她不曾见过的样子。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舒相杨缺席的那些时间,正好是年爻陪着言错的时光,而年爻错过言错的那些大学生活,正好是舒相杨“全程参演”的剧目。
互相填补对方心目中言错完整的样子。
“又在背后讨论我。”
言错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二人身后,皱着眉看着亲妈和亲老婆蛐蛐她爱哭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结束的?”
舒相杨站起身,刚到喉咙处的关于言错的“黑历史”被她硬生生咽下。
“刚刚。”
年爻也扭头看向言错。
“怎么样?”
“结束了。”言错扭了扭微酸的脖子。
年爻看着她,目光温柔:“恭喜你。”
“……谢谢。”
言错迎着年爻投来的温柔目光,鼻腔间又一次涌上酸涩感,眼尾有些发疼。
答辩结束,合影留念的时候,李见苑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妈妈在外面等你。”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你高考结束那天,她偷偷去考场外面等你了。”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她一直都在陪你。”
她不敢再注视年爻的眼睛,偏开了视线,看向舒相杨。
言错举起双臂:“抱我。”
“啊?”
还未等舒相杨反应过来,言错就已经冲到了她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你妈妈还在呢。”舒相杨贴着她的耳朵,小声提醒。
言错不但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舒相杨也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的湿润感。
真是个哭包……
舒相杨和年爻视线交错了一下,都露出了笑意。
“不是吧,这么激动?”
李见苑也走了过来,老远就看见了相拥的两人。
“给她俩一点独处时间消化情绪吧。”年爻站起身,走向了李见苑,“我们在停车场等你们啊。”
“晚上一起吃饭。”
“嗯——”李见苑补充了一句,“为了庆祝言错小朋友,正式被授予了工学博士学位。”
言错闻言,把头往舒相杨的肩颈处又埋了埋。
她的毕业论文致谢里,提到了三个人。
一个是她的导师李见苑,一个是她的母亲年爻,一个是她的爱人舒相杨。
……
“我好羡慕。”宋乐焉望着办公室里红袍黄领的两人,有气无力地“祝福”已毕业的两人。
“哎呀。”钱盈故意提着衣摆,在宋乐焉的面前转了一圈。
“谁说这‘西红柿炒蛋’的装扮丑的?这装扮简直太好了。”
宋乐焉有苦说不出来,她还要熬几年呢。
看着她吃瘪的样子,钱盈更觉得自己此刻就在人生巅峰上站着,冲着办公室的其他师弟师妹们狂妄地大笑:“还不快来参见朕,还有你们言错大师姐——”
“哈哈哈哈哈——”
言错看着钱盈“六亲不认”的背影,无奈笑道:“她好像反派啊。”
“高兴得找不到南北了吧。”
言错赞同。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舒相杨的消息。
【我在楼下等你。】
言错情不自禁地笑了,抬眸对宋乐焉道:“炫耀了一圈,我该走了。”
宋乐焉有些崩溃:“没想到你也是来炫耀的。”
“不然呢?”言错指了指身上的学士服,“这衣服真有些丑。”
要不是能代表她闪闪发光的博士身份,她才不想穿着这身衣服乱逛呢。
“……”
宋乐焉欲言又止。
“去吧去吧,看师姐你这迫不及待的样子,估计又有人在等你了吧?”
“聪明。”
言错对着她勾唇一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大红色的衣摆被风轻轻带起。
……
“你想在操场上拍吗?”
舒相杨计划要跟言错拍一组合照留作纪念。
“对啊,我们俩本科毕业的时候也在操场拍了合照的。”
那张照片现在还摆在家里的书柜上呢。
“行啊。”言错抬头看了看天,“就是有点热。”
舒相杨在她身旁笑道:“你还记得了吗?我们就是在这片操场上军训的。”
“那段时间的太阳也像今天一样刺眼。”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我。”
很热,和军训那会儿一样热。言错感觉自己都要脱妆了。
舒相杨盘腿坐在了地上,仰头看着她:“我想坐着拍。”
“好。”言错虽然心里有些嫌弃,觉得操场有点不干净,但还是乖乖地坐到了舒相杨的身旁。
舒相杨把手上的包放在了腿边,伸手在里面掏了掏:“拍之前,我还给你准备了道具。”
“什么?”
言错看着她提出了一个小包装袋。
“锵锵——蓝莓布丁。”舒相杨笑眼盈盈,“象征我俩感情的开端。”
“这个道具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只是布丁啊……
言错有些失望,但还是接了过去。
“正好,我有点饿了。”她将手探进袋子里,摸到了冰冰凉凉的布丁盒子。
和……
另一个明显不像布丁盒子的盒子。
言错的手顿住了。
她把那个多余的盒子拿了出来,头顶灼目的阳光正好照在盒顶的鎏金纹路上,熠熠生辉。
“布丁是你的,这个,是我的。”舒相杨笑着,把盒子重新拿到了自己手里。
“咔哒”一声,盒盖轻轻抬起。
看到两枚戒指的一瞬间,言错心里的情绪推推搡搡的,揉作一团,都争先恐后地想冲出去,可最后来到嘴边的,却只有一句话。
“现在……浪漫吗?”
“浪漫。”舒相杨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这是我们初遇的地方。”
“遇见你的那一刻,就是我心里最浪漫的一刻。”
言错望向她的眼睛,是一如那年,流动着亮光的琥珀色。
舒相杨抬起言错的左手,看了眼无名指上那枚朴素的银戒。
“它要退休了。”
褪下年少时那枚做工简单的银戒,将精心点缀雕琢的婚戒推了进去,推到了银戒留下的戒痕上,婚戒恰好盖住了那道浅浅的痕迹。
“这是……山峦的纹路吗?”言错盯着婚戒上的花纹问道。
“嗯。戒指,是按照当年,我们一起刻的纹路为灵感设计的。”
当年她给言错刻下了山峦花草,言错给她刻了星辰大海。
而那些纹路与元素,也同样出现在了婚戒之上。
舒相杨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将另一枚钻戒递给言错。
“言错……”
她伸手。
“我已经迫不及待,等着嫁给你了。”
自从找回戒指后,她一直戴着那枚银戒指。
她的戒痕比言错的更明显。
很明显的一道红痕,因为当年的戒指尺寸做得不太合适。
“会疼吗?”
“疼也要戴啊。”舒相杨被逗笑了,“继续啊,这婚还求不求的?”
言错缓缓地将戒指推了进去,压在了那道陈年戒痕之上。
“舒相杨。”
“嗯?”
“这个求婚……有些不太体面啊。”
谁会在操场上,烈日下,要脱妆的状态下求婚啊?!这么突然,言错一点准备都没有,甚至还穿着她有些嫌弃的“番茄炒蛋”学士服。
也就舒相杨这个脑子里都是奇奇怪怪的想法的人会这么干了……
“又不是分手,谁在乎它体不体面的?”
舒相杨一边笑,一边抬起言错的手,低头,在婚戒上印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完结啦
四月一日开始更新番外啦以下是定下来的番外——
舒相杨和言错的婚后生活
舒相杨和言错的年少恋爱往事年爻和李见苑的往事(含白甯和谭樾的故事线)
宋乐焉的江润声故事线
秦桑迎和李又嘉的故事线
if线:关于钱盈和韩情
if线:如果言错有四个妈(大概就是妈妈组一起养孩子的平行宇宙)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留在评论区,我会考虑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