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冰雪还未融化,伴着偶尔袭来的寒风, 屋檐下的红灯笼摇晃着自己的身子, 灯内的烛火依旧灼亮,染红了本丸的四处, 渲染着新年的氛围。
清晨的暖阳也不过探出了半个头,本丸中已然有人影走动,他们提着红色的灯笼, 嘴角挂着笑意,彼此问好,穿梭于本丸的各个角落, 进行着新年庆的最后准备。
窗户紧闭的房屋之中, 威兹曼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看着压切长谷部倒映在门扉上的影子有几分出神,呆愣了好一会儿, 终是清醒了过来,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起身收拾了自己的被子, 着上长谷部特意准备的新年和服, 梳洗后才打开了房门。
压切长谷部听着门扉发出轻微的响动,缓缓地弯腰,在威兹曼出现的那一刻说出准备许久的台词:“祝您新年快乐, 年初的事也很多,您要从什么开始?”
“……不,相比起工作, 我更想四处走走。”威兹曼嘴角一抽,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眼前的付丧神是一个标准的工作狂,他偏过头,看向庭院之中不知被谁堆好的一个个雪人,眨了眨眼睛,转身进房中拿了几条围巾,给雪人一个个裹上。
“是吗?也好,难得的新年,自当是要快乐一些的。”与威兹曼所想完全相反,压切长谷部倒是没有过多地在意工作这个问题,而是简单的一句话就放过了威兹曼,他的手伸入口袋里掏了掏,在威兹曼看向自己的时候掏出了一个红包,放入到威兹曼的手中,笑道,“给,主君,新的一年也请多多指教。”
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红包,威兹曼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对哦,我忘记把红包带出来了,我说出门的时候怎么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他将红包收好,在转身回房前对压切长谷部粲然一笑,“新年快乐啊,长谷部,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哦!”
压切长谷部的脸上一红,猛地一声,瞬间洒落了自己一身樱瓣,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一声,他的脚动了动,用厚厚的积雪把自己脚边那一堆樱瓣都给掩埋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在掩藏什么证据一般。
目光扫过眼前的房门,他立于庭院之中,缓过神来,疑惑地歪头,口中囔囔道,“审神者要发红包?可是这里好像没有比主君小的人啊?”
正所谓“不明白的事情便没有必要继续想”,压切长谷部不过思考了一秒钟,便果断抛弃了这个疑惑,抬脚跟上再度出了房间的威兹曼,凑过去,给对方出着主意:
“主君是想要去拜访大家吗?那我们可以按照辈分来,先去找小乌丸殿下,然后再去源氏,随后便是三条和左文字……”
“这样吗?”威兹曼囔囔着,脚下一转,就往小乌丸所在的庭院走去,“江雪君他们辈分这么高吗?”
“不,其实他们辈分不高。”压切长谷部顿了顿,摇了摇头,“只是他们是本灵,这个身份比分灵来说是要更高的……”
他突然转念一想,等等,按照本灵和分灵的等级来算,江雪那边的等级应该比其他人都高啊?于是他话音未落,又默默地改了一下说辞:
“啊,拜访完小乌丸殿下后,可以先去左文字庭院拜访,然后再去源氏,三条,栗田口等,不过其实这些人在外面走走都能遇上的,相较之下,宅属性的左文字,小乌丸和大典太他们就得我们自己去了。”
“这样吗?”威兹曼茫然地点点头,转眼间就来到了小乌丸所在的庭院之外,身为老祖宗的小乌丸在这个面积巨大的本丸之中拥有着独属于一个人的庭院,此时此刻的庭院院门大开,他从院门处往里面看去,已然可以看到有些人在庭院之中和小乌丸拜年。
顿了顿,他也随着踏入庭院之中,快步来到小乌丸的面前,笑着问好,“小乌丸殿下,新年快乐。”
说着,他正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交给小乌丸,手还未动,便被小乌丸直接抓了个正着,眨眼间,手心中便多了一个鼓鼓的红包,威兹曼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小乌丸,却见对方挂着与稚嫩外表完全不符的慈祥笑容,对自己温柔地说道:
“谨贺新年。这里的孩子们可是多得很,准备起压岁钱来也是不得了哪。”
小乌丸扫了一眼威兹曼随身携带的小包,捋了一下自己的长袖,款款地一笑,“不过,为父还是有小金库的,主君无需担忧为父的钱包哦。”
说着,他又抬起手,很有长辈风范地摸了摸威兹曼的头,笑眯眯地松开自己的手,转头又去摸厚藤四郎的头,再度开始给付丧神们塞红包。
呆愣地站在那里几秒钟,威兹曼的脸霎那间染上了一抹红晕,有种自己被小乌丸当孩子哄了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也不赖,他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摸头的地方,眨了眨眼睛,对小乌丸一笑,“谢谢小乌丸殿下的红包。”
也不在意对方因为拜年人众多而忽略了自己的道谢,威兹曼摸了摸自己手中的红包,默默把它塞到了小包之中,和压切长谷部给的红包放在了一起。
“主君。”一边领着弟弟们来给小乌丸拜年的一期一振笑着转过身来,对着威兹曼弯下腰问好,“谨在此送上新年祝福……那,我要去给弟弟们发压岁钱了。”
“啊,新年快乐。”威兹曼眨了眨眼睛,看着对方一眨眼间拿出了一堆红包,就直接在小乌丸的庭院中给弟弟们分发红包,莫名的有些小羡慕。
——嗷!我也想要这样理所当然地发红包。
这么想着,威兹曼扫了一眼短刀们,也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大叠红包,寻了离自己最近的药研藤四郎,伸手就想往他怀里塞一个红包,“新年快乐啊,药研。”
“大将,新年快乐。今年也请多多关照啊。”药研藤四郎反手将一期尼给的红包收了起来,扫了一眼威兹曼手中的红包,便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放在那一叠红包的最上方,笑道,“给,大将,可以拿去买喜欢的东西哦。”
茫然地看着自己又多出来的一个红包,威兹曼一脸懵逼,觉得这个反应不太对,“诶?等等,应该是我给你发红包才对啊。”
他伸手正打算往药研藤四郎的怀里放红包并顺便把刚刚的红包还回去,却见药研藤四郎一个跃起,便跟自己拉开了距离。
“主君,你还小,自然是我们给你发红包了。”一期一振挂着温和的笑容,也往威兹曼的怀里放了一个红包,然后转身前往了小乌丸的面前,送上了自己的红包,“小乌丸殿下,新年也请多多指教了。”
短刀们也跟着一期一振的步伐,一个个往威兹曼的怀里塞红包,笑眯眯地叫着:
“大将,新的一年请多多指教啦!”
“大将!这个是我的红包哦!”
“大将,你要不用抱的方式?感觉红包们要掉下来了。”
“大将……”
威兹曼看着怀里越来越多的红包,哭笑不得地改为怀抱,后来自己都无法分辨出哪个红包是哪个人送的了,每个来此与小乌丸拜年的人都无一例外地给他也塞了一个红包。
无奈地把红包都转移到压切长谷部的怀里,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还回去的可能性,只能作罢,转身拽着长谷部赶紧离开此地。
“为什么都是他们给我塞红包啊?明明短刀们还是孩子……”威兹曼一边走着,一边吐槽,满心满眼都是不理解。
“因为大将不到一百岁,而他们都是一千多岁的神明啊。”压切长谷部笑眯眯地说道,看威兹曼一脸受到打击的模样,不忍心让他再受到刺激,又补充道,“其实小孩子模样主要是受刀剑本体的影响,栗田口的短刀都比我大呢,大将你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
威兹曼一想到自己以前还拿糖去哄这些千岁神明,成功地感受到了当初自己的无知,沉默了片刻,选择了求助,“那本丸里最小的是谁啊?”
“是和泉守兼定,他现在四五百岁哦,按照这个年龄差,他和国广还有虎彻应该不会给您发红包。”压切长谷部回忆了一下,默默地说道,“其实,您只需要收红包就好啦,小金库很快就会丰满起来的。”
“相比之下,源氏和小乌丸殿下的小金库一到新年就会缩水,因为他们三个是最大的。”他举着例子,慢悠悠地帮威兹曼把红包都收进包里。
“这样么?”威兹曼觉得自己可能坏掉了,在听到有人不会给自己发红包的时候,居然出现了愉快的心情,我果然还是坏掉了?
明明是人类中老爷爷的年纪,离收红包的年岁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如今再度得到了收红包的礼遇,威兹曼不知究竟是该笑还是该哭,他沉默了片刻,默默地转头往左文字的庭院走去。
——呵呵,我就不信了,左文字庭院也能像小乌丸殿下的庭院一样全都是拜年的人,我拒绝收红包!我要捍卫我身为“老爷爷”的身份!!!
红色的灯笼在院门处闪烁着光彩,白雪染上灯罩,片刻间又被灯罩的温暖所融化,点滴的雪水落下,点在雪地之上化为浅浅的圆坑,眨眼间又被雪花所掩藏。
脖上环着绒毛围巾,威兹曼长呼了一口热气,看着那气体化为白雾消散空气之中,无奈地伸手打开了眼前的院门,向里面进发。
左文字的庭院虽然也带着新年的喜庆氛围,但是热闹程度明显低于小乌丸的庭院,威兹曼简单地扫了一眼,最先看到便是正在爬树的小夜和在树下提心吊胆的歌仙兼定,茫然地歪头,不太明白为什么歌仙会在这里,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拜年,“新年好啊,歌仙君,小夜。”
“主君,新年好。”歌仙兼定说着,条件反射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打算往威兹曼的手里放,在放进去之前顿了顿,盯着红包上那个三条家的家徽看了一秒,默默地收了起来,换了一个放进威兹曼的手里,“啊,抱歉主君,刚刚拿成今剑给我的红包了。”
“啊……”威兹曼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然后笑着道谢,“谢谢歌仙君……”
话音未落,眼前一道身影闪过,怀里又多了三个红包,茫然地抬头一看,便见太郎君一脸泰然地站在树下,直接抬起手,手掌穿过小夜的腋下,直接把他抱了下来,嘴角一抽,仔细看了看怀里红包上的刀纹,发现是太郎太刀,次郎太刀还有狮子王的红包,威兹曼无奈地说道:
“太郎君,新年快乐,嗯……你们怎么在这里呢?”
太郎太刀转身把小夜塞进歌仙兼定的怀里,笑道:“来拜年啊,我弟弟和狮子王已经离开了,我想着主君应该也会过来,就在这里等了。”
“这样吗?”威兹曼眨了眨眼睛,跟着他们往屋里走去,反倒是长谷部提出要去其他地方转转,先行离开了。
“正月了啊,暂时把战斗忽略。”江雪左文字囔囔着,手上的添茶的动作依旧优雅,身上披着羽织,原本的袈裟被整整齐齐地折叠好放在了柜中,他的面前,数珠丸恒次和宗三左文字正在专心品茶。
他微偏头,摸了摸凑过来的小夜的头,将一杯茶水放到他的手中,暖和着他的双手,轻笑道,“喝茶取暖,和果子也可以吃一些哦。”
“好的,兄长。”小夜左文字乖巧地答道,饮了一口茶,又吃掉了一个高点,起身蹦蹦哒哒地跑到柜子里取出了三个红包,放到威兹曼的手里,认真地说道,“给,主君,这是压岁钱哦。”
“诶?”威兹曼没有预料到会是小夜代替左文字来给自己送压岁钱,他眨了眨眼睛,笑着道谢后,悄咪咪地往小夜的怀里塞了一个红包,想起小夜的年岁,生怕对方也拒绝自己,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着,“嘘……不要告诉别人哦,这是我给你的,唔,当做是孝敬的红包也可以哦。”
“谢谢主君。”小夜左文字愣了一下,没有选择拒绝,笑着将红包收入到袖中,转身又去给歌仙和太郎太刀他们送红包,头上愉悦到飘花,洒了房屋内一地的樱瓣。
威兹曼也是眼睛亮亮的,终于送出了一个红包的他心情极好,连带着声音都上调了几个音调,“江雪君,您的师父不在此吗?”
他还记得当时江雪左文字是带着江雪正宗回来的,难道过了几天,这个英灵便待不下去又跑路了?
“啊,师父被源氏双子邀请去那边接受他们的拜年了。”江雪左文字淡淡地说着,见威兹曼面露疑惑,这才想起对方对于江雪正宗的事情并不怎么了解,便低声给他解释了起来,“师父与我同为江雪斋的刀剑,与我不同的是,师父在成为刀剑付丧神之前,其实是平安时代的将军源赖光,也就是源氏双子的主人,他死后本会成为英灵,只是被晴明公插了一脚,多了付丧神的一世。”
“等等,这么说,他应该是要比源氏双子大?”
威兹曼愣了一下,他今日的思维已经完全被岁数所束缚,想不到其他的方面去了,对江雪正宗那一段虽然简略但是富含了各种信息的身世完全忽略,只想到了他比源氏双子大这个问题。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好像的确如此。”江雪左文字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手指推着那个红包到威兹曼的面前,笑道,“主君,这是我代师父给你的红包,新年快乐。”
不知缘由地又收到一个红包,威兹曼在左文字的庭院之中又坐了一会儿,才头重脚轻地一步又一步地离开了庭院,摸了摸那个出门前鼓鼓出门后更鼓的包,觉得自己做人有点失败——明明是出门送红包,结果只送出去一个,反而收到了几十个红包。
懵逼脸地回到了自己的房屋之中,他缓缓地把房门关上,坐在屋内思考起自己究竟为何至此境地,总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年岁”打击。
难得接收到所有付丧神“慈祥目光”的他,还是相当不适应,面对短刀的时候,他总是克制不住自己那颗想宠孩子的心情。
威兹曼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都快碎了,却又无法用任何的话来反对他们给自己发红包的行为,因为——年龄差,真当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巨大分割线。
若是按照三年一条代沟来算,细数一下,自己好像跟这群付丧神之间存在着万丈深渊啊!!!
——明明我也是老爷爷啊,凭什么我不能发红包?!
——那种宠溺慈祥的眼神,你们不觉得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很奇怪吗?为什么接受能力这么好?!
——要不以后不要过新年了,感觉每年都要收红包,内心受到的创伤会永远也好不了的。
——我以后要怎么正视那群祖爷爷级别的外表稚嫩的短刀们???【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