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属钥匙钻入锁孔, 一转一扭,门开了。
姜雨竹回家,换拖鞋, 隐约听到卧室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没在意。
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声音后,卧室那边的声音愈发清晰。
她能分辨出, 是两种声音。
低哑的男声和女孩细碎的娇。喘。
都是她熟悉的声音, 怎么交叠在一起, 变得如此陌生?
她急忙去厨房放好买的蔬菜和肉。
不会的,不会的……
行彦这个时间还在外地工作,漓雾这个时间还在上学。
姜雨竹脚步很轻, 每走一步全身都在发麻发颤。
她回忆起当年她怀孕, 让六岁的行彦摸摸肚子,感受妹妹的存在。
行彦很是冷漠地、象征性碰了下, 就收手,看起来对妹妹的到来, 丝毫不感兴趣。
后来漓雾半岁大, 她哄好漓雾睡觉,去厨房做饭。
做好饭发现漓雾早就醒了,新换的垃圾袋里放着用过的纸尿布。
行彦坐在床边,哄着漓雾玩玩具,顺手捏了下她的脸。
漓雾咿咿呀呀叫着, 扔掉玩具,抱着他的手指啃。
时间慢慢过去, 两兄妹关系越来越好,行彦会接漓雾放学,辅导她作业,还会跟小大人似的, 去给漓雾开家长会。
那是行彦第一次穿西装,特别郑重,系着一丝不苟的领带。
行彦的小姨还打趣他,不知道的以为他要结婚当新郎官呢。
一晃近十几年过去。
漓雾长大了。
几个月前,晚风凉爽,漓雾睡在露台的躺椅上。
女孩肩带滑落,锁骨下,娇嫩的肌肤上印着几处艳红色的痕迹。
像吻。痕,像齿。印。
地板是刚拖过的,屋内点燃香薰,像是为了掩盖什么味道。
吻痕、似有似无的甜腥味……
不可思议的念头突然冒出,吓得姜雨竹心神一震,她莫名地想伸手拉下漓雾的裙子看个清楚。
手还没碰到漓雾的衣角,行彦从超市回来,提着新买的驱蚊水,说家里蚊子太多。
她在儿子略微不悦的目光下,对自己鄙陋的猜测,深感无所遁形,匆忙离开露台。
是她想多了。
无论她出差去哪里工作,行彦总能很好的照顾妹妹。
两个人孩子都很听话,连叛逆期都没有。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姜雨竹一边这样想,一边抖着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沉思再沉思,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拧开。
只见,兄妹俩老实坐在椅子上——
行彦在给漓雾辅导作业。
二人手肘中间隔了两瓶矿泉水的距离。
姜雨竹放下心,尴尬笑笑,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学习了。
全然忘记问他们为什么会在家。
晚饭期间,漓雾低头刷视频,行彦剥好虾,放到漓雾碗里,敲两下桌子,才唤得姜漓雾抬头。
沾虾的调料也是行彦调的,是漓雾喜欢的口味。
漓雾抬头,却不想动手,撒娇让哥哥喂。
行彦熟稔地用筷子夹起鲜嫩的虾仁,喂到漓雾嘴里。
如果姜雨竹没看错,行彦没换筷子。
间接接吻?
姜雨竹不喜欢这个词,她不该用这个词亵渎她的一双儿女。
晚上姜雨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渴意比困意来得很早。
她掀开被子,下床。
浴室的灯亮着,里面渗出的光,侵蚀黑暗。
行彦总是熬夜工作,应该是他在洗澡。
姜雨竹望了眼漓雾的卧室紧闭的房门,松口气。
她正要回屋,忽然听见——
“洗发露进我眼睛了……”
“哥哥,快给我吹一下。”
女孩又娇又嫩的嗓音,似撒娇,似埋怨,是对亲近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姜雨竹瞳孔放大,困意全无。
她脚如千斤重,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浴室门口,推开一小条缝。
白炽光灯下,湿淋淋的两个人,在肆无忌惮地接吻,亲密无间地相拥。
她两眼一黑,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姜雨竹猛地睁开眼,浑身虚汗。
梦……
是的,那是梦。
刚从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行彦和漓雾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行彦也没去给漓雾开过家长会。
她也没看见过行彦给漓雾剥虾。
所以,行彦和漓雾绝不会接吻!
都是梦!
都是假的!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两点。
希腊那边应该是前一天的晚上九点,姜雨竹拨打电话。
姜漓雾和江行彦手机都关机,姜雨竹又给管家联系,辗转打到AHEPA大学医院VIP病房。
“喂,妈妈。”姜漓雾接起座机电话,声音有气无力,“我出去玩,淋点小雨,生病了。”
“哥哥,好像在……”
台灯下悬挂的风铃,随风摇曳,光影荡漾在姜漓雾姣好的面容,她慌了神,抓住风铃,“哥哥在开会,他总是很忙。”
“我们过几天就回去,妈妈你不要担心。”
姜漓雾含糊回答对面的问题,想尽快囫囵过去。
手指缠着电话线,一圈又一圈。
最后,到句晚安,挂下电话。
哥哥不让她告诉其他人,前几天他们被人追杀的事情。
姜漓雾吃下医生开的药,早早睡去。
翌日,她洗漱完,换好衣服,等医生进来检查后,恹恹吃早餐。
被追杀那天,她留在原地的时候就拨打电话报警了。
被人找到后,医护人员对她进行简单的包扎后,不让
她独自一人待着,怕她太累会睡觉。
目睹事故后要预防应激性障碍。人入睡后会让痛苦的记忆埋在大脑深处,造成内心难以磨灭的创伤。
紧接着,她又被送去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近期她每晚服用的药物都含有安定成分。
食用这类药物,会让人的情绪变得很淡,失去起伏的动力。
也好,这样顺便让她忘记那个错误的吻。
是的,在姜漓雾眼中,那就是错误的吻。
但因为吃药的缘故,会让姜漓雾恍惚,那个吻是否真实存在。
果酱均匀涂满干面包,姜漓雾一口下去,如同嚼蜡。
没胃口,吃什么都不香。
她想回国,想呼吸国内新鲜的空气,想吃中餐。
护士送来医生新开的药物,用英文给她讲解如何服用。
姜漓雾不喜欢国外的药,体积太大,不好吞咽。
护士介绍完,顺便提了一嘴,隔壁的先生也醒了。
本在数着药片苦恼的姜漓雾,倏地眼眸被点亮,她掀开蚕丝被,下床,一路小跑到隔壁卧室。
“哥哥!”
女孩清甜的声音打破室内微滞的空气,她越过站成一排的医生护士和助理,扑到男人的怀里,用他的体温抚平内心的不安。
抱完忽觉不妥,姜漓雾收回手臂,发现一屋子的人都在看她。
江行彦攥紧她的皓腕,拉回身边,瞧着满屋子的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主治医生检查的差不多,写完巡诊记录,便带身后一行人离开。
古良安因那天没能陪在老板身旁,内心愧疚不已,连续几天没怎么合眼,只顾埋头处理各种工作,试图用忙碌冲淡自责。
他本想等医生给Boss诊治完,再汇报工作。
但,姜小姐的到来让他意识到Boss身受重伤,需要休养,需要家人的关心。
他跟在主治医生团队后面,离开前还不忘贴心地关上房门。
“哥哥……”姜漓雾任他牵着,坐在他身边,“我刚刚没碰到你伤口吧。”
养了几天,她的精气神依旧不好。
没有血色的脸蛋,非但没让甜美青春的脸庞失去光彩,反而变得更惹人怜爱。
江行彦窥得她眼里的担心,笑:“碰到了。”
屁股挪动两下,姜漓雾离他远些,歉意满满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听到你也醒了,太开心了。”
“多开心?”
他的视线灼热,盯着她低垂的长睫。
姜漓雾嗫嚅半晌,轻声说:“特别开心。”
还“特别开心”江行彦细品这四字,经此一事,姜漓雾成长不少,会说让人中意的话了。
就是距离……
江行彦以目为尺,衡量他们之间的距离,相隔两瓶矿泉水那么远。
他故意曲解她的话,逗她,“你弄疼我,还特别开心?”
“不是!”姜漓雾急忙辩解,“哥哥,我是说……”
解释一半,发现江行彦眼角的笑意,她才意识到他的恶劣,敛了声,气鼓鼓瞪他。
江行彦掐她的小脸蛋,“瘦了点,肉都少了。”
力道不重,掐一下,就转为揉/摸,被逗的人担心碰到他的伤口,不讲话,不反抗,幽怨的眼神,让江行彦笑容更甚。
圆圆的眼睛瞪他一眼,反击力度为零。
“哥哥。”姜漓雾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你不想再玩两天?那个洞穴还没去呢。”
“不想。”姜漓雾垂头,弱弱说道:“我想家了,我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瞧着一点精神气都没有,估计被吓得不轻,江行彦从善如流,“一会儿让阿良申请航线,今天就走。”
“嗯!”姜漓雾眼睛亮了几分,十分赞同。
她在希腊有了不好的经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来了。
还有米兰之行……姜漓雾在心底叹气,主动提起:“哥哥,你是对的,国外还是有点乱,我自己去和朋友玩,不安全。还是听你的话,你安排人跟着我吧。”
论懂事谁比得了姜漓雾,江行彦挑眉,“那以后遇见这种事还找别人商量吗?”
别人?
姜漓雾一愣,她并不认为妈妈是别人。
“咚”
“咚”
“咚”
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坐在床上的两个人,循声望去,是护士端着治疗盘。
护士金发碧眼,笑容热情洋溢。
江行彦让她放在桌子上,就可以走了。
护士略感失望,笑得也有些敷衍,放下治疗盘,顺手关上病房的门。
江行彦的伤口需要定期更换敷料。
在江家的时候,江行彦受伤,姜漓雾会偷偷去顶层阁楼,帮他清理伤口,她会带着口罩和手套,像个小医生似的,拿着医疗箱,一板一眼,告诉他注意事项。
后来江行彦去墨西哥地下拳击场,他会给姜漓雾安排最佳观赏区,让她看他赢下一场又一场拳击赛,然后他将获胜所得的奖金厚厚一叠全部给她。
她洇着雾气的眸子,小心翼翼帮他清理伤口,是他解压的方式之一。
江行彦解开纽扣,欲脱下衣服。
“你,你干什么?”姜漓雾满脸通红,“伤口在脖子,不脱衣服,也可以的。”
“不脱衣服?”江行彦哂笑,想起来就来气,“衣服脏了,你给我洗?”
“我……”姜漓雾抿唇,咽下那句“我给你洗”。
上次说好的姜漓雾给他手洗被弄脏的上衣,她忽然有事,想着外穿的衣服手洗和机洗都一样,就偷懒放到洗衣机,她算好时间,准备晾晒的时候,发现衣服莫名失踪。
那件衣服洗完,佣人发现不知是谁的,恰好碰见江行彦。
那时他正在找信号好的地方打国际电话,得知衣服是在洗衣机被拿出来后,他直接扔进垃圾桶。
不夸张的八块腹肌,胸肌健硕,腰劲又窄,线条流畅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沉稳有力。
姜漓雾学速写,要了解人体肌肉结构和骨骼,哥哥的身材,堪称典范。
她不敢多看,怕脸红会惹得江行彦笑话。
她低着头,跑到男人身后,给他简单清理,包扎好伤口。
姜漓雾手有些抖。
哥哥挨的那枪只伤及皮肉,但子弹碰到人体后,沿着肌肉四周迅速释放能量,伤口附近的微细血管挫伤,肌肉发紫,看起来可怖至及。
她很幸运,被保护的很好。
当时她孤注一掷,想替哥哥挡在这一枪。
但从头到尾,她除了小腿在滚下坡时被铁皮刮伤外,没有其他伤口。
无菌纱布垫被胶带固定在脖侧,包扎松紧适度,不会影响血液循环。
江行彦活动两下脖子,没感到不适。他摁下女孩肩膀,让她坐在床上。
接着,他蹲下,抬起她纤细的小腿,握在手里。
他注意到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有一小道划痕,伤口不深,很浅。
男人指腹在女孩小腿摩挲,眸色阴沉。
掌心滚烫,男人的目光亦然,姜漓雾觉着难为情。
他,俯身,吻,落下。
受伤的地方,被男人的薄唇盖上印记。
他吻的时候,偏抬眸观察姜漓雾的反应,眼神藏着钩子,明晃晃地撩拨。
姜漓雾心脏怦怦乱跳,她回忆起那天的吻,脸不受控的烧起来。
被他亲到的肌肤,升起一阵酥麻,姜漓雾想抽回腿。
手中女孩的小腿在颤颤巍巍地抖。
江行彦松开。
只亲一下腿,就让她紧张成这样,不知需要多长时间让她改变相处模式。
姜漓雾垂头,绷着双肩,头发遮住精致小巧的脸蛋,可露出的耳朵,还是揭露她的害羞。
害羞,是对异性才有的反应。
江行彦漆黑的目光,笼罩在姜漓雾头顶。
那是猎食者锁定猎物后的势在必得。
没关系,只要人在他这儿,他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已知男主帮女主剥过虾了哈哈哈,所以其他的哈哈哈哈(姜姨对不起ing
明天十二点继续~~~
第22章
美国, 加利福尼亚州,豪华别墅。
诺大的客厅,江元凝横躺在真皮沙发, 手肘支起托腮,看中美合拍的科幻大片。
酒柜与客厅相连。顶部的灯幽暗, 男人裹着浴袍, 一手拎着瓶红酒, 一手拿着两个高脚杯,
“姐姐。”江元邈放下东西,蹲在江元凝身侧, 挡住她的视线, “你看这个电影干什么?电影哪有我有意思?”
“啪”
清脆的巴掌落下。
“滚。”江元凝面无表情道。
江元邈被打也不恼,反而觉着异常的爽, 他弓起身,探去沙发里面, 找遥控器, “别看了,姐姐,求你。”
“看你的旧情人,被你捧成国际大咖。”江元凝用脚踢他,冷笑。
江元邈舔唇, 歪头,看了眼电视, 里面的亚洲女星和姐姐有几分相似,但不及姐姐有气质,五官不及姐姐优越。
仿品就是仿品。
“姐姐,要是你早些答应和我在一起, 我也不至于找那么些盗版的,抚慰我的心。”江元邈小时就经常被认成是女孩,长大,五官依旧精致,笑起来风华绝代。
好在他身体拔高不少,并且经常锻炼,若是全部挡住脸,别人会认为他是个壮汉。
江元凝就是被他这张脸骗到,她敛好浴袍,故意不瞧他,“今晚的事,纯属意外,收拾一下,准备回国。”
一听回国,江元邈就烦,“去年那个男教师到江园惹事,害我被爸爸骂了一顿,我想处置他,你非要拦着我。不仅如此,你又是送钱又是给房,还低三下四求他,可他还是不依不饶,要我说,就该找人弄死他。”
“啪”
又是一巴掌,江元凝语气凛然,“够了,江元邈!这么多年,我帮你擦了多少屁股!强。奸。孕。妇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来!”
江元邈不后悔,他喜欢姐姐,什么样的姐姐都喜欢。
当年姐姐怀孕,未施粉黛,漂亮极了。
几个月前他去商场接参加活动的情人,发现一个孕妇,侧脸和姐姐一模一样。
一样的清冷的面容,太阳一照,泛起母爱的光辉。
第二个巴掌比第一个巴掌力道重些。江元邈偏头,嘴角溢血,回眸看见姐姐满眼都失望和愤怒,骤然慌乱地抱住她,“姐姐,我们别回国了,我们环游世界,在国外待一辈子,不好吗?”
“有病。”江元凝没好气地推开他,“换衣服,回国,祭祖前你多去爸爸面前晃悠,让他赶快原谅你。”
“姐姐,我知道了。”江元邈如泄了气的气球,骚。气全无。
姐弟之前相处模式就是这样。
江元邈在姐姐的辱骂声中不断靠近。
他早已习惯。
江元邈家里有五口人。
爸爸、姐姐、哥哥都在因江行彦而苦恼不已,他想帮他们分担。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刷在前窗玻璃,来回交错。
黑夜吞噬一切,唯有两束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倏地,车子颠簸一下,江元邈急忙刹车。
江元凝身子被惯性到底往前倾。
江云邈说了声我错了,接着想继续启动车子。
然而,无论他怎么踩油门,车子就是停滞不前。
大约是轮胎受损。江元邈怒骂两句,拎起伞,下车。
江元凝眼中的江元邈什么事都干不成,她懒得多说,联系保险公司。
夜色深浓,雨势渐大,晚风夹杂几分阴森之气。
江元邈蹲下检查轮胎,雨声嘈杂而下,模糊身后的脚步声。
“咚”
后脑勺遭受重击,江元邈身躯一震,他回头想看清是谁。
是个男人,穿着黑色雨衣,和黑夜融为一体,一双眼睛充满恨意。
雨水模糊江远邈的视线,意识逐渐消散,他毫无反击之力,栽倒在地。
黑衣男子不解气,又拿斧头,连砸数下。
直到江元邈的大动脉呈喷射状流血,血液喷在他脸上,很快,又被雨冲刷掉。
伞被疾风摧残。
天布和伞骨分离,在风中变换形状。
骨骼扭曲,外皮稀烂。
任谁也想象不到这堆垃圾的前身是一把伞。
“哈哈哈哈哈……”黑衣男子仰头大笑,是大仇得报的解脱。
他满脸湿意,分不清楚是泪水还是雨水。
压抑在心底的那口怨气,终于……
可,就算杀了他又怎么样?
他还是没脸去见未出世的孩子和亡故的妻子。
那些人高高在上,事后想拿钱买人命,他不肯,就大闹他妻子的葬礼。
车门打开,高跟鞋清脆的响声,越来越近,黑衣人警惕,定住,紧接着,脚步声变得很轻,直到消失不见。
车门再次关上,江元凝瑟瑟发抖,拨打报警电话。
黑衣男子如鬼魅般,拿起斧头,砸碎车窗。
“啊!!!!”-
尖叫声席卷病房。
巴兹尔推开病房门,外面这么热的天气,他穿着工整的西装四件套,小跑过来,四肢同手同脚,不难看出他的紧张。
吵死了,江行彦皱眉,眼神迸出寒意。
巴兹尔男高音猛地一收,用英文道:“彦,你在希腊出事,又是在和我见面完后出的事,大家会怀疑到我头上的,你让其他观望的那群人怎么想?房地产我还想好好搞起来!”
谁不知道希腊曾因债务宣告破产,现在正靠房地产逆袭,近几年预计涨幅较为客观。
但谁不想更上一层楼,多翻几倍呢?
巴兹尔知道江行彦不喜欢搞虚的,坐在椅子上,拍两下手,保镖架着奄奄一息的男人拖进来。
“你下手挺狠,就这个活了,我问了半天,总算撬开他的嘴。”巴兹尔乐滋滋炫耀道:“你猜是谁想买凶杀你?”
江行彦睨眼趴在地上的人,如同看垃圾一般,“你觉着我在意吗?”
“肯定在意啊!”巴兹尔激动道:“我还不知道你,睚眦必报!”
“我在意,还轮得到你,帮我查?”江行彦嘴叼着一支烟,“等你查到,那人不知道还要多过几天逍遥日子。”
金属盖弹开,滚轮滑动,打火机噌得窜出橘色火苗,还没舔到烟丝,香烟就被姜漓雾抽走。
巴兹尔惊得张开嘴巴,他进来怀揣忐忑的心情,光顾着力证清白,把自己摘干净,完全没注意到,江行彦身旁的这个小姑娘。
看起来不大,眼睛很干净,涉世未深的学生样。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虎口夺食?
“医生说……”姜漓雾完全处于下意识作出举动,她轻声道:“伤没好之前,最好不要抽烟。”
被管的人,非但没生气,眉眼还有些恣意,奇了怪了,正当巴兹尔好奇两个人关系,听见江行彦介绍道:“我妹。”
姜漓雾放下烟,乖乖自我介绍道:“叔叔,你好,我叫姜漓雾。”
莫名矮了一个辈的江行彦敛眸,眸色稍沉,“瞎喊什么呢。”
姜漓雾不解,巴兹尔满头银发,保养再得当,也熬不住岁月的蹉跎,他脸上皮肉有些松,看起来至少四十岁,喊“叔叔”有什么不对。
“哈哈。”巴兹尔品出意味,大笑,也介绍自己,然后拍拍手,“快拿走这个东西,再吓坏小妹妹了。”
下一秒,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就消失了。
巴兹尔还想再说些什么,忽觉后背一凉。
江行彦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眼神如炬,阴森可怖。
巴兹尔唇角的弧度,瞬间变得僵硬。
谁敢占毒蛇的便宜?
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语气放软,好声好气道:“小妹妹,我叫巴兹尔,你喊我名字就行。”
又来了,又是这种诡异又带着讨好的笑容。
哥哥身边的每个朋友都是这个态度。
姜漓雾听起同学跟着哥哥或者姐姐出去玩,他们哥姐的朋友们态度都很正常。一边照顾他们,一边偶尔使唤一下他们,完全把他们当成小孩。
但她哥哥的朋友们,对她都很拘谨,恨不得给她上高香,供起来她。
她又没
什么能帮他们的,实在不值得他们这般恭敬。
讨好的态度,让她觉着自己“德不配位”。
江行彦住在VIP病房,除了家属房和陪护房,还配备客厅和会客室。
姜漓雾最近身体不好,落下很多视觉软件应用课,她报得是网课,想去客厅补一下。江行彦觉着两个大老爷们留在病床房别扭,便和巴兹尔去会客室谈话。
会客室和客厅是打通的,姜漓雾不好打扰,就留在病床房学习。
iPad是哥哥的,她之前用的那个莫名其妙坏了。
哦,还有她的手机,也摔得稀碎。
学了一会儿,有人送来午餐,这次是中餐。
全是她爱吃的。
肉类是海鲜鱼虾之类的白肉,其余都是素菜和甜品。
大概是怕她受到惊吓胃口不好,送的都是好消化的。
姜漓雾简单吃几口正餐,放下筷子,用果汁配着甜品吃。
她补课补的差不多了。
想回自己病房,又觉着不打招呼就走显得没礼貌,便坐在沙发,看《印象派绘画革命》。
这部纪录片,一共四集,她还剩一集没看完。
不知不觉,一大扎果汁下去不少。
她上了趟卫生间。
洗手台的镜子,映出她红唇有一抹突兀的痕迹。
还没好吗……
吃东西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但看起来还是那么明显。
指尖抚上唇角,微凸的结痂蹭过皮肤。
姜漓雾脑中闪过很多模糊的画面。
她没想细究,擦干净手,从卫生间出来。
江行彦谈完公事,坐在沙发拿起iPad。
浏览器显示搜索记录:可以扫脸登录微信吗?
解答是——可以。
除了地区设置成香港外,还要微信绑定Apple ID,这样下次就可通过扫脸直接登录。
显然姜漓雾不符合。
着急登微信,她是想要给谁发消息,报平安?
微风和缓,光线晃在男人脸上,影影绰绰,讳莫如深的眸底看不透情绪。
姜漓雾的脚步很轻,关门声音也很轻,往那一站看起来就很乖,江行彦知道不是她的错,敛下烦闷,“准备一下,回别墅收拾行李。”
“这么快?”姜漓雾以为申请完航线,至少要凌晨才能出发。
“对。”江行彦说:“你要想再玩几天,也行。”
经历被追杀之事,姜漓雾没什么心情再玩,“不要,我想回家。”
江行彦中午和巴兹尔谈事时喝了几杯烈酒,身上有酒味,他趁着姜漓雾回病房收拾行李,冲个了澡。
低调的黑色豪车,穿梭在凯法利尼亚岛干净的街道。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街道某处,古良安下车处理事情。
路边的电子产品专卖店,吸引姜漓雾注意力。
眼巴巴的,像小猫馋鱼干。
江行彦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她没手机,没有现金和银行卡,在医院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帮她买东西。
给什么吃什么,衣服也是江行彦安排人给她买的。
有点太好养活了。
“想买就买。”
一张银行卡放在姜漓雾手里。
“谢谢,哥哥。”姜漓雾回眸,推开卡,“不用了。”
江行彦深深看她一眼。
又不要他的钱。
心事重重,在想谁?
不花他的钱,想花谁的钱?
那个小白脸?
一路沉默,古良安采购物品,回来察觉氛围不对劲,后视镜里Boss闭眼假寐,姜小姐垂头,看不清表情,手指交错。
来时,因为姜漓雾想欣赏美景,路线一波三折;走时,便捷第一,坐飞机直达。
飞机在高空中平稳飞行。
一个半小时后,落地安提帕罗斯岛,姜漓雾从舷梯下来,打了个喷嚏。
江行彦抬手,手背贴到她额头。
不算烫,但她眼皮恹恹,看起来特别没精神。
姜漓雾以为哥哥嫌她走得慢,努力撑起散了架的骨头,睁大眼睛,快步跟上。
沿海别墅二楼卧室,宽敞舒适。
天窗和落地窗让自然光源毫无保留倾泻而入,室内更显通透敞亮。
姜漓雾降购置的新衣服叠好,整齐放进行李箱。
丝滑柔软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光,盖在大腿上清凉凉的,很舒服。
她跪坐在地毯,膝盖上放着一件穿起来漂亮、挂起来方便、唯独叠起来难搞的裙子。
正当姜漓雾皱眉苦思时,卧室门打开,江行彦问:“还没好?”
“快了……”姜漓雾猛地提起精神,手忙脚乱地摆弄手中的裙子。
原本跪坐的人,直起腰,一团白色布料,捣鼓半天,从左手到右手,又从右手到左手,不知道的以为她要变魔术呢。
江行彦到她跟前,拿走她手中的衣服,左右上下一折,直接塞进行李箱里面。
“会有印子的!”姜漓雾身子前倾,伸直手臂,想拯救被“雪藏”的裙子。
“回家有人熨。”
对哦,还能熨。
脑中的浆糊,瞬间被水冲散,姜漓雾感觉堵塞的地方豁然开朗,她笑了笑,“哥哥,说得对。”
“还有什么?”
想到剩下一些比较私人的衣物,姜漓雾眸底泛起紧张和害羞,“我自己收拾就好。”
姜漓雾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拿出一条方形丝巾,走到衣橱,拉开抽屉,胡乱拿出几件内。衣,随后用丝巾包起来。
这些是她来希腊买的。
局促不安的背影,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才姜漓雾慢吞吞的动作和焦虑的神色,浮在江行彦脑中。
努力系蝴蝶结的姜漓雾,发现一道高大的阴影替代阳光笼罩在头顶。
粉色、淡黄色、还有白色的小衣物,撑起丝巾。
蕾丝边更显少女心十足。
江行彦反应过来这些是什么,抿出轻佻的笑,“我帮你?”
“不用啦。”姜漓雾不想被他发现,将衣服拢在怀里,“这些不用叠,塞进行李箱就好。”
“哦?”江行彦俯身,滚烫的气息覆在她细腻的肌肤上,使坏逗她,“那条裙子,你费尽心思想叠好,这些衣服就不叠?你衣服还分三六九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一窜电流划过, 姜漓雾缩了缩脖子,小声反驳,“才没有……”
皮肤被他撩拨的有些痒。
前面是衣柜, 后面是男人成熟健硕的身体,她被夹在中间, 处在暗处, 心口隐隐发热, “我收拾好,可以走了。”
她推开江行彦。
说是推,但力气小的很, 和轻柔的抚摸没什么区别, 弄得人心。痒。
江行彦捡起不幸掉在地上蕾丝内衣,“这个不要了?”
手里的东西还没塞到行李箱收纳包, 姜漓雾又红着脸,慢悠悠走过去。
淡粉色肩带悬在男人指尖, 摇摇欲坠, 在空中漾出暧昧的弧度。
这件内。衣上面是透明的网。状,下面是蝴蝶结,重量很轻,样式性。感。
没想到哥哥会捡起她最不希望他看到的内。衣。
画面让姜漓雾不忍直视,她垂眸, 觉得尴尬,不想和他视线对上, 下手拽住内衣下摆。
因她太过慌乱,柔软的布料,从她手中滑落。
江行彦弯腰,动作利落, 手掌稳稳接住。
姜漓雾耳根迅速漫上绯色。
他的手,因用力,青筋迸起,托着未被撑起的半圆。
“怎么了?”江行彦神色坦荡,倒显得姜漓雾多想。
她没回答,从他手里夺走小衣物,放进行李箱。
行李箱塞得太满,浅绿色衣裙从缝隙探出裙摆,姜漓雾屈膝跪在地毯上,她几乎伏在箱盖上,后背的蝴蝶骨轮廓明显流畅,因主人的懊恼而轻颤。
落在江行彦眼中 ,只觉无助又可爱。
不过,当他瞥见,女孩娇嫩的手指,被拉锁硌出红痕。
江行彦不悦蹙眉,俯身,轻而易举抱起姜漓雾,将她放在床上,单膝蹲下,对上她呆呆的眼睛,“你穿好鞋,准备走。”
姜漓雾强忍困意,点头,“好。”
她懒得不想动,手臂撑着身子,腿伸直碰凉拖。
江行彦三两下整理好行李箱,瞧见她倦态,捡起凉拖,顺手帮她套上。
凉鞋虚挂在脚上,女孩嫩白的脚趾在男人注视下蜷起。
犯懒被发现,姜漓雾怕哥哥不耐烦,急忙站起身,穿好鞋。
站的挺直。
“走吧。”江行彦欣慰地摸她的头,而后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推着行李箱,出门。
在门外等候的古良安推着Boss的行李箱,跟在他们俩后面。
楼梯拐角处,姜漓雾透过窗户,看到海边密密麻麻一群人,在开展救援活动。
她记得回别墅的那会儿,好像还没人遇难。
“是邻居吗?”姜漓雾越过江行彦,询问他身后的古良安。
她知道哥哥性子冷漠,对周边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
古良安欲言又止,眼神看向江行彦,询问他的意思。
他知道是谁,但如果说出来,姜小姐肯定要留下照顾,定会影响回国行程。
“是个中年老头。”江行彦随意说道:“救了一个多小时了,没死,海里捞出来的,裤子掉了,露出大半个屁股的老头,你感兴趣?”
又阴阳怪气了。
姜漓雾不知道怎么惹到他,明明在医院还很正常,回来路上,她又没说错什么话。
她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下楼。
古良安似乎早已习惯,没有太大反应。
沿海别墅,注重房屋和自然景色的对接。
面对大海的落地窗与叠石墙连接,绮丽的海景和粗砺花岗石相呼应,呈现独特的视觉层次,中世纪风家具,更显深邃低调。
不同以往,此时客厅摆放一个巨大的气球拱门,管家身着正装,站在中间,脸上洋溢着笑容。
“好久不见,尊敬的客人。”管家双手在身前交叠,标准的站姿,谦逊有礼,“今天下午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
姜漓雾这才发现,餐桌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精致的甜品,是管家听说他们回来后,命令人备好的。
她不想让管家失望,下意识想挡住古良安身旁两侧的行李箱。
江行彦直接宣布他们准备回国。
得知他们才回来就要离开,管家有些不舍。
人老了容易感性,尤其是在收到姜漓雾带的小礼物时,管家忍不住抹泪。
礼物是具有中国古法蚕丝纯手工艺还有一个用金子做的寿星小摆件。
还有一份精致包装的礼物,是姜漓雾委托管家送给厨师的。
因为厨师还是未婚,年纪也不大,寿星换成了财神。
“谢谢您这些天时间的照顾。”姜漓雾真诚地说道:“欢迎您有时间来中国。”
礼物是提前备好的,是不是真心的管家能感受到。他看过中国神话剧,知道中国的传说。他年龄大收到的是寿星,保佑他长命百岁;厨师未婚拼搏事业,送的是财神,祝他发大财。
在来安提帕罗斯岛前,旅行规划书姜漓雾都有仔细阅读,里面涵盖度假别墅配备的工作人员信息。
姜漓雾就早早在国内准备好离别小礼物。
收礼物的人给予正向反馈,送礼物的人会感到巨大满足。
笑得挺开心,江行彦睨了眼姜漓雾,“走了。”
再不走,一会就要煽情相拥了。
私人飞机专属候机楼距离度假别墅有段距离。
司机驱车前往。
姜漓雾想靠在哥哥肩膀,小眯一会儿,可想到哥哥方才的发言,只当他心情不快,便作罢。
她坐的板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着头,睁不开眼。
一个刹车,她头撞到前排座椅上。
“对不起。”姜漓雾瓮声瓮气地道歉,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古良安转头,发现Boss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
看得出,Boss还是心疼妹妹。
司机识趣地升起挡板。
姜漓雾靠在宽阔的胸膛,蹭了蹭,寻找舒服的位置。
睡了一会儿,她觉着有些不对劲,睁眼,发现她蜷在后排座椅,腰间盖着毛毯,头枕着哥哥的大腿。
粉云晕开在脸颊,姜漓雾手撑起身子,想坐起来,稍稍用力,手心顺着真皮车椅一滑,头又回到原地。
她本来静悄悄起来,不打扰哥哥的。
蒙着雾的眼眸,跟小鹿似的,茫然又无辜,自江行彦双。腿间抬起,怯怯地打量他。
艹!
江行彦下。腹。绷紧,拎起她的肩膀,掰直她的身子。
“我又不是故意的……”姜漓雾被迫坐直,不满他动作那么粗鲁,脸上带着刚醒的惺忪,声音软绵无力,抱怨都像撒娇。
江行彦看她这起床气,也不知道随谁。
她碰到车椅都要道歉,到他这儿,都撞他腿了,还狡辩不是故意的。
姜漓雾眸子微转,对上江行彦晦涩的视线。
前排和后排中间的隔间不知何时升起。
不会,他生气要打她屁。股吧……
不是在家,是在车里,前面还有司机和哥哥的员工……
“我错了。”姜漓雾垂眸,小声嗫嚅,“要不然你也撞一下我的腿好了。”
撞一下腿。
江行彦眉心直跳,喉结滚动,强压的那股燥。热,又升起,“姜漓雾,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好凶。
又不是她要枕他腿上的。
哥哥之前也凶过,姜漓雾左耳听,右耳过,没当回事。
刚经历生死,她受惊还没调理好,倏地听,只觉刺耳,刮心。
“还委屈上了?”女孩的脸被捏起,可怜的表情,皆被江行彦收纳眼底,他轻笑,“你演电视剧呢?脑补什么呢?”
路边行人不多,车内车外,寂静一片,姜漓雾赌气似的,偏开头,“不要你管。”
手心的柔。软躲开,江行彦也不恼,瞧见她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手背贴下她的额头,滚烫一片。
怪不得没精神,江行彦吩咐道:“阿良,安排个医生随行。”
古良安:“好的”
“不用麻烦了。”姜漓雾声如蚊呐,“我吃点药,在飞机上睡一觉就好了。”
“你有执业医师资格证?”
“没有。”姜漓雾闷闷道,灼痛感自嗓子眼蔓延到眼皮,头内像塞满石头,沉甸甸的。
“那个人有。”滑落在姜漓雾腿边的毯子,被提起,盖到她身上,江行彦将她的手掖到毯子内,“小小年纪,心思挺坏。不仅当庸医,还想断人财路。”
什么当庸医,她只是了解自己身体,还有她哪有想断医生的财路,姜漓雾头晕地不得了,不想同他吵。
事实无情戳破了姜漓雾对身体的盲目自信。
她发热烫得小脸酡红,虚弱无力地昏睡在江行彦怀里。
江行彦抱着她到私人飞机专属候机楼贵宾室等候。
国内空域由军方管控,禁止私人购买航线,一般需要提前一天零十五小时提出飞行申请报告,提交一系列材料。
江行彦提出回国,古良安迅速准备好资料,做进一步交涉,确定飞行路线和时间。
女医生佐伊手提医疗箱,跟在古良安身后,来到贵宾室。
入眼是气场强大的男人抱着一个女孩,男人一看就是掌握权利,习惯决定他人命运的强者,而女孩,看不见正脸,骨架纤细,身材娇小,整个人嵌入在男人胸前,毫无违和感。
38.5℃,需要打针。
针管溢出透明液体,佐伊准备就绪。
江行彦不悦地看古良安一眼,后者瞬间反应过来,退烧针要打在什么地方。
很隐私的部位,他需要避嫌,Boss应该也需要。
可,Boss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古良安没多想,转身离开,关严门。
这个动作
他经常做,尊重隐私是做人的基本原则,保护Boss隐私更是他作为特助的基操。
近期,他每次关门,都是在帮Boss和他妹妹创造相处的机会。
不是情人,不是暧昧对象,是妹妹。
很奇怪的现象。
还有,今天Boss做的一系列举动,很像父亲在照顾女儿。
*
湾流G700穿过厚厚的云雾,航行在万米高空,开启从希腊到中国3787海里的航程。
姜漓雾睡在宽敞的大床中间,缩成小小一团,被子因蜷缩隆起柔和的弧度。
四个舷窗采光充足,阳光薄薄洒在她白皙透亮的肌肤上,衬得她如天使般美好。
飞机微侧,太阳西斜,穿透云层,略微刺眼。
姜漓雾醒来。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接收到的信息是她在飞机上。
她不知飞了多久,距离回国还有多久。
额头上有东西黏黏糊糊的,她撕下,一看,是退热贴。
穿上拖鞋,没走两步,顿觉左边屁股好疼。
“Boss,美国那边传过来消息,说他没上飞机,当场自。杀身亡。”
“随他。”
“白女士接到通知,已连夜坐飞机赶去AHEPA大学医院去照顾江先生。”
没头没尾地对话传入姜漓雾耳朵。
白色的裙摆露出一角,江行彦招招手,“过来。”
唤小猫似的。
姜漓雾思忖一瞬,没动。
她还记得睡觉前,他的“毒言毒语”。
古良安汇报完加利福尼亚州发生的事情,便默默退出。
姜漓雾没动,江行彦没什么反应,继续处理公务。
她刚想回屋,倏地,闻见饭香。
“小姐,借过一下。”空姐穿着深蓝色制服,推着小车,从姜漓雾身后说道。
姜漓雾微微侧身,眼看空姐,将食物一一摆上餐桌。
馄饨,橙汁,秋梨膏,还配着几碟清口开胃小菜,和一份莓果酸奶碗。
馄饨对姜漓雾来讲是天选病号饭,她生病就喜欢吃馄饨,半流质,好消化,有碳水,有蛋白质。
谁会和美食过不去?
哥哥显然没有想吃饭的意思,继续处理公务,姜漓雾不想让美食孤单,乖乖坐到江行彦身边,慢悠悠地吃饭。
对抗病毒消耗体力,姜漓雾感觉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胃口也是。
吃完饭,空姐收拾好餐桌。
佐伊医生来给她做检查,量了**温,用英文说:“这位小姐身体无恙,多休息,多喝水即可。”
这份工作给予报酬丰厚,佐伊本以是面对棘手的病人,没想到只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发烧,不过她没敢马虎,前几年流感病毒在全球蔓延,她叮嘱道:“方才检查是阴性,一会我再来测试一次,空调也要注意,避免反复发热。”
姜漓雾全部记下,眼眸澄澈, “谢谢,麻烦您了。”
佐伊望着眼前的女孩纯真可爱的脸蛋,不由想起家里的女儿,笑容也暖了几分。
空姐又推着小车过来,放上两个盒子,一大一小。
是新款的手机和iPad,上面还有一张手机卡,姜漓雾眸光一亮,“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些!”
江行彦处理公务,头都没抬,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很难猜?”
“谢谢,哥哥!”姜漓雾开心极了,拆开盒子,长按开机,设置飞行模式,询问空姐飞机WIFI密码,用邮箱账号登录Apple ID,然后去App store下载常用的APP。
之前的平板是哥哥的,Apple ID账号也是。姜漓雾没敢切换登录,现在手机是自己的,还有电话卡,她能登录微信,告诉小伙伴们还有妈妈她马上就要回国了!
须臾,笔记本电脑弹出微信对话框。
[礼物]:【我前段时间在国外,手机丢了,信息没有及时回复,不好意思T.T】
才拿到手机,就想着和小白脸联系。
江行彦手指轻屈,无规律地转动玻璃杯边缘,凉凉寒气自指腹蔓延到眼底。
电脑弹出的对话框,自动回复信息。
黎宇航:【没事,我最近也挺忙的,你在国外玩得开心嘛?】
姜漓雾的手机是坏了,但江行彦找人修复好里面的聊天记录及图片视频。
他过目不忘,聊天记录里的每一条信息他都会背。
分享日常,规规矩矩的两个人试探着聊天,探索跨越友情。
有次,姜漓雾睡醒回复黎宇航语音,声音轻软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听得他想杀人。
换新手机,微信之前的聊天记录清空。
好友列表里真正的黎宇航,早被江行彦删掉并拉黑。
删掉前,他还用姜漓雾的名义发送“分手”二字。
而现在姜漓雾微信里名叫黎宇航的联系人,是他旗下公司设计的AI智能。
AI智能抓取网络上黎宇航的生平事迹及发言,会自动模仿黎宇航的语气。
现实里的黎宇航则准备进组一个要拍摄为期三年的古装电影剧组。
没收手机,没有网络信号,不能和外界沟通,电影上映前会把他一剪没。
姜漓雾忙着登录网盘下载之前保存图片,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人笑意阴森可怖。
江行彦想起聊天记录,两个人刚加上好友,便商量去哪里吃饭。
前几日,小白脸还想喊她妹妹出去约会?
做梦呢?
小白脸是个明星。
明星若是死了。
粉丝每年搞个悼念会,以明星名字命名,怎么死的就往哪方面搞慈善。
姜漓雾肯定会去支持。
按照她爱管闲事的性子,没准还能混到会长的位置。
谁会没事,给妹妹制造白月光?
第24章
中国, 胶城,东影都城。
为拍部戏建一座城,对娱乐圈来讲不算稀奇事。
但让演员在剧组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加上两年的拍摄, 且全程采取完全封闭式管理,这样的安排几乎闻所未闻。
“鑫姐。”黎宇航刚学完礼仪课, 休息缝隙问给他递水的经纪人, “不是说我拍完《人生漫漫》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吗?怎么又接了这部戏?”
“宇航。”韩鑫安慰道:“听姐的, 这是大投资,大制作,制片人指定你当男主, 你知道从电视剧转电影多困难吗?有这么好的机会, 当然要抓住。”
黎宇航喝完水,捏扁塑料瓶, “好吧。”
“手机也不能玩?”黎宇航不理解道:“哪有剧组没收手机的?”
“不能玩手机。”韩鑫道:“大导演怕演员轧戏,怕演员中途去外面参加线下活动, 受外界干扰, 导演的目的是想让演员沉浸式学习古装礼仪,从现在起你就把你当成古代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行。”
“好吧。”黎宇航泄气垂下肩膀,“鑫姐一路护着我, 总不能骗我,可惜了, 我刚把上的妹,和我说分手了,我还想怎么挽回呢。”
韩鑫抿嘴,深呼吸再叹息, 面色凝重,“你之前勾/搭一些圈内的女生,也就算了,这次是……你收收心吧。”-
和亲朋好友报完平安,姜漓雾发现一旁的哥哥忙完公务,手中把玩着酒杯,神色难测。
“哥哥,你少喝点酒吧。”姜漓雾放下手机,担忧劝道。
尽管哥哥脾气阴晴不定,但毫无疑问哥哥对她很好。哥哥记得她生病时爱吃什么;会猜到她想要什么,给她买;遇见危险哥哥也会保护她。
至于哥哥之前说的那些话——
他们之间微乎其微的小矛盾,实在算不上什么。
“不喝酒,喝什么?”江行彦瞳孔聚焦,视线缓缓移向她。
姜漓雾给他倒一杯冰水,放在他面前,“喝这个。”
江行彦握住女孩的手,顺势圈她入怀,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先是心惊,纠结推搡还是顺从,在嗅到独属哥哥的气息后,选择小心翼翼地贴在他心口处。
如同在异国他乡随风凌乱的落叶,回归温暖的港
湾,静静地沉浮着。
“姜漓雾。”江行彦抚摸她细软柔顺的长发,问:“那天谁给你胆子,敢替我挡子弹?”
怀里的女孩,缩了缩肩膀,脸埋入男人胸膛,声音小小的,“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是我……”没有提还不要紧,一提这件事情,姜漓雾鼻尖一酸,顿了顿,说:“非要出去玩,才害得我们被坏人追杀。”
“你想的挺多。”怪不得心事重重,把自己折腾病了,江行彦勾住她一缕青丝,慢悠悠地把玩在手心,“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些人冲我来的。”
“无论我去哪,都会遇见那帮杀手。哪怕我不出门,他们都会想方设法翻墙,入室来杀我。”
“谁要杀你?”姜漓雾抬眸,紧张地攥紧江行彦的衣服,认真地问:“哥哥,你知道是谁吗?”
“活腻歪的人呗。”江行彦语气满不在乎,那缕发丝绕在食指打转。
姜漓雾轻拧细眉,欲言又止。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
耳垂倏地被发尾一扫,泛起细密的痒。
姜漓雾敏感地想躲开,身子却被他困在方寸之间,活动不得。
“小孩,别瞎想。”男人用指尖的发尾轻点她的鼻尖。
痒意从鼻梁窜到尾椎,姜漓雾揉揉鼻子,又埋到他胸/前。
“问你话呢。”男人冰凉的大手箍住她的后颈,换来她呜咽一声。
“为什么舍命相救。”江行彦又回到最初的问题。
姜漓雾不想抱他了,他又玩她的头发,又捏她的脖子,好过分。
可当她看到哥哥脖子上的纱布,心口微微一窒。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她说这话的模样认真又可爱。
她的眼睛满是他,她的话只讲给他听。
江行彦胸前蕴着团火,风吹后,燎原一片。
嘈杂的午后,烈日蒸发水分,灼烧大地,阳光透过舷窗,圈起一束浮动的细粒尘埃。
许是血液里未消散的酒精作崇,心跳快到不可思议。
想要迫不及待冲破皮肉,摔地成泥。
那是要被人踩在脚下的前奏。
不可取——
男人的眼神太过炽热,灼得姜漓雾脸颊的滚烫蔓延到耳根。
那句话跟表白似的,可她没有那个意思。
姜漓雾垂睫,补充道:“如果,那天是妈……”
蓦地,细腰被男人的大手箍住,她又被拥入怀中。
“多余的话,不用说了。”
他明知姜漓雾要说什么,他偏要开口打断。
他明知姜漓雾能给他的只有亲情,他非要自欺欺人。
怎么办,在得知她愿意为他死,听到她说不想失去他,更加不想放手。
他不是什么圣人,被感动后,愿意满足她对“家”的渴望,甘愿只当她的兄长。
他只会变得愈发变本加厉地索取,贪图她更多的爱。
——各个方面的爱。
姜漓雾脸埋到他怀里,贪恋他肌肤上的凉,听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呼吸被雪松香浸满,熟悉到让她心安。
异国他乡,哥哥是她唯一可依赖的“亲人”。
她记得哥哥在最危险的时候没有抛弃她。
如果可以,她希望和哥哥的感情,化作永恒的丝线,紧紧缠绕彼此。
哪怕,以后哥哥结婚,她和哥哥也会常联系。
感情不会褪色。
入夜,姜漓雾躺在床上,倏地,一股潮热,从心口开始蔓延到四肢,而后直冲头顶,烧的她头脑发晕,心脏泛起凉悸的慌。
姜漓雾手在枕头四周摸索几下,找到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那层雾,有些迷茫。
目光移向别处,也是如此。
原来不是屏幕的问题,是她眼睛看什么都重影。
烧迷糊了。
她慢吞吞地拨通语音通话,对面很快接通,“哥哥,我好难受……”
过了不到一分钟,江行彦就来到姜漓雾身边,随后而来的还有佐伊医生。
佐伊检查完,建议道:“退烧针药物失效后,患者有几率出现再次发热的症状,可以用毛巾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江行彦听完,去客舱配备的浴室拿物品。
他出来看向佐伊,道:“你可以走了。”
佐伊正在给女孩擦汗,她本以为雇主会让她照顾发热生病的女孩。虽然这种工作一般是护工做,但她拿了天价报酬,也乐意效劳。
他们两是情侣关系吗?
医院是最能见证人性的地方,佐伊见过很多有钱人,有假模假样的掉两滴泪,话里话外套遗产分配的;有冷漠走个过场签字的;当然也有痛哭流涕的,但像照顾病人这种需要耐心的事情,他们一般都是请护工来做。
可能是中欧差距?
中国人更喜欢亲力亲为地照顾爱人。
江行彦拿湿毛巾,坐在床边,给她擦脸。
姜漓雾之前这般生过病吗?
好像没有。
就算有,也像她说的,她生病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不会声张。
上一次胃疼,若不是他在身边,估计她会选择默不作声地吃药捱过去,还有手指割破,她也是独自处理伤口,自己给自己贴创可贴。
姜漓雾遇见难处,很怕麻烦别人。
但他对她好,她也不会拒绝。
一条新的毛巾又被弄湿。
淡粉色睡衣纽扣解开。
一颗、两颗……
昏睡的可怜人儿,嘤咛一声,翻身。
姜漓雾的后背,如剥了壳般的荔枝,在床头灯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冰冷的毛巾覆到燥热的皮肤上,姜漓雾不可抑制地颤。抖,无助地软。声叫,“哥哥……不要。”
不知道梦见什么。
江行彦眸光晦暗,闪过阴暗的念头。
他此刻多希望,她会醒来。
他特别想看,清醒的姜漓雾将以什么表情面对他。
姜漓雾如在火炉炙烤,她好像又回到那个下午……
在希腊被追杀的下午……
她记得,哥哥在让她捂住耳朵后——
过了许久,哥哥回来了,晕倒在她身边。
哥哥身上的伤不多,但脖子上的伤口可怖,汩汩往外流,鲜血染红她的衣服。
铁锈味充斥鼻尖,姜漓雾很怕哥哥醒不来,会一直睡下去。
她喊他名字,想唤醒他的神智。
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沉睡的哥哥突然睁开眼,狠狠箍住她的手。
动作太快,她没反应过来,被压在身下。
经历生死搏斗的人,会有应激反应。
骨节分明的手指,青筋迸起,死死扣住她纤细的脖颈。
眸子里满是狠戾的杀意,姜漓雾没见过这样的哥哥。
姜漓雾小脸涨红,眼睛泛着泪光,如频死的野兽,发出细微的呜咽。
哭着喊她是妹妹,是漓雾,唤他哥哥。
“哥哥”
两个字终于让江行彦有了反应,脖子上的力道变小,大手向上攀爬,捧起她的脸。
江行彦俯身,灼热的呼吸不断靠近,如同饥饿的野兽渴望香甜的美味。
在姜漓雾怔愣之际,男人瞄准目标,含住她粉润的唇瓣。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是只有爱人才能吻的地方。
姜漓雾没有经验,只顾惊讶,让男人的舌头轻而易举探入口腔。
凶狠不减,只是化为另一种方式宣泄。
舔。弄,吮。吸,男人索取她甜美的津。液,玩。弄她软。嫩的舌尖,让她没有喘息的空隙。
热烈的吻,让她感觉自己几乎被他拆骨入腹。
她意识逐渐模糊,很想沉沦。
豆大的雨水渐渐落下,砸在她额头,唤起她一丝清明。
身边和男人的身体严丝密缝地贴合,姜漓雾的手推挡在他肩膀,可男人不容许她躲闪,咬她的嘴唇。
挣扎是无用的,无论他想要她的命,还是想吻她,甚至想对她做更过分之事,她都无力反抗。
掐脖子和强吻都不是哥哥会做的事情。
她只能安慰自己,哥哥现在神志不清,哥哥不正常。
可她正常,她清醒着……
泪水顺着姜漓雾眼角不断溢出。
男人发现她不对劲,转而又变细密的吻,一下下落在她嘴角。
虔诚的信徒,唯有臣服神祇,方能消减欲。望。
吞下她的哭声,含住她香-
软的舌-尖。
强迫她与他同频,喘-出的旖旎呻-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月光如水, 照得女孩肌肤无暇透亮。
女孩上半身躺在床上,小腿横放在男人腿上。
她的小腿紧贴男人质地柔软的睡裤,湿毛巾触碰肌肤的刹那, 惹得她身躯颤抖。
正准备乱动的双腿被男人的大手牢牢箍住。
男人低头,用手里的毛巾仔细擦拭。
两根细绳系成的蝴蝶结悬在女孩细腰处, 男人修长的手指, 轻轻一扯, 解开。
小布料来不得及挣。扎,便掉在地上。
粉色的。
毛巾代替小布料,毫无阻隔地覆上。
尽管男人的动作再轻柔, 也擦不干净。
女孩光滑的小腿有些不听话, 乱动。
男人喉结滚动,眸色变深。
手痒, 想扇点什么-
姜漓雾从梦中惊醒。
她最近每晚都会做许多莫名其妙的梦。
梦里她一会被人追杀,一会被人搂在怀里亲吻。
除了亲吻, 还有更让人脸红的——
她梦见有人拿毛巾帮她擦身体, 她感到痒,紧紧并拢,夹住那人的手,不放他走……
她脑中有模糊的画面,香。艳无比, 让人面红耳赤。
不过这些还不算什么。最让她震惊的是,她醒来看到腿上有几处暗红的印记, 微微肿起。
像是被人用嘴嘬了一口。
除此之外,她还会梦见发生在凯法利尼亚岛的那个吻——
荒地上,那个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吻,混着血腥味, 是雨水也冲刷不掉的罪恶。
她和哥哥是“兄妹”之事,早已根深蒂固地扎在身边所有人心中。
那个吻是违背伦常的,是不应该存在的。
哥哥当时因意识混乱而造成过激反应。
他大概不记得,可姜漓雾记得。
这是不对的。
她要尽快忘记这件事。
毕竟,她还谈着地下情。
黎宇航,她名义上的初恋男友。
确定关系后,姜漓雾感觉她和黎宇航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聊天,谁有空就回复消息,每天拍几张照片告诉对方自己在干什么。
可是,分享日常和聊天,她和朋友们也可以做啊。
偶尔黎宇航会发一些害羞的表情配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姜漓雾听不懂,他的态度立即就蔫了。
比如,黎宇航谈起,和他一起出去玩的兄弟们都和女友开一间房。姜漓雾只当他只是在陈述这个事情,就回复了一个“哦哦”。
还有黎宇航问她酒量怎么样,能喝几瓶,姜漓雾只说自己没喝过酒,黎宇航便说下次要试试她的酒量,就他们俩个人,在私人影院喝。姜漓雾以为他想聊电影,就和他聊起自己刷过很多遍的电影,还和他分享自己写过的影评,那边却不接话茬。
后来次数多了,姜漓雾便去上网搜索,才知道那是男生在给女生暗示。
网上的剖析看得姜漓雾似懂非懂。
程雨菡欣赏完姜漓雾拍的小岛风景照,一顿彩虹屁夸夸后问她谈恋爱的感觉如何?
姜漓雾便将困恼给程雨菡聊了下。
程雨菡:【所以你……觉着不舒服吗?】
[礼物]:【感觉很别扭,不过,这些是每个谈恋爱的男女,都会聊到话题吗?】
程雨菡:【是会聊啦,但你们俩才谈没一个月吧,他就聊这些?而且你们俩毕业典礼后就没见过面……他这是青春期躁动啊?】
[礼物]:【恩……可能没见面的事情吧,我想下次和他见面,聊一聊,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存有最初的悸动。】
程雨菡:【雾宝!不许去私人影院!不许去咖啡厅包厢!不许喝酒!】
[礼物]:【知道啦,雨菡^^】
姜漓雾整理从行李箱拿出来的衣服,想着把房间收拾干净,不能让一会来教课的老师笑话。
遽尔,躺在床单上的手机扬起铃声。
*
医院,病房内。
一位中年女人,身穿香奈儿小香风套装,拿着手帕,抹泪哭泣,“我不是故意惹你们不快的,我知道我不该来,我马上就走。”
“妈妈!”江楷琦冲过去拉住中年女人的手,“爸爸在国外遇难,差点淹死,他们没人管,从希腊到中国,都是妈妈你在照顾爸爸,现在好了,爸爸要出院了,他们来了,那你呢?你的付出算什么?”
“凭什么要你走。”江楷琦拉着中年女人坐下,义愤填膺道:“要走也是姜姨走!”
姜雨竹双手环臂。全程都在观看他们表演,等他们说完话,道:“行,楷琦。你妈不走,留在这儿,你也留在这。江渊你出院结果出来了,医生让你出院,你走不走?”
说着,姜雨竹将检查结果扔到床单上。
听两个女人吵架,江渊只觉头疼,“走。”
此话一出,中年女人的哭声更大了。
江渊赶紧安慰道:“秋晚,你听我说……”
姜雨竹没心情听他说,关上门,把场地留给他们表演。
那个中年女人叫白秋晚是江渊的初恋,为他生下两个儿子。
又是初恋又生儿子,按理说应该嫁入豪门,可惜白秋晚是港星出身,年轻时绯闻太多,拍过几部大尺度电影,流传甚广。
江老爷子在乎家族名声,不许她进门。
因为白秋晚生下两个儿子,江渊一直养着他们母子三人。
这些事情,姜雨竹是近两年才知道的。
姜雨竹听着病房内娇滴滴的吴侬软语,只觉烦躁。
现在看来,两个人除了孩子,也有些感情在,怕是要旧情复燃了。
电梯门打开,姜雨竹看见东张西望的小姑娘,喊道:“漓雾,这边。”
姜漓雾小跑过来,额头还冒着汗,听见病房里似有声音传出,问:“妈妈,你为什么不进去?”
姜雨竹拉她一起坐在长椅上,道:“病房内现在有人,不方便进去。你江叔叔住院,因着礼数问题,怎么说我们都要来医院一趟。我也给行彦打电话了,他工作比较忙,怕是不能来。”
“那江叔叔,没事吧?”
“马上出院。”
“妈妈……”姜漓雾惭怍道:“江叔叔说是去米克诺斯岛找好友玩,然后就没消息了。我和哥哥都不知道江叔叔溺水的事情,那几天我身体不好,一直发热,特别想家,哥哥心疼我,就带我提前回国了。”
在国内遇难的事情,哥哥没让姜漓雾告诉别人,她只好也瞒着妈妈。
最近哥哥工作是挺忙的,回国这两天,姜漓雾白天很少见到他,但她每晚都会在听的哥哥上楼的脚步声后,才安心入睡。
“没事,我知道,你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姜漓雾想起,最近见到妈妈的次数都很少,便问:“妈妈,你忙完了吗”
姜雨竹微愣半晌,坦言道:“还有些收尾工作。”
听这话的意思,妈妈最近也不会回家。
姜漓雾有些难受,还想再说些什么。
嘴还没张开,她便看到护士长来找妈妈,聊了几句,妈妈要去办出院手续,让她原地等待。
妈妈离去的背影,是姜漓雾最近常见的画面。她不喜欢这样。
她正发着呆,病房门突然打开。
“喂!”江楷琦叉腰,语气不善,“你怎么现在才来?”
姜漓雾回头,没有太多惊讶,“楷琦哥。”
她的平静,激得江楷琦怒火更盛,他气冲冲地坐在姜漓雾身侧,“谁是你楷琦哥,问你话呢!”
江楷琦眼珠大,鼻子高,凶起来很像某只种田耕地的动物,姜漓雾不害怕他。
她把和妈妈说过的话,又给江楷琦重复一遍,最后又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语气诚恳,江楷琦看她皮肤白皙如雪,因天气炎热渗出淡淡粉色,一双黑瞳干净如小鹿,笑起来卧蚕能治愈人,顿时没了脾气,答:“我妈妈给
我打电话让我来接她。”
“那你妈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妈从希腊一直照顾我爸。”
“你爸?”姜漓雾抓住重点。
“对啊……”江楷琦刚想解释,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不是,怎么变成你审问我了?”
“好吧。”见他不想谈,姜漓雾小脸一垮,道:“我关心你,想问一问,你不喜欢,那我尊重你的隐私。”
这搞得,江楷琦莫名有些愧疚。但这些不是重点,他转移话题道:“我和你说,你离江行……行彦哥,远一点。”
该死的奴性,他背地里都不敢直呼那个魔鬼全名!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姜漓雾不解,“为什么?”
江楷琦眼珠子乱转,左瞧右瞧,发现没熟人后,他凑近姜漓雾,压低音量道:“我怀疑,我爸落水,是行彦哥搞得。”
“啊?”姜漓雾惊呼,震惊不已,“有,有证据吗?”
“你知道我爸怎么遇难的吗?他骑摩托艇不慎翻车!身上的救生衣没绑好,差点死了,给我爸绑救生衣的工作人员和行彦哥游艇上的黑人保镖长的一模一样。”
姜漓雾先是震惊,然后想了想,“你就在游艇待了一晚上,会不会认错了?黑人长得都差不多呀。”
江楷琦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发出“嗡嗡”声的自动感应门打断。
江渊没料到姜漓雾也来了,和蔼笑笑,“漓雾,来多久了?”没等回答,手肘处的力量收紧,江渊低头看白秋晚一眼,介绍道:“这是我多年的好友,白秋晚,你可以喊她白阿姨。”
“江叔叔,白阿姨。”姜漓雾站起来,礼貌叫人。
“你就是漓雾吧,我经常听阿渊谈起你。”白秋晚摆出示好态度,婉约浅笑,“楷琦也经常说起你,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乖孩子。”
“也没有特别不可多得,一般吧。”江楷琦昂起下巴,傲娇道:“你别看我,我可没在背后夸过你。”
“哎呀!”白秋晚拍江楷琦胳膊一下,“怎么说话呢,漓雾怎么说也是你妹妹。”
“妹妹”两字咬的格外重。
姜漓雾没接他们的话,突兀开口:“姨夫也来了吗?”
“什么?”江楷琦嗷嚎一嗓子,姜漓雾瞎说什么呢?
江渊和白秋晚面露尴尬。
“就是白阿姨的丈夫。”姜漓雾怕他们听不懂,给他们解释。
“咳咳……”江渊避开姜漓雾视线,“你白阿姨没结婚。”
“哦……”姜漓雾道:“可是江叔叔结婚了呀,你和白阿姨举止那么亲密……妈妈看到会怎么想……”
江渊注重在子女心中的形象,漓雾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老爷子也喜爱有加,祭祖在即,他不想多惹是非。他不动声色地拂去白秋晚的手。
白秋晚笑容僵硬,她出门常以江渊的太太自居,哪怕面对姜雨竹她都毫不怯场。她本以为姜漓雾是听话且没主见的孩子,没想到头次碰面就吃一鼻子灰。
“方才我下床时脚麻,你白阿姨就扶了我一下。”江渊情绪调节很快,醇厚的笑意在他眼角纹散开,“不过,说起来自我生病住院后,漓雾第一次见我,怎么不问一句我身体如何?”
“江叔叔讲话中气十足,目光如炬,脊梁挺拔如松,一看就知道身体早已恢复如初,状态完全不输楷琦哥。”
姜漓雾嗓音清甜,说话讨巧,一番话惹得江渊爽朗大笑,他冲着白秋晚说道:“你看,我早就说我身体好了,你还劝我多住几天观察观察,听见漓雾说没,我身体年轻着呢!”
小马屁精。
夸就夸,还要踩他一脚。
江楷琦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江叔叔,妈妈在给你办理出院手续,我们去找她吧。”姜漓雾说。
白秋晚听出姜漓雾想撇开他们母子俩的意思,笑容有些挂不住。
江渊洞悉身旁人的不满,干咳两声,“漓雾,你和楷琦坐在这里等着吧,我自己去。”
只让她和楷琦哥留下,姜漓雾没有接话。
江楷琦唇角勾起,得意地看向姜漓雾,然后推着白秋晚,让她跟上。
姜漓雾没有说话,坐下,盯着地板上一片不断翻滚的落叶。
他们才走,江楷琦笑容消失,暴跳如雷,“我就不该提醒你,让你离行彦哥远一点。你们俩是一伙的,都不接纳我,对不对!”
“你接纳哥哥吗?”
“我为什么要接纳他!我这辈子不能吃肉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现在被当继承人培养的人是我!”
姜漓雾愣了愣,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度假村捡到江楷琦的数学试卷,上面的成绩是——15分。
江楷琦察觉到她质疑的目光,心虚,“你这样看我干什么!我小时候考15分,是因为我天天做噩梦,我食欲不振,营养不良!头脑发育跟不上!睡不好吃不好,我怎么能好好学习呢!”
“我又没说什么。”姜漓雾扁扁嘴,不想搭理他。
江楷琦不乐意了,挪动屁股坐到姜漓雾另一边,情绪激动地按住她的肩膀,“我说的是实话,你知道吗?我爸妈才是真爱,我爸爸年少去香港创业,刚落地就被人偷了钱包,是我妈妈借给他钱,让他有住的地方。我爸爸以报恩为利用,三天两头的邀请我妈妈出去玩。然后他们相爱了,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是数十年不会放开彼此手的真爱!”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肩膀被晃的有些晕,姜漓雾从他的手中挣脱开,咕哝道:“我又不想当观众,我也不会为他们的爱情而感动。”
“你……!”江楷琦被气得说不出话,脑中闪过半个多月前姜漓雾那句【楷琦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喜欢你的】。
他腾地站起来,指着姜漓雾。
食指颤。抖。
许久,说不出话。
真爱又怎么样。
父母爱情,他从来只敢讲开头,不敢讲结尾。
江楷琦小时候,以为自己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
爸爸工作忙,妈妈照顾他和哥哥。
爸爸对他要求多,希望他成绩优异,成熟懂事有礼貌。他不懂什么是成熟,爸爸告诉他——成熟就是懂得包容的同时能够掌控全局。
他发现只要他成绩得满分,爸爸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满分答卷是召唤术。
他亲哥哥腼腆爱读书,他善谈爱交友,爸爸就领着他参加各种聚会。
有天,爸爸送他去少年宫学习,他发现爸爸的手表落在他外套口袋里。
他小跑追上爸爸,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别墅外,七八个小孩围着他的爸爸叫“爸爸”。
爸爸不是他和哥哥两个人的爸爸,爸爸是一群小孩的爸爸。
“楷琦哥。”对比他脾气暴躁,姜漓雾显得格外情绪稳定,“你不觉着我们很奇怪吗?”
“我是被妈妈收养的,而我妈妈是你爸爸的妻子。”姜漓雾叹息,“我肯定是要站在妈妈这边的,而你是站在你妈妈那边的。我们两个战队在争夺某样东西,那样东西是什么?是江叔叔这个人?还是我们所赋予给他的身份?”
江楷琦被问懵了,讪讪坐回原位,“你继续说……”
姜漓雾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她方才的举动,明显是想帮妈妈从白秋晚手中抢走江叔叔。
好的人或物才值得被抢夺,江叔叔有那么好吗?
若真是这么好,怎么会在已婚的情况下,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呢?
姜漓雾后悔自作主张帮妈妈挽留江叔叔。
可如果……江叔叔和妈妈离婚,那她……
等了半天,人也没吭声,江楷琦定睛一看,慌了神,“你别哭啊……不是,我刚才态度是凶了点,这会不熄火了吗?”
该做点什么好呢?做点什么好呢?
江楷琦手忙脚乱地摸口袋,掏出一包纸。
姜漓雾没动,江楷琦手继续往前伸,“新的,我女同学给我的,纸上还印着星紫兔呢。”
什么星紫兔,姜漓雾接过纸,擦泪前,看了眼图案,“是星黛露,好嘛。”
“我光记得,那个紫色兔子名字开头是星。”江楷琦不好意思笑了,然后学着很多哥哥对妹妹那样,动作僵硬地摸了下姜漓雾的头。
姜漓雾没表出抗拒,哭过的眸子像被雨水洗净,倒映出江楷琦难得认真的脸。
“漓雾。”江楷琦正色道:“我是说真的,你离行彦哥远一点。我们不能入江家族谱,我们没有信托基金,我们不被江家承认,我们才是一路人。”
挑拨离间的话,姜漓雾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她不会和哥哥作比较。
对她而言。
哥哥不是竞争对手,哥哥是颁奖嘉宾。
“哎呀,怎么和你说呢。”江楷琦到底没证据,纠结一会,跳过话题,哄着姜漓雾让她喊一声“哥哥”听听。
行彦哥有的,他也要有。
“不要。”姜漓雾拒绝,她的哥哥只有一个。
“楷琦哥你都喊了,叫一声哥哥怎么了?”
“不一样,哥哥更亲近一点。”
“那带着名字喊,就是生疏的意思,是吗?”
“对……”
“你!”江楷琦发现,姜漓雾长得乖,声调软,回答问题态度认真,可偏偏就是能气死人不偿命。
两个人像小学鸡吵架,完全没察觉危险来临。
男人高大的身影覆在姜漓雾头顶,下一秒和她讲话的江楷琦被甩到一边。
“砰”
肉撞墙发出沉重的声响。
江楷琦先是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提起,然后甩到墙上。
骨头几乎要散架,江楷琦吃痛地揉着肩膀,无力地跌坐在地板。
江楷琦狼狈不已,望向浑身戾气的江行彦。
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材伟岸挺拔。
男人眼神锋利如刀,气场骇人,卷起的袖口绷着他发怒的肌肉。
只见他左右歪头,活动筋骨,脖颈处青筋暴起,显得狰狞。
看样子还要再动手。
姜漓雾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发疯,来不及多想,她站起来,紧紧抱住他的手臂,阻拦他,“哥哥……”
男人回头,黑影彻底吞噬女孩娇小的身体,阴沉沉开口,“刚才说话离那么近,你们俩谁耳聋?”——
作者有话说:男主不是吃醋,就是在吃醋的路上……
第26章
下午, 会议中场休息。
古良安整理完下半场会议所需的资料,正要汇报,见Boss注视电脑上一动不动的监控画面, 许久。
然后,Boss开始拨打某人电话。
显而易见, 没打通。
接着, 他们就来到私立医院-
场面有些混乱。
姜漓雾站的位置并没有正对着中央空调风口, 但她却感觉脊背发凉。
江楷琦在背后说哥哥坏话,哥哥动手。
方才,江楷琦还缠着她, 让她喊“哥哥”。
明明, 她也没喊江楷琦“哥哥”。
但面对江行彦,姜漓雾却莫名感觉心虚, 好像她背叛了他一样。
女孩的柔荑覆在男人紧绷的肌肉,驱散男人些许戾气。
江行彦下颌线绷着的弧度柔和几分。
二选一环节, 姜漓雾选择的是抱他, 而不是去抱那个脑子缺根筋的傻缺。
指尖无意识收拢,衣裙的皱褶昭示姜漓雾不安的心,她挤出笑脸迎上江行彦阴鸷的表情,“哥哥,我不耳聋, 我想楷琦哥他也……”
“你和他很熟?”江行彦打断她的话。
“就……”姜漓雾有些犯难。哥哥也是江叔叔的儿子,楷琦哥也是江叔叔的儿子。两个人同父异母, 都很讨厌对方。
江楷琦疼得直不起身子,只得扶着腰,驼着背。
本来姜漓雾替他说话,江楷琦有点开心, 下一秒又听见姜漓雾犹豫不决,开心转瞬即逝。
“你看过他身体检查报告?”江行彦又问。
“啊?”姜漓雾被问懵了,“没看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耳朵没问题的?”江行彦捏起她的手,坐下,把玩,不疾不徐道:“万一他不光耳朵有问题,还有其他传染病怎么办?你们离这么近,小心他传染给你。”
姜漓雾:“……不会吧。”
打情骂俏,还那么亲密。
忍了半天,被忽视的江楷琦嚷嚷道:“你胡说,你才有传染病。”
白嫩透粉的指尖被捏来捏去,力气不大,但能引起姜漓雾注意力,她想抽走,被发现,先是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握得更紧,接着,他的指腹在姜漓雾手里打圈,一下一下,很痒。
“正好现在在医院。”江行彦眉眼的冷硬散去,漾起一抹笑意,“阿良,领着这位,去做全套体检。”
他连他的名字都不屑叫。
江楷琦心口泛起冷意,“我没病,不用体检。”
“有病的都说自己没病。”
“你!”
傍晚阳光浓度变淡,斜斜打入窗内,刚好凝在男人英挺的鼻梁,一双黑眸,吃了这日光,复杂万象。
江行彦勾唇,“再说自己没病,就该请精神科的医生来了。
“毕竟,妄想症,也是病。”
轻飘飘的语气,不动声色地威胁。
江楷琦知道,如果他不按照江行彦要求去做,江行彦自有别的办法折磨他。
比如送他去精神病院……
心口的寒意通过血管蔓延全身,江楷琦噤声,被大高个请走。
回去路上,江行彦握着姜漓雾的手腕,迈步向前走。
“哥哥……”姜漓雾快步疾跑,追得鞋底冒火,祈求道:“哥哥,你慢一点嘛。”
江行彦置若罔闻,一路带她来到停车场,将她塞进车里。
手臂残留男人掌心的余温,有些疼,姜漓雾坐在副驾驶,揉揉手腕,埋怨地望向江行彦。
对方眼神还没杀过来前,姜漓雾低下头乖乖系好安全带,接着给关机的手机充上电。
引擎声响,车开上路,一路风驰电擎。
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姜漓雾偷看哥哥一眼,被他抓住。
她没躲开,甜甜一笑道:“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还有心思笑,江行彦捏起她小巧的下巴,“是谁说的想在去米兰之前学几句意大利语?”
“是我。”姜漓雾心虚垂下睫毛,躲开江行彦的审视。
江行彦不给她机会,掰正她的脸,指腹深陷她本该笑出酒窝的位置,迫使她张开唇,“是谁求我给她找意大利语老师?”
“是我……”姜漓雾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女孩唇红齿白,舌尖也粉,江行彦眸光一暗,松下力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没电了。”姜漓雾感觉自己像个犯人在被监狱长审讯。
除了坦白从宽,别无其他生存可能。
“那去医院前,为什么不给我说一声?”
“太着急,就忘了。”姜漓雾声音越来越小,“妈妈催我去医院看江叔叔,我着急忙慌地走了,下车付钱才发现手机还剩五个电。”
“哦,是吗?”江行彦说:“那你怎么没忘了给你意大利语老师发消息?”
“不发消息,意大利语老师会白跑一趟的,这样不好。”
江行彦松开她,冷嗤一声,车厢内陷入冷寂。
倏地,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姜漓雾看来老师发来的消息,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哥哥,意大利语老师给我发来几个视频教学,让我今天有时间预习一下,明天她要考我的。我,我先回去学习了。”
江行彦没接电话,眼底的浓墨,阴森得化不开。他想起姜漓雾和江楷琦聊天的时候,就没有迫切想离开的欲。望。
见状,姜漓雾不敢直接下车,征求他的意见,“可以吗?哥哥?”
“下去吧。”江行彦捏了下她的脸,“你听话,别让我担心,想怎么着都行,知道吗?”
担心?
姜漓雾睫毛扑簌,眨眨眼睛。
哥哥是担心她,才会露出吓人的表情吗?
也是,哥哥以为她下午应该在家里上课。
所以,是不是哥哥因为下午回家没看见她,认为她失踪了?
姜漓雾记得哥哥说过,害人之心一旦起,恶人翻墙入室也能杀人。
“当然了。”姜漓雾展露笑颜,音调都变得轻快,“哥哥,对不起,我下次出门,一定会提前给你说的。”
怕他不信,姜漓雾又郑重其事地加了句,“真的!”
江行彦笑不达眼底,“知道,回家学习吧。”
姜漓雾下车,站在原地冲他摆手。
车窗闪过女生笑靥可人的漂亮面孔。
她高高举起手臂,腕间一片素净,缺个手镯-
姜漓雾回到家,先给妈妈联系,告诉她自己提前回家的消息。
那边只回复一个OK。
江叔叔也发来短信,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出差,让她告诉妈妈不用等他。
江叔叔和妈妈有联系方式,为什么江叔叔不告诉妈妈呢?
姜漓雾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住的地方现在叫“家”。
过不了多久,就只剩下冰冷又寂静的几面墙陪着她。
深夜,暴雨。
女孩小小一只窝在沙发,她双臂抱膝,缩在角落,披着毛毯。
水晶灯照在头顶,电视在播放西班牙电影。
姜漓雾犯困,睁不开眼,但她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家孤零零地睡着。
闷雷乍响,透过层层钢筋水泥,灌入姜漓雾耳朵,吓得她哆嗦,立马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
这还不够,姜漓雾又拿起蓝牙耳机扣在耳朵上,听着古典钢琴曲,彻底隔绝外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身子一斜,歪躺在沙发。
江行彦下车,看到别墅的每一块玻璃都渗出光,一派灯火通明样,脑子自动浮现出姜漓雾害怕的模样。
进屋,落眼一瞧,女孩眼角还残留泪痕。
可怜劲的,有什么好哭的。
江行彦帮她摘下蓝牙耳机,打横抱起娇小的人儿,迈步踏上楼梯,送她回卧室。
人很轻,他抱起来不费劲,放下也是,动作说不上温柔,勉强算是轻拿轻放。
估计她睡得不熟,眼皮掀起一瞬又阖上,手指攥住他的深蓝色领带,不肯撒开。
江行彦解开领带,任她抽走。
可女孩还不知足,眉头紧蹙,微微啜泣。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她苍白的脸蛋和瑟缩的肩膀,白天还粉润的唇。瓣,此刻失去颜色。
女孩嘴唇一张一翕,呓语梦话,不知做了什么噩梦。
他本该今晚在孚瑞大厦顶楼乘坐私人飞机离开。
晚上忙完工作,江行彦听到外面下起暴雨,他想着家里的小孩指定害怕,就驱车回家。私人飞机的降落地也随之安排到别墅楼顶的停机秤。
江行彦靠在床头,长腿塔床边,侧身,姜漓雾睡得不安稳,感受到热源,尽可能地往他怀里钻,馨香扑满怀。
像才出生的幼兽,仅凭直觉寻找最值得依靠的热源。
她身上很凉,没有暖意,男人一只手包裹住她的两只手,另一只放到女孩后背,轻拍,哄她。
她卧在他怀里,一呼一吸间,吐出的气息萦绕在胸前,烫得男人心痒。
震耳欲聋的雷鸣拉长尾音,密集的雨变得疏疏落落。
姜漓雾眉眼泛起的涟漪也散去,呼吸变得均匀,脸蛋还挂着笑意,睡颜酣甜可人。
见人睡熟,江行彦不着痕迹地抽身离开。
临走前,俯下身在她眉心中间落下一吻。
电梯直达屋顶。
风裹挟细雨灌进来,打湿男人黑色西装肩头,飞机螺旋桨卷起的风掠过,吹得男人衣角猎猎作响。
停机秤上的探照灯在雨幕晕开猩红的光晕,积水借着灯光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江行彦拿出一根香烟,随意叼在嘴里,指尖的打火机蹿起橘紫色火光,摇摇晃晃的,男人另一只手抬起,笼着,挡风。
浓燃的火光后,是男人沉冷锐利的眉眼。
和方才在卧室哄人睡觉的男人,判若两人。
等候多时的古良安一身正装,欠身颔首,手持黑伞,跟在江行彦身后。
“能拿多少选票?”江行彦踩着雨水,朝着私人飞机,缓缓地踱步。
古良安答:“一半。”
“不够啊。”江行彦踏上舷梯,“集团关于ESG项目决策的会议,几时召开?”
“后天。”古良安收起黑伞,“在华尔街总部。”-
姜漓雾一觉醒来,床头柜上多出来三样东西。
一个是姜漓雾托哥哥帮忙办的假证,另外两个是蓝丝绒首饰盒。
大点的首饰盒打开的瞬间,姜漓雾发出一声惊叹。
她曾经在杂志上见到过这条手链。
ART DECO风格海蓝宝石配钻石手链,产自上个世纪三十年代。
五颗阶梯式切割的海蓝宝石,无论颜色、净度还是重量,皆无可挑剔。
每颗宝石中间镶嵌着数颗钻石。
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小点的首饰盒里装得是一个手镯,是某高奢品牌的经典款。
海蓝宝石配钻石手链太名贵不适合日常佩戴,姜漓雾果断选择手镯。
姜漓雾看着床头柜上的东西,基本上可以确定昨晚哥哥肯定回家了。
真好,空荡荡的房子,不是只有她一人。
她给江行彦发消息。
[礼物]:【谢谢哥哥[配图]】
江行彦手指夹着烟,目光落在纤细的手腕上精致的手镯,眸色暗了暗,随后切换系统,浏览姜漓雾手机的聊天界面。
她醒来后第一个找的人是他。
什么狗屁小白脸,不过如此。
他又切回自己系统,慢条斯理回复:【小事】
江行彦:【你昨晚在哪睡的觉?】
[礼物]:【在卧室】
江行彦:【是你自己回的卧室吗?】
[礼物]:【不是哥哥你抱我上来的吗?/小猫疑惑表情包】
江行彦:【你也知道】
姜漓雾沉思一会儿,哥哥是在暗示她,感谢的话少说了一句吗?她又补充:【那我再谢谢哥哥抱我上床】
江行彦:【上床?】
姜漓雾小脸爆红,火速敲字:【……不是那个“上床”!哥哥,我说的是你抱我回床上睡觉的那个举动!】——
作者有话说:
其实男主一直在暗戳戳地和所有人竞争在女主内心的位置。
这章他开心了两次,因为女主首选都是他。
之前是次次破防……
第27章
姜漓雾解释完, 紧张地等待哥哥回复,可那边好像消失一般,没了消息。
她甚至怀疑哥哥是不是故意卡在这里, 不回消息,让她干着急。
没办法, 谁让哥哥总是喜欢捉弄她。
不过, 哥哥怎么想起来给她买手链和手镯呢?-
姜漓雾洗完澡, 换好衣服下楼。
“漓雾小姐,你终于醒了,先生和太太都等着您用早餐呢。”福姐听见轻快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下来, 等在楼梯口, 招呼着。
先生?太太?
姜漓雾疑惑的目光望向餐桌,江叔叔和妈妈坐在椅子上, 含笑回望她。
他们和大多数夫妻一样,坐在一起在等待孩子吃早餐。
是姜漓雾梦寐以求的画面。
昨天妈妈态度还很冷淡, 江叔叔身边还有初恋相伴。
他们……这是和好了?
一夜之间,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们重归于好?
“漓雾,过来吃饭吧。”姜雨竹用勺子给姜漓雾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到桌子上。
江渊起身,拆开包装精致的盒子, 儒雅笑道:“今天一大早,你妈妈就派人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甜品。”
江渊是彬彬有礼的绅士, 姜雨竹是气质卓越的高知女性,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般配至极的璧人。
姜漓雾曾以为再也看不到他们和睦相处了。
一顿早餐,吃得姜漓雾紧张兮兮,她多怕, 稍微大声说话,会粉碎美梦。
吃完饭,佣人收拾好两个行李箱,推到门口。
姜漓雾诧异,然后听见姜雨竹说,他们要去纽约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姜雨竹挽着江渊的手臂,出门,上车。
又是背影。
不过,这次至少是两个人携手同行的背影。
姜漓雾在家上了两天的意大利语课,受程雨菡邀约,飞往米兰。
程雨菡最近被她表弟和男友烦得不得了。
这次她扔下他们俩,独自接机。
看到姜漓雾身后的保镖和助理,程雨菡见怪不怪,这些人并不影响她们两玩耍。
落地后,黄昏一落,纳维利运河两侧灯光亮起时,晚霞漫天,洒在河面,这里每月最后一个周日会举办古董市集,可惜他们没赶上。
船夫驶船,有人弹着琴,唱着歌,空气中弥漫着惬意轻松的气息。
夜晚的米兰大教堂更显中世纪的神秘瑰丽。
他们虽然错过了古董市集,但还好今天是周四,晚上米兰大教堂屋顶会举办古典音乐会,程雨菡提前弄到票,两个人精心打扮一番,聆听小提琴曲在哥特尖塔回响。
看展那日,姜漓雾站在一幅画前,静静看了许久。
绿裙女躺在河里,诡异的轻灵感扑面而来。
有一位著名画家,也画过落水的贵族女人。同样是一条线构图,但他的画作里,给人的感觉是——河里的女人会洗净满身罪孽和欲望,飘向无忧之境。
Felice Carena画作里的《绿裙女》,更偏阴暗。
清透的绿衣浮在河面,像一尾绿鱼漫无目的地游荡,
绿裙女静静地卧于河底。
她眼前的鲜花随着潺潺河水,流向远方。
河流渡花不渡她。
绿裙女坠入河底,溺于深渊,与恶同行。
不可多得的佳作。
可惜,这幅画是私人收藏,不售卖。
程雨菡是学摄影的,少不了去看画展和摄影展,她偏爱色彩大胆又明艳的艺术作品。《绿裙女》整体色调阴暗,气氛诡谲压抑,看得她浑身发凉。
看完画展,两个人去吃了柠檬冰淇淋,程雨涵要吃无糖零添加的,姜漓雾问她:“不是说你可以食用代糖吗?”
程雨菡笑嘻嘻答:“代糖也要控制量,我这周“额度”用完了。”
姜漓雾见她吃起来很享受,问她不加代糖好吃吗?程雨菡点头,挖一勺送到姜漓雾嘴边。姜漓雾吃一口,酸得牙都快掉了,程雨菡笑成一团,搂着姜漓雾说:“雾宝,你太好骗了。”
打打闹闹一下午,晚上两个人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畅谈人生。
两个才满十八岁的人,开始讨论十八年后的人生。
姜漓雾想了想,“我会争取评上教授,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然后……三天两头去妈妈那边蹭饭。”
“那你哥呢?”程雨菡问。
“我哥……也结婚了吧,我哥眼光高,嫂子肯定很好,要是我在外受欺负了,他们俩当我后盾,保护我!”
程雨菡眼神转暗,磕cp的心破碎。
虽然姜漓雾有男朋友,但不妨碍程雨菡磕CP。
她是顶级磕学家,擅长找糖喂给自己吃。
程雨菡抓住姜漓雾的手腕,左右打量,“你的手镯,真好看,谁买的?”
“我哥。”
你看!程雨菡在内心疯狂尖叫,这就是糖!
姜漓雾见她喜欢,摘掉手镯给她,“你试试。”
程雨菡摆手,“不要不要……咦,你别说这个手镯有点沉。”
她们玩到半夜才睡。程雨菡还想多留姜漓雾几日,姜漓雾也想在多玩几天,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最近上网时看到许多人陆续收到录取通知书,想到录取通知书需要本人签收,她决定赶快回国领取。
飞机落地沪城。
回到家,姜漓雾就听见姜雨竹的哭声。
姜漓雾扔下行李箱,跑到姜雨竹腿边,蹲下,问她怎么了?
姜雨竹擦掉眼泪,恢复以往的高雅从容,拉着姜漓雾的手,让她陪她去一趟寺庙。
天积寺,香火鼎盛,佛音袅袅。
“捐功德”
消灾避祸,虔诚祈福。
跪拜完,上完香,寺庙赠予开光的护身符。
姜漓雾留好事业符和学业符,另一枚经文护身符被姜雨竹小心翼翼放到紫檀木盒内。
接着,她们又前往天积寺后的古镇。
古镇有一栋苏式四合院。门外有人守着,仿佛早就知道她们今日会来此。
她们要拜访的人是无名大师。姜漓雾有听过一些关于他和姜家的故事。
据说曾外祖父就是受无名大师点拨,仕途顺畅,不断升迁。他大儿子学医,为人处世挑不出错,家里也给他铺好路。
人生哪有事事顺心。曾外祖父的小儿子,让他发愁。小儿子说好听点是不善社交,说难听点就是自闭症。小儿子喜欢窝在家里瞎研究,神神叨叨地说一堆听不懂的话。曾外祖父以为儿子中邪,便领儿子前来拜见无名大师。无名大师只说:“遇山则绕,逢渊则盈,顺势而改道。”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无名大师说的是小儿子,其实不然。
不久后,曾祖父站错队,被清算,恰好此时他的小儿子在物理学获得巨大成就,小儿子用功勋换了曾祖父一命。
妈妈说过,她结婚前也来过,无名大师曾劝她不要嫁入江家,而她压根不信怪力乱神之说。
现在,人到难处,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无名大师帮忙。
至于为何要先去天积寺再来拜见。
因为无名大师是孤儿,被天积寺收养,年少轻狂,犯错后被赶出天积寺。待他参悟人生,想重回天积寺苦修,遭师父拒绝。不仅如此,师父还说他罪欲太深,只要他活着都不能进寺庙,污染净土。
天积寺成了无名大师的执念。
无名大师只给有缘人算命,而有缘人每次前来须携带天积寺赠予的护身符当“开门钥匙”。
从无名大师那回来,姜雨竹重病一场,反复发热,吃什么药打什么针都不管用,姜漓雾日夜守在她身边,照顾她。
姜雨竹生病的消息,江行彦是从姜漓雾和“黎宇航”的聊天记录得知。
他每天再忙都会去审阅姜漓雾和“小白脸”的聊天记录,他会幻想姜漓雾发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姜漓雾是以什么心情打字。
他有时甚至会嫉妒AI智能,尽管这个AI智能是他命人安装在姜漓雾微信里的。
姜漓雾聊天一直中规中矩。
无论对待“小白脸”还是程雨菡,态度都一视同仁。
若是旁人看见,定会以为“小白脸”和姜漓雾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可江行彦就是心底会升起无名的怒火。
姜漓雾和“朋友”聊天,会发可爱的表情包,发颜文字,会分享日常等等。
再看姜漓雾和他——
姜漓雾主动找他聊天,除了发定位,就是报平安。
这些还都是他强制要求的,不是姜漓雾主动愿意分享的。
一个AI,装得给人似的,还嘘寒问暖,姜漓雾趁着她妈妈睡觉就会玩手机。
AI开启温馨问候模式,消息炮轰,江行彦看见就烦,可姜漓雾偏偏吃这套,挨个消息引用并一一回复。
他怎么不知道姜漓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爱聊天?
第28章
狭窄的小路, 林立的高楼,铸就世界金融中心。
孚瑞集团全球总部坐落在华尔街。
多年来,在没有硝烟的金融战役中屹立不倒。
阳光倾泻, 采光极好的顶楼办公室一片敞亮。
裁剪得体的西装将男人近乎完美的身材呈现,他双腿交叠, 靠着沙发而坐, 姿态矜贵优雅。
蓦地, 一声尖叫声响彻办公室。
但也只有一瞬。
尖叫声随着落地窗外的黑影下降而逐渐消散。
瑞士分部的负责人被吓得在汇报时结巴了一下。他进来就发现小江
总脸色阴沉,这会儿说错一个数字,急忙补救,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汇报工作。
华尔街一夜成名, 一夜暴富,皆是平常。
从传奇到跳楼的一声巨响不过刹那之间。
五分钟内有人清洗地上污渍, 尸体被拖走,流动的人群不会为他驻留。
可是, 这滩血不该出现在孚瑞集团大楼附近。
江行彦面不改色, 沉冷的目光移向古良安。
古良安会意,下楼和公司现合作的安保公司解约-
前几天还病到不能下床的妈妈,病气随着暴雨天一起被艳阳驱散。
江叔叔从美国回来,环顾庭院的花花草草不满意,决定亲自整理。
阳光明媚的清晨, 空气清新。
姜漓雾陪着妈妈和江叔叔一起整理庭院枯败的绿植。
十点多左右,太阳从上而下垂直照射, 晒得姜漓雾出了一身汗。
“漓雾,你去休息吧,我来忙就好了,忙完我还要带你妈妈出去应酬。”江渊摆摆手, 催促姜漓雾赶快上楼。
姜漓雾顶着光,眼睛眯起,视野红红一片。
她做足了防晒措施——防晒袖衫、冰丝长裤,还有鸭舌帽。
但,就算这样,仍觉浑身的细胞都被晒透。
听到解放的号角声,姜漓雾立马应道:“好的,江叔叔。”
她又转头问道:“妈妈你要不要一起上去。”
姜雨竹捡起地上一株花,头都没抬,“我做做收尾工作,不急,你先上去吧。”
妈妈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这点一直都是姜漓雾学习的榜样。
方才姜漓雾想离开的心如绷紧的弓弦,现在立即放松。
她忍着暴晒的太阳,将眼前的泥土清理干净。
打扫完,姜漓雾如箭般“嗖”的一下,飞进卧室。
夏季炎热,姜漓雾恨不得一天洗三次澡。
冲完澡,浑身清凉舒爽。
这边,还在旅游的程雨菡,得空给姜漓雾发消息。
女孩子们总是有聊不完的天,从风景美食讨论到八卦新闻,最后跑到衣服饰品。
程雨菡发来语音:【我表哥在曼哈顿,说要给我买Hermes包包当毕业礼物。平常我宰他一顿可不容易。我纠结是要樱花粉还是米尔顿黄,他的拍照技术,你也知道,网上那些图修得太严重。我记得你前段时间把两个颜色都买了,你能给我拍张照片,让我看看吗?还有你配的什么货,也给我发一下,我参考参考。】
[礼物]:【OK】
自从那天早上在江行彦浴室看见斑驳的**后,姜漓雾尽量避免哥哥在家的时候去他卧室。
哥哥是成年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很正常,这些姜漓雾通过生物课和网上一些小知识,都有了解。
哥哥在衣帽间单独给她空出隔间,是为她着想,她不能登鼻子上脸,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随意闯入他的领地。
现在是上午,平常这个时间哥哥都在公司忙着工作。
姜漓雾脱下浴袍,换上一件挂脖雪纺吊带裙,趁家里人不注意,悄悄潜入哥哥的房间。
她很快找到这两款包,平放在白色方巾上。
拍照不能挡光也不能晃动身体导致画面模糊,还要选好背景,突出物品的色调。
她咔嚓咔嚓拍了几十下,选出最满意的几张,发送给程雨菡-
一名中年男子,手持自动伸缩软管,站在庭院。
软管喷洒的水,似细雨般温柔地浇灌庭院内的绿植。
一般来讲,面积在100平方米以上的庭院,都会安装智能喷灌系统,合理节约水资源的同时又能避免过度浇灌造成对植物的伤害。
但江渊事事喜欢亲力亲为,庭院的花花草草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依旧无法阻挡他的热情。
一辆定制款劳斯莱斯停靠在别墅门外。
车门打开,身形颀长的男人走出来。
日头正盛,男人狭长的眼眸微眯,有几分不耐。
“阿彦。”江渊叫住他,“你刚从公司回来?”
江行彦上下打量他这副打扮。
亚麻短袖搭配七分裤,头顶渔夫帽,手戴白色手套,拿着塑料水管。
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轻啧一声,“装得不累吗?”
江渊朝他走一步,没来得及关掉的水龙头喷洒而出的水流,成斜,溅到江行彦衣服上。
“对不起,对不起……”江渊忙不迭地道歉,立马关上水龙头,“瞧我这手笨的。”
这慌张的态度,不像是一个掌握医疗科技公司的老总,也不像是父亲,更像是家里的佣人。
江行彦眉尖一拧,不耐烦道:“说你装,你还真演上瘾了?”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他手拽着衬衫,一扯一松,让被水弄湿的地方不至于覆在胸口,发闷。
江行彦抬脚继续走,懒得理会江渊。
“阿彦。”江渊扔下水管,追在他背后喊,“你别和你大伯父作对了,没有好结果的。”
前几天孚瑞集团在纽约总部召开ESG研讨会议。江行彦对于激进派和保守派争斗依旧持隔岸观火态度。
江行彦态度暧昧,给在场众人许多发展空间,正当江涯拍桌,准备落实ESG项目时,江行彦指出ESG运动是否过于“觉醒”,如果加入ESG,孚瑞集团是否会面临被指控歧视传统新能源行业。
一席话掀起风浪,激进派开始犹豫,士气大减;保守派看到希望,星火燎原。
江行彦就这么拖着ESG项目,迟迟不给答复,他稳坐钓鱼台,让两个党派争斗不休。
此时新闻报告,D州曾公开反对ESG运动的竞选人赢得州长竞选。
而D州属于众多资管公司的必争之地,目前该州资金由孚瑞集团管理。
那位刚上位,若是孚瑞集团公开支持ESG项目,在打他的脸。这会让孚瑞集团失去一大块“肥肉”
江涯极力想促成ESG项目。而作为想给江涯递交投名状的江渊,被训斥一顿后,转头讨好江行彦,想让他促成此事,并计划若是ESG项目发生亏损,可以把江行彦推出去承担责任。
但眼下,内有江行彦态度不明,外有官方隐患,具体该不该落实ESG,还需再次召开会议,进行深度讨论。
“行啊。”江行彦答应地爽快。
江渊准备一大堆苦口婆心的话想劝导他,没料到他今天那么好说话。
可惜,开心不足半分钟,江渊就听见儿子懒洋洋地说:“把你公司借我玩两天?”
紧随的脚步声消失,庭院又恢复安静。
江行彦回头,漆黑的眼眸望去,果然瞧见江渊脸色铁青。
他不屑地冷笑。
要想让假好人卸掉伪装,侵。犯他的利益就是最快的试金石。
上楼冲完澡,江行彦去更衣室换衣服。
才脱下浴袍,他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行彦面不改色套上衬衫,“想看就别离那么远,站我面前看。”
没动静。
江行彦笑了声,又逗猫,“我更衣室刚换了新锁,一会儿试试好不好用。”
还是没动静。
他不疾不徐地迈步离开,推开门。
门和墙壁发出剧烈的声响,引得藏在角落的女孩猛地窜出来。
“哥哥,不要关我!”姜漓雾怕极了,她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就喝了一杯希腊酸奶,按照最近哥哥晚上回家的时间,她会饿死的。
“姜漓雾。”江行彦似笑非笑,“你跟谁学的偷看男人换衣服?”
那略带玩味地审视,让姜漓雾无地自容,轻轻反驳,“我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证明?”江行彦慢条斯理地扣着纽扣,踱步坐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向前伸展,入侵姜漓雾的活动范围。
鞋子和脚尖相抵,皮革的凉意让她后退半步。
“帮我挑个领带。”江行彦下达命令。
在他提到“偷看”两个字后,姜漓雾一直低着头,像是执拗地想证明自己真的没有看见任何不该看的。
此时,听到江行彦说话,她抬头,只见男人穿着高档熨帖平整的衬衫,胸。前有两颗扣子还未扣上,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视线往上,只见如一笔勾勒而下的轮廓清晰分明,是浑然天成的帅气。
男人深邃的黑眸有一丝戏谑,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姜漓雾应了句,“好。”
妈妈从小教育姜漓雾做事要认真,她一直牢记并践行。
她拉开抽屉,认真选择。
颜色选红色、灰色、黑色
面料选真丝还是棉质
对了,哥哥穿的什么样的衬衫?
她刚才只顾着看脸,没注意到衬衫款式和颜色。
这样想着,她回头。
只是一眼,没想到被江行彦抓个正行,“快点挑。”
“挑完,带你出去吃饭。”
提到吃的,姜漓雾的肚子立马跟着叫了两声,响应着。
姜漓雾摸摸平坦的腹部,有些尴尬,想再回一次头,看看哥哥是不是在取笑她。
肩膀微侧,头还没转,就听到江行彦言简意赅地催促道:“速度。”
姜漓雾选来选去,拿起一条美德拉配色的领带,上面印着不规则的花叶图案。
内敛的图案不会过度张扬,低调富有光泽又不失华丽。
很配哥哥黑色衬衣。
姜漓雾很满意,递给江行彦。
江行彦没接。
这条领带应该是品牌方送来的,一直躺在衣橱里。
花花草草,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姜漓雾应该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毕竟那天晚上姜漓雾顺走了他的领带,抱着睡了一夜。
那条领带是深蓝色的。
姜漓雾以为哥哥想让她帮忙系上,她往前走一步,还没开口让哥哥低头,头顶就覆上一团很大的黑影,鼻尖涌入好闻的雪松香。
姜漓雾仰头,疑惑歪着脑袋,在思考哥哥那么高,她要怎么帮他系上。
江行彦低头,睨她那傻样,抽走她手心握着的领带,扔在沙发上,手臂揽着她纤薄的肩膀,“走吧。”
“领带呢?”
“这么丑的领带,你自己怎么不戴?”
“哪里……丑?”
“姜漓雾,就你这品味真能收到美院的录取通知书吗?”
这话平常来说只能算调侃,但对于最近焦急等待领录取通知书的姜漓雾来说过于刺耳。
明明是他请求她帮忙挑选的,不喜欢就不喜欢,怎么还在这种关键时刻,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她就读国际高中,从IB课程转国内高考,专业课加文化课双管齐下,还要躲着妈妈外出集训,非常辛苦。
七月以后,美院开始以短信的方式发送录取消息。
但她一直没收到。
她也想过是不是在她没有手机的那段时间,错过了重要消息。
一路上,姜漓雾难得沉默。
江行彦闭眼假寐片刻,觉着车内过于安静,掀起眼皮,朝她望去。
女孩托腮望着窗外,乌黑丝滑的长发垂落于胸前,遮住大半张脸,侧面只能瞧见她精致的小翘鼻,卷翘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扑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就是没戴她选的领带,至于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
乘坐电梯上楼,姜漓雾发现这家就是程雨菡口中特别难定的餐厅。
想吃上这家餐厅的饭,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
“哥哥,你预约了吗?”姜漓雾担忧问道。
她可不想,到了前台,经理一查没有预约,会把他们赶出去。
“没有。”
“啊?”姜漓雾变得紧张起来,她怕哥哥没面子,快走几步,急忙挽上哥哥的手臂,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那我们走吧,这家没预约……”
“江先生。”经理早在二十分钟前就站在门口等待,只为这一刻弯腰的弧度恰到好处。
“你刚才说什么?”江行彦没听清女孩说的话,俯身,侧耳倾听。
这家餐厅位于百年建筑内,内饰装修极具现代中式韵味,红黑主调营造出幽深玄秘的氛围。
里面的客人和服务员说话都是不轻不慢的节奏,室内流淌着轻柔的古典音乐,照理说正常沟通,能够听清对方说话。
可,姜漓雾踮脚才能碰到江行彦肩膀,她说话声音又小。
江行彦一字没听清,只觉软糯的余音抓耳挠心。
第29章
经理态度恭敬, 不像程雨菡口中那么冰冷无情。
姜漓雾咽下顾虑,摇摇头,“没什么。”
包厢内, 卡琳娜42区赤霞珠葡萄酒由侍酒师倒入高脚杯。
玻璃窗映出江行彦身形落拓,他散漫地靠在椅背, 冷白的指骨放在酒杯上。
“哥哥, 下个月祭祖的时候, 你能帮我许个愿吗?”等待菜上桌的时间里,姜漓雾想好解决方案,主动提议。
江家注重祭祖仪式, 海内外的江家人集聚一堂, 穿长袍,举行祭祖大典, 场面宏伟壮观。
芳香馥郁的葡萄酒丝滑入喉,江行彦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 “凭什么?”
“为了我的学业呀, 我看网上说,比起求神拜佛,求祖宗最管用了。”姜漓雾认真解释半天,才发觉他说的是“凭什么”,不是“为什么”。
“你还信这?”江行彦扯起嘴角, 轻蔑地笑了下。
“当然。”姜漓雾圆亮的眼睛写满真诚,“哥哥你被耶鲁大学录取那年, 我有去寺庙帮你许愿求符。”
“你求那些死物,不如求我。”江行彦放下酒杯,天花板的水晶灯折射的光和他的腕表的钻石相得益彰。
姜漓雾郁闷叹息,就知道和他说不通。
亏她还去帮他求了事业符, 他不相信,那她也没必要给他了。
服务员陆续上菜。
一盘盘精致小巧的盘子摆满桌子。
姜漓雾咬一口糟卤帝王蟹腿,饱满结实的蟹肉吸足酒槽的鲜,特别美味。
她眼睛都亮了一度。
下一道菜是的主要食材是棕榈芯。
姜漓雾听说过,餐桌上一盘棕榈芯,要砍掉一棵棕榈树。
鱼子酱和三文鱼将棕榈芯拥在中间,上面中间几丝瑶柱,特调的酱汁鲜美多汁,尝一口让人记忆深刻。
姜漓雾吃到美味,满足地弯眸,任何不愉快通通甩到脑后。
眼看餐桌上的食物,几乎被她吃光。
江行彦摆手,让人上甜品。
“我可以再点两道菜吗?”姜漓雾抿一口果汁,轻声问道。
江行彦扬扬下巴,服务员会意,递给姜漓雾菜单。
“不用啦。”姜漓雾有了想点的菜名,“我再要一份和牛和百万富翁沙拉。”
百万富翁沙拉又名棕榈芯沙拉,姜漓雾因为没吃过棕榈芯,怕不好吃,没点过,方才一尝,发现味道清甜脆嫩,非常美味。
至于和牛,份量有点小,她还没吃过瘾。
江行彦手臂支起拄着头,斜靠在椅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吃饭。
女孩吃饭速度很慢,手里拿着纸巾随时准备擦嘴,眼尾和唇角的弧度无一不在彰显此刻味蕾的满足。
午餐吃得有点多,姜漓雾吃不下甜品。
江行彦让人打包几份,让姜漓雾带回家吃。
经理临走前献给姜漓雾一张高级会员卡。
他见过很多富商、政客、明星领着情人来此用餐。他本以为江先生也是如此,可看这相处模式,不像包养的情人。
比如,这个称不上是女人的小朋友,没有为了形象,假装小鸟胃,也没有精英吃饭七分饱维持健康的自觉。
还有,她全程没有照顾江先生的感受,只顾自己……
最主要的是,江先生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她身上,一刻都没移开,仿佛看她用餐也是一种享受。
不像情人,也不像家人。
看这个女孩年龄不大,估计江先生喜欢养成系。
经理慧眼如珠,善于观察男女关系能否维持长久。他感觉以后会经常招待这位尊贵的新会员。
姜漓雾开心接过会员卡,想着下次可以带程雨菡来吃饭-
翌日,姜漓雾接到邮政快递的电话。
终于……上岸了!
姜漓雾开心地在床上打滚。
回想高中几年的
努力,多亏哥哥安排学校老师帮忙打配合,她才能瞒着妈妈参加画室集训。
先给哥哥拍照分享喜悦,再和程雨菡用N个感叹号掺杂几个“终于”、“好棒”的字眼聊天。
屏幕回到微信消息界面,姜漓雾看到妈妈的头像——
姜漓雾五指收拢,紧紧捏住另一份伪造的985名校新闻系的录取通知书。
这份假的录取通知书,是她拜托哥哥帮忙办的。
信息发送过去,姜雨竹回复语气平平,只说不错,再接再厉。
虽然录取通知书是假的,但她高考排名全省前五十是真的。
她熬夜苦读那么久才考出的成绩,在妈妈那里只得到一句“不错”。
不是很棒、很厉害。
只是一句不错。
外公家人均高材生,对比之下,她的成绩确实不算突出。
她想等她有所成就,能让妈妈为她感到骄傲的时候,她再告诉妈妈,自己选择走美术这条路。
姜漓雾也把这个想法给哥哥说了,哥哥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这次换了家店,美食依旧俘虏姜漓雾的味觉,她吃得比昨天还要饱。
劳斯莱斯平稳行驶在马路上。
“不回家吗哥哥?”车窗隐约照出姜漓雾诧异的表情。
“陪我去办公室待会儿,晚上有迪基。库克的私人展,领你去玩玩。”江行彦手指轻敲窗沿,一下一下,计算时间。
迪基。库克是野兽派领袖人物,用笔直率、粗放,色彩大胆,构图巧妙,展示浓烈的情感表达。
姜漓雾是他的忠实粉丝。
“哥哥,你真好!”接连二三的惊喜让姜漓雾发出欢呼声。
古良安专注开车,听见声音,看向后视镜里相处和谐的兄妹。
Boss对妹妹真是宠溺,他虽听说过Boss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低音提琴独奏家,但自从Boss从商后很少去碰艺术类的展会。时间宝贵,这几年Boss拓展业务,铲除异己,忙着和外争内斗,每分每秒都未曾浪费过。
艺术这种东西,在Boss嘴里不过是富人不想被人叫做暴发户镶的金边罢了。
劳斯莱斯停靠在树荫下,古良安下车去名酒收藏馆取酒。
姜漓雾上网查询本次迪基。库克将展览哪些画作。
“姜漓雾。”江行彦唤她。
她抬头。
“附近有商场,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姜漓雾顺着他眼神往外看,窗外下起淋淋淅淅的微雨,“没有。”
她低头,想继续研究展览会。
忽地觉着不对劲。
再次抬头。
蜿蜒而下的雨水模糊视线。
大型商场外,留着狼尾的少年,一手撑伞,一手抱着打扮简约大气的女人。
工作的女人和上学的少年谈恋爱,是当下流行的姐弟恋。
两个人年龄有些差距,但女人保养得当,凑在一起很是般配。
女人侧着身,姜漓雾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觉风衣很眼熟。
疾风掀翻伞骨,少年爽朗大笑,怀里的女人含笑佯装生气地拍了下他的头,和他说着话,抬手将头发捋到脑后。
姜漓雾彻底看清她的脸。
是妈妈……
姜漓雾很想欺骗自己,他们只是平常上下级关系。
下一秒,男生亲吻女人的画面毫无防备映入她眼帘。
姜漓雾倒吸一口凉气。
车内的冷气没有调低,存在感倏地变强,丝丝寒意钻入毛孔,姜漓雾手臂起一层鸡皮疙瘩,手心却在冒汗。
她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缓缓转头,看哥哥。
发现哥哥的注意力,全在审批文件上。
她松一口气。眼神直勾勾望着江行彦,里面充斥复杂的情绪。
江行彦放下平板电脑,大手和她十指相扣,手指不自觉用力,紧紧地交缠,“你手心怎么那么湿。”
他握住她僵硬冰冷的手,放在西装裤上,拿出手帕,慢条斯理给她擦手。
仿佛是个温柔体贴的哥哥。
倘若不是他的眼神侵略性过强,又或者他的手没有因兴奋而轻微颤抖。
至少在这一刻,姜漓雾最在意的人,是他吧?
他在享受被姜漓雾审视的目光。感受来自她的惊慌失措和欲言又止。
姜漓雾满心满眼都是他,让他身心获得极大的满足。
江行彦不介意被姜漓雾观察、监视,就像他在家里监视姜漓雾一样。
出于对她的尊重,他很体贴的没有在她的浴室和更衣室安装摄像头。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姜漓雾在揣摩他的心思。
姜漓雾在担心,他有没有看见背德的那一幕。
不再只有他会病态地在暗处窥视。
真好,有人陪他一起诡谲、扭曲。
白纸的墨点落在哪里,由他决定。
黏腻濡湿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到指缝,男人动作轻柔,姜漓雾感觉又痒又烫,想抽手,却被他握的更紧
两只手任他磋磨揉捏,他用力一拽,两个人的膝盖相撞。
“刺激吗?”江行彦咬着她耳尖,声线刻意压低,语气玩味。
没听到答复,江行彦扳正女孩的脸,那么洁白无瑕的女孩,连心事都是透明的。
男人英挺的鼻梁亲昵地和女孩鼻尖碰了下,呼吸交缠,距离近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吻上她。
灼烫的气息勾的姜漓雾回神,“什么?”
云层的轰鸣吞噬世界万物的色彩,姜漓雾听见恶魔低语——
“亲眼见到你最喜欢、最敬爱的人出轨,有何感想?”-
孚瑞集团中国办事处,位于沪城。
不同于其他集团,孚瑞集团依旧保持上市前的合作人制度,若是有幸成为合伙人,即可拥有通往上流社会的钥匙。
因此孚瑞集团被商界誉为“伟大的人才库”。
中庭接待处的涂鸦墙,乱中有序,彰显多样性企业文化。
每一层宽敞的办公室,不同肤色的精英上演相同的高效快捷运行节奏,致力于将最顶级的金融产品和服务带给全球各地的企业、政府机关、事业机构及个人投资者。
总裁专属电梯徐徐升起。
半圆形透明轿厢壁折射出男人任诞落拓的身形,他没系领带,衬衫扣子松散两颗,一股懒洋洋的劲,不够板正,但挑不出毛病,往那一站都像在拍杂志大片。
身旁的助理兼职保镖古良安,浑身粗壮的肌肉绷紧,方正脸,满脸严肃,气场和男人一对比,却要矮上几分。
今天还多了个女人,准确来讲,像涉世未深的女孩。巴掌大的脸,柔和的轮廓融合立体的五官,看起来很乖巧,和压抑紧张的公司氛围,好不匹配。
只是这个女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微瘪的小嘴,半垂的眼皮,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浑身散发着幽幽的怨气和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感。
忙碌的职员们,百忙中抽出一秒,不经意抬头看一眼不同以往的风景线。
别说,这个女孩和小江总站在一起,莫名有点般配?
同一时间,各部门员工群,消息99+。
明明只是乘坐电梯,姜漓雾却有种将军大战前巡察军队的既视感。
电梯在顶层停下,特助拿着方案,边走边汇报会议表决事项。
一行人跟在江行彦身后。
姜漓雾落单,没跟上去,站在电梯门口。
“你……”江行彦停住脚步,两侧西装革履的人群定住,循着江行彦视线齐齐回头望去。
江行彦随便指了个秘书,“你去安排一下她。”
秘书被点名,吓得额头冒汗,听到任务安排后,心下一松,笑露八齿,露出标准笑容,走到姜漓雾面前,“这位女士,我该怎么称呼您?”
总裁办的人在小江总上来前,早就炸开锅了,这是第一次见小江总领女人来办公室,大家都在猜测她和小江总的关系。
揪着裙摆的手指松开,姜漓雾说:“Tina姐姐,我是姜漓雾呀。”
Tina有些诧异,随即脑中闪过之前那个不刚到一米四的小女孩,“漓雾小姐?”
她几年前出差的时候,受小江总委托照顾过游学的姜漓雾,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一杯热可可放到桌子上。
香浓的暖香在空中散开。
“Tina姐姐。”女孩低着头,垂落的头发遮住她的表情,“你能给我来一杯酒吗?”
姜漓雾听说过,酒是一种好东西,可以让人忘记不开心的事情。
Tina愣住。
“算了,不用了。”姜漓雾知道江行彦的脾气,不想为难别人,“谢谢你,Tina姐姐。”
总裁休息室的门关上。
豆大的泪珠瞬间从眼眶滑下,砸落在女孩手背上。
哥哥,应该早就知道妈妈出轨了……
哥哥还故意让她知道这件事情……
为什么……
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做。
哥哥给她洗草莓,带她去吃好吃的,异国他乡哥哥没有抛弃她,保护她。
哥哥对她那么好,那哥哥亲自领着她去看这一幕是为了什么?
让她提前做好准备吗?
她是跟着妈妈一起来到江家的,要是妈妈和江叔叔离婚,她是不是就没有家了……
哥哥就再也不是她的哥哥?
姜漓雾想起,当时妈妈和江叔叔恋爱期间,江叔叔会开玩笑说希望有一天姜漓雾也可以喊他“爸爸”。
可当她踏入江家的那一刻,江行彦警告她,“之前有两个和你一样的小孩来到江家,他们也喊江渊爸爸,后来他们脑子都出了点毛病,滚出江家了”。
妈妈和江叔叔新婚那天,姜漓雾白天有多幸福,夜晚就有多恐惧。
她在梦里被江行彦折磨了一晚上。
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和“兄弟姐妹”相处,大家表面和谐,私下会为了争夺院长妈妈的喜爱,暗中搞事。晚上他们会躺在凉席上,许愿可以被收养,当独生子女,独享父母的宠爱。
所以姜漓雾刚来江家的时候,有种愧疚感,那种愧疚感来源于她分走了独属于江行彦的父爱。
但是,后来哥哥对她越来越好,她在爱的环境里慢慢长大,家里的其他三个人都宠她。
现在呢?
难道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吗?
哥哥根本不喜欢她,哥哥一直想赶她走……
哥哥在车内说完最后那句话后,姜漓雾感到从脊梁骨冒出的寒气,丝丝麻麻地流窜在全身每个血管。
耳边嗡嗡作响,漫天雨声在她脑海纷乱嘈杂地落下。
她恨不得立刻打开车门,逃走,可一想到下车就会和出轨的妈妈打个照面,她就丧失下车的勇气。
姜漓雾失魂落魄地坐在真皮沙发,她仿佛还被困在逼仄的车厢里。
因空气凝滞而窒息的车厢里。
有规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姜漓雾用手背抹去眼泪,朦胧着目光望去。
Tina手持一盒酒心巧克力,“漓雾小姐,这个是德国同事寄过来的,您不介意就享用吧。”
“谢谢。”姜漓雾接过,声音哽咽,藏不住的悲伤。
“您喜欢就好。”Tina眼中姜漓雾还是小孩子,她断断不能自作主张给她酒喝。
Tina才出门,撞见古良安,向他汇报,她是如何安顿漓雾小姐的。
热可可?酒心巧克力?
古良安一头雾水,陷入沉思,Boss让他出来看一下漓雾小姐情况,避免Tina照顾不周。
Boss的妹妹第一次来,确实要尽心尽力。
他这般想,拨打电话,联系合作过的宴会承包商。
因为古良安对甜品和姜漓雾的喜好都了解甚微,便让宴会承包商,每种类型的甜品各来一份。
姜漓雾缩在沙发上,眼眶发热,无声流泪。
蓦地,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身穿制服的一行人,手戴黑色手套,陆续进来。
不一会儿,桌子上摆满西式甜品、中式糕点、精美的蛋糕以及礼品盒包装的糖果。
姜漓雾见到那么多人来,立马钻到卫生间,洗干净脸蛋。
出来发现,甜品占满整张桌子,服务员不紧不慢地用对讲机,吩咐其他人送上来几张桌子。
阵势如此浩大,姜漓雾她以为哥哥准备要在休息室庆祝什么,她识趣地走到古良安面前,问:“你可以送我离开吗?”
“不行。”古良安用生硬的语气拒绝,“Boss让您等他开完会。”
“那这些……”
“是给您准备的。”
姜漓雾:“……”
她中午吃多少,哥哥知道。
准备这么多,想撑死她吗?
*
甜品外送服务,并没有在总裁办造成太大的涟漪。
一如往常,文件翻阅声和低声轻语的人声弥漫在宽敞的办公室。
会议室大门敞开,皮鞋敲击大理石发出“哒哒”的声音。
夕阳往室内倾倒,融化紧张压抑的气氛。
古良安向江行彦汇报,有人等候多时。
一回办公室就见到敖伏满,满脸心事地坐在沙发。
开门声叫醒魂游在外的敖伏满,他站起身,态度恭敬,“行……不对,小江总。”
江行彦淡淡恩了声,落座总裁椅,“有事说事。”
照理说,敖伏满也是敖家人,是江行彦的长辈,以傲世日报的总裁的身份来前来拜访,江行彦理应同他坐在沙发促膝长谈。
可,现在江行彦坐在办公桌后面,室内没有其他人,江行彦摆明了拿他当下属对待。
敖伏满站起来就没坐下,走几步,定在正对着江行彦的位置。
这么大委屈都受了,敖伏满开门见山说明来意,他公司周转不灵,寻求各路神仙无果,只好来求江行彦。
江行彦冷嗤一声,“江渊没帮你?”
听江行彦直呼他爸爸名字,敖伏满略感紧张,“江渊是第一个撤资的。”
钢笔在指尖转动,江行彦冷冽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审视对面的人,“那你想拿我当冤大头?”
一股寒气从后背往上升,敖伏满默默从公文包拿出一堆资料,递给江行彦,见他不为所动。敖伏满想起关于江行彦的传言,说此人不喜欢接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资料放在江行彦面前,敖伏满弯着脊背,全然没有那日在游艇,端起来的长辈架子。
“不用看,傲世日报有多大潜力,我知道。”
江行彦语气明显柔和许多,这让敖伏满看到了些许希望。
“可敖总不知,我和我父亲多年不和吗?”江行彦放下钢笔,勾唇笑,“你若知道,为何要伙同他一起,想做我的主呢?”
“我……”敖伏满顿觉自己被江渊害惨了。江渊发出邀请,暗示两家结百年之好,游艇又在江行彦名下,他自然认为,江行彦也有意,游艇出游是相亲局,所以才会摆谱。
可惜,他会错意,端错架子。
江渊,用他压丑闻,事后卸磨杀驴。
仇恨的种子本就扎根,只是他近期忙于拯救公司无心报复,但经江行彦点拨,种子汲取营养,顷刻长成参天大树。
“我一直有意和傲世日报合作,可敖总的所作所为,着实令我心寒。” 江行彦语气故作惋惜,眸光却如毒蛇般闪烁阴狠的光。
“有意和傲世日报合作”敖伏满暗品这句话。
这是指——如果他没有上江渊的船,那么傲世日报不会面临如今的苦境,江行彦会主动投资吗?
没办法,敖伏满现在走投无路,任何一丝希望都不愿放弃。
敖伏满手指握紧咯咯作响,“我明白了。”
他拎起公文包,临走前郑重道:“请小江总明天看好戏。”
躲在隔壁会客室听墙角的左逸晨坐不住了,他得知旗下的宴会承包公司接到任务,接单要采购各种各类的甜食到总裁办公室。
他还特意问了部门经理好几遍确定是小江总的办公室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左逸晨火速拿着最新项目进展报告,来找彦哥。
听到敖伏满也来找江行彦,他第一反应是想看笑话。
谁曾想,瓜没吃到,笑话没见着,反而听到彦哥想拯救,他正在收购的公司?
什么意思?彦哥要抛弃他?去扶持敖伏满?
左逸晨的火急火燎的性子,才冲出会客室,。
见到江行彦,被他气场震慑,他憋着气,大步向前,质问的话在碰到江行彦锐利的眼神后咽下肚皮,转而变成,毫无底气地声音,试探,“彦哥,你真想帮敖伏满一把?”
江行彦歪头,点烟,轻蔑一笑,“怎么可能?”
左逸晨心口一块石头落下,还未开口,咚咚两道敲门声响起。
得到江行彦同意,古良安推门而入,郑嘉恒环顾四周,“女人在哪”
郑嘉恒在大院长大,打小就是孩子王,够皮,记吃不记打,爱看热闹,左逸晨和他一丘之貉,两个气氛组必备成员,炸翻屋顶,不在话下。
“老郑,你也听说了!”
“当然!”郑嘉恒是孚瑞集团的小股东,在公司挂职,用小号进工作群,什么风吹草动他不知道,他问:“你见到了吗?”
“还没呢!”
谁说男人不八卦,他们八卦起来比股市涨停都热闹。
江行彦瞟一眼休息室微敞的门。
他放松状态,眉目锐利的锋芒散去,眼尾上挑透着股浮浪劲,姜漓雾对上他的视线,不到两秒便避开,迅速关上门。
欲盖弥彰的小动作,惹得江行彦垂眸低笑,意有所指道:“人还没追到手,你们俩在这儿闹,可别吓跑她。”
第30章
春风得意, 不过如此。
郑嘉恒和左逸晨相视一笑,有戏!
他们还想问些什么,不料, 江行彦下逐客令,没给他们机会, “事儿干完了吗?赶快滚。”
郑嘉恒和左逸晨不敢逗留, 麻溜离去。
进了电梯, 郑嘉恒紧张地一直摸后脑勺,左逸晨问他:“怎么了?老郑?”
郑嘉恒啧啧作奇,“挺吓人的你知道吗?祖宗的祖宗, 又要多一个了。”
“祖宗”指得是江行彦, “祖宗的祖宗”指得是姜漓雾。
“又要多一个”指得就是他们的彦哥还没追到手的老婆。
他们背地喊江行彦“祖宗”,因为江行彦雷厉风行, 做事狠辣,是能左右他们情绪和生死的头儿。
姜漓雾脾气好, 性格好, 但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惹怒江行彦,所以他们背地里称呼姜漓雾是“祖宗的祖宗”。
郑嘉恒叹气,“万一,彦哥追的女人,不好相处怎么办?”
“不会吧……”左逸晨道。
电梯门打开, 他们二人进入地下停车场。
“你想想。”郑嘉恒开始分析,“是不是彦哥只要勾勾手指, 就一堆女人前仆后继。但是他挑啊,他不想找啊,现在他说,他在追一个女人。也就是现在没追到?没追到, 因为什么原因呢?很可怕你知道吗?我想象不到那个女人有多大能耐”
“而且!”郑嘉恒一脸正色,“如果彦哥追到了,又失去,你说彦哥会不会发疯。”
“不会吧……”
左逸晨化身复读机,郑嘉恒瞪他一眼。
“彦哥对妹妹掌控欲都那么强,要是真谈了,我挺怕他把人吓跑的。”郑嘉恒摇摇头。
他想起,八九年前,他们出去春游,几乎每个哥们都领女朋友,就江行彦身边是妹妹。
姜漓雾趁江行彦打电话的空隙,悄悄找郑嘉恒取经,“嘉恒哥,为什么你们都有女朋友,就我哥哥没有呢?是不是他说话总是阴阳怪气,黑着脸,所有女生都讨厌他呀。你要不要帮帮我哥哥,别的哥哥有的,我哥哥也要有。”-
两位纨绔一走,办公室瞬间安静,针落可闻。
姜漓雾附耳贴门,手放到门把,迟迟不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哥哥。
妈妈出轨,江叔叔有初恋相伴,一切都将这个“家”推向毁灭。
她内心构建的城堡,再次轰塌。
哥哥又在扮演什么角色,他想要妈妈和江叔叔吗?
想要这个“家”散了吗?
她不懂哥哥这举动为何,也不懂哥哥和他朋友讲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追到手”
有暗恋的人,心中才会冒出“追”这个字。
她只是哥哥的妹妹……
难道是哥哥是懒得和朋友们解释,她在这儿吗?
对呀,“家”都要没有了,她算他哪门子妹妹。
念头冒出来,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油然而生,姜漓雾有了开门的勇气。
开门声引得江行彦注意力落在休息室。
才出门,压迫感扑面袭来,姜漓雾紧张地说:“我……手机没电了,找不到充电器,休息室甜品太多,我没有坐下的空,还有,还有休息室甜腻味太浓,有点刺鼻。”
门打开的瞬间,江行彦看到姜漓雾身后的巨型翻糖蛋糕,以及她拘谨的表情,僵硬的身子,他揉揉眉心,“出来坐。”
姜漓雾踌躇片刻,又说:“美术展我不想去了,改天吧。”
她现在根本没心情,去欣赏画作。
好在,迪基。库克是当下炙手可热的画家,经常举办画展,这次不行,可以等下次。
江行彦不知道她在闹什么小脾气,褪去的阴冷又蔓延到眉眼,他撂下两个字,“随你。”
一般来讲,哥哥真动怒,会直接动手打她屁/股。
现下没动作,就是简单的生气。
冷冰冰的态度,姜漓雾也会。
之前她想画夜景,偷订酒店被发现。
江行彦以为她要和男生约会,抓她现行。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她一顿。
她觉着委屈,哭着说明理由。
江行彦就领她来他的办公室。
华灯初上,他身后霓虹灯环绕楼宇,不断闪烁,一圈圈暖色勾勒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绚烂繁华的夜景不及他迷人。
他就那样对姜漓雾笑,勾得姜漓雾晕晕乎乎地原谅他,那天她手持画笔,无心欣赏夜色,勾勒的线条是他的轮廓。
现在全变了!
哥哥不关心她,懒得搭理她,可能在哥哥心中,她都不是妹妹了!
她坐在沙发,从桌子下面抽屉找出数据线,充电开机,阅读电子版的《中世纪艺术》。
包里有她从休息室拿出来的几颗糖,她拆开一颗,觉着很好吃,但不想和哥哥分享。
口中的糖是甜的,咽下去是苦的。
古良安进来发现气氛凝滞,简单汇报完,离开前看了眼嘴唇紧抿的姜漓雾,这倒是他第一次见到他们兄妹俩冷战。
不知看了多久,姜漓雾上下眼皮打架,她睁不开眼,缩在沙发一角,睡着。
内心被压制的惊恐得以释放,拉着姜漓雾陷入噩梦——
雨水泛滥的季节,陈旧的住宅区,楼梯道墙皮脱落,身穿小学校服的小女孩背着双肩包爬到六楼。
一周前,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班主任因联系不上家长,亲自送她回家,一开始敲门没人开,班主任开口说了几句话,养父母立马开门,露脸赔笑说最近工作忙,忘了接孩子。
小女孩不想麻烦别人,最近都是自己背书包回家。
敲几下门,没有反应,小女孩坐在楼梯上,拿出作业放在垫板上,铅笔是借同桌的削笔刀削好的,她要赶快写,趁着现在有光,不然晚上回到家,在卧室开灯又会被骂。
对面的602走一批又一批租户,最近是空窗期。
楼梯道的窗户四四方方的,玻璃早就碎了,让狂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呼啸着,回音阵阵。
楼外的空调外机支架布满尘灰以及各种掉色的零食包装袋。
小女孩没有手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她会观察街道,估算时间。
第一天晚上,当昏黄的路灯亮起时,养父养母打开房门迎接她;第二天,她要等到摆地摊卖衣服的姐姐开豪车出摊,才能回家;第三天,要等到初中生上完晚自习后,养父母才会开门……
老房子隔音效果很差,小女孩又听到养父养母在吵架,比狂风在楼梯道的鬼哭狼嚎声还要可怕。
今天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要等到街道的最后一家店铺都关门吗?
小女孩坐在楼梯上,抱着双膝,睁不开眼皮,将要睡着时,被瓷器砸碎的声音惊醒,浑身颤栗。
过了好久,夜色泼墨,星星被乌云遮蔽。
养母开门扔垃圾,看到小女孩,嫌弃地喊她进来。
这对夫妻去孤儿院挑选孩子,挑了个比广告童星还要漂亮的女孩。他们希望怀孕后,亲生儿子能和她一样乖巧可爱,现在他们两个人根本要不了孩子。
对小女孩的热情散了。
一堆烂摊子让他们只想逃离这逼仄破旧的房子。
小女孩和垃圾袋擦肩而过。
她有预感。
她早晚,也会被扔掉。
姜漓雾洇湿的睫毛黏在一起,身体同频率轻颤,她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瞳起雾,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哥哥抱在怀里。
她鼻头泛酸,泪水堆积,泛起粼粼水光。
江行彦用纸巾给她擦泪,“做噩梦了?”
姜漓雾恩了声,接过纸巾,自己擦。
落地窗外,夜色寂静。
到嘴的话转了一圈又一圈,姜漓雾纠结片刻,小声问:“今天看见的事情,你会告诉江叔叔吗?”
闹了半天,原来为这个发愁,江行彦冷笑,“不会。”
姜漓雾看他下颚线绷紧,本以为哥哥在骗她,又想到哥哥下午说他和江叔叔不合,甚至背地直呼其名,提着的心,稍稍落地。
她侧身蜷进男人怀里。
在自然不过的动作,就像她坐在床上倚靠抱枕。
哥哥的肩膀是宽厚的,怀抱是温暖的,是她喜欢的。
姜漓雾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不该埋怨妈妈和江叔叔没有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她不该背着妈妈学画画,甚至还欺骗他们自己报考了新闻专业。
她背着妈妈做这么多事情,她并不是妈妈心中最乖巧的女儿。
所以上天才会这样惩罚她吗?
可是她真的很喜欢画画。
从小学开始,每逢美术课,她都能获得表扬,班级的黑板报也是她画的。
她喜欢用笔把眼睛看到的美景定格在纸上,哥哥偶然一次发现她藏起的画,只问了一句,“喜欢?”
她点头。
哥哥说:“那就画”
就这样,她和哥哥又有了一个秘密。
哥哥真的对她很好。
之前他们所在的“家”,和鹅绒被一般,又轻又暖和。
不知何时,床单下渐渐生出一堆虱子。
她怕虱子跑到身上,吃掉她所有的幸福。
姜漓雾调整坐姿,匀称细白的腿在男人双。腿中间交叠,半跪,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巴巴的,“哥哥……”
“恩?”江行彦把她黑发捋到耳后,嗓音低醇,尾音撩人。
姜漓雾喊出那两个字,瘪嘴,手指揪着他的衬衫纽扣,拨弄两下,被他握住。
“说话。”
纤细的手臂抬起,环在男人脖颈,姜漓雾头埋入他肩膀,瓮声瓮气问:“哥哥,如果江叔叔和妈妈离婚,你还要我?”
姜漓雾比她想象中的更依赖他。
江行彦搂紧她的腰,温热的大掌抚摸她柔顺的发丝。
他在汲取女生身上的清香填满内心的空缺,唇角勾起得逞的笑意,长睫落下的阴影遮不住眸底的兴奋与疯狂,“永远不会不要你。”
他是最有耐心的狩猎者,盘踞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诱她一步步深陷。
他要她全心全意地爱他,要她只能依靠他。
姜漓雾本以为是温情的承诺,殊不知以后会成为她的魔咒。
担心的每个问题都得到肯定的答案,姜漓雾心间乌云散去。
男人掌心滚烫,烙在纤腰,隔着薄薄的裙衫,透进肌肤里,窜起一丝电流。
腰间的力道越来越重,让姜漓雾有种会被他揉进血肉的错觉,她叫了声疼,声音又娇又软。
江行彦想起被追杀那天,她也是这般颤栗着哭腔,哭喊着“不要”。
男人松了松手臂的力道,指节无意识地摩挲她腰侧,低笑带着几分无奈,“怎么跟小猫似的,碰一下就叫。”
很痒。
耳朵和腰都很痒。
姜漓雾推开他,拉开距离。
江行彦从善如流。
在放开她前,他装作不经意地用薄唇划过她的耳垂。
白玉般的质地耳珠,晕出粉色,适合。含。在唇齿间细品。
姜漓雾脸色绯红一片。
最近她很奇怪,面对哥哥心跳紊乱的次数,增多。
她下沙发,找鞋,江行彦睨了眼她的袜子,姜漓雾缩了缩脚,清甜一笑:“空调好冷,我就拿了你袜子,穿上了。”
总裁休息室包含浴室和衣帽间,衣帽间里定制西装和薄底皮鞋,当然也有袜子。
男人的袜子比较大,套在她脚上,松松垮垮的,很像堆堆袜。
姜漓雾被他盯得心慌,小腿晃悠几下,被他箍住。
她心一惊,江行彦抬起她的细腿,横放在膝盖处,神色坦荡地帮她提了下袜子。
袜子穿好,姜漓雾站起来。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穿的裙子叠在腰间。
刚刚那个动作,哥哥会不会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办公室头顶灯光炽亮,女孩脸颊泛红,像熟透的桃子,半透明的,轻轻一碰就出水。
看她呆呆傻傻的,江行彦问:“回家吗?”
“恩。”
两个人离开后,秘书进来打扫卫生。
桌上的烟灰缸这次没有烟蒂,只有几张糖纸。【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