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杰四傻:我的队友有点阴招全使我身上了…
池塘边,垂柳婆娑。雾气如同漫卷轻纱,将池水晕染成朦胧静寂的水墨。
天光轻摇,柳影倒映在粼粼水面,一片濛濛的青。
君知非看着这景色,毅然决然道:“烟锁池塘柳!就这个队名了!”
几个人都呆了一下,问为什么。
君知非正色道:“论文化,这是千古名对;论仙气,烟雾朦胧下的垂柳与清池,仙气飘飘;论气势,‘烟锁池塘柳’五个字,包含金木水火土五行,暗合天地本源,极具力量感;论风流雅致,‘烟锁池塘柳’颇有‘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之低调奢华有内涵。”
君知非一口气都不带磕巴地说完:“好了,谁还有意见?”
杳玉目瞪口呆:“你好会忽悠。”
君知非:“嗐,这就是语文阅读理解,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都能整上两句,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君知非这一番忽悠,其他三人都没意见,就元流景这个审美有点土气的乡下孩子觉得不够霸气,举起手反对:“我……”
君知非:“‘烟锁池塘柳’五个字,你会写几个?”
“……”元流景默默地放下手。
君知非:“要么叫这个,要么就叫‘阳光下成长’。”
于是乎,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只不过在未来,“烟锁池塘柳”小队声名远扬时,‘阳光下成长’这小名也随之广泛传播。
据说,是因为元流景更喜欢这个土气质朴的名字,逢人就告诉-
队名大事解决了,任务也都安排下去,大家各自散去修炼。第二天再聚,君知非将会面地点定在了演武场。
凌晨时分下过一场雨,现在晨风裹着清爽水汽,演武台的青石板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的光。
这个时辰,已有不少弟子开始苦练了。
“我觉得为了磨合,大家最好先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君知非认真道:“包括自己的武器、常用的打斗方式,个人的一些绝招等等,都应该告知队友。这样才能在未来打斗时,进行更好的配合。”
为了这次展示,她狠狠心,决定牺牲掉一批灵石。
她以为这个提议很正常,队友应该没意见。却没想到,元流景第一个拒绝。
“不。”他声音不算冷,但态度很坚定。
“我也不想展示。”轻亭撩了撩头发,也道,“非非你是知道我的。我从不轻易出手,我只治有缘人和有缘伤。”
皇甫行歌不太满意他俩的反应。都是一个小队的,为什么要拒绝?
所以,他一听轻亭的话就笑了:“你一个医修讲究什么‘有缘’?难道每次都要去情缘猫猫庙测一测跟病人的缘分吗?”
轻亭看他一眼,然后一锤拳头,锤塌半拉子石桌,皮笑肉不笑道:“你对我的缘分很有意见?”
夙笑眯眯道:“这石桌是公物,乃是轻亭道友一人损坏,应该不用小队共同赔偿吧?”
皇甫行歌嗤笑:“这能有多少钱?我全包了。”
轻亭:“我药王谷差你一张石桌?”
元流景觉得无趣,冷冷撇开脸。
君知非:“??”
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她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去劝。劝好了,又苦口婆心地解释为什么要展示实力,说这是对小队发展有利的事。
但无论她怎么说,只有皇甫行歌愿意配合。
元流景去就一个“不”字,轻亭非要说“看缘分”,夙全程淡笑不语,宛如世外谪仙,轻飘飘略过展示实力的事。
皇甫行歌奇了怪了:“你们怎么回事?”
没人说话,陷入诡异的沉默。
君知非也没招了,摆摆手:“算了算了。”
天才嘛,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古怪脾气。不展现实力就不展现吧,正好,她也省灵石了。
杳玉嘀嘀咕咕:“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啊。”
到底是有多古怪脾气,才会说变脸就变脸?昨天还是其乐融融,今天就冷眼相对。
怪啊,你们天才真怪啊。不过它也没多想。
君知非不再多想,因为好心态决定女人一生,她应该信任队友,给队友自由成长的空间。于是因材施教,让他们各做各事去了。
只不过,几人这番小小的争吵被外人看到了。
很快,学院里传起了“最强小队针锋相对,王不见王。在爆发激烈争吵后,不欢而散,分道扬镳”的传闻。
君知非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呀?
她承认,自家队员们的性情是有点古怪,但毕竟是天才嘛,可以理解。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流逝,学子们都在紧锣密鼓地磨合与对战,大多时间都泡在演武场或者修炼室。
君知非好几天没见过雪里了,这天清晨,她练完拳法推开门,终于见到从外面回来的雪里。
君知非高高兴兴地跟她打招呼。
雪里抿唇一笑:“早啊。”
君知非问:“你和你队友磨合得怎么样啊?”
雪里沉吟了一下,道:“还可以。”
谢尽意这个队长,非常非常非常有干劲,组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监督大家勤学苦练,一定要超过君知非,成为最强小队!
雪里光是回想起这几日的艰苦经历,一股深深的劳累和疲惫就涌上心头。
她今日借口回来拿东西,才有片刻的喘息时间,待会还得回去。
君知非听了,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每天晚上都要做贼似躲在院中自学淬体之术。
没有人教她,她就只能自己摸索。好在那本《游太虚》记录翔实,足以让她看懂。她越练到后面,便越渐入佳境。
君知非:“我待会也要去勤学殿,一起去吗?”
“……”雪里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是大义凛然,“好。”
她回屋换了件衣服,是件浅粉淡绿的留仙裙,和她平日简朴布衣很不一样。君知非看不出布料好坏,猜想,这应该是她专门压箱底的最好衣服。
君知非:“没见你穿过这件,怎么突然换衣服?”
雪里随便找了个借口。
其实真实原因很简单,她的两件粗布衣服彻底报废,她缝补水平又很差,暂时还没补好,只好穿了件从家里带来的最便宜的的衣服。
应该……不会有人看出来吧?
事实证明果然没人看出来。
谢尽意从小醉心练剑,懂什么布料。而其他四人就更别说了,一个个都在想法设法逃训练。
虞明昭假装自己脚崴了。陶旸抱膝坐在角落假装自己是个蘑菇。闻鹤笙本来同样有干劲地翻看医书,结果被谢尽意搞的,热情褪去,一拿起医术就犯困。
谢尽意看看自家队友颓废的模样,很是不满:“你们这样颓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超过君知非?”
虞明昭:“!”
对哦,她还要超过君知非呢!
她立刻非常又赶紧地站起来。
雪里则是面露迷茫:我为什么要超过君知非?
她虽家境富裕,但修炼天赋实在一般,小时候还总是生病。父母说,只要她健康快乐就好了。
她没有什么胜负欲,一切随缘就行。
谢尽意觉得她这样不行,清清嗓子,又是发表了一通慷慨宣言。
在他说话时,远远的,另一座院落,元流景坐在树上,往他们望去。
因为谢尽意是榜三,又财大气粗,所以也申请到了等级不低的院落,就跟“烟锁池塘柳”小院挨着。
——这一边,皇甫行歌把自己准备的见面礼物分给大家。
“别跟我客气,这香囊虽是月绣坊名气最大的绣娘所绣的私人独家款,但是对我来说,这点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哈哈,你们就收下吧。”
——另一边,雪里轻声细语:“我这里有一些护身符。是从家里……嗯……从家里那边集市的小摊上买的。”
——这一边,轻亭在《医林源远深论》里套了本《医修入门之基础治疗术》;
另一边,闻鹤笙挠挠头,觉得这本没什么难度,该换下一本了。
——这一边,夙偷偷把一张买来的雷灵符垫在空白符纸,临摹作弊。
另一边,谢尽意把角落里的陶旸薅出来,放柔语调:“陶陶,你是器修,是不是该去炼器了?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炼器材料,你快去练习吧。”
陶旸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幽幽地望着他:器修只是伪装,器修的“器”,实则是暗器的“器”。
——这一边,元流景无所事事地看风景;
另一边,谢尽意看向虞明昭:“你现在都才只是炼气一层,你这个年龄,这个修为,你怎么睡得着觉?”
虞明昭背地里翻了个白眼:我都已经炼气九层,就快炼气大圆满了。
她手腕碧玉手镯流转出鲜活生动的翠色,嘴上唯唯诺诺:“好,我这就修炼。”
——这边,君知非仰头喊了一声:
“元流景你下来!”
元流景“哦”一声,跳下来。
君知非叹了口气。
唉,听说别的小队相处得很融洽,就自己这个所谓“最强小队”,队友们谁都不服谁。还总不服管教。
这不,一个没留神,龙傲天就脱离组织自由活动了,真难管啊。
另一边,谢尽意也在认真制定计划,道:“虽然我们实力不如对方、财力不如对方、医术不如对方……总之各个方面都不如对方,但是我们一定会胜过最强小队的!”
其他四个人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念头:你在开玩笑吗?咱队里,除我以外,还有能打的人吗?
谢尽意:“我要让君知非那个总是欺负我的狠心女人知道,我不比她差!”
他说着,忽然就意识到君知非小队的院落就在隔壁,于是一股蓬勃的、想立刻见到她的欲望就蹿上来,他把这归结为战意。
“我去君知非那边探探情况。”他立刻说。
说干就干,谢尽意冲出院门,直奔烟锁池塘柳小院。
院门没关,谢尽意径直冲进去,一眼看到坐在石桌后的君知非。
五个人都愣了下,不知道他来干嘛。
“君知非!”谢尽意喊一声,“站起来!”
君知非云里雾里地站起来。
谢尽意有许多话想说,想说我是不会输给你的;想说我们小队虽然现在还很弱,但总会变强的;想说这次荒州秘境历练,我一定要让你看到我的进步,同时我也期待看到你的表现……
想说的话实在太多,堵在喉咙,卡壳了。
于是谢尽意狠狠说:“你坐下!”
他转身跑掉了。
君知非:“????”
君知非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他有事没事啊!”
……
这些日子,众人大多数时间都泡在修炼院,更有甚者,直接不回宿舍,就住在这里。
皇甫行歌差人采购的药材和符纸朱砂都到了。
他把东西放在正厅桌上,一挥手:“你们拿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君知非:“什么事啊?”
皇甫行歌心里很疲惫地说,为了这些材料,我月绣坊第一绣娘芸娘要回去绣一件大活了。
他嘴上说:“我可是富少,自然要去花天酒地。”
君知非摆摆手:“行,你记得早点回来。”
四人分了材料,各自散去做正事。
东侧,炼丹房。
面前的炼丹炉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轻亭肌肉紧绷,生硬地挪步。
元流景有点奇怪地望过来:“怎么了?”
轻亭:“……没什么。”
医修药修不分家,她堂堂药王谷天才,难道还怕炼丹不成?
轻亭一边努力回想着十全益元丹的配方,一边道:“你现在用异火生火。”
元流景干巴巴应了声“好”。
作为十项全能的龙傲天,他不仅有异火,还会炼丹。
在引曜刚苏醒的那段时间,引曜指导他,用最普通的民间草药,练出了药效极强的丹药。
但没了引曜,他连怎么操作异火都不知道。
他略显僵硬地伸出手,覆盖在丹鼎上,硬着头皮催发异火。
那一簇浅乌色火焰腾起来时,他就意识到不对:火太弱了,跟引曜燃起的金乌异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手指微颤,闭了闭眼,才敢慢慢抬眼看轻亭的脸色。
她会不会……发现呢。
似乎没发现。
她刚把药草调配好,瞥了眼异火,就神色正常地把药草一股脑倒进了丹炉。
元流景轻轻“啊”了一声。
轻亭掩在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起:“怎、怎么了?”
元流景迟疑着:“不按顺序倒药草吗?”
轻亭:“……用不着。”
啊,她忘了。
轻亭试图找补:“我的医术加上你的异火,足够了。”
我相信你的异火一定足够强。
元流景:“好。”
原来你的医术这么强。
丹炉发出咕嘟咕嘟的粘稠声响,继而冒出五彩斑斓的黑烟。
两人深感不妙,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轻亭鼓足勇气,掀开了丹炉盖子。
带着可疑味道的烟雾散尽,露出里面像模像样的丹药。
两人对视一眼:成了?
恰好君知非过来视察工作,步伐灵巧地迈进来,“你们的第一炉丹药已经炼成啦?”
轻亭:“嗯……”
元流景:“呃……”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信任对方的异火/医术,齐声道:“炼成了。”
这时君知非也看到了炉底圆滚滚的十全益元丹。卖相不错,气味微妙。
君知非:“啊……”
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
轻亭道:“你可以尝一颗试试味道。”
君知非:“我、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队友强强联合炼制的丹药,明明该很让人期待,她却莫名抗拒。
但队友眼神太过真诚,君知非想,十全益元丹总不能吃死人吧,况且这是她两个队友亲手炼制的!
这还说什么?吃!
君知非拈了一颗丹药,一口吞下,嘎巴一下死了。
……当然并没有。
很久很久之后,在得知残酷的真相时,君知非准会回想起她被轻亭和元流景联手毒害的这天下午。
这时候她还毫无察觉命运的残酷,还在细细品味这一颗十全益元丹。
味道很怪,不仅丝毫感受不到药效,甚至还让她看见了人生走马灯。
但君知非想,应该不是丹药的错,是她没有灵力的错。
毕竟,这可是两位强大队友联手炼制出来的强大丹药啊!
君知非不能表现出异样,于是很镇定道:“丹药药效不错。”
轻亭扬起眉:“真的?”
君知非:“当然是真的。”
轻亭心底长舒一口气。她想,非非实力这么强,她说丹药有用,那就是真的有用。
原来……自己竟真的会炼丹药?
元流景也有同样的想法:原来……我竟真的能操纵异火?
轻亭感慨:坏了,我只是随便炼炼,就能炼出好丹药,我是天才。
元流景欣慰:引曜不在,我也依旧能操纵异火辅助炼丹。莫非我也是天才?
两位天才的视线偶然碰触,都看到自信以及对队友的赞许:队友,你也是天才。
君知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归结为是自己的错,辜负了两位队友的心意。
后来她才意识到,这明明是队友有点阴招全使她身上了……
总而言之,三个学渣都以为另外两人是学霸,对答案时一看都C,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学渣君知非离开前,还嘱咐俩学渣多炼些不同种类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在忙碌中总会过得特别快,一眨眼的功夫,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又到夜晚。
君知非觉得自己的淬体之术似乎要有突破了。
她怕动静太大吵着队友,便一个人做贼似的跑到了后山。
今夜月明星稀,后山连绵起伏的轮廓浸泡在月色里,格外幽静。
夜幕有一道缓缓流淌的璀璨银河,如一弧玉带,围绕在月山山巅。
君知非心情很好。
这样的夜晚,天地灵气也最为精纯,可惜她不能打坐修炼。
不过没关系,这些天的打熬骨淬炼体魄已经颇有成效。就算不动用任何灵气,她也能战胜一些修为入门的修士。
她寻了一处僻静地方,专心致志地练功法,估计不出几个晚上,她就能有新进展。
万籁俱寂,只余飞鸟惊枝声。
不知为何,君知非有种“深夜大家都睡了,她打着手电偷偷做题”的偷感。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旋身出拳,一拳打在树干,震得树干摇晃,繁枝密叶扑簌簌掉落。
然后,她与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对上。
君知非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退了数十步。
陶旸幽幽地盯着君知非,一步步从树林里走出来。
两人对视,君知非面色紧绷,慌乱中灵机一动:“我、我、我是来找东西吃的!”
对,就是这样,她绝没有偷偷用功。她的拳法是为了杀鸡,她腰间佩着的不是剑,是烧烤铁串!
陶旸歪了下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她。
她想,原来这就是队长一直念叨的新生榜首,果然危险。
陶旸今夜来后山,是有探查任务在身。但君知非也出现这里,她不得不放弃任务。
君知非见她迟迟不说话,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说辞,便再一次解释:“我刚刚没有在练功,我真的是来玩的,我、我晚上回家从不修炼!”
救命啊,这跟那些嘴上说“嗨呀我晚上回家从不学习,都在打游戏”,实在偷偷熬夜学习的装货学霸又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她看到桃子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你在装什么”的鄙视。
事实上,陶旸只是在思考如何解释自己今晚也出现在后山。
君知非问了:“你呢,你来后山做什么?”
陶旸沉默了下,平静道:“我也是来,找东西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抓只野鸡很难收场。
君知非:“那我们一起去抓野鸡……”
后山野鸡可不是好对付的,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她还真不一定能抓住它。
希望野鸡都不出现……
正说着,侧边就溜溜达达出来一只油光水滑的野山鸡。
“……”
没办法了,君知非只能提剑上前去抓。
野鸡受惊,扇着翅膀乱飞,眼看要朝陶旸飞去,君知非顺势喊了一声“陶旸”。
本意是提醒她小心,但陶旸下意识掏出一把暗器。
薄薄的铁片夹在指间,在月光照耀下,流泄出渗人的光芒。
就要脱手扔出的那一刻,陶旸的视线撞上君知非震惊的视线。
千钧一发之际,她手一抖,强行把暗器扔歪。
陶旸:“……”
君知非:“……”
沉默。诡异的沉默。
唯有野鸡毫发无伤,得意地扑棱着翅膀要飞走,结果一头撞到树上,嘎巴一下倒地死了。
君知非:“…………”
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闷着头去捡野鸡。
拎着野鸡抬头一看,陶旸已经靠坐在树身,颓废地抱着膝盖,低下头,深深地将自己埋进阴影里。
她在反思。
——她曾是组织里百发百中无虚弦的暗器小能手,这是她第一次失手。
还输给了一只大野鸡。
她脏了。
陶旸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就像一团黑色的影子。
君知非和杳玉窃窃私语。
杳玉:“她咋啦?”
君知非绞尽脑汁地想:“可能是被我看见她暗器扔不准,很尴尬?”
“有道理。小孩子的自尊心都很强。”
君知非便先让她自己冷静,自己则是熟练地给山鸡褪毛。
她的手法很熟练,储物袋也配了齐全的家伙什。
不一会儿,野鸡被串在铁剑,架在架子上烤,诱人的香味渐渐弥漫。
陶旸抬起头。
君知非的手艺不错,为了尽快哄陶旸,还动用了灵气来烤。
烤鸡外表抹了一层蜂蜜,被火焰一烤,滋滋往下滴油。
君知非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她。
陶子迟疑着伸出手,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缓缓亮了亮:“好吃。”
君知非很高兴:“多吃点,不够还有呢。”
看这孩子瘦的,个子这么矮,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唉,天可怜见的,也不知道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
君知非越想越怜爱,又给她递了一只鸡腿。
陶陶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腿。
她……没吃过这个。
她一直在组织里训练,二跟前辈出任务当辅助,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出任务。
待在重霄学院跟待在组织里很不一样,她没办法自己独自待着,必须要应对各种各样的人。
她一直这样觉得好烦。
但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鸡,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如果君知非会读心,一定会感慨,自己拿的是什么“天选救赎文小太阳”的剧本吗,一只烤鸡腿就能温暖修真界。
但君知非并不会读心,一只烤鸡腿也并不能温暖修真界。
陶旸吃完鸡腿,眼里厉色一闪而过。
这次榜首似乎没发现她的异样。
但下次,她就没那么好运了。
无论如何,不能暴露组织的存在和自己的任务。虽然烤鸡腿很好吃,但再有下一次,她还是要取她的性命。
君知非浑然不觉陶旸的杀心,乐呵呵给她投喂鸡翅:“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陶旸咬一口,“好吃。”
两人和谐地分吃烤鸡,而另一道玄衣身影拨开灌丛和枝叶,找到了二人。
“你们在干什么!”
虞明昭看到这和谐一幕,脱口而出。
为什么她的队友,会跟敌方小队队长,其乐融融地坐看在一起……吃烤鸡?
君知非撕下另一只鸡翅:“吃吗?”
虞明昭:“……吃。”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烤鸡。
君知非:“你怎么来了?”
虞明昭:“我……我饿了。”
她夜里睡不着,从窗口瞥见疑似陶旸的身影,便来看看。
君知非点点头,不疑有他。
勤学殿的院落离后山很近,后山外围有许多果子,在这里觅食,当然要比去食斋方便。
虞明昭:“你们来做什么?”
君知非:“我们……我们也饿了。”
虞明昭假装相信,其实暗中用狐疑眼神打量着君知非。
她才不相信呢。君知非说不定就是趁着晚上大家都睡了,一个人偷偷修炼。
好阴险啊!
君知非不仅偷偷修炼,居然还妄图策反她的队友。
城府颇深!
虞明昭想,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育陶旸,江湖险恶,保持警惕,一定不能被敌人一只小小的烤鸡收买。
……别说,烤鸡真挺好吃的。
要是有机会,她可以用玉的红莲异火来烤。她的异火加上君知非的厨艺,一定会更好吃。
……不不不,自己在想什么?
可恶,狡诈的君知非居然敢悄无声息地策反自己?
看来,榜首心机深不可测,不得不防。
……
半个月时光如水一般流过去。
无论众人有没有做好准备,秘境历练就这样来临了。
众学子再一次聚在了重霄广场。
秘境考核的规则十分明晰而简单:积分制。
每采到一株灵植、找到一件灵宝、击杀一只妖物……都能获得相应的积分。
“这也太没新意了。”君知非跟杳玉吐槽,“所有的修仙文考核都来这一套吗?”
“你还想要什么新意?”杳玉翻了个白眼,“放在现实社会,每次考试不都是做题吗?真要给你换了考纲出点新题,你又不乐意。”
君知非想想也是:“好吧。”
这么淳朴的考核方式,老旧就老旧一点吧,起码安全。
杳玉:“就当这是期中考试,以后还会有期末考试、区域性各校联考、各州大联考、普通修士学业水平考试、十四州高等院校全大陆统一考试……”
“!”君知非被唤起了熟悉的恐惧,“好了好了不许说了!”
这也太可怕了!!
十四州太远,我们只争期中。
君知非看看身后四个队友,一水儿的盘靓条顺气质卓越,怎么看都是四位杰出少年,合该是第一小队的不二之选。
她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气势简直要猖狂:这怎么输?
与之相对的是另一边。
雪里低头看看小队令牌上“我要当第一”五个灿金大字的队名,再抬头看看虞明昭和陶旸,她俩正在往有限的储物袋里放无限的烧烤架和调料。雪里淡淡绝望。
她虽不在意输赢名次,但也不是这种不在意法。
幽州涸泽秘境危机四伏,即使是最强小队,也不能掉以轻心。而咱们小队这么弱,你俩以为是去春游吗?
陶旸拒绝扔掉调料,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虚虚拢着,像个小傻子。
虞明昭挑挑拣拣,又放了几款新调料进去,像个大傻子。
再一扭头看,谢尽意和闻鹤笙对虞陶二人的小巧思分外满意,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哪些妖兽适合做烧烤。
像三傻子与四傻子。
大傻二傻三傻四傻……
雪里更加绝望。
路过的小队见状,都忍不住嗤笑一声。
“弱者就是弱者,不仅实力弱,还没脑子。”
“人家榜首小队尚在研讨战术呢,这只小队居然在讨论烧烤?”
“太好了,有他们在,看来这次考核已经有小队当吊车尾了。”
“哈哈,跟一群傻子似的,不如等我们进了秘境,先去抢他们的令牌吧。”
众人嘲讽归嘲讽,也不会傻到让当事人听到,所以,都说的都很小声,只在跟自家队友蛐蛐。
奈何五个人都很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虞明昭垂下眼睛,遮住眼底戾色。
很好,这些人,都已有取死之道!
谢尽意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更何况这还牵扯到他队友,他立刻就站出来,拦住对方。
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不远处君知非那含笑的声音。
“‘已经有小队垫底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走过来,低头扫了眼这人的小队令牌:“‘山青’小队?好,我记住了。”
这只小队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她记住了什么?难道一进秘境,就要立刻抢走他们的令牌,把他们淘汰?
君知非幽幽地对杳玉说:“我记住,别管我要记住什么,总之我就记住。”
她没打算一进去就淘汰他们,她哪有那实力呀,就是过过嘴瘾。
山青小队脸色难看地离开。
君知非溜溜达达地回去了。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没反应过来。
——做好事不留名,今天又是温暖修真界的一天。
‘我要当第一’小队看着她背影,神色复杂。
谢尽意有点羞恼又有点高兴,嘀咕着“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谢家少爷、新生榜三,只是加入了一个很弱的小队而已,居然就会被人嘲讽。
而君知非在想的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毛凤凰不如鸡,只要一从高处掉下去,立马就有人来踩一脚。
唉修真界,唉弱肉强食,唉强者为尊。看来她一定要守好自己的真相,一定不能让小队名次落下去。
幸好。她还有四个杰出队友。
四杰够强、够傲、够自信,就算带着她这个拖油瓶,也一定能当上最强小队!
恢弘钟声响过三响,广场顷刻发生了变化,空气微微扭曲,众人仿佛置身于身临其境的场景中,水镜展现着涸泽秘境里最为强大的沼怪。
演武长老武彬声音雄浑:“这便是此次考核的最终强敌。
击杀这只沼怪能获得的积分极高,但它实力极强,恐怕实力最强的两个小队联手,也无法打败它。
君知非不打算对付沼怪,毕竟她实力有限,又与其他强队是竞争关系。与其倾尽所有赌一把,还不如多找点软柿子捏捏。
武长老语调平平地继续介绍考核规则和其他妖物。
这些都在考核手册上写过,各小队也曾研究过,因此听得并不上心。
君知非正低头在手册上写写算算,估算着获取积分的性价比,忽听一句——
“秘境里放了二十八柄地阶武器,四把天阶武器,一柄神兵。”
满场一静,继而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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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知非:我好像听到我的武器在呼唤我?
终于开始队友互坑了!一想到这群人接下来会做什么我就想笑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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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想你的夙:队友,我在秘境很想你
如果说,天阶武器还有迹可寻,那神兵就是稀世珍宝。古往今来,能被神器认可的器主,无一不是做出惊世成就之人。
人群响起热切讨论,每个人眼底都燃起蓬勃的战火。
容蔚继续介绍道,本次考核是积分制,分为个人积分和团队积分。待考核结束,会根据排名,发放相应的『重霄积分』。
此后,学院举行的各种比赛和演武比试,也都会为胜者发放‘重霄积分’。
待到学年末,学子们可以凭重霄积分换取宝物。
说到这,他长袖一挥,凭空浮出一道虚景:金碧辉煌的仓库中,各色宝物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极致璀璨,是用钱都买不到的稀世珍宝。
众弟子不由得屏住呼吸,怔怔看着。
面对唾手可得的至宝,没有一个少年修士不会为此激动。
包括君知非。
君知非:“哇,好多好东西啊!”
她已经美美幻想上了:“哎,你说到时候我要是获得了神器,我会不会用不惯啊?唉,这么多重霄积分,换什么宝物好呢,是千年琉璃莲,还是绞绫纱?哎呀,好烦恼啊~”
“君知非你把你的嘴角给我压下去!”
查查大王要气死了,恶狠狠说:“首先,八字还没一撇呢;其次,你要敢带别的武器回家,我就……我就……我就打它!”
什么神兵神器的,它『深林杳玉』才是头号大神物,如果有新成员到来,那只能排在它后面!
君知非忍笑:“好啦,我也只是开个玩笑。毕竟我现在连灵气都感应不了,怎么感应神器啊。”
容蔚讲话结束,便运转阵法,干脆利落地把这群弟子传走。
周围景观倏忽变幻,一阵白茫茫的光聚而又散,弟子们的身影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水镜,展示着秘境里的各个角落。
这次秘境考核地点在幽州的『涸泽』,乃是一处广袤而危险的沼泽地。
长老们提前排查过一遍,往里面放了一些灵植,以及从锁妖塔抓出来的穷凶极恶的妖物。
寻宝杀妖攒积分,多少年了还是这一套。
老套,但是管用。
容蔚扫视一圈,挥挥手,把某几面最受师长关注的水镜移到最前面-
涸泽秘境,枯藤林。
君知非身形晃了晃,赶紧抓住树上垂落的藤蔓,站直身子。
此次传送是随机传送,不过,小队令牌能够感应队友的方位。君知非站稳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感应,寻找队友。
感应图上,君知非这个白光点所处的位置在秘境西南,离沼泽有一段距离。
其余四个绿色光点中,离她最近的,是沼泽偏西的轻亭。
君知非当机立断:“轻亭是医修,独自一人待着实在太危险,我们要先去找她。”
“是的。”杳玉催促,“我们快走。”
君知非正要动身,忽然一僵。维持着抓藤蔓的动作,一动不动。
杳玉:“走啊。”
君知非还是一动不动。
她声音微微颤抖:“杳杳……你帮我看看,我抓的是藤蔓……还是蛇……”
“!”
杳玉赶紧看了一眼,不忍直视地移开,道,“它都在你手腕缠成麻花了……你说呢……”
藤环蛇,以剧毒而闻名。其危险程度放在整个秘境的妖物中,也是佼佼者,足足价值八十积分。
更重要的是的,君知非怕蛇。
杳玉忍不住感慨:“非非,你真的好非啊……哎哎你别乱动,镇定镇定,做好表情管理,长老们可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君知非本来很怕,一听有人在看她,偶像包袱立马背上了,挺胸收腹头抬高,一派风轻云淡。
“藤环蛇警惕性很强,不会轻易攻击敌人。”杳玉哗啦啦翻资料,“你先别动,你身上筑基期的修为震慑到了它。”
君知非:“是不是必须要大?”
“手册上说,只要与藤环蛇有皮肤接触,就会感染毒液……”读到这,它再次感慨君知非运气之差,怎么会有人点背到一开局就中招?
“好在这种形式传播的毒不算太深。你速战速决,小心点别被咬到。然后咱们去找轻亭,来得及解毒。”
君知非点头。
她先吃了颗元流景和轻亭联手炼制的解毒丹,再迅速燃烧灵石,与藤环蛇缠斗。
越打,越暗暗心惊:这藤环蛇的毒性竟这么高,连轻亭亲手炼的解毒丹都无法压制它。
远方的肇事轻亭忽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裹紧了外袍。
这沼泽边缘冷雾茫茫,凄凉萧瑟,真的好冷。
这种时候就很想快找到队友。
空中弥漫着微灰的毒瘴气,时时刻刻都在腐蚀人的体力和精神。
况且,这秘境不限制内斗,她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医修,随时可能被其他小队夺走令牌、送出秘境。
轻亭往四周望了望。
透过茫茫的灰雾,她看到数个弟子的身影,都正在迷雾中摸索。
轻亭决定赶快去沼泽西边找君知非。
她艰难在沼泽地里跋涉,一边走,一边给自己释放基础治疗术——八岁小医修都能学会的那种,可以治一些半天功夫就能自己痊愈的小伤。
没办法,她只会这个。
这玩意儿的好处在于不怎么耗灵气,而且她施法的速度很快。
轻亭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地给自己施展治疗术。
——如果血条可以具现化,就会发现她的血量以一个频闪的速度,掉涨掉涨掉涨掉涨掉涨……
但在外人看来,轻亭神色如常,如履平地般,在这处危机四伏的沼泽行走着。
其他弟子:“!”
不愧是医道天才!在大家想尽各种方法抵御瘴气时,她却能凭借高超的医术,身姿潇洒地走出了沼泽!
轻亭走出沼泽后不久,君知非也御剑赶来。
都这种时候了,她就不顾及“御剑”这个行为实际上是让杳玉拉着剑在飞了,只能委屈杳玉当一次黄包车师傅。
“太好了,轻亭,终于找到你了。”她匆匆跳下剑,道,“我中了藤环蛇的毒。我跟你说,这藤环蛇实在厉害,连解毒丸都不怎么能起效果……”
轻亭愣住:“啊?”
怎么开局就中毒?队友你怎么回事?
君知非伸出手,示意她解毒:“来吧。”
轻亭找不到理由拒绝:“来……了。”
略一迟疑,她把手轻轻搭在君知非的手腕,缓缓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
基础解毒术、基础解毒术、基础解毒术、基础解毒术、基础解毒术……
她一口气释出许多个效果微薄的解毒术。
君知非只觉得经脉冲过一阵清凉感,如同一条清澈的小溪,让人身心舒畅,紧接着——
一条小溪、二条小溪、三条小溪、四条小溪、五条小溪……
君知非:“?”
刚是不是有二十条小溪从她经脉冲过去了?
速度还贼快,一下下跟过电似的,电得她经脉都在发麻。
“杳杳,该不会是我淬体没淬明白,淬成超导体了吧?”她迷茫问。
杳玉:“?你被电傻了?”
君知非挠挠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轻亭的解毒术又不会出差错,可能真是我淬体没淬明白吧。”
那晚她本来感觉自己快要突破,但被陶旸两人一打岔,又找不到感觉了。
眼下进了秘境,一举一动都被长老盯着,就更不能练了。
君知非:“算了,回去再练。起码轻亭的医术很有用,多亏有她。”
轻亭小心翼翼观察君知非神色,见她十分正常,才松一口气。
看来,君知非的身体素质很强悍,以至于她那效果近似于无的治疗术也能对她起效。
这可真是太好了。
暮色将至,两人找了一处较为安全的避风处,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轻亭指着感应图,道:“元流景和皇甫行歌都在沼泽的另一边,我们去找他们?”
从西到东,要横跨中央最危险的沼泽绝地,说不定还会撞见大boss沼泽巨兽。
君知非有点发怵,因为她的灵石绝对不够用。
她沉默了一下,缓缓说:“不必。”
轻亭有点懵:“不必?”
“不必去找他们。”
君知非故作高深:“我相信,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队友,我们在沼泽西边很想你。
裹挟着泥腥气的长风自西向东,掠过腹地,来到了沼泽东边。
皇甫行歌与元流景顺利会面。
“你的光点怎么一直都不动,是知道我要来找你吗?”皇甫行歌问。
元流景:“嗯。”
皇甫行歌抱怨:“但你比我强这么多,怎么想都该你去找我吧?”
元流景:“都一样。”
皇甫行歌早就熟悉他高冷性格,微微叹气,认命了。
“算了。我来找就我来找吧,谁让我有法器护体呢。”都到了这种时刻,他还不忘巩固富少人设,“可惜的是,学院只允许我带三件。不然,光靠法器,我们就能在这秘境里称王称霸!”
他遗憾道:“唉,没办法,谁让考核规则如此呢,我最守规则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秘境考核的考规~
元流景觉得他有点吵。
皇甫行歌掏出感应令牌,看了眼定位,道:“她们在东边,我们去找她们吧。”
元流景看了一眼,发现需要横跨整个沼泽。
“……”他沉默一下,缓缓开口,“不着急。”
“皇甫行歌懵了:“这都不着急吗?”
元流景脑子飞速运转,嘴上慢吞吞道:“我们。可以。先……”
“先……”
“先在这边,赚积分。”
他终于想出理由,微微松了口气。
——先拖延时间吧。
他相信,如果君知非看到他们二人在此处打转,一定会主动过来找他们的。
皇甫行歌愣了下:“也行。”
但积分最高的地方还是在腹部的沼泽绝地,自家小队要想得第一,最后不还是得去沼泽绝地吗?
对了,说起沼泽绝地……
夙的感应光点似乎就在沼泽绝地的正中央。
昏暗沼泽,沼底空地,厚重污泥翻涌出粘腻混浊的声浪。
夙双手撑起一方净水膜,故作镇定地与庞大蟾蜍般的沼泽巨兽对峙。
夙:“你是妖,我也是妖,你知道我是谁吗?”
智力不高的沼泽巨兽垂涎欲滴地盯着他。
夙:“不装了,其实我有白泽血脉,我随时可以用血脉压制你。”
沼泽巨兽的半张脸都贴在水膜上,涎水滴滴答答地掉落,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夙闭了闭眼,倔强道:“我的队友很快就能赶到。她们都很强,定会好好教训你!”
回应他的是沼泽巨兽不耐烦的吼声。
夙:“……”
队友,我在沼泽绝地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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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秘境。
第20章 积分排名榜:“他在看你。”“不,他在挑衅我。”
秘境西侧,荒芜原。
君知非带路,尽量避开那些危险的地方。
她本来攒了许多灵气,但武训长老们上课总点她名,导致她捉襟见肘。所以现在还是能省就省吧。
轻亭指着正中央的小绿点,道:“夙被传送到了最危险的中央沼泽绝地,要不我们先去找他吧?”
最危险?
那君知非肯定不能去。这外围都不一定安全,哪能去直面boss?
君知非想了想,道:“我觉得不用。夙是妖修,而且还拥有要求白泽血脉,足以震慑大部分的妖兽。”
她这样一说,轻亭也觉得有道理:“没错,他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说不定还如鱼得水。我们还是先在附近赚积分,以后再去找他也不迟。”
而百里之外,寒潭山谷。
皇甫行歌和元流景也进行了同样的对话。
皇甫行歌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没必要这么着急去找阿夙,完全可以先在这里赚积分嘛。”
他再看一眼感应图,正中央那个白点依旧静静亮着,大有一股巍然不动的从容与松弛。
皇甫行歌摸了摸下巴,笃定道:“看来,他很安全。”
“很安全”的夙依旧在与沼泽巨兽对峙。他手指微微颤抖,再次加固净水膜。
视线余光扫见,密密麻麻的沼泽小妖正往这边聚集,物理意义上的“如鱼得水”。
而为了节省妖力,夙不得不把净水膜缩小,几乎要缩成睡袋。
水汽在透明睡袋里中氤氲,打湿他的长发,那双深蓝眼眸倒映出巨兽和小妖逼近的险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只能在心里发出无助的呼唤——
队友你在哪……能不能来救我一下子……
东侧,寒潭峡谷。
“我怎么老觉得有人在喊我?”皇甫行歌东张西望,疑惑地挠挠头,“但这里也没人啊。”
这里是秘境东侧最边缘,因靠近伏龙渊的缘故,地势复杂,密布山峦峡谷,地势极为险峻。东人秘境边缘,
两人走在峡谷深处。
两侧峭壁嶙峋,时有群鸦惊飞。
地上大大小小的寒潭散发着凄清凉意,阴风飘过,皇甫行歌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推元流景一下:“太冷了,你生个火。”
元流景冷漠看他一眼,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皇甫行歌就有点恼:“得得得,知道你那异火稀罕,不屑于用来兄弟取暖,是呗?”
元流景又看他一眼。
皇甫行歌心火腾一下蹿上来。
是,他承认元流景很强,强者有傲气的资本。
但不代表他就愿意承受元流景那目中无人的臭脾气。
况且,他本来也是个爱被人捧着供着的少爷性子。组队以后,因君知非一直在调和,他已经忍元流景挺久了。
现在别的队友不在,皇甫行歌不想忍了。他张开口,刚要刺元流景两句,就看见元流景走到枯树下,掰了几根树枝,熟练地用绷带捆成一团,浇上乌桕油,再用燧石打出火星。
简易火把燃起熊熊火焰。
元流景走回来,把火把递给皇甫行歌,语气淡淡:“用这个。”
“……哦。”
皇甫行歌略微不自然地接过火把。火焰驱逐昏暗和寒意,他声音有点僵,“谢了。”
元流景却已经去前面探路了。
皇甫行歌望着他背影,想,算了,本少爷就不跟他计较。队和万事兴。
元流景走在前面,省之又省地展开灵气领域,避开危险地带。
他右手自然垂下,虚虚握成拳头,用食指轻轻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他在焦虑。
他需要灵髓室的精纯灵气才能唤醒引曜,否则无论他怎么修炼,灵气都优先供应给引曜。
虽说第一小队的奖品便是全员进入灵髓室修炼,但想获得第一,绝非易事。
元流景垂眸看向积分排名榜,长睫遮住眼底焦灼与不安。
团队积分榜暂且不论,因为还没聚齐;
个人积分榜第一是君知非。她刚进入秘境没多久就斩获八十积分,遥遥领先。
然而截止到目前,她的积分只上涨五个;许多弟子后来居上,积分飞速蹿升,排名第二的谢尽意已经有六十积分了。
反观自己一直在想办法绕开危险地界,凭运气撞见几株灵植,目前也才十二积分。
连皇甫行歌的积分都比他高。
之前,皇甫行歌因为被漫天的乌鸦惊吓到,举起折扇一阵乱挥,挥出纷杂强大的灵气流,众多乌鸦纷纷落地。
八个乌鸦算一分,皇甫行歌怒赚十五分。
——他那折扇名叫“朝暮四时”,乃是他父母为庆祝他的诞生,专程请炼气宗师打造的天阶法器。
此折扇拥有春夏秋冬四时之力,扇面张合间,四时之景不同,其乐亦无穷也。
但因此扇力量太强,所以进入秘境之前,炼器长老给这折扇下了禁制,只允许使用“春夏秋冬”力量各一次。
皇甫行歌这一扇,扇掉了夏风,扇来了十五积分。非常之暴殄天物。
皇甫行歌也觉得浪费了,因为他修为虽不错,但实战能力很差。他过去的生活是如此之顺遂美满,哪需要打打杀杀?而且他这么多法器,哪需要亲自动手?
“没事,虽然我把‘朱火’用掉了,但我不是还有你嘛,”皇甫行歌爽朗地拍拍元流景的肩,“你那么强,一定不会让我有危险。”
元流景不知道他在爽朗个什么劲。
他只感到焦虑。
日影西移,暮色渐渐逼近。
元流景的目光在感应图和积分榜之间来回移动,既不明白为什么君知非的积分迟迟不提高,也不明白君知非和轻亭为什么一直在西侧打转,不来找他们。
皇甫行歌跟上来,也看了一眼,道:“我俩的排名这么低啊,是不是该去找点妖物了?”
元流景摇摇头,抬头望去。
群鸦拍打着翅膀,向西飞去,融入血红暮色。
西边,火烧云浓烈,几只乌鸦从云层飞下,咕嘎怪叫着,停落在古树斜逸的枯枝上。
君知非靠在树下,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
积分榜的排名很是不妙啊。
团队排名的算法是结合队友个人积分和团战积分,再按照一定的比例来结算。起码三个以上的成员共同作战才能算到团战积分里。
现在小队都还没凑齐一人,暂且不论。
光看个人积分榜,她打败藤环蛇获得了八十积分,又在路上清了几个小妖,目前还在第一。看似风光,但也耗去了她不少灵气积蓄。
她扣扣搜搜地算了笔账,发现如果她燃烧所有灵气去战斗,能获得的积分大概会有八百。
非常危险的一个数字。
低倒是不低,但是说高,却绝对不可稳坐第一的宝座
排名第二的谢尽意也不知吃了兴奋剂,一刷新,积分往上蹿就一截,看得君知非好焦虑。
自己的失败固然沮丧,别人的成功更是让人心寒。
而且,元流景和皇甫行歌那边也不知怎么回事。不仅积分低,还迟迟在那边打转,不肯过来。
君知非有点颓废地蹲下去,目光呆呆地盯着某处。夕阳将落,深橙和淡蓝的天色勾勒出她落寞的身影。
杳玉正要心疼她,就发现她原来在看蚂蚁搬家。
……它再心疼君知非它就是狗。
轻亭拎了只猎物走过来。
“吃饭吧,我打晕了只野兔。”
“好。我来烤……”君知非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声音一顿,“野兔?”
呃,你们药王谷管这种起码炼气三层的兔头石兽,叫野兔,是吗?
兔头石兽的确是兔子外形,但最显著的不同便是它如石头般坚硬的脑壳,你是怎么把它打晕的?
轻亭把兔子扔地上,揉着拳头抱怨:“下次这种事还是你们做吧,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修,做不来这事。我现在手还疼呢。”
君知非:“好、好的。”
你能不手疼吗,你一拳锤晕了石头啊!
天可怜见的,这只兔子的太阳穴都凹进去了。君知非赶紧从储物袋拿出匕首,帮它彻底解脱。
君知非个人积分加一。
轻亭不杀生,所以她目前为止的积分只有三个。
学院还给每支小队都发了一个容量有限的团队储物袋。小队可以商量着带些辅助之物。
『烟锁池塘柳』小队的储物袋由君知非保管,里面有干粮、水囊、武器、丹药等等……各种东西都带了,考虑很全面。
听说其他小队的思路跟她的思路不一样,比如那只全是器修阵修的全辅助小队,在半个月里炼制了一个很奇特的武器,别的都没带,就只带了它进来;
再比如,某支小队居然带了烧烤架和一堆调料。也不知他们是来历练的,还是来春游的。
君知非心不在焉地处理兔子肉,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这幅姿态落在外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意思。
秘境之外,长老们看着君知非,议论纷纷。
“她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
“别的小队都在赚积分,怎么她不去?难道是想养精蓄锐,直接去找沼泽巨兽?”
“有可能。”藏书长老枕流道,“她是个能沉住气的。”
看来莫院长对她并不是无的放矢,她果然很有前途。
“但也不要因此忽略别的宝物。”灵植长老捋着胡子道,“你们看,我精心种植的清心莲就在她们附近,绝对没有人不为它心动。我很期待它花落谁家。”
清心莲足足价值四十积分,摘取难度也不大,是灵植长老给有缘人的礼物。
秘境里,君知非两人正吃着烤兔肉,忽听见纷踏的脚步声。
有几支小队从四面八方赶来。
其中还有熟人。
君知非跟甄蓁打了个招呼,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点。轻亭小小捣她一下,说不够吃啊。
这一整只大烤兔,都不够她吃个半饱。
好在甄蓁几人是吃过饭来的。
“我们是来找东西的。”甄蓁腼腆说,“我的测灵阵测出此处灵气浓郁,必有宝物。”
君知非点头:“原来如此。”
感应图上只标注了队友的方位,还标注了部分代表着强敌的红点。除此之外,大部分妖物或宝物都没有被标注,需要弟子自行探寻。
学院的手册介绍了灵植和妖物的习性。君知非自己私下也做过一些功课,但都没有阵修的测灵阵好用。
君知非看了眼其叶小队的排名,居然是第三。看来她们通过测灵阵,找到了不少价值不菲的灵宝。
轻亭也看到了排名,蹙了下眉道:“那我们是不是该先去找夙?既然他诸法精通,应该也会测灵阵法。”
君知非:“……不着急。”
眼下的问题是甄蓁口中的“宝物”。
原来是不远处的一株清心莲,它静静地生长在小泥潭中,出淤泥而不染,亭亭玉立,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
但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众所周知,越是积分高昂的灵植,摘取难度就越高。
这朵花看似人畜无害,但周围定然危机四伏。
几支小队想摘而不敢摘,略显紧张地看着君知非和轻亭。
夺宝不讲究先来后到,谁抢到就是谁的。而君知非实力断层领先,若真的抢起来,没人能抢得过她。
君知非在心里迅速算了笔账,发现并不划算。没必要烧灵气去抢。
所以君知非友好地让路:“你们请吧。”
众人顿惊:“?!”
榜首这是什么意思?!
是出于友好吗?
不不不,没有人会把唾手可得的宝物拱手让人……莫非,有危险?!
是什么样的危险,以至于连榜首都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心中倒抽一口凉气,更不敢动了。
局势一时僵持不下。
君知非有点茫然地问杳玉:“他们怎么了?是不喜欢清心莲吗?”
杳玉也不知道。
这时候,甄蓁的队友悬黎站出来,谨慎地问:“君道友,你真的不要?”
君知非摇头:“不要。”
想要,但要不起。
悬黎咬了咬唇,心想,清心莲虽好,但也得能拿到才行。若是在摘花时受了重伤甚至被传送出境,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深呼一口气:“好,既然你不要,那我也不要。”
悬黎实力极强,见她不要,其他人也歇了心思:“那我们也都不要了。”
角落灌木丛,三个脑袋探出灌木丛,狗狗祟祟地偷看。
“他们都不要。”虞明昭小声雀跃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趁机去抢。”
最下面那颗脑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哗啦一声拨开灌木,径直抬步走去。
谢尽意赶紧伸手提溜住她后衣领,把她提溜回来。
陶旸在空中挣扎了几下无果,很生气,于是生气地坐下抱膝发呆。
虞明昭顺手拍拍她脑壳,继续跟谢尽意提议,“趁他们不备,我赶快……啊不,是你,你赶快御剑去抢。”
谢尽意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看见君知非的态度,便迟疑了:“连君知非都不去摘花,会不会真的有什么我们应付不了的麻烦?”
虞明昭:“也许她只是太弱打不过呢?”
谢尽意:“……?”
你在说谁弱?君知非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猖狂了?
谢尽意叹口气,很宽容地说:“你说是就是吧。”
虞明昭:“……”
好憋屈。要不是我现在韬光养晦,我自己就上去抢了,用得着你?
她眼馋地看一眼那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清心莲,越想越憋屈,于是去跟陶旸排排坐,抱膝发呆。
谢尽意:“……”
队伍好难带啊。带不动带不动。
泥沼那朵亭亭玉的到清心莲,在微风中缓慢而婀娜地摇曳着,没人去摘。
大家僵持了会儿,各自找借口散去。
水境外,灵植长老的笑意凝固了。
竟没人为他精心种植的清心莲而心动吗?
唉,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轻亭眼看着人都散尽,戳了戳君知非,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在玩空城计?”
把他们都骗走,才能毫无干扰地摘取清心莲。
君知非摇头。
倒是也没有那种心机,她是真不敢摘。
君知非:“天快黑了,这里不安全,我们走吧。”
她刚要走,忽然目光一凝,望见了灌丛里偷看的谢尽意。
谢尽意猝不及防,身体僵住了。
他本来可以直接走出去,光明正大地向君知非发起‘我的积分一定会超过你的’、‘我会带领小队当上第一’之类的宣言。
但当看到君知非的眼睛,他就什么都忘了。只觉得暮色中,她、她的眼睛还挺好看的……
像是她身后的晚霞,自信、灿烂,生命力蓬勃。
但其实君知非只是在想,谢尽意是不是又想跟她抢第一?真当她没脾气吗?她从边疆燕州一路来到重霄学院,好不容易坐上的榜首之位,岂能拱手让人?
绝、对、不、行。
杳玉:“他在看你。”
君知非眯了眯眼睛,只觉得心里那股因实力消散而暂时沉寂的胜负欲,在此刻被谢尽意激起来了。她坚定说:“不,他在挑衅我。”
谢尽意还在看着。
杳玉:“他一直在看你。”
君知非:“一直在挑衅我。”
很好,她要认真了!
夕阳彻底没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芒也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细碎星光。
夜风卷起她衣袖和长发,她的眼睛也如星光般明亮灿烂。
谢尽意忽然眨眨眼睛,回过神,一手拎着陶旸,一手拽着虞明昭,跑掉了。
君知非:“……?”
你这样显得我很呆。
而杳玉问:“你口中的认真,是指‘假期带了一堆书回家,制定严格的计划表,声称一定要趁着假期弯道超车逆风翻盘,结果坚持到第二天就玩起了手机’,这种认真吗?”
君知非:“……”
君知非:“你啰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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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所以,没人为我发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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