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南书瑶不知道崇骁在卖什么关子。
什么时间刚刚好……
听上去像是有什么神秘惊喜一样。
……
会有吗？
南书瑶拉着他的手指， 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竟莫名升起了一丝紧张感。
……会有吗？
如果有的话，会是什么呢？
她的生日时间， 崇骁记得比她还清楚，还算了时差，听上去像是准备已久。
他准备了什么吗？
崇骁迎着她巴巴的目光， 轻笑一声，并没有解释。他们依旧按照原计划往南走， 去坐Fjellheisen观光缆车。缆车30分钟一趟，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最快的一班。车厢里空空荡荡的，开着门，工作人员站在一旁， 仿佛在迎接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旅游淡季的缘故， 这一趟车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上车后， 车门就关上了。南书瑶抿着唇，微微睁大眼睛， 观察了一圈车厢内的陈设， 没看出有什么奇怪之处。
钢索嘎吱作响， 吊厢轻轻晃动， 缆车开始逐渐攀升。
视线里，白茫茫的景观逐渐缩小， 视野开阔起来， 不远处的峡湾在脚下铺开，有几块浮冰漂在水面上，山坡上的那些彩色木屋也变成了散落在雪地里的积木。
南书瑶看了一会儿，随手拿起手机， 往相册里塞了几张照片，然后看向身旁的人。
崇骁的视线从窗外移到她的脸上，朝她微微扬眉，唇角漫着一丝不明显的淡笑。
“……”
那句“刚刚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南书瑶简直被这三个字勾得心痒难耐，可看着他淡然的神色，她又怕自己想多误会，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转回头重新看向玻璃外。
呼出的白气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雾。
在缆车升空的轻响中，远处的山脊后突然渗出了一线很淡的粉色，在靛蓝色的天空上轻轻蹭开。
南书瑶睁大眼睛，正有些惊奇地看着那抹粉色，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Pink hour.”
崇骁揽过她的腰，将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
“……”
南书瑶心脏砰砰直跳，刚刚压下去的那些夹杂着期待的紧张又去而复返，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默默等待着什么。
可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又没有再开口。
“……”
她的双手有些僵硬地搭在玻璃上，心里不停想。
……他一定是准备了什么。
可为什么……
缆车逐渐上升，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崇骁从后拢着她，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将她包裹住。
车厢里很安静。
粉色逐渐从天际漫下来，漫过整片居民区，漫过每一座屋顶。刚才还泛着淡蓝的雪，忽然有了温度，变得柔软，像刚出炉的棉花糖。随着缆车升高，刚才那些还能看清细节的屋顶、街道、行人，此刻都变成了精致的微缩景观。
南书瑶忍不住低头，看脚下这片被色彩抚摸过的城市。这场短暂的粉色时刻，把整座城市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像是粉蓝色的幻境。
……
她感受着耳边那道平稳又温热的呼吸，心里的躁动逐渐平息下来。
粉色转瞬即逝，蓝色又重新漫了上来，等他们达到山顶的时候，整个天空已经重新被深蓝覆盖。直到走出车厢，南书瑶都没有等到那句“刚刚好”的后续。
站在山顶往下俯瞰，场景十分壮观，整个特罗姆瑟连带着它的峡湾和港口全都可以尽收眼底。山顶风大，也比山脚冷得多，南书瑶身上的羽绒服终于起到作用，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寒意，一丝风都吹不进去。
她忍着冻手，飞速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看向一旁穿着明显比她单薄许多的人，本来想了一路的问题也瞬间改成了别的。
“你冷吗？”她仰起头看他，“穿得好少。”
崇骁双手插兜，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冰冰凉凉的触感，那颗浅棕色的小痣从视线中一闪而过。
他声音柔和，“有点。”
南书瑶一听，也没什么心思再去看风景，努力把杂乱心绪抛去九霄云外，拉着他往回走。
缆车一趟只用四分钟，他们很快重新抵达山脚。路边已经有专门的司机在等着了，看样子是崇骁早就安排好的。
南书瑶坐进车里，脸上顿时被暖气熏出一片红晕。她将毛线帽往上扯了扯，又把拉到脸上的衣服拉链拉下，勾住崇骁的手指：“我们去哪里呢？”
“吃饭。”崇骁捏住她的手指。
“这么早就吃饭呀？”
“你早上没吃多少，”崇骁把她的手包裹进手心，“饿了吗？”
他即使穿得这么少，手也依旧比她热乎，简直神奇。
“还好，”南书瑶轻轻动了动被暖意包裹的手，问道，“我们去哪吃？”
“Fiskekompaniet，海鲜餐厅，你攻略上的。”
南书瑶听到这个发音陌生的单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到攻略两个字才明白。那是一家紧邻海港的餐厅，以各种海鲜佳肴为主打，从经典到精致都有，听说本地人都在推荐。虽然她没有很热衷于吃海鲜，但对于这种盛誉满满的餐厅，她还是想体验一下的。
她摸了摸兜里的小本，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攻略里有什么？”
“临出发前，”崇骁闻言含笑瞥她，“机场的时候，不是给我看过一眼吗？”
南书瑶记得当时他正在看邮件，就粗略扫了几眼，然后说由她决定就好。
“这你都能记住？”
“Prestvannet湖畔看极光，极地博物馆，哈士奇雪橇，萨米人营地，出海观鲸……”崇骁将她攻略本里的项目一个个报出来，说，“观鲸的话，十二月份估计有些难。”
“……”
南书瑶说：“你当时根本没在看邮件吧。”
崇骁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知道很难看到…我就是写上去，”南书瑶小声说，“还是去水族馆看看海豹吧，这个没有季节限制。”
“嗯，明天就陪你去。”
南书瑶心里一动，扭头看他：“那今天呢？”
崇骁眉梢微抬。
“吃饭，”他说，“先把你的肚子喂饱。”
“……”
南书瑶看着他沉静的侧脸，不由地在心里嘀咕。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刚刚那个场景这么浪漫，要是有什么惊喜准备的话……那里应该就是最好的地点和时刻了。
……
没有的话…应该就没有了吧？
晚餐比南书瑶想象的美味很多，菜品精致细腻，口感也很丰富，不过海鲜只要做熟了就很难不好吃。
帝王蟹肉质紧致弹牙，浇上微酸的柠檬汁，口感冰凉清新。鳌虾搭配藜麦和虾汤泡沫，安康鱼用红酒汁烹制，和意式培根土豆泥放在一起，竟然意外得好吃。
每人六道菜，还有前菜奶油鱼汤和黄油面包，南书瑶吃得很饱。特别是最后上来的甜品，简直深得她心，吃完之后整个人都开心了。
她拿过餐巾擦了擦嘴，有些心满意足地看向对面。
现在是挪威的四点三十分，还有半个小时，她就23岁了。在这最后的三十分钟能和他一起吃个饭，一起在峡湾旁边散步，走一走，也是很好的。
她想，至于惊喜什么的，没有就没有吧。
只要他在就好了。
崇骁看着她，眼眸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吃完了？”
她弯起眼睛，“嗯！”
“那走吧。”
“去哪？”
“回家。”
温热手掌再次牵住了她，将她带出餐厅，在门口上了车。
车一路平稳前行，跨过特罗姆瑟大桥，停在了寂静街道的公寓前。
积雪静悄悄地铺在路面上，路灯的光安宁又静谧地洒下。
南书瑶偷偷看了眼手机。
四点五十分。
“……”
第一次在异国他乡过生日，她不免有点小兴奋。
或许因为晚餐吃得很满足，或许因为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或许她还不想这么快上楼——不管是什么理由，她摩拳擦掌，准备在楼下堆个雪人，庆祝她生日的到来。
崇骁听完她的提议，俯下身，安抚地亲了亲她。
“等一会儿吧。”
他有些低哑地说。
南书瑶还没反应过来，手被温柔地牵起。崇骁拉着她，径直往公寓内走。
电梯内，南书瑶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电子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突然轻声开口：“崇骁。”
“……”
她的声音在电梯厢内清晰回荡。
她终于问：“你之前说的‘刚刚好’，是什么意思？”
伴随着话音落下，电梯门随之打开。俊逸的青年站在她身侧，轻轻扬眉，神色自如。
“坐缆车上去，刚刚好能看到特罗姆瑟的粉调时刻。”他说。
“……”
南书瑶不明显地抿了下唇，点了点头：“哦。”
他们走到门前，崇骁从兜里拿出钥匙，她又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而就在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暗。
头顶上的毛线帽被拉了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眼睛。
“……”南书瑶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张开嘴，还没出声，唇上便传来一道柔软的触感。
崇骁低下头，安抚地吻了吻她，声音含笑：“——当然还有。”
南书瑶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他平稳轻柔的声音在耳边落下。
“刚刚好，带你坐完缆车、吃完饭，然后在这个时候，赶上你生日前的最后一刻。”
他说。
——那一瞬间，南书瑶睁大眼睛，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身前的门被打开，自己慢慢被牵进了门内。然后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
她已经差不多明白，现在才是“刚刚好”的正确时间。
她的心里被五颜六色的情绪糅杂，鼓鼓囊囊，暖流四溢，半是期待半是紧张，心跳声喧嚣直上。
……他准备了什么呢？
她忍不住想。
为什么要遮住她的眼睛？
……
南书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屋内安静一片，迟迟没有等到崇骁的声音。
她不免有些疑惑，微微抬起手，摸了摸眼上盖着的毛线帽，然后准备开口喊他。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书瑶。”
南书瑶听到这声呼唤，心里咚的一声。
她感受到崇骁就站在她身后，伸手抵在了她的肩膀上，带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他的声音慢慢响起。“我一直在想，我应该给你写点什么。”
“情书也好，信也好。”
他说，“我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南书瑶倏地睁大了眼睛。
“我第一次写这种话，不熟练，想了很久应该用什么词句来表达我的情感，想到最后还是言辞匮乏。”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因为你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南书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跟着他的力道一步步往前走，耳边不断传来他的声音。
“9月28号那天，”他说，“我在篮球馆门口见到你的第一眼，是恍然大悟的。”
“在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是有这种事的。——比滑下几十米的雪坡、直升机悬停在海洋上方还要更加令人心跳加快的事。
他柔声道，“那是一见钟情。”
“很神奇，我从没见过你，但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到你了。”
他笑着说，“——我生命的意义，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是无法阻拦的命运，它掉落下来的时候，我的整颗心就都是你的了。”
“……”
轻柔和缓的声音慢慢响着，如同流水一般在房间内回荡。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们见过很多次面。我不能靠太近，所以只能慢慢了解你。”
“你不是一个主动的女孩子，不爱说话，慢热、安静，喜欢一个人待着，你喜欢吃甜的，你喜欢猫，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抚慰的力道。“可在这些特质的背后，你又理性、成熟，心思细腻，总是想着不依靠别人，自己来面对一切。”
“后来我们在一起，我又见到了你可爱的一面。你卸下防备、偶尔撒娇的一面，对我表达情感、直面内心的一面。这些…不被别人见到的一面。”
“我陪在你身边，本想替你挡下所有风雨，但我又发现，或许你根本不惧怕这些风雨。因为你经历了这么多，依旧没有被定义，依旧那么美好。
而我能够作为一个载体，为你投射出你本该有的模样，我很开心。”
他说，“你是发光的，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除了你什么也看不见。”
“……”
南书瑶忍不住停下脚步。
她听到了自己心跳声，脚步在地上摩擦的沙沙声，感受到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温热坚实的力道。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飘在空中，思绪还没反应过来，眼眶就已经开始发热。不止如此，她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热，像是泡在了冒着热气的温泉中。
崇骁亲昵地吻着她的脸颊，推着她往前走，声音继续响起。
“书瑶，我不够幸运，错过了你的前二十二年。
但命运还是眷顾我，让我能以一个世上独一无二的身份，陪在你身边，陪你前往更高更远的地方。”
他温柔又低哑地说，“我希望你的世界里永远阳光灿烂，所有蓝天白云、花团锦簇的美好都降临在你身上。”
“我希望你不止有理智、小心翼翼、思虑周全，也有勇气、底气和不假思索。”
“这些是我一直以来，想对你说的话。”
“……”南书瑶眼眶滚烫，喉咙被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房间内静了一瞬，崇骁的声音重新响起，变得郑重起来。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明白，我注定属于你。
“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颜色，是五彩缤纷的美好。我需要你，我也没办法去到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所以，”崇骁从背后环住她，声音一字一句，低沉又温柔，“请允许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话音落下，南书瑶眼前的毛线帽终于被掀开。
房间内没开灯，却闪耀着灯光。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眼前是满是鲜花的一个房间。
波斯菊、粉玫瑰、蓝雪花、木棉等等数不清多少品种，颜色各异的鲜花，在灯光下争奇斗艳，而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城堡。
城堡前是一堆比她人还高的、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三个。
第82章
房间内安静无比， 只余轻微的呼吸声。
南书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个几乎称得上壮观的城堡，两米多高的模型，精致无比， 有尖顶塔楼、拱形门廊，门廊下点着一盏微型的暖灯，从里面透出橘黄色的光。
最顶端的圆形窗户比所有灯光都更亮， 亮到能清楚地看见窗户里的东西。里面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偶，做工精致， 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
城堡前的广场被礼物盒占满了，每个都精心系着香槟色的绸带，堆叠成一座小小的山丘。最高处的那只盒子顶上， 放着一顶小小的钻石王冠。
南书瑶站在原地， 毛绒拖鞋踩在几片散落的花瓣上， 半天没有动。
崇骁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站着，陪她一起看着这一切。
她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整个房间像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花园。
从地板到天花板，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鲜花， 花瓣沿着墙角和地板蜿蜒成一条条溪流， 窗台边簇拥着、高处的花架上垂坠着， 到处都是鲜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泛着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花香， 无数种香气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轻盈得让人忍不住呼吸。
“…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有些哑，尾音飘散在花香里。
“我们出门之后， ”崇骁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来，“基础布置前几天就弄好了，花要新鲜空运的，所以今天才送过来，差点把电梯堵了。”
他说着，轻笑一声。
“城堡是定做的，上个月就在画图纸了，十几个人一起拼好的。”
南书瑶转过身，眼前被水汽蒸得一片朦胧，崇骁的身影只剩大概的轮廓，边缘柔软得像是梦境。
扯得歪歪扭扭的毛线帽被摘下，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头顶传来的那道轻柔触感。
崇骁将她的头发一点点理顺，然后拿过礼物盒上的王冠，轻轻戴到了她的头上。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
“生日快乐，书瑶。”
暖黄色的灯光从城堡中央漫过来，不刺眼，温柔得像清晨时分的太阳，把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蜜色的光晕。
这个房间太美了，美到不真实。
可灯光呼吸，花瓣飘落，城堡里的那盏灯安安静静地亮着，无不在告诉她它们是真实的，那段独白是真实的，空气中沉甸甸的花香是真实的，崇骁注视她的目光也是真实的。
这简直和做梦一样。
她想。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远离家乡七千多公里的漫漫极夜里，崇骁竟然为她准备了一场日出。
南书瑶一眨眼，泪珠簌簌滚下。
头上戴着璀璨的钻石王冠，全身上下被羽绒服包成一个企鹅，两只手都擦着眼泪，哭得泣不成声的公主——估计世上只有她一个。
崇骁有些失笑地搂住她，低头亲吻她的脸颊：“怎么哭成这样？”
南书瑶哽咽着，把脑袋往他颈窝里埋。
她的声音都连不成一段话：“…下…下次不许…说这么感人的话了……”
他怎么能这样？
擅自把她的胆小弱懦、固执倔强，不讨人喜欢的每一面都篡改成那么美好的模样，好像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没有缺点、完美无瑕的人一样……
她每听一句心里就塌陷一分，到最后剩下一汪温泉，里面只装得下一个他。
崇骁笑着道：“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南书瑶伸手捂住他的嘴，反被他捉住手腕，拉着在手心里亲了亲。
“看看礼物？”他说。
南书瑶闻言看向那堆比她还高的礼物盒。
“每个里面…都有礼物吗？”
崇骁笑得无奈：“当然。”
南书瑶花了半个小时才把那堆礼物全部拆完，从出生到现在，每一年的生日礼物，崇骁都补给她了。从一岁的掐丝纯银长命锁，到十八岁的礼服裙和满钻项链，几乎每一样都极其贵重。
她从没见过这种架势，拆到最后几乎说不出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完全不亚于将她从平地托举到天上，心脏被风鼓满，变得极其充盈，沉甸甸的。
又瞒着她做了这么多……
这些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又是怎么运到这里的？
她脑子里一片杂乱，深吸了口气，慢慢拿起了最后的23岁礼盒，扯开上面的丝带。
今年的，会是什么呢？
这个盒子不大，也不沉，相比来说存在感很弱。她一边猜测，一边扯开包装纸，掀开上面的盖子。
里面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绒布小盒子。
“……”
南书瑶呼吸停滞，怔怔地看着那个盒子。
她的心脏缩了一下，又急速膨胀，紧接着疯狂跳动起来。
CHAUMET.
上面标着。
在前面的礼物盒里，她有见过这个字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牌，但从那些耀眼夺目的钻石和设计来看，肯定不会便宜。
但之前那些盒子都没有尺寸这么小的，那些手链项链，装不进这么小的盒子。
“……”
她没忍住扭头，看向一旁陪在她身边拆礼物的男人。
崇骁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面容在灯光下柔和温暖。
两人的外套都已经脱掉，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他们盘腿坐在城堡前，姿势实在算不上优雅。他偏头与她对视，见她迟迟不动，不由地弯起唇：“怎么了？打开看看。”
“……”
南书瑶的心跳声几乎响在耳膜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慢慢揭开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对耳环。
“……”
她的心里倏地空漏一块，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微张着唇，愣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上面繁复的设计。
手指在上面摩挲而过，钻石硌在指腹上，存在感很强烈。
身旁突然响起轻笑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崇骁从地上捞了起来。
“喜欢吗？”
他单手抱着她，和她抵着额头，含笑问道。
“…… ”南书瑶搂着他的脖子，连忙点了点头，“喜欢的。”
她抿出一个笑容，“你怎么又买了这么多…珠宝首饰，我又不常戴……”
“戴不戴和有没有是两回事，”崇骁的声音低沉磁性，“我想买给你。”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将她放在沙发上。
“……”
南书瑶双手搭在腿边，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不自然地缩了缩脚，刚想开口，就见他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就和那天在调解室门口一样，他慢慢牵住了她的手，再攥紧。
暖意源源不断从接触的地方传来。
南书瑶微微睁大眼睛，与他柔和的黑眸对视。
“怎么了？”她声音不解。
“……”
崇骁喉结微滚，将另一只垂着的手举起来，翻转，露出了手心里的盒子。
看到那只盒子，南书瑶脑袋嗡地一声，熟悉的感觉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崇骁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伸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十二颗净度极高的水滴型钻石围绕，组成了一枚戒圈，每一颗钻石都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南书瑶盯着它，手都不自觉开始颤抖。
——真的是戒指。
不是任何一样寻常的首饰，是戒指，意义完全不同的戒指。
“刚刚对你说的那些话，不是随口说的。”
崇骁半跪在她身侧，和缓开口。
“那是我的承诺。”
“……”
南书瑶直直看着他，忍着声音里的颤抖，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有承诺，那就有信物，”崇骁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声音柔和又耐心，“书瑶，我们没有聊过这个话题，我不了解你对于婚姻是什么看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求婚的最佳时机。我只知道，我这辈子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慢慢扯出戒指，戒圈下面还带了一条细细的链子。
“可能有些太快了，你还没有准备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链子末端的扣锁打开，手里的戒圈顿时变成一个亮晶晶的项链吊坠，“但我不想你因为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而感到紧张或不安，所以想尽早给你一个承诺。”
“所以，我不问你那句话，”他举起项链，唇边染着笑意，温柔地看着她，“戒指给你，选择权一直为你开放，你可以慢慢考虑。”
说完，他直起身，单膝跪在她身侧的沙发上，撩开她肩侧的长发，将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
南书瑶低下头，看着垂坠在毛衣上、闪闪发光的戒指，心里仿佛被狠狠攥了一把，挤出酸涩又滚烫的汁液。
还没等她张口说些什么，崇骁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她。
“……”
城堡的灯光在不远处微微地明灭交替，光影在墙壁上流动起来，花影也跟着晃动，整个房间像一片深海，也像一片星空。
更像一场梦境。
南书瑶突然很羡慕那些口齿伶俐的人，因为在这种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堵住，任何无处安放的情感都只在胸口汹涌澎湃，无法表达。
她只能伸手，搂住崇骁的脖子，仰起头，努力地亲吻他。
崇骁很快将她揽了起来，用最熟悉的姿势，握着她的腰肢和脖子，再次压了下来。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她23岁的第一个吻。
……
怎么会不愿意……
南书瑶闭着眼，身体与他贴得更近，心里酸胀一片。
他连什么都帮自己想好了…如此温柔的话语…她有什么理由不愿意……
在亲吻的间隙，她红着眼，呢喃着说：“喜欢你……”
“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崇骁摸着她的脸颊，声音低哑：“…我知道。”
南书瑶眼睛里含着薄泪，摇了摇头，接着说：“喜欢你……”
“……”
崇骁喉结一滚，再次朝她吻下来。
细细密密的水声在房间内轻响，南书瑶把手摁在崇骁的胸膛上，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声。
他显然不像表面那么冷静，在她搂着他脖子不放手，追着与他亲吻的时候，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南书瑶听得眼眶发热，心里也发热，全身都热。
“去、去房间……”
她忍着颤声说。
天旋地转。
她被抱起来，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柔软的被褥。
男人撑在她身上，手探入了她的毛衣里，隔着里衣抚摸她。
南书瑶忍不住紧绷身体，抑制住喉咙口的声音，仰起头去追他的唇。
崇骁敛着眼睫，昏沉眸色在灯下一览无余。他安抚地吻她，又低下头，亲吻她的脖颈。
灼热气息辗转反侧，细嫩的脖颈皮肤经不住这种折磨，很快就泛起了薄红色。
南书瑶将半边脸埋进被褥里，感受着那股异样又熟悉的暖流又从身体深处漫延上来，她咬住嘴唇，抓住他的衣摆，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南书瑶。”
崇骁停下动作，哑声喊她。
南书瑶微喘着气，用手指摩挲那块沟壑分明的地方，轻轻“嗯”了一声。
“等一下，我可能会很过分。”
他低哑地道。
南书瑶胸膛起伏，眼中迷蒙，小声道：“可以…可以对我过分。”
“……”
崇骁隔着里衣，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小腹的位置，暗示意味极强。
“可以承受得住吗？”
他意有所指，“…到时候这里容纳的，可就不是手指了。”
南书瑶听着他沙哑的声音，身体莫名战栗起来，颤抖地点了点头：“…可以的。”
她咽了咽口水，确定道，“可以…承受。”
她很早很早之前，就决定好了，也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
“……”
崇骁难耐地滚动喉结。
女孩躺在他身下，双目微阖，眼睫止不住颤抖，却还是对他说“可以”。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此刻有多么迷人。
柔软的毛衣领口被扯开一些，露出洁白的肩膀和锁骨，脖子上还有他克制的吻痕。
最重要的是，那枚戒指就垂坠在她胸口的凹陷处。——那是他的信物，是他的所有物。
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在他脑海里分崩离析。
“……”
“……昨晚，”崇骁压抑着呼吸，声音哑得不行，“昨晚，你没有休息好，今天要不……”
“崇骁……”
南书瑶轻声喊他的名字。
在他的目光中，她抿着唇，双手颤抖着往下，慢慢扯开自己的里衣，撩起衣摆，直至拉到锁骨。
崇骁瞳孔一缩。
“……我、我穿了很漂亮的衣服……”
女孩在他身下撩着衣摆，眼睛微红，声音似是有些委屈。
“你不准备看一看吗？”
第83章
南书瑶羞耻地闭上眼睛， 又睁开，眼睫如蜂翅般颤动，从脸颊到脖子漫起一片粉红色。
可即使这样， 她还是微颤着手，坚持将衣服拉到最上面。
这是她在网上挑了好久的衣服，还发给叶雨桐做了参考， 叶雨桐看完跟她拍胸脯保证，说绝对杀伤力巨大。
杀伤力如何暂且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烧着了。
“行李箱里…”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就是这个吗？”
“……”南书瑶咬住下唇，轻轻应声，“嗯、嗯。”
答完又反应过来， 睁大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我……你看到了……”
她的尾音颤了一下， 消散在粘稠的空气里。
——崇骁正在看她。
他垂着视线， 乌黑狭长的睫毛敛下，挡住了大部分眸光。可南书瑶依旧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如有实质般， 从她身上一寸寸舔舐而过。
从上到下， 从起伏到平坦， 目光带着钩子， 不停地抓挠着她的皮肤。所有被他看过的地方仿佛都黏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水珠顺着毛孔渗进身体里， 瞬间沸腾起来。
南书瑶几乎要捏不住衣角。
她身上根本没有这么多布料给他看。
他…他在看什么？
手指不停颤抖， 终于不堪重负，任由衣角滑落，可掉落到一半，又被一只大手捉住， 重新撩回起来。
心脏瞬间被无形的力道攥紧，肾上腺素直冲脑门。
南书瑶忍不住战栗。
……
*****
*****
长久的沉默中，崇骁终于动了。
他下颌线紧绷，一下又一下地呼吸，手指顺着腰腹上繁复的花纹，一点点，往上摩挲。
南书瑶仰起头，咬着唇，慢慢揪住了被子。
她胸膛起伏着，内心潮水泛滥，被一股陌生的期待席卷占满，溢出，再也容不下分毫之外的东西。
每一下指腹与皮肤的摩擦，传递来的信息都与以往不同。
蕾丝与薄纱相互交替，紧紧勾勒在身体曲线上，做工精致的刺绣随着布料起伏，再被大掌覆盖住，收紧。
崇骁俯下身，用嘴唇代替手掌，亲吻她露在空气中的锁骨。
“……”
南书瑶看着天花板，呼吸随着情绪逐渐加快，没忍住用手背堵住嘴，压抑声音。
*****
又麻又痒的感觉瞬间传递至四肢百骸，像是触电一般，她不得不绷紧身体，用全部的意志去抵抗这股强势又绵延不尽的感觉。
那颗淡棕色的小痣逐渐飘然而下，走过漫长的路程，最后正正当当地戳在了她的小腹上。
崇骁阖着眼，近乎虔诚地亲吻那处。
那是个完全令人融化的一个吻，温柔又克制，但随之落下的灼热气息更像是给这个地方打上了一个烙印——
告诉她，他将要抵达的位置。
这个认知，令南书瑶瞬间滚烫起来。
……
……
“什么时候买的？”
“…嗯？”
“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南书瑶迷蒙地喘着气，“在、在家里的时候……”
“网上买的？”
“…嗯。”她分出神问，“…你喜欢吗？”
“很漂亮。”崇骁耐心回答她，“很喜欢，回去之后穿更多的给我看，好不好？”
南书瑶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颤抖着、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真乖。”
崇骁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慢慢抽出手指。
*****
“……”
南书瑶偏过头，将半边脸埋进被褥里，眼睛紧闭着，面颊上蒸着羞耻的红晕，似是不愿面对。
*****
“……”
南书瑶很难忍受这种只剩呼吸的安静，微微睁开眼睛，揪在床单上的手指松开。
她举起手臂，指尖攀上他滚烫的、肌肉蛰伏的肩膀，勾住了他的脖子，凑上去亲吻他。
房间内开着恒温暖气，她的额发被汗浸湿一些，脸颊也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红，眼睛湿漉漉的。
可她还是像是冬日取暖似的，努力抬起身体，与他的胸膛紧贴，贪恋舔舐他的嘴唇。
小腿突然被抓住。
手掌摩挲往上，牢牢圈住她的脚踝，往上一折。
崇骁俯下身，亲吻她小腿上光洁细腻的皮肤，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
他俯视她的眼睛，如墨般的眸子里是铺天盖地的侵略性，像是锁定猎物。
“宝贝。”
他哑声道。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房间内昏暗一片，灯光全部灭掉，只剩门口斜斜照射进来的一道光线。
空气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那道昏暗的光柱里浮沉，慢得像在水底。然后那些灰尘忽然乱了，飞起来，旋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撞碎了那片安静。
安静的宇宙里，黑暗柔软又粘稠，紧贴在房间中央的床铺上。
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物，黑色毛衣和纯白的蕾丝花边纠缠在一起，布料贴着布料，花纹撩着丝线，紧紧相裹，密不可分。
倾盆大雨落在大地上，把整个房间浇成一片浅滩，床单是退潮后的沙滩，皱巴巴的，留着潮水经过的痕迹。南书瑶在那些褶皱里陷着，像一截被冲上岸的枯木，湿透了，动弹不得。
突然，她睁开了眼睛，在喘气的间隙低头看去。
*****
它从山顶往下走，走得很慢，每走一寸就停一停，等一等，等泥土和碎石松动的声音响完，再往下走。那道缝穿过岩石的褶皱和纹理，穿过树根盘错的地方，穿过所有南书瑶以为不会抵达的地方。
她偏过头，不敢再看。脑袋里像是又无数火花炸开，闷响着将她脑海炸成一片空白，什么思考，什么反应都没了。
*****
*****
整座山都在颤，像心跳轰鸣的声音，天花板的阴影晃来晃去，晃得像湖面的水纹。身体里有什么在坍塌，像山体滑坡，轰隆隆的，什么都抓不住。
崇骁的手与她紧紧相扣，力道很重，带来了厚实又安心的力量。
他俯下身，吻着她的唇，轻声道。
“没事的，别怕。”
*****
黑暗里有什么在涨潮，漫过胸口，漫过锁骨，漫到耳根，南书瑶意识模糊，逐渐感受不到那股感觉，只是怔怔地望着身上的人。
崇骁微蹙着眉，额发被随手抓上去，汗珠顺着额头到脸颊，慢慢滑落。他敛着眼睫，眸色浓稠得要滴出来，唇线紧抿，显然忍得很辛苦。
南书瑶忍不住，重新低下头看去。
*****
“还、还有多少……”她咬着唇问。
崇骁低下头，安抚地亲吻她，哑声道。“还有一点。”
“……”
南书瑶紧紧咬着下唇，将眼睛一闭，单手勾住他的脖子。
*****
*****
*****
视线是破碎的、跳跃的。只看到晃动的光影、模糊的轮廓、快速划过的光束。
整个房间都在发出声音，墙壁，地板，床单的褶皱，都在轻轻地响。
“南书瑶。”
男人哑声喊她名字。
南书瑶听不见。她只能听见床单摩擦的声音，不停地沙沙作响，像潮水涌过来，灌进房间，灌进耳朵，灌进身体里所有的缝隙。
她觉得自己也在响，骨头在响，血液在响，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声音，细细的，密密的，像雨打在树叶上。
男人持续不断地喊她名字，像是要她回神。
*****
“……”
南书瑶似是勉强分出神智，思考了他的话，然后颤抖着点头。
“……嗯、嗯。”
“……”
泪花从眼尾沁出来，滚落进枕头里，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朝他索吻。
崇骁喉结直滚，近乎凶狠地吻她，捻住她的唇瓣不放，掠夺她的呼吸。
“怎么这么可爱？”
*****
南书瑶听不得这种浑话，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这点力道宛如被小猫爪挠了一下，痛感微乎其微。崇骁摸着她汗湿的脸颊，贴在她耳边亲昵道。
“可以咬重一些。”
……
*****
暗暗长夜里，潮声一点点变响，从脚底，从脊背，从每一个毛孔里慢慢洇上来，灌进耳朵。
大雨倾盆落下来，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地沾湿大地，嫩芽破土而出，抽枝展叶，逐渐长成参天大树，根系极深极重地扎根地里，盘旋纠缠。
……
细密雨声中，隐隐约约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看着我。”
“……”
“叫我的名字。”
——
至此，创世神立下誓约。
天地之间，山川与湖海契合，再不分离。
……
……
亲吻不停落下，带着温热、安抚的力道。
南书瑶后知后觉，将脸埋进了枕头里，紧咬嘴唇，用手挡住了脸。
她不愿意让崇骁看见自己的窘态。
她现在应该是很失态、很狼狈的样子，头发汗湿，眼泪糊了大片，和他口中的可爱完全不沾边。
她不想……
“宝宝，很漂亮。”
崇骁捉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拿开，俯身亲吻她的耳朵。
“别遮住，让我看看你。”
“……”
南书瑶挡不住他的甜言蜜语，双目迷蒙地将头转回来。
她脸颊泛红，嘴唇也嫣红，全身上下都泛着粉色，俨然是一副熟透了的模样。
“很漂亮。”
崇骁亲吻她脸上的泪痕，不停地道。
“哭起来也很漂亮，害羞也很漂亮。”
“很漂亮，很棒。”
“……”
南书瑶闭着眼，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姿态近似依赖。
崇骁掌着她的背，将她牢牢搂紧怀中。
两个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只是在安静中笃实而有力地跳动着。
过了一会儿，南书瑶微微动了动。
她仰起头，看着男人汗湿的、近乎性感的面容，轻声道：“还…还有吗？”
崇骁摸了摸她的脸颊，温声道：“什么？”
南书瑶指了指床头柜上颜色鲜艳的小盒子。
“……”
崇骁目光顺着移动，又重新落回到她脸上。
南书瑶抿着唇，眼睛湿漉漉的、亮亮的。
他与她对视，半晌轻笑一声，俯下身吻她。
话音融进呼吸里，氤氲模糊。
“乐意效劳。”
第84章
这种事， 与南书瑶想象的不太一样。
揪心的紧张和难以忍受的酸胀感只在最开始出现过一段时间，后来她就被数不清落下的吻和安慰的话给迷昏了头脑。
她什么都不用做，像一艘在海洋中飘荡的小船， 任凭波浪打在她的身上，背抵着床，脑袋抵着枕头， 眼睛闭上也可以，睁开也可以。
天花板是模糊的， 她整个人昏昏沉沉，耳边连绵不断地响着声音。
声音不大，却连绵不尽。*****
她脑袋发热，颤抖、战栗， 灵魂都要飘起来， 意识没了， 注意力也集中不了， 只能在涣散不清的目光中与崇骁对视，一点点描摹他此时此刻与众不同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的。
……
南书瑶努力睁着眼睛， 看清他的脸。
他在做这种事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简直…太迷人了。
被汗水浸得愈发漆黑的眉眼， 沾湿的鬓发。*****
长久以往的沉稳与冷静随着时间逐渐从他脸上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侵略性。那双狭长黑眸里亮着微光，像是束缚压抑着什么东西， 一旦放出来， 就要将她彻底吞吃入腹。
*****
灼热气息落下，脖子上那块最为脆弱的皮肤被他叼住，牙齿细细磨吮着那里，留下不明显的红印。
男人虽然嘴上说着“不会放过她”， 可动作依然轻柔，时时刻刻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最为克制不住的时候也只是从后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下压。
到了后面，南书瑶只觉得自己泡了一场精疲力尽的温泉，整个人湿淋淋的，却舒服得要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捞起来，放进热水四溢的浴缸里。她迷迷糊糊闭着眼，困倦地任人摆弄，什么形象也不顾了，洗完又被悉心换上干净清爽的睡衣，抱进了另外一个房间。
脸上被热毛巾擦了擦，又被扶起来喝了点温水，温柔抚慰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着，之后终于安静下来，她睡了过去。
之后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被男人上床的动静惊醒。
“……嗯？”
“没事，”崇骁从后搂住她，“睡吧。”
南书瑶勉强驱散一些困意，转过身问他：“…你去哪了？”
“冲了个澡。”男人的身躯有些微凉，带着未散尽的水汽，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摇头，“没有。”
“好，”他说，“睡吧。”
南书瑶点点头，往他怀里一缩，很快陷入梦乡。
……
……
第二天，她被手机铃声吵醒。
其实只响了几声就被人摁掉了，但她还是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
崇骁赤着上身，手里捏着她的手机，察觉到她的动静，低下头看她。
“吵醒了？”
南书瑶意识还没清醒，“嗯”了一声：“…谁的电话？”
“你妈妈。”
“……”南书瑶反应了几秒，想起自己来挪威还没有告诉何素，“…现在几点了？”
“七点多。”崇骁搂住她，将她往怀里一揽，“国内下午两点，你要回个消息吗？”
南书瑶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困倦地闭上眼睛。
笃实有力的心跳声响在耳边，令人安心又十分催眠，她懒懒散散地呼吸着，几秒后，从被窝里伸出手。
崇骁将手机放在她手里，看着她解锁屏幕，点开电话，回拨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何素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小瑶，刚刚怎么没接电话？”
南书瑶闭着眼，将脸埋进崇骁的颈窝，“刚刚没听到。”
“你……”何素听到她的声音，迟疑道，“你还在睡觉吗小瑶？这都两点了。”
“嗯，”南书瑶把鼻尖贴在那块皮肤上，嗅着那块暖融融的味道，“昨晚…熬夜了。”
揽在她背上的手微微动了动，往下握住她的腰。
“是不是熬到很晚啊？这个点还在睡，”何素的声音带了点责怪，“不要这样熬，很伤身体。”
“知道了。”
何素又唠叨了几句，终于说起正事，“生日有没有什么安排啊？我和爸爸微信给你转了点钱，你拿去请朋友吃个饭，和他们聚一聚。”
这一套流程南书瑶已经很熟悉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重复一遍，她平淡地“嗯”了一声，说：“谢谢妈妈。”
“今年多转了三百，要是有什么不够的地方再和我说，”何素听她在睡觉，便以为她在寝室，直言道，“小瑶，平常花钱的时候要尽量和你男朋友分开，出去也要AA，不要因为他有钱就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钱，知道吗？”
“……”南书瑶闭着眼，依旧“嗯”了一声。
身前的人静悄悄的，没什么反应。声音接着从听筒里传出来，环绕在耳边。
“你们毕竟只是男女朋友，之后怎么样还不知道，你自己也想着点，”何素迟疑了一下，继续说，“你是个有主意的，这些道理应该都明白，妈妈也只是提醒你一下，没别的意思。”
“……”南书瑶睁开眼，将
电话拿离耳边，淡声道，“好。”
那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被她紧接着而来的话打断，“我要起床洗漱，有点饿了。”
何素只好应道，“好，你快去吧。”
南书瑶垂着眼，摁了挂断。
她将手机往身侧一丢，轻轻舒了口气，伸出手环住身前那截赤裸紧实的腰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将脸贴上去。
崇骁低沉的笑声响在耳边。
“看来阿姨很不信任我。”
南书瑶埋着头，眼尾下垂。
“正常，”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也是担心你被骗。”
南书瑶心里不是滋味，收紧了手。
明明他才是那个无端被质疑的人，现在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
“不高兴就当没听到，”崇骁温声道，“别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南书瑶闷闷“嗯”了一声，告诉他：“你也当没听到。”
崇骁轻柔地摸着她的脑袋，说：“我往你手机网银里绑了卡，密码是你生日。”
“……”南书瑶反应了几秒，倏地抬起头看他。
“社保要等到毕业之后才能交，现在不算正式上班，也没有工资，卡里暂时只有我入的公司股。”崇骁低下头，亲昵地吻她脸颊，笑道，“但只要不是买什么群岛，应该都是够的。”
“——我们家的家训，工资卡要上交给老婆。”
“…….”
南书瑶微微张开嘴，显然是有些懵了。
“你愿意花我的钱，我求之不得。”崇骁眼里闪着笑意，意有所指，“只有没钱又无能的男人才会和另一半AA。”
“……”南书瑶小声问，“你什么时候绑的……”
“昨晚。”
南书瑶不吭声了，重新把头埋回去。
她的思绪还没清醒，接了一通电话，又被突如其来的几个亿砸晕了脑袋，此时还是有些发懵的状态。
真要说起来，她的生活中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费钱的地方。她从小花钱节俭，上了大学之后也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反而是愿意攒攒，吃的、穿的都是符合质量和水准就好，从不追求贵的。
这些年来，她也零零碎碎攒了一些存款，不过跟那张卡相比……这点存款应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她这样想着，又收紧了手臂，随着动作，胸前突然传来了轻微的硌感。
“……”
南书瑶低下头，看到了胸前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质感很高的银质光泽和高净度钻石组合在一起，像一个小花环，戒圈内环还有刻字。她捏起来一看，是她名字的英文字母。
昨晚情绪和氛围都到达顶点了，她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简直整个脑袋都在发热。如果崇骁真的问出那句话的话，她觉得自己肯定会点头的。
“……”南书瑶举起戒指，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崇骁微扬眉，“一个月前。”
南书瑶仰头看着他：“你偷偷摸摸瞒着我做了好多事。”
崇骁有些失笑，“不瞒着你能叫惊喜吗？”
“还有昨天，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逗我玩？”南书瑶盯着他，小声说，“……从‘刚刚好’开始，你肯定能猜到我在想什么，缆车上也不说，吃饭也不说，到了门口的时候还在逗我……还有那个23岁的生日礼盒，我都听到你的笑声了。”
“……”
难得听她翻旧账，还一次性说了这么多的话，简直不要太可爱。
崇骁有些惬意地眯起眼睛，一点也不诚心地道歉，“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坏了。”
“……”
南书瑶重新垂下视线，盯着那枚戒圈。
崇骁看了她几秒，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别有压力，你就当普通的项链戴。”
“本来想等你毕业之后再谈这些，但……”他难得顿住话音，有些无奈地笑，“是我太着急了，我自制力不够，怪我。”
南书瑶感觉自己的额头被吻了吻。
“有没有哪里难受？”温热手掌贴上她的后腰，轻轻揉捏着腰窝的位置，“腿酸吗，昨晚替你揉过一遍了。”
南书瑶手里摩挲着那枚戒圈，跟着他的话动了动腿。
其实…是有点酸的。
昨晚手掌摁在腿根处的感觉仿佛现在都还在，此时回想起那个画面，她脸上顿时有些发烫。
揉捏的力道持续传来，不轻不重，很舒服。男人垂着眼，神情沉稳又耐心。
南书瑶看着他，将戒圈攥紧手心里，慢慢鼓起勇气。
“要不……”她咽了咽，轻声开口。
“要不回国之后，我们就去领证？”
后腰的动作一顿。
“……”
南书瑶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倏地红了起来，连忙摇头，“我、我开玩笑的……”
她确实是被何素的话影响到了。
何素刚刚那通电话，话里话外都明摆着意思——觉得她和崇骁不合适，觉得他们之后肯定会分手。因为他们之间家境差距太大，身份地位悬殊，所以这桩恋情怎么看都是希望渺茫的，迟早会结束。
何素经商多年，心思敏锐，觉得无利不起早，可她想不到崇骁是个这么好的人。
南书瑶没想着和她争执，挂完电话就打算让这个小插曲过去，可崇骁那句“工资卡要上交给老婆”的话，又听得她心头滚烫。
既然……工资卡都收了，那这个名分是不是也该落实一下？
她是这么想的。
可鼓起的勇气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倏地一下，跑得没影了。
“我……”
后腰上的动作重新覆着上来，平稳地揉捏那处。
崇骁一边垂眸给她按摩，一边轻笑道，“想和你妈妈证明我们的感情？”
“……”
南书瑶抿着唇，热意蔓延到了耳边。
又被看穿了……
她那句话，听上去特别上头，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在赌气一样…结婚是这么草率的事吗？
她不免有些懊恼。
崇骁抬起眼看她，将她咬着的嘴唇抹开，又安抚地亲吻她。
“怎么这副表情？戒指在你手上，都由你来决定。”
说着，他笑了笑，似是逗她，“这通电话倒是便宜我了。”
“……”
南书瑶有些脸红，没忍住用手指戳他。
“不过，”
崇骁垂着眼，细致耐心地替她揉捏着腰身。
“在这之前，还有件事比较要紧。”
面对南书瑶投来的目光，他神色淡然，像是在问她今天早上要吃什么一样，平稳地提议。
“回国之后，要不要先去见见我爸妈？”
第85章
被窝里暖融融的， 高纬度的寒风被尽数挡在玻璃窗外，暖气悄无声息地在房间里漫延。
南书瑶的手还搂在崇骁腰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那无疑是个特别安心的姿势，眼一闭就能继续睡个美美的回笼觉。
可一大早被吵醒的困意随着那句话的落下消失了个彻底。
南书瑶与他对视两秒，眨了眨眼， 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见…见叔叔阿姨吗？”
崇骁“嗯”了一声，笑道：“不愿意吗？”
“……”南书瑶轻咽口水， 低声道，“不是……”
“别担心，”崇骁安慰她，“就是见一面吃个饭， 我爸妈都是很好的人， 也很想认识你。”
她明白， 她也相信崇骁说的话。可是……
南书瑶不停地揉捏着手里的戒指， 任由钻石在她指腹上留下压痕。
“有什么顾虑吗，”崇骁问她， “和我讲讲？”
“……”南书瑶纠结半天， 终于还是小声开口， “万一… 。万一他们对我不满意， 怎、怎么办？”
“我、我好像没有足够优秀……”她垂着眼，声音渐弱， “…能配得上你。”
她被接连不断的爱意冲昏了头脑， 好像忘记了那个最初就出现过的、最为现实的问题。
家境、履历、容貌、性格，她泯然于众人，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身上最为与众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得到了他的喜欢。
——她是这么普通。
他的父母纵使能接受她， 可真的能够满意吗？
在这之中，崇骁会不会也承担了他本不用承受的压力呢？
……
南书瑶茫然地低着头。
“……”
崇骁看着她的发顶，唇边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他说。
早上八点，特罗姆瑟还沉浸在深蓝中，微弱光亮从落地窗透进来，南书瑶抬眼与他对视，看见了他深色瞳孔中所蕴含的情绪。
“……总是这么否定自己，这可怎么办才好，”崇骁搂紧她，在她脑袋顶上叹息，“不要对自己这么苛责，书瑶。”
被褥沙沙作响，他温柔又无奈地道，“我会心疼。”
“……”
南书瑶怔怔地看着他。
“我写给你的信都白念了，”伴随着源源不断的暖意，他的声音柔和响在耳边，“过了一晚上，都忘记了？”
南书瑶眼尾垂落，嗫喏着道：“…没忘记。”
“那你为什么说这些话？”崇骁轻捏她的鼻尖，“看来我还得写一个纸质版的，打印出来在你每个口袋里都塞满，只要你一有这种想法就随时随地拿出来看一遍。”
他低下头，与她对视，“行不行？”
南书瑶抿着唇，眼睑有些发红，乖乖应道：“…行。”
崇骁轻笑了声，揉她的脑袋。
南书瑶的顾虑，他能理解。
可在他这里，这根本就不算个问题。
他与家里连结深，但在经济上完全独立，至少成年之后他就再没用过家里的一分钱。到了现在，他更是不会受限于任何人，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做的所有决定负责，对南书瑶负责，对组建家庭这件事负责。
他无需过问任何人。
他的父母开明、心大，从小把他扔在国外放养，学习生活等细节一概不过问，只在大方向上给他指了路子，剩下的全靠他自己努力和打拼。而对于他找了个女朋友这件事……
他们表示很惊奇，也一直都很想见见南书瑶，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把他降住。
想到这，崇骁有些无奈，伸手捏住怀里姑娘的脸。
“以后不许再有这种想法了，”他微微板起脸，严肃道，“听到没？”
姑娘缩在他怀里，柔嫩白皙的脸颊还被他揪着。她睁着双清亮的眼睛，眸中闪着微光，乖乖点了头。
“带你去见我父母，不是看他们对你满不满意，”崇骁神色认真，告诉她，“而是看你满不满意他们。”
“我的父母，需要得到你的认可。”他说。
南书瑶睁大眼睛，显然有些惶恐：“…你别、别这么说……”
崇骁却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头一低，将她犹豫不决、思虑过多的嘴巴堵了个彻底。
……
“…书瑶，你不需要任何人的满意，”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崇骁看着怀里微微喘气的姑娘，一抹她的唇瓣，低沉道。
“除了你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好好在特罗姆瑟玩了一圈。
Prestvannet湖畔看极光、极地博物馆、哈士奇雪橇、萨米人营地体验……还附带了一个滑雪，这些写在南书瑶攻略小本里的项目，崇骁陪她通通玩了一遍。
除了出海观鲸因为季节原因很难实现以外，他们几乎与这个极北之地、梦幻般的小镇最大程度地认识连结，所有好玩有趣的项目都没漏下。
……
特罗姆瑟极夜漫长，寒风凛冽，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南书瑶穿着滑雪板站在雪坡底端，呼出一口白气。
身后的雪坡巨大宽阔，向上延伸几十米，两侧立着灯杆，橘黄色的光晕照亮一条蜿蜒的雪道，再往外，就是纯粹的、未被任何光源触碰过的夜。
雪坡顶端传来一道板刃切过硬雪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道矫健身影出现在灯光边缘。崇骁穿着件深色的滑雪服，带着护目镜，从坡顶冲出来，又平稳地落在雪道上。
雪雾在他身后扬起，纷纷扬扬地坠落。
他在南书瑶面前停住，伸手摘下护目镜，额前几缕头发翘起又落下。
“冷不冷？”
他微微喘着气，扬起一抹笑，用厚手套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
南书瑶抿着唇，眼睛亮亮地看他：“不冷！”
她笨拙提起脚，往前迈动一步，努力凑过去。
崇骁轻笑出声，一把将她抱起来，托在手臂上亲了亲。
“哎，滑雪板很重……”虽然周围没什么人，但南书瑶还是有些脸红，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好厉害，这么高的地方都能滑下来。”
“嗯，还可以，”崇骁尾音上扬地应了声，仰着头看她，笑道，“之前玩过一段时间。”
他很少露出这么意气风发的一面。
笑着的、轻松恣意的，仿佛是极夜里最耀眼的光芒。
南书瑶看着他明亮的黑眸，心里鼓鼓囊囊的，简直喜欢到不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冰凉湿润的脸上亲了好几下。
崇骁将她放下来：“要不要再试试？”
“不试了，我就是体验一下，”南书瑶仰着头看他，“我看你滑就行。”
崇骁将她肩上的落雪抚开，问她，“那去休息？那边有热可可和布朗尼蛋糕。”
南书瑶笑着点头：“好！”
帐篷里有烤火取暖的地方，比外面暖不少，南书瑶换下滑雪板，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崇骁将她的双手包拢在手心，放在篝火旁揉搓。火光倒映在他的脸上，将他锋利的眉眼浸软，勾勒出一层温暖柔和的边。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上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让那份温度慢慢渡过来。
南书瑶与他腿贴着腿坐着，看了他一会儿，又将脑袋贴到他的肩膀处，静静地看着柴火中噼里啪啦的火星。
“晚饭想吃什么？”
南书瑶回答：“都可以。”
顿了顿，又补充：“不要驯鹿肉。”
崇骁轻轻笑了一声，几乎要化在柴火的噼啪声里。
“好。”
旅游确实是一件极其美好轻松的事，特别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又不用想任何事。
所有的一切都不用她去操心，她只需要做自己，她可以在雪橇上大喊，可以在湖畔极光下奔跑，可以尽情地去疯去玩，尽情感受这极北之地最纯粹的洁白与快乐。
因为每次回头的时候，崇骁都会站在她身后，用温柔笃实的目光注视她。
南书瑶在这一刻，近乎感受到了幸福。
…是的，是幸福。
她从未感受过的、对她来说似乎很奢侈的幸福。
它不壮阔、不盛大，它降临的时候没有轰轰烈烈——只是在此时此刻，她坐在篝火前，感受着那道拂过发顶的、温柔的呼吸，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余烬照亮地上交叠的影子，他们的轮廓在火光里模糊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南书瑶看着那团模糊的、朦胧柔和的影子，恍惚地想。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心里隐秘的、连绵不尽的大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充斥在各处的潮湿水汽被暖阳尽数蒸发，化为一缕透明的烟，随风消散。
从今往后，天南海北，她都不会再孤独了。
……
“好喜欢你，”南书瑶用脸蹭
了蹭崇骁的毛衣，轻声呢喃，“……我好喜欢你。”
崇骁低下头看她，神色柔和，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她散在空气里，微乎其微的一声。
“…我好爱你。”
“……”
公寓客厅宽阔空荡，两扇巨大的落地窗能够映照出所有瑰丽的夜景。
房间内昏暗一片，不远处的落地灯孜孜不倦亮着微光，像是照亮宇宙的恒星。
不远处的玻璃窗起了一层白雾，挡住了夜空中如丝带般绚丽的极光，也挡住了房间内的景象。
……
“南书瑶，”崇骁声音沙哑，“看着我。”
南书瑶把压在枕头上的脸转回来，使劲用手背抵住唇，颤抖地抬起眼。
她大概是被欺负得不行了，眼睫毛上都是水汽，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
“再说一遍。”
这句话大概是重复了很多遍，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她破碎的声音颤抖响起：“…我、我爱你……”
*****
*****
崇骁声音很哑，模糊道。
“乖，再说一遍。”
*****
*****
崇骁停下动作，喉结微微滚动，敛着眼睫，俯视身下这副令人血脉偾张的景象。
“……”
南书瑶察觉到什么，喘着气，睁着朦胧的泪眼看他。
“怎么、怎么了……”
*****
“你这里，有颗痣。”
崇骁弯着唇，用手指摩挲她的腰腹。
南书瑶迷茫了几秒，跟随他的话低头看去。
还没等她看清，崇骁就俯下身，将两颗痣合在了一起。
*****
“很可爱的痣。”
崇骁垂着视线，温柔地抚摸她，意有所指，“位置刚刚好，是不是？”
*****
“到哪里了？嗯？”
他声音沙哑，“宝宝，看一看？”
******
“有没有到痣的位置？”
“看着我，我在做什么？”
“……”
“再说一遍，宝宝。”
“…我爱你……”
“乖，”温热气息落在额头上，带着珍惜的力道，“我也爱你。”
浅绿色的极光在天边漫延，漫漫极夜里，安静与混乱交织。
爱意无限氤氲，直至满溢。
第86章
南书瑶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羞于表达情感的人。
特别是“喜欢”、“爱”这些字眼， 对于她来说，很难说出口。
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未对人说过“爱”， 更何况是“我爱你”——这样炽热的、直白的，不顾一切的、让人心头滚烫的话，说出来就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柔软都交出去。
在这个世界上， 爱太过难能可贵，她一度以为自己与它无缘。
可这个晚上， 她说了不下五十遍“我爱你”。
到了后面，她哽咽着在他耳边不停说，一遍又一遍。
她是真的感受到爱了。
他的情感太过深厚温柔，像是海洋， 即使她有冰冷坚硬的外壳， 也能心甘情愿为他打开， 任由海水将她包裹。
她愿意为了他交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将整颗心都交付给他。
崇骁的情绪明显也不同寻常，似是被她的话刺激到， 动作不再克制放轻， *****， 以至于她脑袋空白， 全身上下都像一点就燃的烟花，不停地升空绽开。
她被温柔对待太久。
第一晚如此， 之后的每一晚也是如此——崇骁最多从床头柜拿三次。即便她有些意犹未尽， 他也不会由着她来，而是将她收拾好之后，自己去浴室待半个小时，再回来搂着她睡觉。
可这晚他只是一边吻着她的泪眼， 一边回应“我也爱你”，*****
其实他做这种事的时候不怎么爱说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敛着如墨般的眼眸，俯视她，将她来不及掩饰的反应看个彻底。
而他说话的时候，又总是动作不停，在她耳边落下性感沙哑的声音。让她仰头，让她抬腰，让她出声，让她正视自己的欲望，将她的羞耻心彻底打碎，只留下最本真的自我。
——即便到了这时候，他也依然践行着他信里的话，将自己作为一个载体，投射出她本该有的模样。
在他面前，南书瑶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都可以，脆弱的、崩溃的，流泪哭泣的，毫无保留展示爱意的，她可以不体面，可以不漂亮，可以没有形象，她只需要做她自己，说她最想说的话。
*****
……
……
在模糊摇晃的天花板中，南书瑶想起了之前在机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资本家都是高精力人群”。
她自己说的话，自然要收回去，并且要身体力行地体验一遍。
外面的极夜像是永恒，没有日出，没有光亮，整个房间浸在黑暗内，空气中充斥着甜腻又破碎的泣声。
直到楼下马路边的路灯熄灭，街道上出现晨练的行人，整个特罗姆瑟泛起微蓝，从寂静的冰封中苏醒过来，那道声音才逐渐小了下去。
两天后，他们在特罗姆瑟迎来了圣诞节。
街道两旁的圣诞树被精心装点，数不尽的小彩灯在冰雪的映照下仿佛五彩缤纷的糖果，给一片洁白的世界增添跳跃的光点。
沿街的房屋则是早早装扮了起来，门上是圣诞铃铛圈，阳台上挂满星星灯，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室内温暖的黄光。
主街到处飘溢着肉桂和姜饼的味道，还有煮热红酒时加了丁香和橙皮的那股甜香，它们混合着从某扇咖啡店的门缝里飘出来。
不远处的圣诞集市上，小木屋摊位一字排开，卖着手工编织的毛衣、驯鹿皮、用桦树皮做的小烛台，还有堆成小山的、撒了糖霜的胡椒饼干。
南书瑶头一次过氛围这么浓厚的圣诞节，兴奋得不行，拉着崇骁将集市从头到尾逛了个遍，顺便给朋友们买了不少纪念品，最后拎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回家。
他们沿着马路往回走，不远处教堂的钟声轻响，声音在山壁间碰撞，传得很远。
就在这柔和的钟声中，南书瑶晃了晃那只与她相牵的手，笑着问他。
“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见叔叔阿姨？”
崇骁闻言，朝她瞥来目光，眼里含了一点笑意。
“想好了？”
零下几度的天气，某人依然不怕冻，随意套了件大衣就出门了。羊绒深灰大衣搭黑色毛衣，领口柔软，衬得他面容愈发深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息。
南书瑶被他迷得不行，看了又看。
还没等她回答，沿街的屋子突然开了门。
一个小女孩从屋内里跑出来，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像一个跳跃的小精灵。她蹲在雪地里，认真地给刚堆好的雪人插上一根胡萝卜鼻子，然后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又朝着屋内
大喊妈妈。
屋里传来回应，门开的一瞬间，暖光涌出来，南书瑶甚至都听见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崇骁说。
“嗯，想好了。”
崇骁站在原地，身形颀长。
他伸出手，与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将她衣领上勾缠的头发耐心理好，重新搭回肩膀上，然后在不远处温馨的暖光下，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
“好，”他眉眼舒展，笑着说，“回国就去。”
南书瑶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快吗？”
“是啊，”崇骁说，“怕你反悔。”
“……”南书瑶嘀咕道，“我干嘛反悔。”
崇骁没再说什么，只是轻笑着揉她脑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们拐进公寓所在的街道，周围一片静谧。南书瑶往前走，用脚尖踢了踢雪地里埋着的小树杈。
“书瑶。”
崇骁突然喊她。
“嗯？”南书瑶扭头看他。
“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你的父母，但总归不是正式的，”他看着她，目光柔和，“你觉得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再去你家拜访一次。”
“……”
南书瑶张了张嘴，眼神怔然，似乎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不用了吧……”她想了想，抿着唇小声回答，“…我觉得不用。”
崇骁看着她，耐心道，“你跟着我来挪威玩可以不告诉你爸妈，但这件事意义并不一样。”
“…那我跟他们说一声就好了，”南书瑶仰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不用见了…好麻烦。”
“你和他们见面，会不太愉快的，他们会问你很多问题，就像电话里那样……问那些有关钱的问题，”南书瑶轻捏手指头，用指甲不停划着指腹，“他们会用这些话试探你，医院那次你也看到了。”
说着，她摇了摇头。
这种事光是想想就已经够让人心烦了，她才不想让它发生。
“还是…不用见了。”
她不停捏搓的手指被握住，力道一点点收紧，将她包裹进温暖的手心里。
崇骁在她面前俯下身，轻轻碰着她的额头，在她茫然的视线里柔声道：“别焦虑。”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温暖笃实。
“只是见一面，”温和声音落在空气中，“毕竟是你父母。”
南书瑶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嗯。”
“不管他们是怎么看待我的，这些都是我该面对的，对我来说不麻烦，也不会有困难，”崇骁说着，笑着蹭了蹭她的睫毛，温声问她，“你怕他们问我那些话，我会不高兴？”
南书瑶点点头：“……嗯。”
“不会，”崇骁淡然道，“为什么不高兴，钱是我最不缺的东西。”
“……”
南书瑶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相信我？”崇骁摸了摸她的脑袋。
南书瑶看着他含笑的眉眼，垂下眼睫：“……我当然相信你…我就是，不想让你受委屈。”
“这哪里就是委屈了，”崇骁失笑道，“见面而已，顶多就是多被问几个问题。”
南书瑶也不知道。
可能在她的印象里，她在家里扮演的角色都是委曲求全居多，不愉快、不自在，很压抑。她不知道崇骁到时候都会面临什么问题，她的心里没底，也不想让他面对。
“书瑶，”
崇骁重新牵起她的手往前，在脚步和雪地的摩擦声中，他和缓开口。
“我们是平等的恋爱，你是我女朋友之外，更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不希望你挡在我面前，与你的父母形成对立面。”
“这种为了我去面对全世界的做法，”他尝试比喻了一下，轻笑道，“我不舍得你这样做。”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要和他们正式见一面的，如果能交谈愉快，那很好，如果不愉快也没关系。”
“我只是希望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和我在一起，而不是每次想起家的时候，都有一段不愿提起的回忆，明白吗？”
“……”
南书瑶扭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低低“嗯”了一声。
崇骁停住脚步，搂过她，安抚地亲了亲她。
悠远的教堂歌声中，头顶是深蓝色的穹顶，四周雪色洁白，雪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覆盖一切。
“……那好吧，我回国之后，和他们说一声。”南书瑶闷在他怀里说。
崇骁揉揉她的后脑勺：“好。”
南书瑶嗅了嗅他衣服上暖融融的味道，又听了会儿他的心跳声，很快收拾起心绪。
她钻出他的怀抱，朝他扬了扬手中装饰精致的袋子。大包小包里什么都有，她买了很多东西。
“走吧，”她重新弯起眉眼，站在雪地里冲他笑，“回去装饰一下公寓怎么样？我们也过一过特罗姆瑟的新年。”
崇骁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落下，看着她又恢复到之前兴致勃勃、可爱快乐的模样，拉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的唇角轻柔弯起，嗓音里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好，都听你的。”
第87章
一月下旬， 宁城温度骤降。
临近傍晚，天空被昏沉沉的云遮了许久，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下着寒雨， 没过多久后，天上竟罕见地飘起了一点霰雪。
漫天都是雾蒙蒙的，飘扬而下的雪粒几乎看不见， 一落地就化成了透明的水，隐入柏油马路消失不见， 但对于一个常年不下雪的南方城市来说，这点雪简直是奇景了。晚上温度更低，估计这场雪会越下越大。
随着铃声响起，寂静无声的教学楼里顿时传来阵阵折叠式凳子的“砰啪”声， 楼道里热闹起来， 早就蠢蠢欲动的学生从教室里蜂拥而出， 在校园里四散。
“小瑶走走走， 我们去711买点关东煮吃！”叶雨桐扭头看向一旁正在整理电脑线的南书瑶，欢乐说道， “下雪天和关东煮最配了！”
“好。”
南书瑶利落地将电脑装进包里， 站起身， 和叶雨桐一起走出教室。
“这学期终于是结束了， ”叶雨桐伸手接了几粒雪，感叹道， “连着交了三篇论文， 太极限了，我昨晚睡觉的时候脑袋里都是万方那个界面。”
南书瑶莞尔道：“演讲稿是不是也下午临时写的？”
“是啊是啊是啊，”叶雨桐嘿嘿笑道，“这种pre， 只要上去不磕巴，随便讲讲啦。”
南书瑶一边低头在手机上回消息，一边笑道：“听说这个老师打分不严的。”
“管他严不严呢，反正我平时分满的，肯定挂不了科。”
说着，两人走进711，南书瑶抖了抖袖子上的水珠。这点小雪实在用不着打伞，但身上还是落了不少水渍，湿漉漉的。
店里人不少，收银台前排着四五个人，透明玻璃窗旁的座椅已经被人坐满，冒着屡屡热烟。
叶雨桐手指在玻璃上戳着，让店员拿了满满一杯关东煮，又舀了点热汤。
“小瑶你不吃点吗？”
南书瑶从手机里抬起脑袋：“不吃啦，等下晚饭吃不下。”
叶雨桐咬了口牛肉丸，随口问她：“你吃啥，和崇骁一起吗？”
“嗯，”南书瑶弯着眼睛，指了指手机，“他马上到学校了，今晚去他家里吃。”
叶雨桐也笑起来：“哎呀真好。”
氤氲的热气从关东煮杯子里弥漫出来，她与南书瑶并着肩膀靠在角落，慢悠悠地咬了一口魔芋结，有些好奇地问：“你们互相见家长，是准备最近领证吗，还是过段时间？”
“可能过段时间？”南书瑶戳了个[小猫眨巴眼]的表情包出去，摸了摸贴在里衣上的戒指吊坠，“我也不知道。”
“这不是你说了算嘛，”叶雨桐揶揄地冲她挤挤眼睛，“我还等着给你当伴娘呢。”
南书瑶脸颊微红，轻轻推她，“这个还早啦……”
手机屏幕挑出一行字，她低头看了看，直起身。
“他到校门口了。”
叶雨桐举着关东煮，挥挥手冲她告别：“快去吧！”
南书瑶问她：“你呢，晚上吃什么？”
“梁潭等下来接我，我们去天街那边吃寿喜烧。”
“好，那我走啦。”
“去吧去吧。”
南书瑶背着帆布包走出711，视线扫了扫对面，在校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灰色阿斯顿马丁。
她避开地上的积水，快步朝那边走过去，还没等她过马路，轿跑启动开过来，停在了她面前。
马路边全是下课的学生，南书瑶打开车门坐上去，玻璃隐私性极好，将那些或好奇或惊叹的目光尽数挡下。
车里打着温度适宜的暖气，一点也感受不到寒意。
“下午好！”
南书瑶笑眯眯道。
驾驶座上的青年将帆布包接过去放到后座，闻言转回身，轻笑着用手贴了贴她的脸颊。
“下午好，”崇骁看着她，唇边染着淡笑，“冷不冷，脸这么冰。”
他将她的手捉过去，自然地包裹进手心，替她暖着。
“不冷，”南书瑶动了动手指，眼睛弯弯地问，“怎么样，项目还顺利吗？”
“顺利，敲定了。”崇骁揉搓着她的手指，抬眸看她，“怎么笑这么开心，心情很好？”
“嗯！”南书瑶眼睛亮亮，说，“因为终于放假了呀。”
“确实值得庆祝，”崇骁被她带动着轻笑，低下头与她贴了贴，“这两天准备汇报累了，晚上好好休息。”
南书瑶今天兴致格外高，一路上都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飘扬而下的小雪粒。
“好难得…宁城竟然也会下雪。”她喃喃道。
“嗯，十几年没下过了。”崇骁在她身后说，“我读小学那会儿好像下过一场，地上积了很厚的雪，第二天才化。”
崇骁成年以前待在国外居多，南书瑶不知道他也在国内上过学，顿时有些好奇地问：“你在国内读的小学？”
“那会儿我年纪不大，我爸妈要回国发展，就顺便把我带回来，”崇骁平稳回答，“读完小学又把我扔出去了。”
南书瑶没忍住笑，“那很好啊，很自由。”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语气有些向往，“那可是环游世界哎。”
崇骁在等红灯的时候瞥过来，轻笑，“想去还不简单，找个暑假带你出去玩一圈。”
南书瑶抿着唇笑，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不是会开直升机？”
上次去他家里，她有在相册里看到过照片。他穿着件极为帅气的飞行员服装，像是刚从直升机上下来，随意摘掉通讯耳机，头发被风吹得飘扬起来，简直耀眼得不行。
“你怎么什么都会！”她说，“这个真的好酷，什么时候可以带我飞一次吗？”
女孩眼睛亮亮的，似乎很是期待。
谁知崇骁瞥她一眼，笑道。
“不行。”
南书瑶一怔，“为什么？”
“不够熟练，”崇骁唇边笑意淡淡，一揉她的脑袋，“不敢拿你冒险。”
“……”
南书瑶眨着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
“好吧。”她说。
然后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
到崇骁家里的时候，已经快要六点了。
“半个小时前不就说快到了？”
“堵车了。”崇骁淡淡解释。
崇立元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张财经晚报。他看向南书瑶，严肃神色难得柔和下来，朝她打招呼，“书瑶来了。”
南书瑶抿着唇，笑容有些拘谨，“叔叔好。”
她的脸颊泛着粉色，不知道是不是被车里暖气熏的，嘴唇也有些嫣红。
“来了？”
童佳慧从不远处的阳光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修剪工具和花枝。
南书瑶又朝她打招呼，“阿姨好。”
“晚上好小书瑶，”童佳慧举了举手中的东西，“稍等我一下。”
“阿姨你在插花吗？”南书瑶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我来帮你。”
“不用，”童佳慧转身回去，声音遥遥传来，“后院里梅花开了，我就剪了几支。”
崇立元放下报纸起身，几人一起走到阳光房门口，中间的长桌上散着几支梅花枝，还有一个插到一半的花瓶。童佳慧已经麻利地脱了手套，走过来拥抱南书瑶。
“下雪天穿这么少，”她伸手摸了摸南书瑶的脸，“冷不冷？”
南书瑶显然已经习惯，乖乖地眯起眼，笑着摇头，“不冷。”
这家人真是如出一辙，上来最先关心的话都是冷不冷。
“吃饭吧，”崇立元站在餐桌旁边招呼，“今天厨师做了几道湘菜，书瑶尝尝合不合口味。”
一顿饭吃得温馨和谐，饭后南书瑶陪童佳慧把花插好，摆到客厅的茶几上。
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喝茶，一人占着沙发一端，电视机上随意放着新闻，也不看。
崇骁见她来了，伸手牵她，将她揽到身旁坐下。
童佳慧站在一旁随意摆弄了几下花，突然说：“书瑶今晚住家里吧，雪下大了，开车回去不安全。”
南书瑶闻言微微睁大眼睛。
崇骁一扬眉，正要开口，就听童佳慧补了一句，“我让人把二楼的客房收拾出来了，书瑶睡那。”
“……”
“怎么，”童佳慧一抬眼，看向自家儿子，“书瑶还没过门，和你睡一个房间像话吗？”
南书瑶听得耳朵发红，目光巴巴地看着他。
崇骁拉着她的手，转头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崇立元。
崇立元假装没有看到儿子谴责的眼神，淡定喝了口茶，说：“听你妈的。”
“……”
南书瑶见两位长辈都发了话，便端端正正坐好，双手并拢放在膝盖上，声音乖巧，“好的，谢谢阿姨。”
“……”
临睡前，南书瑶终于知道为什么崇骁刚刚是那个表情了。
因为崇骁的房间在三楼，离二楼她的客房十万八千里——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连走路都要走一会儿。
童佳慧自然明白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分开时站在楼梯口，口吻淡淡，“小小，晚上不许往书瑶房间跑。”
“……”
“书瑶，晚上记得锁门。”
南书瑶乖巧应道：“好的。”
“……”
……
……
夜里，雪下大了。
后花园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围墙外的路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橙黄色的，一圈一圈地晕开。雪在光里显了形，慢慢地飘落在草坪上，给草坪盖上一层薄被，整个后花园浸在雪里，像是框在镜框里的一幅画。
落地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汽，把外面的世界洇得有些模糊，窗上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淡淡的，虚虚的，和外面的雪叠在一起。
手掌按在玻璃上，露出掌纹清晰的一个圆，和五个小巧柔软的圆点。
甜腻又破碎的暧昧声音细细密密响着。
……
*****
“不可以太大声。”
*****
“好乖啊，”崇骁的手从前面伸过去，摁在她的锁骨上，在她耳后留下浅红色的吻痕，“让你给我开门，你就开了。”
他笑道，“怎么这么乖？”
南书瑶呜咽着，紧紧捂着嘴，声音全被挡在手心内。
胸前细细的链条摇晃着，戒指跟着一荡一荡，或轻或重、或慢或快地敲在皮肤上。南书瑶已经敏感得不行，根本无法忽视掉这种密密麻麻的痒意。
过了一会儿，她实在有些受不了，颤抖着将它攥在手里，然后用嘴咬住。
可这样，声音就顺势从唇齿之间泄露了出去。
“宝宝，爸妈的房间就在隔壁。”
*****
“不能被他们发现。”
*****
“哪里不行？嗯？”
南书瑶牙关颤抖，到底还是没咬住戒指，吊坠一下子垂挂下来，不知道是敲到了哪，她浑身战栗，没忍住伸手去握他的手腕。
“…你骗人，你爸妈的房间……”她忍着声音，喘出一口气，“不、不在隔壁……”
“……”
男人在她身后轻笑，亲昵地吻着她的后颈，“这样啊。”
*****
南书瑶咬着下唇，脸上泛着红晕，手摸索着，往后抓住他结实的臂膀，借着力道转过身。
“亲、亲亲……”
女孩的声音甜腻又勾人，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夜间的小精灵。
崇骁摸着她汗湿的鬓发，搂着她的腰，低头温柔地吻她，将她破碎的声音尽数吻走。
……
夜深透了。
外面的世界静得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雪还在落，落得那样轻，那样小心，像是怕弄出声音来，打扰到屋内氤氲靡艳的景象。
玻璃上的手掌印时有时无，有时候会颤抖地糊成一团，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下滑，留下清晰的痕迹。
到了后半夜，玻璃上的水雾又漫上来了，外面的世界重新变得模糊、柔软，像一个未做完的梦。
屋内灯光依旧。
第88章
清晨， 万物静朗，世界被一片白色覆盖。
光线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与澄澈，从落地窗的边缘慢慢爬升上来。
从蒙着薄雾的玻璃看出去， 后花园里白茫茫一片，整排低矮的冬青靠墙站着，枝叶修剪整齐。枝头落满的霜雪逐渐融化出雪水， 滴滴答答落到下面的草坪里，雀鸟站在乌黑浸亮的枝头啁啾。
草坪被新鲜湿润的雪盖住， 太阳落在上面，碎成一捧闪烁的晨光。
房间内温暖如春，光线落到床沿边，渐缓停住， 把整个房间染成淡淡的蜜色。宽大的长绒棉被子揉成一团， 像是柔软的云， 将床上的人包裹住。
南书瑶睡得迷迷糊糊， 突然被身旁的微小动静弄醒，睁开眼一看， 崇骁正准备起身。
“……你去哪？”她声音微哑。
“没事， ”崇骁重新俯下身， 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继续睡，我回房间。”
“……”
南书瑶勉强睁开双眼， 从被窝里伸出手揉了揉， 神色困倦得不行，声音也低低的。
“困……”
“刚刚六点，没睡几个小时，”崇骁给她掖了掖被子， 赤裸的上身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今天没什么事，睡高兴了再起来。”
南书瑶看着他坐起身，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便伸出手揪住他的衣摆。
“…不回去不行吗？”
崇骁动作微顿，用气音笑了一声。
“不行。”
“我们昨晚可是偷情，”他扬眉看她，五官浸在阳光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偷情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
南书瑶懒洋洋地缩回手。
她全身上下都酸软着，又困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对他逗弄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脸都没红一下。
崇骁套完衣服，又躺下抱住她，给她揉捏腰肢。
南书瑶闭上眼，往他怀里缩了缩。揉捏的位置很准，力道也适中，显然是很熟练了。她被伺候得很舒服，低低“嗯”了一声，带着点鼻音。
“昨晚都这么折腾你了，”崇骁含笑的声音落在耳边，“还这么乖，让我抱啊？”
南书瑶没回答，把脸往他衣服里埋了埋。
这段时间因为期末，收尾工作比较多，南书瑶一刻也没闲下来过，要不泡在自习室，要不泡在崇骁的书房里，一天到晚对着电脑，有时候崇骁晚上回家她都还在改论文。这么辛苦，崇骁也不舍得让她再累，搂着她睡了快一个星期的安稳觉。
昨晚他也只是准备来她房间，抱着她休息而已。
两人现在的状态都是睡觉离不了人，晚上一定要抱着才安稳。而对于自家亲妈棒打鸳鸯的行为——崇骁听归听，做归做，琢磨着时间差不多就从三楼下来了，边走边在微信上给南书瑶发了条消息。
家里隔音好，除非他弄出很大动静，不然肯定听不见，正准备敲敲门，发现门竟是开着的。
推门进去，里面黑咕隆咚一片。
下一秒，裹挟着香气的身影就将他抵在了墙壁上，姿态主动又热情，唇上也被柔软封住。
都是年轻人，干柴烈火感情浓厚，这方面契合得不行，这段时间又因为忙都没好好亲近过，自然一发不可收拾。
脚步凌乱间，他只来得及不发出任何响声地关上门落了锁，然后将人抱起，反客为主。
本来他也没打算熬到天亮。
只是看着她发丝凌乱地躺在他身下，全身各处都被他玩弄得颤抖战栗，双目失神又满足的模样，他的理智也所剩无几。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他家还背着人的缘故，小姑娘比平常要敏感许多，各种反应都可爱得不行，让人忍不住欺负。
正想着，伴随着被褥轻柔的沙沙声，埋在他怀里的姑娘迷糊开口。
“…昨天下午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准备汇报累了，让我晚上好好休息来着？”
“……”
崇骁无奈弯唇，温声安抚她，“我的错。”
南书瑶不吭声了，在他颈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他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心里柔软一片，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半个小时后，等南书瑶睡熟了，他才慢慢收回手，下了床。
她侧躺着，呼吸平稳均匀，睡得很安稳。因为昨晚哭过，她的眼睑下面有些泛红，白皙的脸颊被枕头压着，看上去软乎乎的。
——这副模样实在是太惹人疼爱，崇骁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六点半快七点，应该快要到崇立元和童佳慧的起床时间了。他捏着手机出门，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回了三楼。
等他洗漱完换完衣服下楼，餐桌前已经坐了人了。
童佳慧动作优雅地叉着瓷盘里的滑蛋，抬眼瞥他。
“起挺早。”
崇骁坐到餐桌前，拿过桌上刚摆上的温水喝了一口，“睡不着了。”
童嘉慧口吻淡淡：“睡不着还是没睡？”
“……”
崇立元喝了口粥，轻描淡写道：“早上你妈打开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从书瑶房间出来。”
“……”
刀叉在瓷盘上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童佳慧举着叉子，隔空点了点他。
崇骁神色淡然，从餐桌中间戳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
夫妻俩的早餐喜好不一样，餐桌上一直都是中西餐掺半，所以经常能看见培根生菜和白粥榨菜放在一起的奇异场景。他见怪不怪，有什么便吃什么。
“晚上不抱着她，睡不着。”他握着叉子，嗓音淡淡。
“……”
童佳慧冷哼：“小书瑶就是太纵着你，真要是锁门了你还抱个球，自己抱冷枕头去吧。”
崇骁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前半句话，并补充：“她离了我也睡不着。”
“……”
童佳慧懒得再说他，转而问：“对了，有没有和书瑶商量过，准备什么时候领证啊？”
她说，“我前两天找人算了算日子，下星期五和下下星期三都还不错，你看看？”
崇骁只是说：“不着急，随她高兴。”
“着急确实不着急，”童佳慧拨了拨手上的镯子，嘀咕道，“就是不知道她爸妈那边怎么想的，别觉得我们怠慢了他们女儿就行。”
“要不干脆找个时间见一面，年后怎么样？”她提议完，看向崇骁，“小小，你上回去她家，和她爸妈都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崇骁垂着眼，淡然道，“他们就问了问彩礼。”
童佳慧闻言，微微一挑眉。
瓷勺碰在碗壁，发出轻微的响动，崇立元放下碗，拿过纸巾擦了擦嘴，声音平稳传来：“这个不要紧，按他们的意思来，到时候我再往上添点。”
崇骁“嗯”了一声。
随即饭桌便安静下来，只剩下瓷器和刀叉轻碰的声音。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几人抬头看去，见南书瑶从上面慢慢走下来。她的眉眼间有些困倦，但还是弯着眼睛，笑眯眯地和两位长辈打招呼。
“叔叔阿姨，早上好。”
“早，书瑶。”童佳慧朝她招手，“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南书瑶抿着唇笑，“嗯…睡不着了。”
佣人很快拿了餐盘上来，南书瑶在崇骁身边坐下，听到崇立元问她：“看看早餐合不合胃口，或者有什么想吃的，让厨师去做。”
南书瑶连忙摇头：“这样就很好，我不挑的。”
崇骁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低声问她：“怎么醒了？”
“不知道，”南书瑶同样压低声音回答，“……你走之后我就醒了，然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崇骁眉眼间染上一缕无奈，伸手轻捏她的耳垂：“吃完饭陪你去睡。”
南书瑶弯起眼睛，点点头。
她的眼下带着点乌青，没睡好，胃口也一般，小口小口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一顿饭吃下来，崇骁往她餐盘里夹了不少东西，崇立元和童佳慧也不停在说“书瑶吃点这个”，“多吃点你太瘦了”，“小小再给她夹点”，于是她的盘子到最后几乎冒了尖。
南书瑶听得耳尖泛红，一边点头应着谢谢，一边往嘴里塞。
这种与长辈同桌坐着，瓷碗碰撞、热气氤氲的温馨早晨，对她来说…无疑是有些陌生的。
十二月底的时候，她正式来崇骁家里拜访过。
他家离市中心有段距离，是比较隐秘的别墅区。三层别墅装修得十分有格调，家具的颜色样式和摆放位置应该都是精心设计过的，玄关或前厅都布置得很温馨鲜活，让人一进门就不禁心生亲切。家里佣人不多，但训练有素，每每和她对视时都会给予礼貌微笑。
而崇骁的爸妈则是比她想象中的要亲和太多。他们见到她就立马迎了上来，行为举止随和温柔，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妇一样和她唠家常，聊生活，询问近况。
崇叔叔是个比较严肃的人，但每次都会温声问她饭菜合不合胃口，也会记得她喜欢吃辣，昨晚还专门让厨师做了湘菜。而童阿姨则是个心态年轻、特别有情调的可爱阿姨，每次与她见面都会拥抱她，喊她“小书瑶”，临走的时候再塞给她一份小礼物，有时候是手工饼干，有时候是精致的小发卡。
她在来之前绝对想不到，自己能够如此自然地融进这个家里。她想象中的那些不好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
……也可能还没完全融进去。只是她的心里太过向往这种家庭氛围，所以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已经和这个家算得上熟络——但，她想，至少现在看起来，这里的一切……好像都很欢迎她。
南书瑶戳着盘子里的黑胡椒肠，心里酸酸涨涨的。
说实话，她真的，非常非常向往。
不用面对忙忙碌碌接电话、难得坐下吃一顿早餐却吃不安生的父母，不用一个人和冰冷的客厅、孤独的餐桌说话，可以和喜欢的长辈们、喜欢的人坐在一起吃一顿极为平常的、热气弥漫的早餐。
这种生活，她觉得很温暖……甚至产生了一丝难以启齿的归属感。
明明她自己有家……
“书瑶，”
童佳慧坐在餐桌对面，神色温和地喊她。
餐桌上的花是每天现换的，不同节气的都有，昨天是百合，今天的是一束淡蓝的洋桔梗，上面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她的目光穿过盛放的桔梗花，温柔地落在南书瑶脸上。
“把这里当自己家吧。”
她笑着说，“在自己家里，随心所欲就好，不用说这么多谢谢，也不用那么紧张。放松一些，开心一些。”
整个客厅浸在淡金色的光晕里。
不远处的落地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过来，穿过梅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影子，随着风轻轻地动。光影里，花瓣缓缓落下，慢悠悠的，像是时间也变慢了。
南书瑶怔然看着这一切，桌下的手突然被握住，包裹进手心，温度源源不断传递而来。
她回过神，连忙用手摁了摁眼角，将弥漫而上的水汽压了回去。
“好的，”
她弯起眼睛，笑着回答。
“我会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