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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和润医药又爆丑闻, 但丑闻恰如昙花般,在深夜一现,又悄然隐匿于黑暗。


    网友最爱热闹, 开始用各种Emoji表情包进行加密对话,一夜之间各大平台, 热闹非凡, 早上平台审核人员上班, 开始批量删除。


    传播力度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


    江行彦得知此事后反应平淡。


    八卦的种子既已埋下,待时机成熟,自会疯长成参天大树。


    至于敖伏满那边, 江行彦直接命左逸晨加快收购进度。


    因总部发生跳楼事件影响, 古良安与新签约的安保集团反复强调需加强管控,严禁闲杂人员入内-


    程雨菡问姜漓雾七夕和男友怎么过的?


    姜漓雾呆呆地问她哪天是七夕?


    程雨菡电话那头愁得锤墙, 问她谈恋爱连情人节都不过吗?


    说完这句话,程雨菡发来一张截图, 显示黎宇航七夕在抖音营业的照片。


    姜漓雾恍然大悟, 原来三天前是七夕?


    三天前,她去哥哥办公室待了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顶层花园露台,享用美食,看烟花秀, 玩得开心极了。


    程雨菡兴奋地叫了两声,姜漓雾疑惑问她怎么了?


    程雨菡急忙胡诌了个借口, 挂断电话。


    若不是知道程雨菡崇拜哥哥,单看她听到哥哥名字后尖叫逃开的模样,姜漓雾定会以为她讨厌哥哥。


    不过,比起七夕节, 姜漓雾对中元节印象最为深刻。


    七夕过后,便是中元节。


    为了筹备中元节,江家人会提前几天回老宅,准备祭祀所需的食物、香烛、纸扎还有河灯。


    一只小船如绿叶飘荡在河流上,姜漓雾坐在船头,感受轻柔的河风抚过脸庞,两岸的树林缓缓倒退,凝为一抹绿色。


    远处是云雾缭绕的风景秀丽,近处是黛瓦如鳞的深院高墙。


    吃尽百年晨昏的古宅掩映于古樟树中,被溪水环绕。


    这栋古宅是晚清时期江家先祖斥巨资所建,外表平平无奇,仅有两扇窄小的黑门贴着褪色福字,谁能想到,它竟占据了半座山。


    日光被竹影筛碎,姜漓雾从船上下来,曳着夏风,由江园的佣人领着穿过曲折的长廊来到积微居。


    妈妈和其他人都忙于工作,姜漓雾便先行一步来到江园,和各房长辈一起筹备祭祀用品。


    祭祖仪式是江家非常重视的节日。


    中元节为地官赦罪日,缅怀先祖,祭拜地官。


    庞大的**,齐聚一堂,热闹非常。


    因着是丰收的季节。


    祭祖以“秋尝”为主,自阴历七月十三日开始,江家会把祖宗牌位请出  ,恭敬放到供桌上。


    每日晨、午、昏各供三次茶饭


    等到中元节当日,上午请道士诵经,傍晚在河边放河灯,晚上请祖宗归位。


    贡品所需的糕点,要由江家人亲手制作,以示诚意。


    姜漓雾放下行李,便去找四婶母汇合,两人提着花篮去后山采摘鲜花,用来取色,以点缀糕点。


    太阳落山时,她们坐在庭院,晚风送来阵阵酒香。那坛酝酿了几十年的陈酒,被她们仔细分装进玉瓶。


    姜漓雾忙到晚上十一点多,回房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起,继续忙。


    说是一起准备,其实只有姜漓雾和四婶母忙着做事,大伯母指指点点嫌弃她们浪费她辛苦栽种的名贵花种,二伯母坐在贵妃椅,一手拿团扇悠闲扇着,一手品茶吃糕点。


    大伯母檀慧君素来强势,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家里。她先是对姜漓雾称赞有加,转而挑剔四婶母骆琳处理花蕊不够精细,连水和酒精比例也没调对,教了几次仍不见效,最好她索性自己动手。


    四婶母骆琳落得清闲,坐在椅子,冲姜漓雾眨眨眼。


    二伯母罗生妍刚从智利回来,心痒难耐地想约好友打牌玩骰子,但纵使再手痒,她也清楚得先走完流程,否则老爷子怪罪下来,二房又要遭殃。


    檀慧君讲解如何取色,罗生妍不满大嫂占尽风头,开口打断,找话题,“漓雾,找对象了吗?”


    正在喝茶润嗓的姜漓雾差点呛到,“还,还没有。”


    “有喜欢的吗?”罗生妍侧身,望向姜漓雾。


    “没有。”


    “我外甥大学刚毕业,给你介绍认识认识?”


    檀慧君扔掉手中仪器,“漓雾,才多大?找什么对象?”


    和你有关系吗?老太婆,就知道和我唱反调,罗生妍惬意的享受的四肢变得紧绷,她直腰坐起来,“十八岁,也不小了,那位可是十六岁就勾搭上……”


    一直沉默的骆琳沉声道:“二嫂,慎言。”


    罗生妍扔掉团扇,不满冷哼,那么高傲的她,竟硬生生咽下去这口气。


    江老爷子共有五个儿子,长子江涯和次江洋年过半百,争家产闹得人尽可知,老三江渊说闲云野鹤,想做公益,可打着慈善的幌子,在外面成立慈善基金会和医药公司,结交不少富商豪门,而且近期老三的儿子在孚瑞集团掀起不少风浪,很难让人不猜测老三在曲线救国。


    老五江承安年龄只有17岁,若是江老爷子再活十年,保不准,家族掌权人让老五当。


    相较之下,老四江海成为“散居道士”反倒最让人省心。他常在道观诵经祈福,修身养性。年迈的江老爷子素来信奉道教,常召江海前来谈经论道。可以说,江海在老爷子心中的分量着实不轻


    若非必要,没人会和四房起冲突。


    “小漓雾。”骆琳说:“这儿差不多了,你去看看河灯运来了吗?看完就去休息,睡个午觉,明天再忙。”


    距离中元节还有三天,时间完全足够。


    虽然祭祖仪式要求江家人亲自准备材料,但重要的步骤都由佣人操办,她们只需负责一些简单的工作即可。


    比如调制糕点点缀所需的花汁,将祭酒分装入瓶,以及在河灯上题字。


    姜漓雾也想远离是非之地,忙不迭点头,


    她去库房查阅完,确定河灯入库,给四婶母发送完信息汇报后愉快地迈着小步,准备回积微居。


    江园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豪宅,设计精妙绝伦。


    一木一石,一花一草都极为讲究。


    里面大小院子大约有三十四处,院与院相接,错落有间,布局严谨。


    一路上,廊腰缦回,步移景异。


    园林的小桥流水,假山池塘,还有玲珑精美的建筑都被姜漓雾尽数吸纳眼底。


    走在桥上,姜漓雾总有种好似穿越到古代的错觉。


    桥下有数条鱼儿在河流中摇摆尾巴,游得不亦乐乎。


    这条河叫沦水河,正是姜漓雾来江园时的水路。


    沦水河顺着山脉蜿蜒,横跨整个江园。


    一条小鱼跃出水面,铺在河面的蓝天白云被揉碎,涟漪一圈圈散去。


    姜漓雾想起,江爷爷常在这儿钓鱼,这般想着,姜漓雾脱掉鞋子,提起裙子,下河捉鱼。


    河水漫过小腿的刹那,姜漓雾打了个激灵。


    她弯下腰,慢慢探入水中,她锁定目标,伺机待发,姜漓雾屏住呼吸,双手呈弧形慢慢合拢。


    “3”


    “2”


    “1”


    双手合十!


    成功抓到鱼!


    一片阴影覆在姜漓雾头顶。


    “姜漓雾。”江行彦指尖夹烟,高高在上站在桥上俯视她,“你又干什么坏事呢。”


    女孩猛地一惊,身形一颤,手中的鱼儿敏锐察觉生机,趁机滑溜逃走。


    “哥!”姜漓雾仰头嗔怪看他,“都怪你。”


    被埋怨不恼,江行彦嘴角漾起弧度,“那你继续抓。”


    微风拂过,河面泛起粼粼波光,两人的倒影在破碎的光里重叠。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江行彦深吸一口烟,烟丝燃烧,轻盈的烟雾缭绕覆盖他玩味的目光,“这儿的鱼吃人。肉长大的。”


    “啊?”河水的凉意顺着皮肤渗透骨子。姜漓雾圆眸瞪大,“哥,你,你别骗我。”


    “不信?”江行彦轻挑眉峰,端着漫不经心的腔调,踱步下桥,“那你捉条上来,尝一尝,有没有腐肉味。”


    姜漓雾胆子小,不经吓,偏偏想象力还丰富,听完这句话,瞧着河底下的水草像女人头发,喉咙眼仿佛漫上令人呕吐的烂肉味。


    水花飞溅,姜漓雾动作轻盈地上岸,裙摆濡湿黏在腿上,勾勒纤美的弧度,随着步伐一起一伏,似白莲绽放在河面。


    江行彦掐灭烟,捏起她的小脸蛋,“瘦了?”


    姜漓雾吃多少自己清楚,“没有吧。”


    江行彦的视线顺着纤细的小腿往上爬,掠过盈盈一握的细腰,眼风往上扫,最后舔过她微抿的樱唇,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两下。


    姜漓雾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眼神,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知道害羞也是进步,江行彦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去洗个澡,带你看场好戏。”


    姜漓雾没想到哥哥会领她到东花厅。


    江园很大,她不会乱跑,活动范围基本上在几个院子和西花厅。


    西花厅是用茶赏景的雅处,东花厅则侧重社交功能,既用于对外接待,也用于家族内部会谈。


    门厅高悬“勉善成荣”的匾额。


    花梨木打造的门窗流光溢彩,其价值据说堪比等重黄金。砖雕门洞上吉祥纹样栩栩如生,琉璃宫灯高悬,将一尊置于紫檀香几上的古董瓷瓶映照得愈发珍贵。


    几位叔伯身穿墨色长袍,坐在雕花木椅,气场强大,爽朗的笑声时不时传出来,看起来,交谈甚欢。


    穿堂风裹着阴森之意,姜漓雾不由打个寒颤,这里能看什么好戏?看谁的好戏?长辈们的吗?


    她扯扯哥哥的衣角,还没开口告诉他,自己想回屋,江行彦睨她一眼,“姜漓雾,叫人。”


    闻言,几位叔伯循声望去。


    大伯父江涯国字脸,眉毛飞扬至太阳穴,嘴角往下,不怒自威。


    二伯父江洋儒雅中透着一股疏离感。


    四叔江海最为面善,笑起来具有亲和力。


    姜漓雾右脚尖朝南,想离开,因哥哥一句话,站直,乖乖地给每位叔伯打招呼。


    几位叔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转瞬即逝,笑着和姜漓雾打招呼。


    江行彦攥紧她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下带她进入厅内。他在江涯正对面第一排落座,随后吩咐佣人搬来禅凳。


    坐在第二排的江洋唇角笑容僵硬几分,低头抿茶不语,坐在江洋对过的江海常年修身养性,脾气温和,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体贴地命人换上太平猴魁。


    几个佣人抬来花梨木禅凳,放在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的茶几旁。江行彦却摆手命人将禅凳挪至自己左侧。


    姜漓雾呼吸一窒。


    江家最注重礼制,座位便是尊卑的象征。哥哥左侧是紧邻太师椅之位,等同主座。


    叔伯们皆坐两侧。


    若是真听哥哥的话她坐下,岂不是让姜漓雾压所有叔伯一头。


    能在东花厅服务的佣人,都是人精,他们明白江家现在的风向标,怔


    愣不过两秒,就听江行彦的话将花梨木禅凳放在他指定位置。


    姜漓雾心惊胆颤,指尖蜷缩,不敢直视对面叔伯的表情。


    江行彦起身,摁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坐下。


    没有挑衅的表情,没有轻狂的神色,仿佛妹妹坐在他身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行彦重回位置,长腿交叠,手横在扶手,姿态慵懒,“什么时候开始?”


    他看似随意松弛,可每一寸肢体的松弛,都在彰显掌控全局的统治权。


    “砰”


    茶盖重重扣到茶杯上,江洋斥责道:“简直胡闹!”


    空气凝滞,姜漓雾如坐针毡,屁股还未离开禅凳,江行彦倾身,在她耳边低语,“你要是敢走,今晚我就公布,咱们家要出个小画家。”


    要说江行彦最看不惯什么,莫过于姜漓雾太过在意他人想法。从小到大的梦想因为在意那个人的喜恶,便藏在心底。


    哪怕那个人出轨,哪怕那个人在她心底形象破碎,她还要继续委屈自己,维持谎言。


    真让人烦躁。


    江行彦挺想看姜漓雾摔门而去的,不是欢喜姜漓雾敢反抗自己,而是开心姜漓雾对姜雨竹的在意程度递减。


    可惜,姜漓雾用水灵清透的眸子,埋怨看他一眼,扭头看向别处。


    她刚告诉妈妈自己报了新闻专业,现在就推翻,简直罪无可恕。


    惯的,就只会对他耍小脾气。


    江行彦捏捏她的腰,惹得女孩回头又看他,他挑眉,脊背轻靠椅背,眼风如刃扫过对面,“二伯父,你说什么?”


    “说你胡闹!”江洋拍桌,发怒地指着江行彦,“一众长辈坐在这,你坐第一排就算了,还让你妹妹坐那个位置,这就是你们三房的教养吗?”


    “那确实是二房教养好。”江行彦轻笑,锐利的眸子充满攻击性,“我二表哥活着的时候接了修桥项目,贪了不少钱,害了多少人遇难,几十个条人命,全没了。当年网上谩骂一片,爷爷家法还没动,二表哥就自。杀了,以死谢罪,真是好教养。”


    “你!你!”江洋听到提起他已逝的长子,气急攻心,后退几步,跌坐回椅子上,“江行彦,你放肆!你给我滚出去!”


    江行彦冷笑,不置可否。


    沉默许久的江涯,倏地开口,“二弟。”


    江洋深知江行彦与父亲不睦,多次试图拉拢他联手对抗江涯。他意图从源头扼杀江涯极力推广的项目,以此压制江涯,为日后回国掌权铺路。


    然而前几日,江行彦竟一改常态支持ESG项目,并促使其成功落实。


    最终,江行彦选择站在江涯一方,令江洋继遭驱逐后,再度在集团高管面前威信扫地。


    “二弟,你打小心脏就不好,父亲最为心疼你,若是他老人家看你这副模样,怕又会担心。”江涯道:“来人,送他回房。”


    果然!江洋气得咬牙切齿,哪还有往日的儒雅,他就知道老大家和老三家联手针对他!


    “二爷。”两个佣人恭敬站在江涯左右两侧,大有他不走,就强行架走的意思。


    “滚开。”江洋骂道,拂袖离去。


    江涯望着满屋的人,心情顺畅。


    碍事的人离去,留下的四弟最懂祭祖仪式,侄子是新加入战队的核心成员。


    一个毫无威胁,一个得力干将。江涯只觉江家已尽在掌握。商讨祭祖仪式时,和颜悦色,佣人上茶盏时,都能听到江涯浑厚的笑声。


    中间,江行彦吩咐佣人上些糕点。


    在座的男人们都不喜食甜,佣人当即明白是给谁吃的。


    佣人不仅了解主子的饮食喜好,对待姜漓雾这种不常来、不正儿八经的主子,喜好也都摸得一清二楚。


    红木茶台摆放一个个小巧的盘子,盘子形状不一,里面摆放各式各样的糕点,每个糕点精致的像艺术品。


    其中茉莉冰豆花配上龙井茶酥是姜漓雾的最爱。


    姜漓雾以为哥哥说的好戏,便是看二伯父吃瘪,心想安全度过修罗场,可以安心享受美食。


    他们商讨到摄影留念由谁负责,江行彦看向姜漓雾,玩味一笑。


    姜漓雾不懂哥哥笑容里所蕴藏的含义。


    江海推荐了一位电影导演,此人曾因拍摄鬼怪电影,向他讨教过画符之事。


    佣人领着人进来。


    条纹衬衫,棕色马甲,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但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


    是黎宇航——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女主内心都会很平静,像回到小时候的夏天,坐在客厅,吹着风扇吃雪糕。


    第32章


    黎宇航怎么会来这儿?


    姜漓雾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心乱如麻, 哥哥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难道哥哥已经知道她偷偷谈恋爱了吗?


    手中的龙井酥瞬间变得不香。


    姜漓雾刚想放下,手被江行彦擒住。


    被擒住的还有她心不在焉的神色,江行彦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细微变化的表情。


    躲闪的眼神, 轻抿的唇瓣,加重的呼吸, 被男人尽收眼底, 他装作关心问:“不好吃?”


    离得太近了, 屋里好多人,他们都在讨论祭祖相关的事宜,只有他们俩在开小差。


    姜漓雾嗓音细颤, “好吃。”


    “是吗?”江行彦低沉的嗓音, 有几分暗哑。


    他手中的力气却加重,让女孩手腕灵活倒换方向, 龙井酥递到江行彦嘴边,男人眼中的戏谑之意更甚, 抬眸, 视线和她严丝密缝交叠。


    女孩杏眸水光荡漾,凝视男人吃下她手中的那块糕点。


    这个动作男人做起来又欲又撩,姜漓雾的小脸顷刻泛起绯色。


    周围好多人呢……


    喂完糕点,她明显感觉到,箍住手的力道减轻, 急忙抽回手。


    此时,姜漓雾想把头埋进沙土里, 当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


    她在内心祈祷: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看见。


    中年男子在和江家人讨论中元节当日的注意事项。


    黎宇航的眼神时不时地看向姜漓雾和她身旁的男人。


    毕业典礼时,黎宇航见过这个男人,颀长高挑的身形, 凌厉骇人的气场,往那一站,多的是人为他前仆后继,事实也是如此,他被校领导簇拥在中间,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校长,在他面前不过是瞧不上眼的小虾米。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姜漓雾的哥哥。


    黎宇航环顾江家人今天所安排的位置,更加确信心中猜测。


    黎宇航从小在纸醉金迷的娱乐圈长大,见过的世面不小,但当他来到江园,仍会感到震撼。


    整座山据说都归江家所有,一个兴旺百年的家族积累的财富,生活在绝非常人能想象到的奢靡之处。


    看得出,他们兄妹俩关系很好。


    姜漓雾性格单纯,入世未深,是他喜欢的类型,若是以后结婚,多哄她几句,她定会助他事业更上一层楼。


    黎宇航想起收到的分手信息,他猜测或许是姜漓雾那几天嫌弃他回复消息太慢,在耍小脾气。


    还好,他的经纪人给他接了个线下商务活动,他才能跟剧组请假,恰好舅舅要为江家工作,说要喊他来见见世面。


    此行,黎宇航挺快应下,想趁机挽回姜漓雾。他和班里的人关系一般,因为他是明星,怕说错话,被那些公子哥小姐们当作背后谈资讲给别人听,到时候又是丑闻一件。所以他和姜漓雾恋爱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姜漓雾想逃走。


    不是因为坐在哥哥身边,而是她在哥哥身边撞见了……初恋男友。


    坐在哥哥旁边是没有错的,无论身处任何地狱级别的险地,哥哥都有办法护她周全。


    可哥哥不准她恋爱,倘若哥哥知道她背着他偷偷谈恋爱。


    那么哥哥会成为推她下地狱的阎王爷。


    太可怕了……


    姜漓雾不敢想象哥哥知道她谈恋爱会做出什么反应。


    她原本想着,在角落洒下一颗种子,任其发展,不会任何人发现。经过三年五载,果实成熟,枝叶茂密,她再把男友领回家,介绍给家里人。


    黎宇航的出现,如一根棒槌,给予她当头一击,让她豁然清醒。


    她根本没有办法当着哥哥的面,跟对她有意思的男生,接触……


    是接触,甚至不是拥抱亲吻这些亲密的动作。


    仅仅是接触而已。


    她甚至没勇气和黎宇航眼神碰撞。


    因为那会让她产生一种背叛哥哥的错觉。


    这也是为什么她上个月在希腊,希望哥哥找女友。


    因为好像只有哥哥找女友,才会减轻她找男友的愧疚感。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姜漓雾不懂,这种想法很怪。


    她甚至在想,钻入她脑海内的怪异规则,捆绑她,让她束手束脚的红线,是不是在哥哥的潜移默化下形成的。


    姜漓雾想逃。


    江行彦不准。


    慌什么,好戏还没上演呢。


    “姜漓雾,那人你认识?”江行彦神色懒淡纾松,掐着半截烟,漫不经心吸了口,烟雾缭绕,模糊他的轮廓,以及他语气里暗藏的寒意。


    突然被点名的姜漓雾浑身僵硬,手指无助地交错,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嘴角努力漾起弧度,“不认识。”


    说完,姜漓雾想起前段时间,哥哥和黎宇航他们俩好像打过照面,就在毕业典礼……


    生硬挤出三个字后,姜漓雾一直在避开黎宇航投来的目光。


    好在哥哥没有再问她什么。


    黎宇航来之前,舅舅再三交代,让他少说少做,避免出错。


    他言听计从,只敢朝着姜漓雾挤眉弄眼,希望得到她的关注。


    敲定好中元节当日的安排,黎宇航和舅舅准备离场。


    临走前,黎宇航故意不小心撞到桌子,闹出动静,成功让姜漓雾看向这里的瞬间,黎宇航用手比电话状放到耳边,示意她——


    能将他从黑名单拉出来,电话联系吗?


    姜漓雾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专注地吃糕点。


    身侧,丝丝缕缕的寒气裹着霜,缓慢入侵她的毛孔。


    祭祖仪式流程基本敲定,他们又聊起集团上的事情,比如近期华尔街新方向,各大集团准备全力扩大中东市场,孚瑞集团筹备开设新办事处,以及在该地区公开募股(IPO)渠道。


    比较为难的是,孚瑞集团刚准备推出一系列ESG相关的基金产品,而中东地区石油公司较多,孚瑞集团首次和石油公司谈合作,该如何提前做好准备。


    江海不喜世俗之争,不慕商场浮华,说要回小院喂鹤。


    姜漓雾也想跟着一起离开。


    江行彦捕捉到她的小动作,随口问她,“怎么?想去找老同学叙旧?”


    顿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姜漓雾的手脚,她额间渗出细汗,望向哥哥。


    老同学?


    哥哥知道!


    哥哥知道她和黎宇航认识!


    那哥哥还问她!


    她刚刚怎么说的?


    她说不认识黎宇航!


    救命!


    姜漓雾想哭。


    为什么她坐在哥哥身边吃好喝好,却感觉比干活还要累。


    她努力让语气平稳,轻声道:“我,我只是想换个坐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漓雾忽然有些怕,她稍后要怎么跟哥哥解释——


    明明和黎宇航认识却要装作不认识。


    “江行彦!”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姜漓雾看到,大伯父的长子江元稹怒气冲冲闯了进来,指着江行彦怒骂,“我妹妹和弟弟是不是你害的!”


    “我下午刚接到元凝朋友的电话,说半个月前他们在加利福尼亚州,发生一起车祸!是不是你搞的鬼!”


    “哐当”


    茶盏从江涯手中滑落。


    江涯有三个孩子,长子和长女均已结婚,小儿子在美国读书,寒暑假也很少回来。别说十天半个月,哪怕两三个月不联系都是常事。江涯又忙于工作,拼搏事业,想夺掌权人的位置,没想那么多。此时他一听江元稹说车祸,如听炸雷,猛然站起,“元稹,你说什么?什么车祸?出车祸和行彦有什么关系?”


    盛满热水的茶盏,落地,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江元稹满脸怒意随着转动脖颈而渐渐消散,眼睛倏地涨红,跪在地上,“爸!弟弟没了!妹妹……妹妹腿断了一只,她受到惊吓……精神也变得不正常了!”


    “砰”


    头磕在地板上,江元稹撕心裂肺嘶吼,“爸!”


    江涯如腐朽的树,被狂风暴雨抽走水分,瞬间老了十岁,江元稹跪走到他面前,抱住江涯的腿。


    他鼻翼剧烈翕动,眼泪和鼻涕黏在一起,裹着恨意的毒,望着江行彦,一字一句道:“爸爸,是江行彦害的他们!您要给弟弟妹妹报仇啊!”


    夜色渐浓,疾风突袭,琉璃灯晃动,似冷冽的刀斜切过江行彦的脸。


    他坦然自若地对上滔天的恨意,居高临下地睥睨东花厅发生的一切。


    混乱的姜漓雾,捏住江行彦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过了许久,江涯找回自己的声音,下巴颤抖着厉声质问:“元稹,他们出事和行彦有什么关系!”


    江行彦的手掌包裹住姜漓雾冰凉的手。


    “你不是喜欢明星吗?”江行彦贴近她耳朵,低哑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惑人。


    “你看大伯父,从极力拉拢的欣赏,转为风采全无的枯树……”江行彦像局外人,缓缓给姜漓雾分析局势。


    “爸爸!弟弟他糊涂,想为你分忧,所以派人去杀江行彦!”江元稹抱头痛哭,“我给提起过,我劝过他!后来他没再提,我以为不了了之,可据我调查,江行彦在希腊被人追杀,差点没命,紧接着,弟弟妹妹就出事,除了江行彦,还能是谁干的!”


    江涯握住扶手,指骨发青,混浊的眼睛,刺向江行彦。


    一股寒意直窜姜漓雾的脊背,她还没接受堂姐堂兄离世的消息,又得知她和哥哥差点葬于希腊,是堂兄暗中搞的鬼?


    为什么……都是一家人,堂兄为什么会想杀死她和哥哥。


    “现在大伯父的目光转为令人惊悚的恨意……”江行彦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姜漓雾耳边,带起一阵颤栗。


    “明星们的演技所表达的情感,哪有现实中真情实意展现的精彩?”


    “姜漓雾。”江行彦笑容散漫,“你还喜欢什么情景的表演,我替你安排?”


    姜漓雾震惊地瞪圆眼眸,一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哥哥可以这般淡定、冷漠。


    事关他们两被刺杀一事,还关乎他自己的名声,他不在意吗?


    他怎么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看戏?


    这就是哥哥说的好戏吗?


    姜漓雾浑身血液凝固,脸色苍白,贝齿感觉不到疼痛般咬住下唇。


    江涯久经商场,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敲碎他所有的面具,他脸上的横肉都在用力,发着狠劲,“行彦!是真的吗!”


    被痛苦声遮住的,拐杖声,逐渐清晰,身穿宝蓝色金丝线暗纹唐装的老人,被人搀扶着走来。


    东花厅,瞬间安静。


    老人坐在太师椅,静若地审视全场,“你!”


    “把事情再说一遍。”


    江元稹先磕三个响头,声泪俱下地又讲了一遍。


    江行彦没什么耐心,想着姜漓雾惊吓的表情也看腻了,喊来一个佣人,安排她送姜漓雾回积微居。


    姜漓雾被吓得魂都丢去一魄,却依旧拽紧江行彦的衣服,摇头。


    她不要走!


    大伯父他们父子俩一定会合起伙想办法欺负哥哥的,她要站在哥哥旁边,她不能让哥哥一个人!


    “行彦,是这样吗?”江老爷子问。


    “他们是几月几号出的事?”江行彦问。


    江元瑱按下怒火,说出一个日期。


    倏地,姜漓雾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她起身,挡在江行彦身前,眼眶通红。


    “不是的,不是的!”姜漓雾抓住一丝希望,大声道:“堂兄堂姐发生车祸那日,是我和哥哥遇难的第二天,哥哥中枪了,他昏迷不醒,在被急救,怎么会安排人去害他们。”


    所有人没料到躲在江行彦身后的女孩会突然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


    大人说话,哪有小孩什么事。


    “谁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江元稹被气得脸似猪肝色,“你是她妹妹,你肯定向着他说话!”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姜漓雾肩胛骨轻颤,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害怕极了,可她不能看到哥哥蒙冤受屈,她整理好措辞,道:“我受到惊吓,被医生安排去做心理治疗,罗曼医生会在每次开始和结束时说今天是几月几日几时,我记得很清楚,回来的时候看到哥哥刚从手术室出来,你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医院的档案。”


    还在狡辩!江元稹浑身发抖,目眦欲裂的面容全是疯狂,三房欺人太甚,一个小屁孩都有胆量当众驳他面子。


    江元稹猛然捡起地上的瓷器碎片,向姜漓雾刺去。


    眼前的空气被凌厉的劲风撕破,姜漓雾没料到他敢当着爷爷的面行凶。


    千钧一发之际,姜漓雾额前发丝被吹起,江行彦挡在她前面,抓住江元稹的手臂,手腕巧妙一转,江元稹的手臂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瓷器碎片带着血“当啷”落地,同时扬起的还有江元稹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


    江行彦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脚踹向江元稹的胸口。


    一个成年男性,被凌空踢飞,花梨木椅子顷刻间四分五裂,破碎的木屑和椅腿,在空中飞溅。


    江元瑱痛苦地蜷缩身子,趴在地上,冷汗淋漓。


    佣人闻声,蜂拥而至,围成一团。


    “够了!”江老爷子看不下去,用拐杖猛敲地板,“家规你们都忘了吗?江家最忌兄弟相杀,骨肉相残!”


    江老爷子颤颤巍巍站起来,“你说是行彦害的元凝和元邈,你证据呢?”


    “有吗?”江老爷子怒斥,“你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出事是行彦做的,你能证明的只有元邈派人刺杀行彦!”


    “你明知道,你弟弟要找人杀行彦,就假模假样安慰几句,可有约束过他?”


    “你可有约束过他!”怒吼声和拐杖声在东花厅回音阵阵,江涯一看江老爷子真动怒了,急忙去扶他。


    “爸!”江涯哀声道:“是我!是我没管教好孩子!”


    “啪”


    江老爷子抬手一巴掌扇去,“孽障!你敢说你儿子要害行彦你不知道?我知你多年不易,瑞士的项目交到你手里!你竟还心生不满!”


    今天经历的一切,让姜漓雾怕极了,她缩在哥哥怀里,接着哥哥派人把她先送到东花厅后面的厢房里休息。


    江老爷子年事已高,接连打击,心神憔悴,那一巴掌用尽他全身力气,他被人扶着,坐回太师椅,阖目沉思,再睁眼,满是悲悯,看向江行彦,“孩子,为什么不给我说,你在国外被刺杀一事。”


    “您身体不好,不想您担心。”江行彦冷然道。


    “按你的性子,你没去彻查此事?”


    “这两天才知道,想等中元节后再摊开了讲。”


    “关于ESG项目的决策,你选择支持你大伯父,就没想过报复?”


    “一码归一码。”


    “唉!还是你明事理!”江老爷子胸闷郁结,愧疚感飙升,他子孙众多,元邈虽性格怪异,但也是他孙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难以疏解,可元邈生前做的那些事情……


    江老爷子强势一辈子,不想在儿孙面前露出脆弱一面,苍老的面容愈发疲惫,他叹气,“元稹知情不报非但不改,还当众想伤害无辜,交给行彦处置。中东那边的项目,也由行彦来负责。”


    “你!”江老爷子音量提高,指着江涯,“扶我回去。”


    “爸。”江涯熟稔地扶着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说:“元邈和元凝的事情,你派人去美国调查一下怎么回事,祭祖仪式后,我和你一同去美国看看那可怜的孩子。”


    “害他们的人,绝不姑息!”


    江老爷子是一家之主,说话不会顾忌任何人。


    话是说给江涯听得,同样也是在警告江行彦。


    “呸!”江元稹趴伏在地,吐出一口血,“你等着吧,等爷爷查出来是你干的,你就死定了!”


    在江元稹目光所及之处,只见笔挺的西服下锃亮闪光的红底皮鞋,正不紧不慢地叩击着木地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高大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


    很快,红色占据他满眼,皮鞋毫不留情地重踩在他脸上,压他入尘埃。


    “啊!”寂静的室内响起江元稹撕心裂肺的声音


    “你狂之前,是不是忘了?要处置你的人,是我。”江行彦像对待垃圾般用鞋底碾磨他的脸。


    “江行彦你这个疯子!”江元稹挣扎,“元邈想害你,你报复元邈去,为什么要害元凝。她是无辜的!”


    “哦?”江行彦将只抽一口的烟,掸到他脸上,蔑视他,“你妹妹无辜?我妹妹就不无辜?”


    江元稹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响声,清脆至极。


    “你们兄弟三人谋划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车上也有无辜的人呢?”


    江元稹的咒骂从被踩扁的嘴角漏出来,“是你!就是你害的……你不是好东西,你妹妹也……啊!!”


    江行彦抬起腿。


    皮鞋底离开那张扭曲的脸后,更沉的力道带着风狠狠踹在江元稹鼻梁上。


    “啊……”江元稹撕心裂肺发惨叫炸开,鼻血模糊半张脸。


    “话还没说完,怎么不说了?”江行彦眼眸森然,见人没反应,意兴阑珊地落座椅子,幽幽道:“是渴了吗?”


    “上茶。”


    第33章


    两个保镖押住江元稹。


    佣人颤颤巍巍地端上来一杯茶。


    江行彦轻抿一盏茶, “阿良。”


    古良安颔首,屏退佣人。


    茶叶入口,滚滚热水倒入口腔, 如火烧般的灼痛感顺到食道,从刺痛到短暂麻木, 而后是如潮水般的烫痛感。


    保镖松开江元稹手臂, 他瘫在地板, 面部肌肉狰狞,眼睛恨得快要凸出来,身体一抽一抽的, 哪还有人样。


    “管家。”江行彦坐回椅子, 斜靠着,长腿交叠, 食指轻敲桌面,“按家规, 他该怎么罚?”


    江家的管家叫邓忍冬, 他家从祖上开始就在江家当佣人,邓忍冬打小就知道江家人为争夺家产,什么阴招狠招都用在自家人身上。


    财权迷人眼,乱人心智。


    欲得金玉,必斩血亲。


    这是江家每一代人掌权人更替的必经之路。


    料是如此, 行彦少爷做事之狠戾,还是让邓忍冬皱眉, 他收起几分忌惮,几分不忍,公事公办道:“杖三十,在祠堂罚跪三天三夜。”-


    檀慧君听闻儿女出事, 坐在一旁失声痛哭。


    江涯强忍丧子之痛,问: “怎么罚的元稹?”


    “罚跪一天一夜。”佣人答。


    家规,江涯最为清楚,按理说应该是三天三夜,江行彦怎么会网开一面,对江元稹罚期骤减。


    江行彦明明知道他小儿子想杀他,还能装成没事人样,和他谈笑风生,在会议上支持他的决定。


    难道真如江行彦那日所说,一码归一码?


    还是,此人善于隐藏,心


    机颇深。


    翌日,江涯看到大儿子被人抬着回来,奄奄一息。


    怪不得少跪两天两夜,原来他让人打断江元稹的腿!


    江涯手抖地摸上儿子因血液不循环冒出暗褐色斑块的腿,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江!行!彦!”


    江老爷子也知道江行彦所做之事。


    江行彦的性子他知道,八岁那年刚来江家,虽然话少,也能看出狼崽子一个。


    后来他逐渐暴露本性,杀伐果断,做事够狠。


    江家人都贪,心都野,江老爷子并没觉着有何不妥。


    若是昨天行彦对元稹下手太轻,他反而会猜忌元凝和元邈之死和他有关,所以有所顾忌。


    可他偏偏下此毒手,倒像大仇无处宣泄,只能拿元稹撒气。


    大房笼罩一片乌云。


    二房关门看戏乐呵。


    三房长辈不在。


    四房最懂礼神祭祀之事,操办祭祖仪式的事情自然落在江海头上。


    中元节前一天,妈妈和江叔叔才来江园,姜漓雾去门口迎他们。


    郁郁葱葱的树冠挡住阳光,穿过树叶空隙的光影,斑驳金影洒在鹅卵石小道。


    姜漓雾远远望见,三四个男人立在白玉兰树下,中间的男人,指尖夹着烟,玄色长衫垂坠入墨,碎玉似的花瓣簌簌落在他发间。


    实质的白,透明的雾都在模糊他压迫性太强的气场,不知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惹得他轻笑出声,凉薄又撩。人,比花香还沁人心脾。


    风一吹,树叶摇曳,日光趁机在男人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薄影,划开他漫不经心的表面,窥得他眉眼走势锋利,是洞悉一切的凌厉。


    他抬手,吸一口烟,腕骨线条流畅,冷白的,在玄色长袍遮挡下,欲露不露。


    祭祖时,男人要穿长衫是江家的规矩。


    姜漓雾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哥哥穿长衫。


    但每次,都会被迷得定在原地。


    西装革履包裹哥哥健硕的身材,是矜贵的帅气;休闲服是慵懒的松弛,漫不经心又掌控一切。


    长衫不一样。


    是非常清贵的帅,帅到姜漓雾想原地坐下画画。


    姜漓雾拿起手机,迅速偷拍几张,然后给程雨菡发过去。


    她够义气吧。


    那头的程雨菡几乎秒回,一整排的感叹号。


    姜漓雾可以想象到,程雨菡的尖叫声有多高昂。


    今天要举办祭祖仪式,江园热闹非凡,姜漓雾没等到妈妈和江叔叔。


    回去路上,穿过长廊,隐约看到廊柱后面有熟悉的人。


    江叔叔和楷琦哥?


    江叔叔好像在教导楷琦哥什么?


    往年祭祖仪式,楷琦哥都没来参加过


    这次为什么会来?


    “楷琦,以后我就要靠你。”


    姜漓雾听到江叔叔说话。


    “江行彦惹怒你大伯父,我准备扶持你当我的继承人。”


    后面的话,姜漓雾没在听,浑浑噩噩地离开。


    三堂哥想害她和哥哥,恶有恶报出车祸死掉了。大堂哥前几天当着爷爷的面想刺伤她……这些江叔叔全然不在意。


    她和哥哥都没错,为什么江叔叔要把罪都怪在哥哥身上。


    姜漓雾不知不觉走到曲径幽深处。


    爬山虎爬满素墙,隔着月洞门能看到——


    流水潺潺的小桥下,鱼儿游;


    假山造景的石林中,鸟儿飞。


    姜漓雾见到妈妈焦躁不安地原地徘徊,好像在打电话?


    “我不是故意不回消息,但我最近很忙,家事忙,工作也忙……我不想因为你影响我的家庭。”


    “等我忙完我在给你联系”


    姜漓雾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被石头绊倒。


    她构建的完美的家庭,瞬间崩塌瓦解。


    她忘了自己怎么回到积微居,趴在床榻哭了一会,熟悉的雪松香袭来,姜漓雾落入温暖的怀抱。


    她不管不顾地投入哥哥的怀抱,哪怕这样会弄湿他量身定做的长衫。


    “哭什么?”江行彦轻拍她的后背,她小小一只,嵌入他怀里,紧贴他心脏,如此之近。


    “哥哥……”姜漓雾热泪盈眶,像怕被抛弃的小猫,“哥哥,你之前说过的话算数吗?”


    “说什么?不听话打你屁。股?”江行彦笑着逗她。


    “不是!”姜漓雾有些懊恼,嘴巴一撇,随后,双臂又牢牢环住他劲瘦的腰,“你说过,永远不会不要我。”-


    中元节,七月半。


    祭祖仪式,正式开始。


    姜漓雾按照规矩站在后面,妈妈就在她旁边,她除了一开始给妈妈打招呼外,就没在和她说过话。


    繁琐的仪式走完,姜漓雾就跑去找哥哥,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江叔叔对楷琦哥说的那番话,还有妈妈的出。轨,都让姜漓雾觉着这个家摇摇欲坠,更让姜漓雾心寒,原来江叔叔和妈妈根本不在意她和哥哥。


    现下能给她安全感的,只有哥哥。


    诺大的庭院里,花影摇曳,草香弥漫。


    暮色透戏台,琉璃灯次第亮起。


    接连不断的好戏,在台上演出。


    江家每年中元节祭祖都很热闹,海内外的江氏宗亲,齐聚一堂。


    闻花香,品佳肴,听戏曲,赏花灯。


    据说中元节地官赦罪,鬼门大开,亡人归家。


    江家想让逝去的亲人,享一份亲情。


    江楷琦成年后头次参加在正规场合下亮相,不免有些紧张。爸爸说的那些话在他脑中盘旋。


    他是私生子,结交的也是私生子,逆袭的也有。豪门恩怨,兄弟相残,不过是家家那本难念的经。


    不是没听说过家族内斗,可把人孩子都搞死搞残后,表面装的云淡风轻,还给那人的事业提供帮助,冷漠看那人把他高高拱起,接着在那人风头正盛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江楷琦越想越犯怵,他并不认为,他有能力搞垮江行彦。


    勇士打败魔鬼,救出公主,只存在在爽文和童话故事里。


    与其让他站在江行彦对立面,爸爸还不如去策反姜漓雾。


    这般想着,江楷琦视线落到女宾席那边。


    若论听曲的最佳座位,女宾席比起男宾席更胜一筹。


    男人嘛,喝喝酒聊聊天,重点不在看戏。


    女人不一样,她们喜欢仪式感,更感性,能品出故事韵味,更懂欣赏。


    除了姜漓雾。她一整天都在外面,日头还很旺,拔干她不少精力,再加上她还有心事,晚上十点多就犯困。


    抬不起来的头,睁不开的眼睛。


    姜漓雾无奈,因为没人敢提前离开。年龄比她小的,还规矩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看戏。


    规矩在江行彦那儿就是个摆设。他远远看到姜漓雾犯困的小模样。


    江行彦越过人群,走到姜漓雾身边,屈膝,蹲下。


    一旁的婶婶姑姑们饶有兴致地齐齐望向他。


    万花丛中一片绿,总是惹人,更何况还是片比花还好看的叶子。


    “我妹妹睡得早,我带她回去休息。”江行彦解释道。


    姜漓雾身子被提起,她嗅到江行彦身上的气息,惺忪睁开眼皮,伸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甜甜一笑,“哥哥。”


    江家人口兴旺,兄弟姐妹众多,但像他们这种长大后还能如此亲密的兄妹关系,属实少见。


    不过,小漓雾性格乖巧又招人喜欢,谁见了不想逗一逗、宠着养呢?


    离晚宴举办的地方越远,灯光越暗,夜露悄无声息爬上古樟树,风声习习,吹散空气中浮动的白玉兰花香。


    月光如水倾泻,将江行彦的影子拉长。


    “哥哥,都说中元节忌外出,忌熬夜。”姜漓雾被他抱在怀里,紧贴在他臂弯,倾诉不解,“外出倒是没有,但为什么江家每年中元节都要熬一整夜呢?好奇怪。”


    “规矩,是爷爷定的。”月光倾洒在江行彦肩上,玄色长衫的暗纹,泛起冷而润的光泽,“他信中元节地府大门真的会打开,他怕有人索命。所以要所有江家人陪着他,分担他的罪孽。”


    晚风沾染露珠,带起几分凉意,姜漓雾小脸埋入他胸/前,“哥哥,你说得好可怕。”


    “我以为你胆子很肥。”江行彦意有所指道。


    鬼哪有妹妹交男朋友这件事可怕。


    姜漓雾从他怀里抬起脸,伸起手臂,小手捂住他的嘴,“你别吓唬我了,我会做噩梦。”


    姜漓雾发困,打个哈欠,沉沉睡去。


    清醒前,脑海最后的意识是……


    手肘窝处,最近好像,都没有再出现淤青-


    手臂静脉的血管较为浅表,充盈弹性好,适合用针穿刺抽血。


    姜雨竹研究换血治疗药物,怎么会不懂?


    她站在卧室门口,注视卧室的女孩不慌不乱地整理行李,眼睛锁定女孩手臂,逗留半晌,问:“马上开学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姜漓雾跪在地毯上,认真叠衣服,归纳,耳朵戴着蓝牙耳机,倏地好像听见有别的声音,抬头,和姜雨竹目光相撞。


    “马上就好。”姜漓雾摘下蓝牙耳机道。


    “漓雾。”姜雨竹走进屋,“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姜漓雾愣住。


    “中元节后,我工作少了很多,差不多每天都在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着你一直在躲着我。”姜雨竹边说边在姜漓雾身边坐下,“我在想,我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你失望了。”


    谈心,是她们母女俩必不可少的沟通方式。


    姜漓雾没说话,沉默着,把手中的裙子又叠了一遍。


    “女人孕期会产生激素,加深母亲和婴儿之间的情感联结。”姜雨竹说:“我没怀过孕,我不懂,那种激素怎么控制母亲的行为?我担心是不是因为我不受那些激素影响,会下意识作出伤害你的举动。如果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能告诉我吗?”


    柔顺的长发遮住姜漓雾的表情,她认真想了会该怎么开口。


    姜雨竹也很有耐心地等待她开口。


    “妈妈,那天我看到……”姜漓雾停顿下,“我看见你和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在一起。”


    “我的天!”姜雨竹不可置信地扶额。


    姜雨竹显然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她捡起地毯上的衣服,是件上衣,她将衣袖连同两侧从肩膀处向中间折叠,然后把上衣反过来,正面朝上,放到行李箱。


    叠衣服的步骤,重复几次,姜雨竹整理好语言,“不好意思,身为一位母亲,我不该让你看见这种……算是……恩……阴影的画面。”


    “我很抱歉。”姜雨竹继续说:“那是个意外,他是我们研究室的实习生,我们阴差阳错就……但只有一次。”


    姜雨竹望着女儿纯澈干净的眼眸,愈发无地自容,“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一切,不会让他打扰你。”


    “那你是要和江叔叔离婚吗?”


    提起江渊,姜雨竹心情更沉重几分,笑容都有几分苦涩,“不会。”


    “太多年了,无论哪方面,我和他都不能说分开就分开。”


    姜雨竹看出女儿疑惑,想办法讲清楚成人世界里的灰色地带,“夫妻恩爱,是字面上正常的夫妻相处模式。但现实生活,很多夫妻在一起,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代替”爱“捆绑他们。这种夫妻相处模式在生活中占的比例不少,所以在成年人心照不宣地认为这也是正常的夫妻相处模式。”


    姜漓雾似懂非懂,“一件事情做得人多了,就默认正常?”


    “恩……”姜雨竹沉思,“可以这样说。什么规矩,什么道德约束,不都是人定的吗?理论可以经过实验证明,人伦纲纪不过是口口相传的约束。”


    如此离经叛道之话,姜漓雾不敢相信出自妈妈之口,她精致的五官皱在小小的脸上,她嚼碎了话里的意思,品味里面的含义。


    姜雨竹说完有些后悔,她拍一下额头,又道:“算了,不说了这些了。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该给你做不好的示范。”


    世俗的婚姻约束对她如薄纸,但她对漓雾的关爱,是不可磨灭的责任。


    谈话的内容,对姜漓雾来讲有些深奥,不过,她明白一件事情,妈妈和江叔叔暂时不会离婚。


    “我说了那么多,漓雾。”姜雨竹看向女儿,“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妈妈的语气也几分期许,姜漓雾依旧是摇头。


    她很少对妈妈提起自己的需求。


    见状,姜雨竹笑容弧度变浅,也没再多说,安静地帮姜漓雾整理行李,送她离开前,问:“有考虑过去留学吗?去法国?意大利?”


    姜漓雾想过的,但如果去国外,面临很多问题和挑战。比如风土人情她不了解,生活习惯也不一样,和家人距离更远,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害怕如果妈妈和江叔叔以后离婚,没人管她怎么办?哥哥说永远不会不要她,但这几年内,如果他结婚有了妻子,那她肯定不好意思经常打扰他的生活。


    在国内,生活压力会少些,她开学后,也会学着去找兼职,一步步独立起来。


    “没有的,妈妈。”


    姜漓雾这样回答。


    姜雨竹没有再说什么,离别前的笑容,是姜漓雾看不懂的苦涩。


    最近,哥哥都在国内工作,周末的时候,姜漓雾会等他一起吃午餐。


    打开手机,傲世日报出事的消息席卷各大平台。


    之前被傲世日报隐藏的新闻,也随着江山易主,在网络流传。


    比如,在微信以PDF格式流传:傲世日报的千金敖奕晴曾在美国诞生一子,又因疏忽让婴儿饿死在家中。


    而让各大网民热议的,是被傲世日报牵连的和润医药有关的药物研究问题。


    姜漓雾忧心忡忡地退网,想起妈妈方才的话,想打电话安慰她,依旧没接通


    铃声响起,手机屏幕弹出新消息。


    姜漓雾面露难色地回卧室,佣人通知她行彦少爷马上来用餐,她都置若罔闻。


    江行彦恰好此时从书房出来,望着姜漓雾的背影,用手机上切换系统。


    这款 AI 的设定,是以黎宇航的性格为基础,开发者为其植入了渣男系统。


    算算时间,也该分手了。


    黎宇航:【拍一张照片来,素颜不化妆,最好刚洗完澡,不穿衣服的~】


    很好。


    姜漓雾回房间,是想干什么?


    去给“黎宇航”拍裸。照?


    江行彦勾起没有温度的笑意,像极寒之地的风裹着雪,凛冽如刃。


    怒气染红他双眼,握着手机的指骨泛白。


    所以呢?姜漓雾真要发?


    他知道哪怕姜漓雾发了,也是发给AI,只有他能看到。


    但姜漓雾自内心的出发点,是为了黎宇航而拍裸。照。


    足以让他疯魔。


    如果姜漓雾敢发,他要先玩死谁?


    “少爷。”佣人询问:“饭菜要换新的吗?”


    “不用。”江行彦阴恻恻冷笑道:“你先休息去吧。”


    午时的阳光最为炽热,佣人却莫名感觉后背发凉。


    男人坐在沙发,平静地撂下手机。


    夏季的暴风雨总是那么突然而至,雨声拍打枝叶,狂风呼啸而过,轰隆隆的雷声吹黑天空。


    “叮咚”


    清脆的响声,在诡异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知道妹妹谈恋爱后,哥哥开始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状态不好,周四请假一天,周五二合一更新】


    第34章


    姜漓雾:【我们分手吧】


    说完这句话, 并没有让姜漓雾产生网上说的失恋后那种伤心难过的情绪。


    她感觉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像扔掉了心中的大石块,轻松无比。


    程雨菡用一句总结渣男:【渣男和甘蔗一样, 一开始甜,后面就是纯渣】


    9月3日(周二), 姜漓雾站在北城美院门口, 迎接属于她的大学生活。


    关于住校这件事情, 哥哥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姜漓雾恹恹回屋,苦思一夜, 准备好一堆说辞, 还没开始“演讲”,谁知, 哥哥突然松口,同意让她住校。


    姜漓雾第一次感受到哥哥的通情达理。


    进入学校, 新生要先去学校北区礼堂报告, 填写个人信息。


    填写家庭成员时,姜漓雾写上江行彦、姜雨竹和江渊的名字及联系方式。


    信息采集完,她回宿舍放行李。


    上午十点到十一点是新生家长会的时间。


    哥哥同意让她住校的条件就是——


    他要以家长的名义,参加家长会。


    【从国旗杆


    对面往上走,在多功能厅南侧】


    姜漓雾站在校门口, 仔细研究地图。


    等到十点还没见到人影,姜漓雾松一口气, 以为哥哥不来了。


    毕竟他工作那么繁忙,开不完的会议,姜漓雾曾用余光瞥到过哥哥的行程表,看起来就头疼。


    谁知, 下一秒,收到哥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镜头对准门牌号。


    原来……他已经到了吗?


    F1-109教室,她还没去过呢。


    姜漓雾按照地图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到达目的地。


    赶到时,新生家长会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她看到在走廊等待的古良安,同他打招呼,他身旁的有位衣着干练的女人,伸手,自我介绍,“姜小姐,您好,我叫向嫚,以后是你的生活助理。”


    姜漓雾小嘴微张,略感惊讶,“我是上学,不是上班,不需要的。”


    “Boss不可能每天在北城,他担心您。”古良安道:“虽然有些事情,一通电话就可以解决。但万一遇见什么危险,有人可以随叫随到,保护你的安全,也能让Boss可以安心。”


    “当然了,姜小姐,Boss说如果你不喜欢向嫚可以换一位。”古良安公事公办地说道。


    向嫚脸上的笑容僵硬几分。


    姜漓雾不喜欢麻烦别人,既不想让哥哥担心,也不想因为自己害得别人失去工作,她应下,和向嫚握手,“你好。”


    走廊对面的室友瞧见姜漓雾,远远朝她打招呼。


    室友叫李依依,和她只有一面之缘。


    为什么两个人没一起来5号楼?


    因为姜漓雾怕哥哥等的不耐烦,放下行李就匆匆下楼。


    两个女生都是新生,懵懂青涩,充满好奇和善意。


    她们两朝对方走去,天南地北地聊了会天。


    “他们是你家里人吗?”李依依问道。


    “不是。”


    李依依还想再问什么,两扇棕色木门向外打开,家长们陆续走出来,有几位家长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姜漓雾一眼看到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交错的光影掠过男人极致优越的五官。一身纯黑西装裹着他的宽肩窄腰,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皮肤,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贵族。


    若不是现场未见剧组摄像机,几乎要以为北城美院被剧组包场拍摄电影了。


    “哇!哇!哇!”李依依激动地抓住姜漓雾手臂,低头窃窃私语,“你看那边那个帅哥!”


    “看到了……”姜漓雾道。有江行彦在的地方,除了他还有谁能担得起“帅哥”二字。


    “好帅啊!”李依依激动地想尖叫,“新生家长会是学工部负责的!他是我们学长吗?”


    家长会确实无聊,耗尽江行彦的耐心,这会儿解脱了,出来瞧见靠的那么近的两个女生,不悦皱眉。


    姜漓雾是瞎了吗?看不见他?


    和那个女的认识有四个小时?


    古良安递给他工作手机,汇报瓦列里接连电话轰炸。


    之前江行彦命人在巴尔博亚港口扣下瓦列里的几批集装箱,又栽赃给他二伯父。


    其原因不过是因为,江行彦要转移瓦列里注意力,顺便看他在二伯父那边能翻出多少风浪。


    期间,江行彦利用瓦列里打开中东地区市场,方便开采稀有金属的同时为进军中东“淘金”做好准备,一箭三雕。


    现下,江行彦得到中东地区富豪支持,稀有金属开采项目畅通无阻。


    瓦列里的作用,现在对他而言微乎其微,且瓦列里有背叛合作伙伴的前科,江行彦自然要卸磨杀驴,杜绝后患。


    “彦,你有什么条件。”瓦列里前些日子受到举报,举报人列举了他洗钱、蓄谋杀人等罪行。


    江行彦勾唇嗤笑,说出条件,对面微愣。


    他也不急,视线落到斜对面的女孩身上。


    “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姜漓雾打断李依依的话,瞥了眼对面,哥哥正在打电话。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学工部的?难不成是家长吗?他看起来很年轻啊?总不能有个上大学的女儿吧英年早婚早育?”


    越说越离谱,姜漓雾小声说:“他是我哥。”


    “你哥?”李依依音量提高,说完又用手捂住嘴,发现四周的人都朝她们看来,赶快戴上口罩,八卦道:“你哥,给你开家长会?”


    姜漓雾尴尬地点头。


    别人都是爸爸或者妈妈来参加,而她的“家长”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如果哥哥没参加家长会,姜漓雾会很乐意给室友介绍他。


    “你哥很疼你吧!”李依依调侃道,暗藏酸溜溜的羡慕,“真好,你哥又帅又关心你,不像我哥,只会和我吵架。”


    “还好。”室友对江行彦来开家长会之事,没有太多批判,姜漓雾一下就放松。


    姜漓雾看哥哥还没结束通话,就和室友闲聊,“我和我哥哥也会吵架的。”


    “真的吗?”难道全天下的哥都一个样吗都是当妹的,李依依继续吐槽:“我哥还会和我抢零食,偷拿我压岁钱给女朋友买礼物。”


    “恩……”姜漓雾想了想,“我哥倒是不会,他挣钱了,不会和我抢东西。”


    “真好啊。”李依依又说:“我哥抢我东西,抢不过,还会打我!”


    “我哥哥也会打我!”姜漓雾想起这个,脸气得鼓鼓的,“他真的很过分,我都那么大了,他还打我!”


    “不会吧……”李依依难以置信,她无法想象男神动手的样子,“你在开玩笑吧!”


    “真的。”


    “你哥打你哪里?”


    姜漓雾嘴唇一张一翕,难以启齿。


    “我怎么打你了?”


    姜漓雾鞋跟被人从后面踢了下,她差点站不稳,细脖被男人大手捏住,凉意升起,她缩了下脖子,回头,眼眸被男人无可挑剔的脸占满。


    江行彦睨了眼她脸红扑扑的像苹果,揶揄道:“没礼貌,怎么不回答你朋友问题。


    “说,我打你哪儿了?”


    明知故问!姜漓雾愤愤收回视线。


    光将两个人的影子叠在走廊地砖上。


    一男一女,高大和娇小,身影交缠。


    李依依有种无法用语言描述他多帅的无力感,她经常线下追星,但她室友的哥哥比她见过的任何明星都要帅!


    而且室友和她哥很有夫妻相!


    不对!兄妹相!两个人颜值都好高!


    姜漓雾耳尖发烫,避开话题,介绍道:“这是我舍友李依依。”


    “这是我哥江行彦。”


    江行彦懒洋洋掀起眼皮注意到李依依,眸光随点头轻扫,当打招呼。


    “你好。”李依依笑得一脸花痴,内心早就激动坏了,她怕在待下去会缺氧,她想起尖叫,恰好她妈妈也在四处找她,她道:“我妈妈想参观校园,我先走了。”


    “姜漓雾,你人缘不行啊。”江行彦拍了下她脑袋,“你同学都不想和你一起用午餐。”


    姜漓雾瞪圆眼睛,惊讶掺杂着不满。


    “没看见?她躲着你呢。”


    恶人先告状,是你来她才走的,好吗?


    姜漓雾本来还想问他家长会开什么内容,这下赌气,完全不想理他。


    她气鼓鼓的模样透着股可爱劲儿。江行彦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开完家长会出来后,她没第一时间过来找他。这仇,算是报了。


    最近因为中东那边的事情,江行彦公务繁忙,家长会都是抽会时间来开的。


    他走后,午餐由向熳安排。


    姜漓雾了解到,向嫚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还是知行基金会的负责人,曾给北城美院捐赠奖学金。


    学校学工部网站有她的照片,她还被批给了在校旁听资格。向嫚表示,若是姜漓雾需要,她可以每节课都陪在身边。


    姜漓雾不需要,她


    只想普普通通地度过大学生活。


    九月中旬,军训结束,马上迎来第一个假期。


    中秋节前一天,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以姜漓雾为中心围成一圈,一边跳着一边欢呼争宠。


    “漓雾姐姐,我们想你了。”


    “漓雾姐姐,今天你会住在这里吗?”


    “漓雾姐姐,这些都是送给我们的吗?”


    “哇,有新衣服穿啦!”


    姜漓雾蹲下,摸摸他们的头,“我要我问一下院长妈妈,如果她告诉我,你们最近都表现的很乖的话,我就留下住一夜。”


    站在姜漓雾身后助理向熳,出言提醒,“姜小姐,Boss不会同意的。”


    “啊~!”小朋友们闻言,此起彼伏的悲惨声音从喉咙间溢出,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能体会到他们悲痛的心情。


    小朋友们都很喜欢姜漓雾,不仅是因为她每次来会带来很多日常用品和衣服。还因为他们心中姜漓雾是个很漂亮又爱笑的姐姐,会陪他们做游戏、睡前给他们讲故事。


    姜漓雾听见后先是有些无奈,而后看见小朋友们的笑容全部消失,她故作生气道:“不可以这个样子哦,我来见你们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就算我今晚不能住在这里,但我也希望我们相处的时光都是快乐的。”


    “大不了,我先回家,然后等她下班回家过节,我再偷偷……”说着她有些心虚回头,果然瞧见向熳目光变得幽怨。


    姜漓雾只是嘴上说说,她并不想给向嫚增加工作负担。


    毕竟,向嫚今天还帮她安排货物运输。


    成箱的学习用品和衣服陆续搬到福利院院子。箱子堆叠比人头还高,小朋友们注意力被吸引,好奇地透过箱子的小孔想提前知道里面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货车后厢被搬空,院长盘点物品数量和单据一致后签字,招呼小朋友们排好队。


    义工们发放物品,小朋友们整齐有序领完物品后,和其他小朋友讨论谁的颜色更好看,谁的花样更漂亮。


    有个小朋友因为肚子疼蹲厕所耽误时间,一着急不小心摔了一跤,姜漓雾小跑过去扶起她,帮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不要着急,安全第一。”


    白色医疗体检车稳稳停下,领完物品的小朋友乖乖排队,准备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院长欣慰看着眼前一切,目光转向姜漓雾。


    “那件事谢谢你了,小五。”院长轻拍姜漓雾的肩膀,慈爱说道:“多亏你救了那个小女孩,否则……”


    清晨的日光,轻抚脸庞,温度刚好,姜漓雾来到这儿就会感到无比舒适,“院长妈妈,那是我该做的。”


    保洁打扫卫生,远处高楼窗户打开的瞬间,阳光折射的光芒刺眼,姜漓雾偏头,躲开,继续说道:“我没想到人心会险恶到如此地步,竟然拿小孩子当血包。”


    姜漓雾去年十二月结束速写考试后,从年初进入高考倒计时,每天都在闷头学习,和哥哥视频聊天的时候也都是在请教数学题目。


    几个月前她学得头晕眼花,家庭医生建议她适当外出放松一下,她就来福利院陪小朋友们玩。


    偶然在一个小男孩口中得知,他交好的朋友,在被养父母领养后,面色发白,虚弱无力,一问才得知那个小孩每周都被抽取二百毫升的血。


    这些抽血量远超正常儿童所能承受的范围。


    也是那时候,姜漓雾才得知,现在很多富豪追求“青春永驻”,他们不满足饮食和医美带来的微小且缓慢帮助,开始寻找儿童及青少年,进行定期换血,修复因衰老造成的细胞损伤。


    当古良安把资料给她的时候,荒诞和恐惧像蚕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她,裹得她透不过气来。


    人类为了追求极端的“生命延续”,不惜改写自然规律。


    通过取得别人的血液维持器官的“新鲜”。


    这和吸血鬼……有什么区别?


    “姜小姐,该回江园了。” 向熳打断还欲想在说些什么的院长。


    院长嘴唇阖动,咽下想开口说出的话,转而用带些歉意的语气说:“瞧我这记性,总还是下意识喊你小五。”


    “没事的。”姜漓雾弯眸浅笑,“我在院长妈妈这儿永远都是小五。”


    她是院长妈妈收养的第五个孩子。


    在此之前,院长妈妈收养的孩子都叫“一一”、“两两”、“珊珊”、“思思”,她本来该叫“五五”的,可是“五五”读起来像“呜呜”总在哭,寓意不好,院长妈妈便唤她“小五”。


    院长妈妈希望所有的孩子都可以被好心人收养。希望他们从“小家庭”开始新的人生,所以正儿八经的名字要“小家庭”的父母赋予,才有意义。


    不过,她的名字,是哥哥取的-


    中秋节,对江家来讲,就是谁有空就回来吃顿饭,不像清明节和中元节一样有强制要求。


    团圆节无须团圆,鬼节却要求**所有人必须聚在一起。


    姜漓雾每每想起都觉得细思极恐。


    她也曾和妈妈说过内心的疑问。


    妈妈讲起江家的发家史。


    早些年曾祖父江暮之和兄弟分家,独自一人去美国发展。江暮之用手里的资金,投资房地产,开赌场,进军娱乐业,而后开始转战华尔街,成立以金融服务为主的孚瑞集团。


    而留在国内的江氏一脉,以纺织业为主,发展势头渐好,被业界称为“毛衫大王”。


    随着孚瑞集团日渐壮大,业务发展不断扩展。1994年,孚瑞集团进军中国,江暮之以“合作者”姿态联系国内的江氏一族,借他们东风牵线,入股许多国内知名企业。


    这些能解释为什么江爷爷比起中秋节和春节更注重圣诞节和感恩节。


    但同样是国内节日,为什么江爷爷那么看重祭祀之类的节日呢?


    江家是大家族,不缺商界人才,家庭成员在百度百科均有记载。值得注意的是,有一支**成员,在同一年相继离世。


    每每想起,姜漓雾都觉着小碟上的蟹肉不香了。


    这不,她还没吃完,江叔叔又剥好两碟螃蟹,分别给她和妈妈各一份。


    妈妈笑着说胃寒要少吃,江叔叔又体贴地给她倒了一杯黄酒。


    姜漓雾不太懂夫妻相处之道,但她看他们关系恢复如初,心中情绪复杂,掺杂几分欢喜。


    大伯父此前一直强撑着,一心想要找出杀人凶手,然而美国警方却称已找到凶手,并表示凶手早已自杀身亡。这使得大伯父大病一场,姜漓雾和妈妈曾去看望大伯父,被挡在门外。


    二伯父据说是忙着工作也没有回国。


    四叔和五叔围坐在江爷爷左右两边。


    江爷爷的精气神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


    姜漓雾和妈妈用完餐就从江园离开。


    哥哥忙着工作,近期都不在国内,姜漓雾和他每天视频聊天,和之前一样,哥哥管得还是很多,姜漓雾什么都要给他汇报。


    好在,姜漓雾分手了,面对哥哥不用再心惊胆颤。


    而那短暂的初恋生活没给她的生活带来任何波澜。


    一切恢复正轨。


    姜漓雾之前在画室认识的朋友有位亲戚在北京开了一家以 “怪诞小镇” 为主题的餐厅,餐厅室外有一面墙需要做墙绘。姜漓雾面试时带去了自己的作品,老板看后很满意,告知她餐厅装修目前进入收尾阶段,预计半个月后,可以安排她来做墙绘工作。


    这还不够,姜漓雾在绘画软件和一些插画网站注册账号,开始接一些单子。


    有一家画室招聘助理,姜漓雾成功通过面试。


    室友们大吃一惊,姜漓雾的日常穿搭还有谈吐看起来不像缺钱的人,诧异她为什么忽然那么着急挣钱?


    姜漓雾说她想攒钱买生日礼物。


    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


    传成她要攒钱给李依依的哥哥李司买礼物。


    李司和李依依是龙凤胎,兄妹俩都爱画画,考上北城美院。


    从小父母要他多照顾妹妹,他左耳听,右耳出。上大学后,父母不在身边念叨,他说不想照顾她,李依依说好啊,以后就是见面不识的陌生人。


    李司爽快答应。


    结果不到两天就打脸,军训那天他看到李依依的漂亮室友,皮肤被阳光一照显得白皙透亮,一双眼睛又圆又亮,说话也轻声细语,让人看见就升起想保护的欲望。


    他开始三天两头地往女生宿舍跑,打着照顾李依依的幌子,知道那个漂亮女生叫姜漓雾,知道她想找兼职,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他和姜漓雾一起上课,一起去画室,他的哥们赵光陆都知道他在追姜漓雾。此时听到姜漓雾在攒钱买礼物,锤他胸口一下,嘻嘻哈哈说:“你小子有福气啊,你女神知道你生日几号,还准备给你买礼物。”


    “少来,漓雾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十八九岁的大学生,青涩笑着。


    劳斯莱斯隐于树荫下,车身铺满紫藤花瓣,昭示豪车停靠的时间不短。路过的人时不时地投来惊艳羡煞的目光。


    也有路人以为车内没人,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


    然,听到某两个字后,车窗降下,徬晚的霓虹灯透过树缝间隙,分割男人英俊矜冷的侧脸。江行彦眼风扫过那两个人,看清是什么货色后,不屑地勾唇。


    车窗又徐徐升起。


    拍照的人以为自己被发现,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想起男人的眼神心有余悸,不小心撞到行人。


    “走路小心点。”赵光陆被撞到,后退两步,警告道。见那人道歉,他也懒得计较,继续说:“怎么会不知道,你和李依依同一天生日,姜漓雾是李依依室友,她知道李依依生日,肯定也知道你的。”


    “兄弟,你别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李司背着书包,倒退走,和好友开玩笑,“我容易骄傲,会飘。”


    “绝对的!”赵光陆用肯定地语气,“姜漓雾身边除了你还有谁,她和你一样纯情。”说着,赵光陆从口袋拿出一张简笔画,贱兮兮道:“画的真好看啊~也不知道李大才子这是画的人是谁?”


    “卧槽!”李司小跑追去,“你还给我!”


    两个打闹间,不小心摔倒在地,差点碰到劳斯莱斯的车身。


    飞天女神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流畅的车身线条延续车尾,彰显纯手工打造的复古风味,定制珠光漆层次分明,细碎的光斑如星子跃动,在车身侧线勾勒出淡淡的光晕。


    “卧槽!”赵光陆被李司扶起,感叹道:“劳斯莱斯浮影?全球仅有三辆,据说有一辆被中国神秘买家订购,今天也是开眼了。”


    “幸亏我没碰到,不然蹭掉一块漆,我也赔不起。”


    “这知道怕了,刚才你不挺狂的。”


    郑嘉恒隔着单向防弹玻璃瞥着那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背影,摸下颚,思量道:“彦哥,你说,你说我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傻?”


    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郑嘉恒不死心,音量放大一倍,又问一遍。


    光线浮浮沉沉,只见江行彦陷在阴影里的侧脸,轮廓深邃,周身气场压迫感极强。


    郑嘉恒蓦然意识到问这个问题就是在自讨苦吃。


    半晌,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江行彦薄唇里逸出,带着能刮掉人一层皮的讥讽。


    “当年你没他们傻。现在……”江行彦缓缓睁开眼,嘲弄的眼神,轻瞥一眼,精准地钉在后视镜里郑嘉恒有些僵住的脸上,“你傻得能当祖师爷。”


    轻飘飘几个字,砸得郑嘉恒心头起火,他好歹也是国内响当当的人物,到他这儿,次次给孙子似的。


    “彦哥,你……”郑嘉恒梗着脖子就想回怼,什么“我是傻子你就是疯子”,“人家是玩极限运动,你是把人性玩到极限”之类的词,在喉咙里滚了又滚。


    就在他气沉丹田,准备英勇“赴死”,哪怕下一秒被踹下车也在所不惜的时——


    “叩”


    “叩”


    “叩”


    三下清晰而稳定的敲击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来自驾驶座旁的车窗玻璃。


    郑嘉恒满腔的“豪言壮语”被这声音卡在嗓子眼,他带着点被惊扰后的暴躁猛地扭头——


    车窗外,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


    昏暗的路灯,勾勒出她纤细的线条,她套着宽松的衣裤,背着书包,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显得皮肤很白。


    最引人注目是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即使在光线不足的室外,依旧清澄明亮。


    郑嘉恒微怔几秒,回过神来,按下车窗控制键,脸上的惊喜映在女孩眸底,他道:“漓雾,怎么才来,等你老久了。”


    “嘉恒哥。”姜漓雾甜甜一笑,“是你呀?今天怎么不是阿良开车?”


    郑嘉恒想解释一下来龙去脉,还没开口,就听到江行彦跟训宠物似的,“姜漓雾,上车。”


    当着外人的面,语气那么不好。姜漓雾顿觉没面子,心生委屈。转念一想,站在外面确实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闷闷道:“哦,来了。”


    七点多正是高峰期,马路人头攒动,车流如织。


    郑嘉恒调头转个弯,都要花费不少时间。


    姜漓雾趁着转弯的空,想再欣赏自己的杰作,趴在车窗,眼神还没寻到那面墙,脑袋就被男人手动转过来。


    才分开,就舍不得同学?还想多看几眼?


    江行彦顺手抹掉她下巴沾上的颜料,力道不轻。


    女孩不解地眨眨眼睛。


    接连被这对兄妹俩打断,并没消耗郑嘉恒的热情。


    车子平稳涌入车流,姜漓雾挪动屁股,和江行彦拉开距离。


    郑嘉恒不知道后座的小动作,扯东扯西,侃侃而谈。


    姜漓雾发现嘉恒哥对北城美院非常了解,不知道还以为他母校是这儿呢。


    “能不了解吗?”江行彦冷嗤:“他在北城美院谈过的女朋友有几十个。”


    前方红灯,郑嘉恒稳稳停下车,尴尬轻咳,“怎么说也是搞金融的,对数字敏感点,是十几个,不是几十个。”


    汽车尾灯,交替显现,霓虹星海映在玻璃上,虚蒙地照亮女孩目瞪口呆的模样。


    没见过世面的姜漓雾,被郑嘉恒放荡程度惊到了。


    一个学校就谈十几个,要是算是其他学校谈的,会破百吗?


    得,谁能当着江行彦的面,讨姜漓雾的好。


    谈女朋友多,可在兄弟面前炫耀,可当姜漓雾的面,谈及此事,郑嘉恒只觉无地自容。


    车厢里皮革和雪茄的冷冽余味无声蔓延,姜漓雾不喜欢沉闷的气氛,问:“哥哥,今天怎么没开黑色那辆车?”


    虽然都是劳斯莱斯,但一般情况下哥哥都驾驶黑色幻影出行。


    浮影更像艺术品,用于收藏。


    绿灯亮,郑嘉恒脚踩油门,得意地抢先回答,“因为我打赌赢了。”


    “打赌?”


    “我赌那个人会自。杀,你哥赌那个人会乘坐直升机逃走。”郑嘉恒耸耸肩,不以为然,“结果那人真死了,我赢了。”


    拿人命当赌注。


    姜漓雾第一反应是震惊,浑身僵硬发寒。


    冰凉的手被男人握住,江行彦问:“需要把温度调高点吗?”


    姜漓雾摇摇头,露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是看电影吗?”


    郑嘉恒在后视镜对上江行彦阴鸷带有警告的眼神,才惊觉不该当着某人宝贝妹妹的面讲些不该说的,他尬笑,圆场,“对,就是电影。我谈的恋爱多,猜到男主肯定会为女主殉情,你哥没谈过,不懂爱情的伟大,就赌男主会拿钱逃走。”


    果然如此。


    姜漓雾放宽心,“那,嘉恒哥你赢了,为什么要当司机?”


    气氛从紧绷转为舒适,郑嘉恒知道糊弄过去了,吊儿郎当道:“我喜欢这辆车呗。”


    “我赌赢了,让你哥借我开这辆车玩一天。听说要顺路接你,我才勉强答应载你哥一程,你哥完全是沾你的光。”郑嘉恒语气轻松,换个话题继续闲聊。


    有气氛组MVP在,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到达目的地。


    车辆停到目的地,姜漓雾和江行彦一同下车。


    国庆节即将来临,除了姜漓雾放假,其他人都忙于工作,程雨菡在国外不放假,姜漓雾回沪城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打算留在北城。


    住所由哥哥安排。


    是他在北城的一处房产。


    进门,灵动的水系景观,波光流动在玄关处,光影流转,与落地窗外的风景相得益彰。


    姜漓雾最喜欢视野好的地方,她都能想象到站在窗前俯瞰CBD夜景,若是能看到烟花就更好了。


    可惜,北城禁烟花。


    江行彦看她从惊艳转为失望又蹦蹦跳跳地跑到落地窗前。


    从她表情就能猜到她想什么,真是一点藏不住事。


    之前,姜漓雾发现江行彦的另一面,知道他在墨西哥打地下拳击,结交一些不正经的帮派。


    可以说,只要姜漓雾告状,羽翼不丰满的他,会被江渊赶出江家。


    全家只有一位最亲近的人知晓你的真面目,如同揣着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隐秘的刺激感,爽到头皮发麻。


    江行彦心中万分期待,妹妹会拆穿他。


    但她没有,她甚至帮他隐瞒,只因他给她“封口费”。


    真是……想钱想疯了。


    世上没有不贪的人,有的人虚伪,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自私自利;有的人贪得无厌,内心是填不满的黑窟窿。


    只有姜漓雾,贪得可爱又单纯,给点小恩小惠,不仅乖乖听话,还一次次站在他面前维护他。


    江行彦脱下西装外套,在沙发坐下,姿态舒展,“在哪打工?”


    打工?


    姜漓雾先惊讶,又扬起不好意思地笑容,坐在他旁边,“哥哥,你知道啦?”


    今天之所以让哥哥等她那么久,是因为她为了餐厅墙绘的收尾工作,浪费了不少时间。包括国庆节,她留在北城,也是想在画室简兼职,多赚点钱。


    “为什么打工?”客厅没开灯,月光被浮光灯影衬得暗淡,霓虹灯碎成流萤,勾勒男人任诞落拓的身形,他靠在沙发,“钱不够花?”


    “不是啦。”姜漓雾唇角忍不住往上牵起,“我觉着用自己挣钱给别人买礼物,更有意义。”


    这是在证实那两个大学生的话,属实?


    不是白日做梦?不是痴心妄想?


    姜漓雾敏锐感知到哥哥周身气息凌冽,空气瞬间被一股无形的低气压冻结。


    江行彦含笑的眸底被幽深取代,端详她发自内心的笑容,恬静又美好。


    他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妹妹,为了给别的男生买礼物,去打工?


    赚得那点钱够买她名牌包上的一个挂件吗?


    男人胸腔溢出短促而沉闷的讥笑。


    住校是为了打工,打工是因为认识了新的男同学?


    长大了,就想推开他吗?


    第35章


    江行彦离开前神色骇人, 惹得姜漓雾失眠一整晚。


    她自认没有做什么惹他动怒的事情。


    第二天她恍然想起,有重要的事情没给哥哥说。


    她知道哥哥最近工作忙,故而提前和他说好, 请他下下下周日务必要空出时间来,哪怕不来北城也没关系, 她可以坐飞机去找他。


    对面没回复, 姜漓雾又重发一遍, 还配了个头顶冒问号的小猫表情包。


    这次收到一个“恩”字的回复。


    国庆七天假,眨眼就过。


    开学后,姜漓雾发现室友李依依不在状态, 做什么都慢半拍, 比如:课堂开小差;画画注意力涣散,无法专注;食堂刷完卡, 忘记拿饭,直接回宿舍。


    姜漓雾细心又体贴, 她很关心朋友, 会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她,除了帮她捎饭,还会多准备一份课堂所需的颜料,分给忘带的她。


    可就算姜漓雾如此帮她,李依依还是逃不过挨训。因为她交错作业了。


    被老师批评教育完, 李依依回宿舍,看到姜漓雾关心地问她, “依依,你最近怎么了?”


    李依依再也受不了,抱着姜漓雾痛哭。


    原来,李依依的哥哥李司, 在国庆假期期间,去新开的酒吧玩耍。


    谁知道,酒吧被人举报派对聚众淫/乱。


    李司是其中的一员,当场被警察逮捕关押。


    李依依不信她哥会做这种事情,可当看见校友在群聊天里发的一些网上流传的图片,又不得不信。


    家里现在一团糟,为了捞李司出来,四处托关系,希望可以保住李司的学位。


    尽管李依依平常和李司吵吵闹闹,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人。


    姜漓雾轻拍她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李依依边哭边骂,哭父母这些天鬓角长出的白发,骂李司抵抗不了诱惑。


    事情本就奇怪,李司才来北城一个月左右,其中大多数时间都在校内军训,怎会认识一群三教九流的社会朋友?


    好在校方没有多加为难,只是扣学分加在校通报而已。


    最近很多大学出现了偷内衣贼,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女生宿舍的内衣内裤丢失不在少数。


    还有一些跟踪狂尾随女生,私底下偷拍很多女生的照片,在网上流传。


    性骚扰事件频发,许多女大学生安全感骤降,不敢独自出行。


    妈妈打来电话,她认为住在学校不安全,女生宿舍的内衣都能被偷。谁知道,下次内衣贼进女生宿舍会不会不满足于偷东西,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缦玉壹号位于使馆区,该区域安保级别远高其他区域,许多知名富商和国际大牌明星也选择在此入住。


    姜漓雾在征得哥哥同意后,搬进他的大平层。从


    小住变成长住,因为现在是特殊期间,姜漓雾上学放学都有专车接送。


    室友们打趣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免姜漓雾的水电费。


    姜漓雾穿的衣服都没牌子,军训结束后就开始找各种兼职,基本上每天最晚回宿舍。姜漓雾男女通吃,室友们也喜欢她,试问谁能不喜欢一个颜值很顶,性格软糯,还勤快的小天使呢?


    室友们都以为姜漓雾是家道中落的破产女孩。


    所以想帮姜漓雾减轻负担,可她一直没开口借钱,她们几个怕伤及她的自尊心,也不敢主动给她钱。


    接着,大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妙招,那就是帮姜漓雾分担水电费。


    谁曾想,原来姜漓雾是个小富婆。


    姜漓雾第一次住校,以为住宿费什么都包括,根本不知道电费这回事。


    得知此事,她很是感激,趁着周五下课,请室友们出去吃大餐,感谢她们的照顾。


    一共四个人,除了姜漓雾喝果汁外,其他三个人都喝酒。


    明天是周末,大家没有负担,敞开了喝。


    姜漓雾看她们喝得那么开心,也忍不住点了一杯酒。


    鸡尾酒造型梦幻好看,品起来清凉又柔和,像咬开一颗刚摘的鲜果,如跳跳糖般在舌尖炸开。


    比酸奶好喝多了!


    李依依看她喝完一杯有一杯……


    第三杯下肚,姜漓雾拿起菜单,还想点,被李依依制止。


    其他两个室友见到姜漓雾脸红耳赤,微醺状态更可爱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


    姜漓雾提出想多尝几种口味的需求,被她们集体否决。


    不仅如此她们还调侃她,说她是小酒鬼。


    姜漓雾目光逐渐变得哀怨,抱着她们撒娇。


    几个女生把她脸蛋揉得更红了,然后拉着她拍照留念。


    最美好的年纪,怎么拍照都是好看的。


    餐厅偏暗,暖橘色的氛围灯,点亮她们湿润的眼眸,有几分迷离,更多的是青涩。


    吃完饭,大家都发朋友圈。


    姜漓雾也在认真挑选照片。


    照片里,她眼角洇着水光,因酒作祟,脸颊的绯红从颧骨蔓到耳尖,连鬓角飞舞的发丝都沾上几分醉意。


    “啊啊啊啊!”一个室友尖叫,“我忘了屏蔽我爸妈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外面喝酒,肯定又要在家族群批评我。”


    “我要赶快删掉!”


    姜漓雾若有所思盯着选好的照片,手指戳到【谁可以看】,接着点击【不给谁看】。


    这条朋友圈要屏蔽哥哥、妈妈和江叔叔以及其他亲戚。


    私人飞机掠过城市上空。


    “哦哟。”郑嘉恒穿着黑夹克,坐在真皮沙发,换个姿势,欣赏手机的照片,“彦哥,你妹妹和朋友出去玩,发朋友圈了。”


    江行彦刚结束一场会议,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他敛目低垂,审阅合并财务报表。


    对面的人,亮着手机屏幕,往他眼前怼。


    和几个女同学在餐厅喝了几杯酒,这些古良安早就给他汇报了。


    江行彦挑眉,所以呢?


    姜漓雾和一群即将分居的人,吃顿散伙饭,没什么好生气的。


    郑嘉恒惊讶于江行彦这个妹控竟然对他妹妹喝酒这件事情,毫无反应。他以为江行彦是那种很严厉的兄长。毕竟之前要求姜漓雾放学必须立刻回家的人是他。


    现在他怎么连姜漓雾出去喝酒都不管了?


    郑嘉恒不知道的是——


    线下江行彦安排人时刻秘密监视姜漓雾;线上姜漓雾手机和谁聊过天,浏览过什么界面,他都了如指掌。


    极致的掌控,满足他变态的需求。


    他扮演“和颜悦色”的兄长。


    表面支持她做想做的事情,实则背地里将她每通电话录音反复拆解,调查她微信列表新增的每位好友。


    她从宿舍到搬进他名下的房产,也是他一手操控的。甚至于连她的兼职伙伴里也有安插他的人。


    而这些,姜漓雾一无所知。


    她天真地以为她的每个转折点,都是她自主做出的选择。


    郑嘉恒的父母吵架,他们一人开走一架私人飞机,一个去南半球,一个去北半球。他懒得包机,就搭江行彦的“顺风飞的”。


    正当他有些无聊时,收到当红小花的消息,随手一个视频聊天电话打过去。


    几天连轴转工作,江行彦有些疲惫,他捏捏眉心,靠着椅背,悠闲地翻看姜漓雾的朋友圈。


    江行彦能看到的姜漓雾朋友圈最新消息,是一排穿着迷彩服的大学生的合影。


    发布时间,是九月十八号-


    说起军训,趣事可多了。


    她们四个又聊了会天,出来被数不清的灯光,晃的眼花缭乱。


    鸡尾酒度数低,姜漓雾还不晕。


    可,远远的,好像看到了哥哥?


    劳斯莱斯停在路边,像蛰伏的猛兽。


    男人斜倚车门,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他敛眸,抬手虚拢,指间的香烟点燃。


    他的轮廓在明暗间乍现,淡白的烟雾从他手心缭绕,升起,混着秋天特有的幽冷,缓缓融入北城的夜色。


    十月底,北城昼夜温差较大,姜漓雾披了一件骆马绒披肩外套,质感轻盈,披肩边缘一圈蓬松的毛绒,衬得她精致又温暖。


    “哥哥?”她试探性喊了声。


    男人抬头,望来。


    果真是哥哥!


    左脚才踏出一步,发烫的脸颊被冷风拂过,姜漓雾双手捂住自己通红的脸,躲到室友后面。


    糟糕,虽然她朋友圈屏蔽了哥哥,但她偷偷喝酒,马上要被抓个现行。


    李依依也喝了不少,酒精入肚,整个人就是放松状态,她头来回转几下,拎出躲在后面的姜漓雾,“漓雾她哥哥!漓雾在这里呢!”


    另外两个室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齐齐指着姜漓雾大声嚷嚷:“漓雾是谁的妹妹?谁的妹妹?”


    不知道的以为在搞失物招领……


    姜漓雾:“……”


    好想灌她们喝醒酒汤。


    姜漓雾拢了拢外套,老实地走到江行彦面前,低着头,小声嗫嚅,“哥哥,你怎么来了。”


    李依依扯着另外两个人的衣服,一副“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的骄傲模样。她早就告诉过她们两,姜漓雾的哥哥比偶像剧男主还要帅一百倍!


    那两个人早看呆了,等她们反应过来,已经被郑嘉恒载着来到高端会所。


    最近北城举办颁奖典礼,郑嘉恒叫来的当红小花,又喊来几个明星,男的女的都有,都是娱乐圈能说上名的。


    李依依她们几个都觉着整个人在天堂飘着。她们都是自来熟,挨个去找自己的偶像要签名去了。


    姜漓雾则被两位不认识的漂亮姐姐包围着,她们也是学艺术的,更调得一手好酒。谈话间,姜漓雾又被灌了好几杯酒。


    美女相伴,郑嘉恒无暇顾及,两只眼睛盯着姜漓雾,生怕她出点什么差错。


    在飞机上,郑嘉恒忙着和小白花贾思悦打情骂俏,下了飞机,才注意到江行彦脸色阴沉,不知道谁惹了这位大爷。


    得知妹妹喝酒不在意的人是他,现在生气要抓妹妹惩罚的也是他。


    “那位小美人是你什么人啊。”贾思悦用心打扮,却换不来郑嘉恒一个眼神,她有些吃味。


    “一个小朋友。”郑嘉恒饮尽杯中的酒,继续盯着。


    贾思悦拿起酒杯,讨好地倒满酒,“长得挺好看的,怎么难不成郑少想捧她进娱乐圈?可她看起来……好像没我会来事。”


    说着,贾思悦的手往郑嘉恒大。腿内侧滑去,她还没开始施展绝技,手就被郑嘉恒抓住,制止。


    “她是我祖宗的祖宗,你觉着她需要会来事吗?”


    贾思悦微愣转为惊讶,最后变成恍然大悟。


    原来,郑嘉恒叫她还有她的朋友来,是为了给那个女生当陪玩。


    早说。


    贾思悦收手,端着酒杯,去找姜漓雾敬酒。


    郑嘉恒还在盯梢,那几个流量小生哄着姜漓雾的同学,而姜漓雾一米内没有雄性。


    符合某位妹控的标准。


    他一口闷,酒杯空了,没续上。刚想发火,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有一群美女姐姐陪着玩游戏,姜漓雾很快从微醺状态进阶成酩酊大醉。


    她意识逐渐模糊,再睁眼发现坐在车内。


    把她扔到会所包厢的江行彦,处理完公务,来接她回家。


    “哥哥。”姜漓雾扯了扯他的衣袖。


    “喝得开心吗?”江行彦放下iPad,捏起她的下巴,“没再发条朋友圈?”


    “发朋友圈?”姜漓雾晕乎乎,摆摆手,“发朋友圈也不可以让你看到的!”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喝酒了……我怕哥哥他们看到凶我……说我不学好。”


    “那第二场,谁安排的?”


    “是你呀!”姜漓雾举起摇摇晃晃的手指,轻触他的鼻尖,“是你安排的!对哦!是哥哥安排的!哥哥让我喝酒呀!”


    姜漓雾因上次空腹喝酸奶被打有阴影,这次偷喝酒怕江行彦看到会打她,所以才屏蔽他。


    但是!这次哥哥没有生气!


    现在的哥哥脾气变好了,不会严厉管教她,还会尊重她的想法。


    要是放以前,被哥哥抓到她喝酒,估计她的屁股早开花了。


    古良安驱车来到目的地。刚想提醒后排,微微侧头,看到Boss单手拎起姜漓雾,往车外面拽。


    “唔……”姜漓雾娇呼一声,她披的外套,很是宽松,勒不到脖子,可如此不怜香惜玉的动作,让她如提线木偶般,手脚不协调。


    “哥哥……你走慢一点。”


    从后面看,像小猫被主人捏着后颈,拎走。


    路过古良安时,姜漓雾还抬手,冲他:Say Goodbye。


    古良安担心颌首回礼姜漓雾看不到,僵硬地支起手臂,左右摇晃。


    对面的人看到,笑得更开心了。


    还有心情告别。江行彦手臂横跨在女孩腰间,将她抱起,快步走到电梯。


    姜漓雾早就不想自己走路。她第一次喝醉,腿脚发软,浑身没劲。


    她手臂搂着江行彦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扑在他锁骨,“哥哥,我好渴。”


    哥哥浑身都凉凉的,摸起来触感极佳,姜漓雾用嘴唇贴贴。


    好舒服,好喜欢。


    男人身体僵硬,眸光一暗,盯着惹完火又昏睡到人儿。


    第36章


    ffulgent 哥哥,生日快乐!


    醉酒后遗症就是第二天醒来, 头痛欲裂。


    大脑像泡在温水里一整夜海绵,混沌一片,加上窗帘拉着, 让姜漓雾分不清此刻是上午还是上午。


    眼睛干涩、沉重,舌尖还残留昨夜酒的苦涩。


    奇怪, 酒入口的时候, 明明是甜的。


    身上的睡裙领口歪斜, 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等等……


    睡裙?


    睡裙!


    她昨晚穿得不是睡裙!


    姜漓雾惊坐而起,因动作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细密的针穿刺扎入头骨。


    昨晚具体喝了多少酒, 姜漓雾真的忘了。


    最初只是想尝鲜,谁知第二场, 嘉恒哥叫来那么多女明星,和她玩游戏, 喊她可爱妹妹, 哄得她沉。沦温柔乡


    床头柜上的一杯水,被她一口喝掉。


    她坐着缓了缓,揉揉眼睛,动作迟缓地扶着墙壁踱步到浴室,镜中的人影晃了晃, 眼神勉强聚焦。


    脸上无妆,昨天白天穿得衣服被换成烟粉色睡裙……


    姜漓雾不记得怎么自己怎么回的家……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喝断片吗?


    姜漓雾洗漱完, 从衣柜随手拿起一件白毛衣,套上,准备去吃点饭。


    刚到客厅,落地窗投射而来的阳光, 冲击力太强,使得她需要频繁地眨眼去适应。


    江行彦坐在长椅上,低头看报纸,听到脚步声,望去,见她发呆,指骨微曲,轻敲桌面,“过来,吃饭。”


    姜漓雾一开始以为是幻听,等到眼睛渐渐适应环境,循声望去,发现餐厅果真有人。


    有些心虚的她,站在原地不敢动。


    家里没有明令禁止她喝酒。


    秋冬季节,妈妈会煮热红酒,用来暖身美颜,她会跟着沾光,小尝一杯。吃蟹的时候,她也会喝点黄酒,驱寒。


    但那种情况,类似于食疗,酒带有养身的辅助性。


    昨晚喝酒,纯娱乐,是为了喝酒而喝酒,还是和家人以外的人喝酒。


    这事妈妈知道可能都会说她几句,哥哥会那么大方好心地放过她?


    昨晚真的是她哥帮忙安排的第二场吗?姜漓雾开始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喝多,出现幻觉了。


    可哥哥看起来神色无异,也没有要对她发火的征兆。


    姜漓雾不敢站在原地太久,怕他会找个由头骂她。


    她慢悠悠走到他对面坐下。


    保姆将餐盘放到桌上。


    姜漓雾没胃口,想喝柚子汁,手才放到玻璃杯上,一道视线刺来,她讪讪收回手,拿起三明治,咬完两口,她还朝哥哥扬起笑容,仿佛在说,你看我没有空腹喝柚子汁,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胃。


    三明治被她吃得还剩一半,姜漓雾将它放在餐盘,如愿品尝柚子汁,随后装出轻松的模样,问:“哥哥,昨晚……我怎么回的家呀?”


    哥哥没提喝酒的事情,她坚决不会提!


    报纸放下,江行彦听到她的问题,眼神中玩味尽显,“划船回来的。”


    “啊?”


    “脑子进的水溢出来,成了护城河,你可不就只能划船了吗?”


    姜漓雾一怔,他是在变着花样损她吗?


    她醒来后,脑袋懵懵的,感觉脑袋里像在闹蝉灾,吵得她头脑发昏。


    她甩甩头,清醒几分。


    细品那句话,她认为她没有胡思乱想,过度解析。


    哥哥就是在损她。


    “你……”姜漓雾小怒一下,“你怎么总是这样讲话。”


    阴阳怪气让人无法反驳。


    “昨晚喝酒的人,是谁?”


    “我……”


    “昨晚喝得烂醉的人,是谁?”


    “我……”


    “发朋友圈,屏蔽我的是谁?”


    姜漓雾紧张地吞咽口水,没有像方才一样立即回答。


    喝酒的事情她知道哥哥知道,可屏蔽朋友的事情,她抱有侥幸。


    细想又觉着合理,她忘记屏蔽嘉恒哥,嘉恒哥那么活泼的性格,看到觉着好玩,分享给哥哥,也不奇怪。


    “是我……”


    看来是躲不过了。


    不过听哥哥话的意思,她喝酒这件事情无足轻重,哥哥生气的点是她朋友圈屏蔽了他。


    姜漓雾觉着自己进步了很多,能琢磨出哥哥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起身,站到江行彦面前,态度良好,“我以为你不让我喝酒,我怕你凶我,才屏蔽你的。”


    “而且我不光屏蔽你,我也屏蔽了妈妈和江叔叔。”


    “我们班同学都这样……”


    解释的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还搬出同学做例子,说不仅只屏蔽他一人,证明她没有“孤立”他。


    然,江行彦不为所动,好笑地望着她坦荡的脸,“那又是谁,发条夸我的朋友圈,还设置仅我可见?”


    仅他可见?


    姜漓雾有点懵。


    大脑飞速运转,不到一分钟,小脸一寸寸苍白,“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江行彦眼稍微挑。


    “我不该为了求你帮我**,故意发一条仅你可见的朋友圈,哄你开心。”姜漓雾老实罚站,低头盯着拖鞋。


    那件事情确实是她做的不对,她认错。


    “知错就好。”


    脑袋被揉了揉,姜漓雾抬眸,看到江行彦拿起放在沙发上的风衣外套,穿上,要走。


    哥哥原谅她了?


    这么简单就原谅她了?


    别说打她,哥哥连一句重话都没有,甚至昨晚还请一群明星陪她和朋友们玩,给她免费送人情。


    哥哥不仅情绪越来越稳定,对她也越来越包容体贴。


    可她莫名地有些不开心。


    大多数人在长大后,和原生家庭的关系会越来越远,因为他们要结婚生子,组建新的家庭。


    哥哥管她,她虽有不满,但她知道哥哥在关心她。


    哥哥不管她,就证明哥哥的注意力,转移别人身上了。


    “哥,你要去哪?”姜漓雾仰着头,帮他把内翻的衣领,整理好。


    “去集团。”


    原来是去集团。姜漓雾心中酸涩减少许多。


    也是,哥哥是工作狂,全年几乎午休。


    去希腊的时候,他也工作和游玩,两不误。


    黑衣风衣拿起后,姜漓雾看到自己的凯莉包斜躺在沙发上。


    包里的物品,比如:钥匙、口红、粉底液、纸巾以及一两片粉红外皮的卫生巾,全都凌乱地躺着


    姜漓雾急忙将散落的东西规整好。


    收纳完毕,发现包内的一个黑色手提盒,不见了?


    那个手提盒占了包一半的空间,突然没有了它,显得包内空间都宽敞不少。


    “哥哥,我包里的黑色盒子,你见了吗?”


    江行彦扫了眼遗落在桌底的小物件,“没有。”-


    “彦,多谢你。”金发碧眼的外国中年男子,鼻青脸肿地坐在警察局的长椅上,检查自己背包里的物品是否有丢失。


    “小事。”江行彦接过古良安递来的消毒纸巾,擦手。


    外国中年男子看到自己情急之下握住的那双手,正被对方仔细消毒,暗叹:这小子还是那么洁癖。


    “博莱恩博士,您不是说今天下午有要紧的事情要做吗?”古良安捡起掉在地上的便利贴,递给他。


    “哦。对对对!”博莱恩一拍脑门,“我要赶紧去派对,不然gelato的奶皮子山楂就要被抢光了。”


    江行彦拧眉。一个两个都爱吃酸不酸甜不甜的冷冻饮品,去年姜漓雾就一口气吃了三个,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和他视频聊天还死不承认。


    “我看你心情也没那么糟糕,假也别休了,明天去上班。”


    闻言,博莱恩博士的胡子都气歪了,他一把年纪,除了研究稀有金属就是喜欢吃甜品,“彦,你,奸商,我要去公会告你。”


    “去告。”江行彦随手将手中的纸巾,抛掷远处的垃圾桶,“告不成功,你就别走出公会的大门。”


    博莱恩顿时心虚,因为他背地做兼职,不符合劳务合同的规定。


    他倒不是缺钱。博莱恩是江行彦三顾茅庐请来研究航天所需超导材料的化学家。


    简单来讲,开采的稀有金属,需要高技术专业人员进行提取和纯化。提取稀有金属是突破技术的关键,也是发展新兴产业的核心。


    博莱恩此次被警察逮捕,是场闹剧。一个月前他帮一个市民找到手机后,感受到中国人的热情,开始利用外国友人的身份,在咸鱼接代报案帮找失物的业务。


    前两天,一名女子想帮男友找回丢失的订婚戒指,他帮忙报案,警察帮忙找回了找戒指,他领取失物后,准备归还失主。


    不料碰面交接的时候,女子男友误以为他是小偷,抓住他大打一顿,闹到了警察局。


    古良安知道博莱恩博士对Boss的重要性,更知道Boss的嘴有多毒,赶忙将人送走。


    自动感应门一关一合,有人出去,有人进来。


    被接回国的江元凝在家休养,昨天凌晨四五点,保姆准备早餐,本该熟睡的江元凝找准时机,从家里逃走。


    江家立即报警,檀慧君更是无心上班,在外面找了一天。


    中午十二点,檀慧君接到电话,急匆匆赶来。


    此时,她看到江行彦,恨不得吃他的肉,饮他的血。


    江涯拦住妻子,“安生些,这是警局,别让外人看笑话。”


    “笑话?!”檀慧君在他怀里扑打,“我们大房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你和他合作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儿子和女儿在哪里受苦?”檀慧君撕心裂肺,“你不知道,你满心都是你的事业,满心都是你要夺家产!现在你知道了!可曾惩罚凶手?!你没有!你还和害死你儿子凶手的爸爸还合作!他们三房没一个好东西!都伪善!你活了五十多年也是个孬种!”


    “搞不定老子!压不住侄子!护不了儿子!”


    “啪”


    江涯一巴掌扇过去,“你也该去精神病院看一看了!爹派人去查,查到的只有元邈害行彦的证据!而害死元邈的,是一个男教师!!那件事情,怎么查都和江行彦没关系!”


    “为什么男教师会害死元邈,会虐打元凝,你心里没数吗?元邈强/奸他的妻子!你和元凝打着负荆请罪的幌子,软硬皆施逼死他的妻子!”


    “这就是你养得好儿子,好女儿,这就是你身为人母的以身作则!”


    “啊!”檀慧君捂着左脸,哀嚎痛哭,儿女遇难之痛,让她痛不欲生。但最让她悔恨的是,她没有派人弄死那个男教师。


    江涯扶额,心力憔悴,他安排司机带太太回车内。


    医院和警局都有将人性摊开,放在烈日下晒透的能力。


    警察们经过大风大浪。


    女警察公事公办,问谁来办理手续。


    江渊看着悲痛离去的大嫂和气愤不已和大哥,主动接过资料,前去配合办理手续,他身后还跟着江楷琦。


    近两个月,江渊去哪都带着江楷琦,是真心实意地想培养他。


    他们配合公安机关核实信息,出示证明,提出撤销申请,资料提交完,江渊父子等待公安机关审核。


    江楷琦近期跟着江渊的时间比以往二十年加起来还要长,他学得越多,也越感叹当个闲散少爷容易,正儿八经当个管事人,真难。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行彦哥怎么挺过来的。


    这段时间江楷琦深。入了解江家和孚瑞集团目前的结构。


    大伯父三个孩子无一幸免,二伯父远在智利,被边缘化。


    而表面退出竞争的三房,实则最得江爷爷青睐,现下最得势。


    江渊立在原地,像一把利刃。


    “爸。”江楷琦唤道。


    江渊应了一声,没听到后续,转身,“你想问什么?”


    “我有点不懂。”江楷琦揉揉鼻子,“您为什么忽然放弃行彦哥?想要培养我?”


    “这个问题你想问很久了吧。”江渊轻笑,拍拍他的肩膀,思起江行彦近期所作所为,眼眸深沉,“江行彦,他诡谲多智,算无遗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急不躁。但他没人性。别人想置他于死地,他依旧谈笑风生;他能一边害别人,一边支持对方并毫无愧疚地接受别人对他的示好。”


    “他的泰然自若,让所有人的悲欢都成了笑话。”


    “一个没人性的人,长期蛰伏在我身边,我还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长廊的灯光闪烁几下,江楷琦听完江渊分析,面色逐渐凝重。


    爸,您明知道行彦哥是什么样的人,还要我和他争?


    就不怕我下场凄惨?


    还是对您来讲,我就是用来挡枪的?-


    警局大厅是一个较大的公共空间。


    江涯上了年纪,又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手里准备的中东项目被截胡,妻子儿女生病,短短两个月,他被江行彦搞得几乎家破人亡。


    特助扶江涯坐下,他吃完药,混浊的眼睛下一片乌青,他望着江行彦,道:“你手段够狠。”


    两扇透明的感应门打开,冷风灌入。


    男人身影高大落拓,黑色风衣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江行彦折返回来,坐到江涯身边,“大伯父,您活那么大岁数,还信兄弟情深? ”


    江涯强撑虚弱的身子,疑惑地目光撞进江行彦冰冷的黑眸。


    “下一任江家掌权人该从您这一辈的兄弟里挑出来,怎么也轮不到我。而爷爷忌讳一家独大,您不想想,若是您失势,您手里的资源会落到谁手里?”


    “不可能是二伯父,那就只能说和您交好的那位。”江行彦笑意加深,眸光阴森,“堂弟在暗杀我之前,据说江渊相交甚密。”


    倏地,最近发生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在江涯脑中串联起来。


    如果江元邈暗杀江行彦真的是江渊背地挑唆的。


    那么,江涯就不意外江渊为什么要突然培养江楷琦了。


    因为,早在一开始,江渊将把江行彦看成一枚弃子。


    江元邈成,江行彦死。


    江元邈败,江涯会把一切仇恨放到江行彦身上。


    无论如何,他和江行彦都是两败俱伤,受益人,只有是江渊。


    这些年除了老四老五,就属老三最得宠。


    他的三弟,表面说着退出家族竞争,内心真的是这般想的吗?


    “瑞士的项目,如果你不踢我出局,没准我们能和平相处。”江行彦上唇微撇,不屑笑了下,慢条斯理地说:“您有时间查一查,和润医药背后的投资人吧。”-


    紧闭的窗帘没让一丝月光侵入,冰箱恒亮的红灯有些阴森,如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因室内一片漆黑,冰箱嗡嗡作响的声音无比清晰。


    姜漓雾如果在家,会给他留一盏灯。


    皮鞋踏在地毯,手机微弱的光照亮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江行彦唇线抿直,眉间紧绷。


    点开不常用的软件。


    小图标定位在缦玉壹号。


    得知人没乱跑,江行彦淡然地打开灯,余光轻瞥桌底。


    东西没了。


    姜漓雾捡走了。


    她辛苦打工,挣钱买了个破玩意,就为了给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傻子庆生。


    不是脑子进水是什么


    姜漓雾手机没电,估计因为晚上庆生拍照,用到没电。


    江行彦不禁想,是不是最近给她太多自由了,让她越发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正好,装了那么久,他也累了。


    指腹搓开领带的温莎结,紧实的结口扯松,像抠开某个窒息的开关。


    江行彦的长指抓住领带尾端猛地一拽。


    门把转动,踏入卧室,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五颜六色的光,似流星在眼前划过。


    漫天飞舞的彩片后是姜漓雾开心的笑脸,她眼角眉梢被亮片折射的光浸染得明亮可人。


    “哥哥!”姜漓雾扔掉礼花筒,扑到他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哥哥,生日快乐!”


    明媚的光照在他身上,呼吸间是树莓蛋糕的甜香。


    怀里是一团散发着清香的女孩。


    姜漓雾长进不少,没白养。


    女孩鼻尖沾染一片粉色的亮片,她却浑然不觉,笑脸盈盈地拉着寒意未褪的男人,坐下。


    姜漓雾拿出精心准备的礼物,献给他,“哥哥,这个是送给你的!”


    江行彦接过礼物,听到姜漓雾补充一句,“不是用你给的钱,也不是用妈妈给的钱,是我自己打工挣钱买的!”


    她身子前倾,手臂支在书桌,托腮,一副请求表扬的得意模样。


    “哥哥,你拆开看看嘛!”——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我那容易破防又很好哄的哥哥》


    得知妹妹兼职是为了给别的男生买礼物,江行彦笑了。


    问妹妹,妹妹还美曰其名说自己挣钱更有意义。


    笑死,从小金尊玉贵养着的妹妹,为了给别的男生买礼物去打工?


    下班回家,妹妹突然塞给我一份礼物。


    本以为是礼物送给别的男生的,没想到是送给我的,还好昨晚没扔掉:)


    算她有良心。


    我也没有特别开心。


    一般吧,


    就一般开心^^


    *******


    题外话:


    啊啊啊啊啊漓雾宝宝就是小天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主就是男主唯一的光呜呜呜呜


    第37章


    树莓蛋糕切好一块, 放到白瓷盘。


    男士袖扣被江行彦握在指尖把/玩。


    江行彦本以为是袖扣送给别的男生的,没想到是送给他的,还好昨晚没扔掉。


    算她有良心。


    袖扣是纯色的, 简约款,是他常用的样式。


    比起上次挑选花花绿绿的领带, 更得他意。


    见他没有享用蛋糕的意思, 姜漓雾也不敢催促。


    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哥哥不爱吃甜, 她尽量在保持美味的同时,少放糖。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做生日蛋糕,忙活一整天, 只有一个能拿出手的。


    在这个蛋糕之前, 她失败过几个版本。


    奶油和蛋糕体她有尝过几口边角料。


    分开吃味道都算达标,组合在一起, 她还没尝过。


    毕竟,后面她光顾着给蛋糕装饰“造型”了。


    哥哥挑剔, 若是蛋糕模样太丑, 恐怕他看一眼,就直接扔垃圾桶里。


    要不她先尝一尝?


    姜漓雾又切了一块蛋糕放入干净的餐盘,银叉叉起,还没送到口中,手腕一转, 调换方向,蛋糕跑到江行彦唇边。


    他在姜漓雾惊讶的眼神下, 品尝一口,“味道还行。”


    姜漓雾动作略僵硬,他餐盘有蛋糕,还非要抢她的吃!


    算了, 他生日,他最大。


    就是两个人用一个餐具不太好吧,姜漓雾拿叉子的手停留在空中,没有再碰蛋糕,轻声问:“你还吃吗?”


    江行彦欣赏她的小表情,有一闪而过尴尬,还有极力隐藏装没事的窘态,以及想吃蛋糕却有些顾虑什么的矛盾,“我说味道还行的时候,你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你给我吃之前,自个儿没尝过?”


    姜漓雾默不作声地拿起新叉子。


    江行彦眸底一暗。


    哦,这是嫌弃他?


    其实姜漓雾倒是没有嫌弃的意思。


    她只是觉着,两个人用一个叉子太暧昧了。


    银叉叉起一小块蛋糕,小手托起。


    新鲜树莓,沁人酸甜,果酱质地醇厚,海绵蛋糕软糯,入口能感觉到丰富的层次在口腔散开。


    是好吃的。


    但看哥哥眼神不对劲,可能觉着太甜了?


    姜漓雾放下叉子,视线落到袖扣,“要戴上试试吗?”


    圆形方钠石袖扣简约低调,镀铑涂层彰显质感。按照姜漓雾目前所挣的工资,是她力所能及能买到最好的袖口。


    她本来想送给他领带,但想到上次,她挑了条领带,他不喜欢,还嘲讽她审美不好,遂放弃。


    没拒绝,就是答应。


    江行彦坐在办公椅上,敞开腿,坐姿舒适。


    她站在他两腿中间,抬起他的手臂,拆掉衬衫上的袖口。


    看了眼,旧袖扣刻的英文标志。


    是她用打工的工资买不起的牌子。


    她心中暗想,如果江行彦嫌弃她买的袖扣,她就拿走,自己戴。


    光线很亮,照得她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楚,她没化妆,低着头,认真地将袖扣翻折堆叠,随后手持袖扣穿过扣眼,固定好。


    袖扣佩戴完毕。


    姜漓雾欣赏她的杰作,后退两步,不小心被江行彦的皮鞋绊倒,她惊呼一声,没站稳,跌坐在他大/腿上。


    又烫又硬。


    她心惊,急忙站起身。


    江行彦没多大反应,倒是姜漓雾像犯错似的。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显得手忙脚乱,姜漓雾蓦地想起,关键一点,“吹蜡烛!”


    “哥哥,你还没吹蜡烛许愿呢!”


    江行彦看她那副慌样觉着好笑,再亲密的事情,他们都做过,坐一下大。腿至于吗?


    “蛋糕都切了,许什么?”他没抱够,想拉姜漓雾的手,没碰到,姜漓雾就匆匆忙忙离开。


    回来,又抱着一个树莓蛋糕。


    和他庆生的那个同款,只是外形略逊一筹。


    “这个是失败品,左边奶油没涂好,但比其他的好多了。”姜漓雾把它放到书桌上,介绍它的“出生事件”。


    江行彦挑眉,“蛋糕是你亲手做的?”


    姜漓雾恩了一声。


    “为什么会想起来,给我过生日。”


    一根根彩色的蜡烛插。进蛋糕,姜漓雾看了看他,轻声说:“你对我很好,我也想加倍对你好。”


    蜡烛围着蛋糕插了一圈,烛光亮起。


    “许愿吧,哥哥!”


    “你许。”江行彦望着姜漓雾为他忙前忙后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满足,他心情好,想送点什么。


    现下,哪怕姜漓雾说想要个钻石矿,他都能给她。


    姜漓雾指了指自己,“我?”


    “恩。”江行彦用遥控器关上灯。


    室内一片漆黑。


    烛光摇曳,影影绰绰。


    姜漓雾确定他没有开玩笑,闭眼,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那我希望,我们一家人可以永远在一起。”


    “岁岁长相伴,朝暮共团圆。”


    “呼”


    蜡烛吹灭。


    黑暗吞没一切。


    方才的恣意全然不见,江行彦阴鸷的眸渗出寒意。


    许什么不好,非要许这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昨晚吃完蛋糕,姜漓雾就回去睡觉,晚上和妈妈通电话,妈妈解释说他们工作很忙,没时间给哥哥庆生的事情。


    还要就是,他们买的生日礼物,在路上,到时候还要麻烦姜漓去拿快递。


    助人为乐又能讨好的事情,姜漓雾乐意为之。


    周一上午没课,姜漓雾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发现,手镯不见了。


    卧室没有,客厅没有。


    那手镯,只可能落在哥哥卧室。


    她敲门,没反应。


    平常这个时间,按照哥哥工作狂的属性,他应该在办公室工作。


    她去哥哥房间是很正常的事情,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姜漓雾没有想太多,推开虚掩的门。


    窗帘没拉紧,微小的固体颗粒在斜射而入的阳光里浮沉。


    姜漓雾低头认真寻找,右脚底突然传来一阵硌感。


    醒来后,她直奔哥哥我是,没来得及找到皮筋束住头发。


    发丝拢到耳后,她弯腰,从地毯捡起手镯的瞬间,她听到浴室传来低哑的喘息声。


    里面的人,在喊她的名字。


    “姜漓雾……”男人因情谷欠变了调的声音,又急又密。


    如魔音入耳,姜漓雾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手镯又从手里滑落,姜漓雾忙不迭地接住,怕发出声响。


    她不想被浴室的哥哥发现。


    浴室的门,半开着。


    姜漓雾知道,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前进一步,推开那扇门。


    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知道事情的真相。


    奈何,前方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阻拦她。


    那种感觉就像——


    一层塑料袋糊到她脸上,模糊她眼前的世界。


    她很想看清楚,但看清事实需要付出代价。


    她越挣扎,塑料袋勒得越紧。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全被薄薄的塑袋死死糊住,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如果想挣脱,要用尽全身力气。


    过程,是那么的让人窒息。


    结果,不一定是能她能承担的。


    她脑中闪过很多画面。


    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画面。


    她一直在找补,填满裂痕,维持表情的平静。


    她找各种借口,只为证明江行彦对她就是简单的兄妹情。


    真相,果真如此吗?


    真相,就在眼前。


    她有胆子去戳破那层窗户纸吗?


    昨晚的温情,历历在目。


    她还在庆幸和江行彦的关系越来越好。


    如果,他对她,不是兄妹情。


    那她,对他,真的只有兄妹情吗?


    姜漓雾落荒而逃。


    眼尾潮。红的江行彦,透过门缝,锁定逃走的猎物。


    谁要和你做一辈子兄妹?


    *


    下午上课,姜漓雾走神几次,被老师点名。


    李依依大大咧咧的没当回事,她原本就对教世界文学的老师有意见。一堂课下来,她也没少摸鱼,不过她是老手,有灵活的躲避技能,没被老师发现。


    五点二十放学,姜漓雾接受画室机构打来的电话。


    姜漓雾有些诧异,她已经从画室辞职了,不知道画室那边为什么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姜漓雾才得知,原来是因为今晚画室要举办活动,张老师突然生病住院,画室缺人,所以他们想请姜漓雾过来帮忙。


    张老师是画室老员工了,之前没少帮助刚入职的姜漓雾。


    她答应了。


    之前她去画室兼职,是为了挣钱给哥哥买生日礼物,现在她去画室兼职,是为了躲着哥哥。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哥哥。


    画室新招了一名员工,叫蒋琳,一晚上冒冒失失出了不少错,姜漓雾默默帮她摆平。


    下班后,蒋琳缠着她,问她多大了。


    一问姜漓雾还比她小两岁,她震惊不已。


    从姜漓雾绘画技巧和授课能力来看,蒋琳以为她是业务熟练的老师。


    她原以为姜漓雾只是长了张娃娃脸,看着比实际年龄显小,却没想到她是真的年龄小。


    她扯着姜漓雾问东问西,姜漓雾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热情,提着黑色塑料袋,下楼扔垃圾。


    才出楼道,电话就响个不停。


    姜漓雾看到来电显示,心倏地一紧。


    她不想接,也不敢挂断,按下音量下键,手机静音。


    她刚按下,对面就挂断,然后重拨。


    姜漓雾重复动作,再次静音。


    对面仿佛能看见她的动作,每次她刚静音,对面就会挂断。


    循环几次,电话没有再响,手机提示传来简讯。


    【接电话】


    如果不是因为要用手机手电筒,姜漓雾早就把手机关机了。


    【扔完垃圾,还不赶快上楼?】


    新的简讯压过上一条。


    姜漓雾心惊胆颤地盯着屏幕,然后抬眸,眼神横扫四周。


    四周静籁无声,寒风阵阵,吹得人脸疼。


    扔垃圾的地方在写字楼后面,略显偏僻。


    “喵”


    野猫的叫声,徒然响起,吓得姜漓雾差点把手机扔了。


    她踉跄后退,脚跟猝然撞上硬物,骆马绒大衣混着雪松香钻入鼻腔。她脊椎僵直的瞬间,男人的掌心烙在腰侧。


    江行彦接住差点摔倒的她


    就像昨晚,他接住她一样。


    昨晚她都慌乱起身,想拉开距离,今晚更会。


    “为什么不接电话?”男人低哑的质问声,撕破夜色的宁静。


    “哥……”姜漓雾站直,垂落的衣袖里,手指紧攥,望着如鬼魅般出现在面前的男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上次江行彦接她,是在餐厅,当时她做着墙绘的兼职。可画室兼职,她提都没提起过,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做兼职?


    他又是怎么知道她画室的具体位置。


    江行彦没回答,沉默地睨着她,“你觉着这儿是说话的地方吗?”


    垃圾桶前,确实不适合。


    更何况,这人脾气不好,还有洁癖。


    窒息感又来了,姜漓雾定定神,“那你等我会儿,我上去拿包。”


    江行彦从善如流,没拦她,也没再逼问她为什么拒接电话。


    姜漓雾想拖延时间。


    可她今天只在画室暂帮一天的忙,没有锁门钥匙。


    钥匙是蒋琳手里。


    蒋琳晚上还有约。


    在蒋琳的催促下,姜漓雾不好意思多加逗留。


    写字楼前,蒋琳一眼认出,低调奢华的黑色劳斯莱斯,小声和姜漓雾讨论这是谁的车?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蒋琳探究的目光望去。


    降到一半时,姜漓雾挡住蒋琳的视线,“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给蒋琳介绍,江行彦的身份。


    如果今天上午她没听到不该听的,她可以坦然地给蒋琳介绍,说江行彦是她的哥哥。


    可,可,可……


    她听到了呀!


    姜漓雾说了句再见,迅速上车,冲着蒋琳摆摆手,然后迅速让车窗升起。


    全程她都把江行彦的脸,挡的严严实实的。


    他长相太扎眼了,见过一次很难忘记。


    “怎么?”江行彦被她一系列操作逗笑,调侃,“你慌什么,难道怕她从你身边,把我抢走?”


    “没有。”姜漓雾反驳的速度很快,快到没有一丝犹豫。


    江行彦蹙眉,她是觉得他不会被抢走,还是不在意他被抢走。


    “哥……”姜漓雾也发觉自己语气太决绝,叫了他一声,继续方才的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这里?”


    “猜的。”


    不走心的回答。


    “猜的?”姜漓雾不信,“那上次呢?我和舍友在餐厅聚会。嘉恒哥是能看见我朋友圈,没错,但我没发定位。朋友圈的合照,根本看不出什么。背景里的酒杯也是最最普通样式的,照片里也没有能证明我在哪里的标志。”


    江行彦和她对视,神色无异,“你想说什么?”


    视线交错瞬间,反倒是姜漓雾心虚。


    她说:“我不知道。”


    别看姜漓雾表面淡定,内心早就撕碎又重建过无数次了。


    “我就是不知道,才会问你。”她放软声音,想证明自己没有异样。


    然,江行彦注意到她屁。股挪动几下,膝盖朝着车门位置。


    是下意识想逃离的反应。


    江行彦偏不如她意,大掌箍住她细伶伶的手腕,感受她身体的震颤,低沉轻笑出声,“姜漓雾,你在怀疑什么?”


    “没有……”姜漓雾被迫转身,她背靠车门,退无可退,男人掌心传来的凉意如一条蛇蜿蜒直上,缠住她的手臂。


    她的视线望向前座开车的古良安,希望他能说句话,打破车内诡异的氛围。


    但,她看到的,只有黑漆漆的挡板。


    挡板是古良安在姜漓雾质问第一句的时候,就升起的。


    古良安的原则就是——


    工作上,要少说多做。


    老板家事则要不闻不问。


    没人能帮她。姜漓雾鼻子一酸,往他身边挪动,伸直的手臂弯曲,抗拒感降低,“我没有怀疑你。”


    “没有?”


    “没有。”


    “那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胳膊传来痛感,姜漓雾扛不住,眼角洇出泪珠,求饶,“哥,我疼……你能先松开我吗?”


    就那么讨厌他的触碰?


    江行彦没松开她,掌心力道变小,食指摩挲在她瓷白的小臂,“这样不能说话吗?”


    “能……”


    姜漓雾坐直身子,没有再靠车门。


    两个人中间紧绷的那条线,略有松弛,江行彦的另一只手,抚摸她的头,“我还没怪你为什么故意不接电话,你倒好,反过来怪我了。”


    “怪我什么?难道我主动接你回家,也是错的吗?”


    大约是江行彦很少这般温柔,无论动作还是语气,都在迷惑姜漓雾的神智。


    “不是的。”姜漓雾心软,”我……”


    “前段时间  ,大学城不安全,我是担心你,至于地址——“江行彦见她愧疚之心愈浓,没给她辩解的机会,倾身,从她包里抽出一页纸,“你包里的,自己看。”


    手上的桎梏松开,姜漓雾摊开那张纸,是画室宣传手册。


    宣传册最下面赫然写着画室地址。


    难道,真的是她误会哥哥了吗?


    第38章


    姜漓雾没勇气戳破那张窗户纸。


    江行彦一直以兄长的身份陪伴她长大。


    这在姜漓雾心中, 已定型。


    她没想过和江行彦的关系会改变。


    她甚至怀疑,那天她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或者说她希望自己是幻听。


    不过,眼下哥哥没提, 那她还是装没听到比较好。


    晚饭是回公寓吃的,保姆有营养师证, 做饭色香味俱全, 还能养胃。


    江行彦陪她用完餐, 便坐飞机离开,临走前他接了个电话,姜漓雾听得迷糊, 隐约听到“中东”两个字。


    看起来, 就如江行彦所说的那般,画室地址是从宣传手册看到的。他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 才来接她下班。


    是她不该为了躲避哥哥,说了一些没礼貌的话, 伤害了他。


    她也不知道, 她是怎么了……


    忽然就用那种态度质问他。


    姜漓雾本来打算周末再做作业。然,她今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作品分析报告。


    做完作业,再躺回床上, 姜漓雾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一团浆糊。


    她默默数羊, 期盼能尽快进入梦乡。


    脑子里不断闪回很多画面——


    在他的浴室墙上白色斑驳点点。


    他站在泳池前,逆着光,戏弄她。


    潮湿的海风裹着他那句“我喜欢目中无我的财迷”。


    被人追杀,她想保护他, 结果反被他保护。


    他受重伤晕倒,被她唤醒,失去理智吻她。


    他说“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还有他在办公室对着朋友说得那句“还没追到手”


    等等……


    江行彦是在追她吗?


    不对。


    不对。


    不对。


    哪有男人会以“家长”的身份给喜欢的女生开家长会的……


    这太诡异了。


    是她想多了。


    哥哥只是把她当妹妹而已。


    而且,所有人……


    妈妈、江叔叔、嘉恒哥、楷琦哥、还有伯父伯母们,在他们眼中,她就是江行彦的妹妹。


    这是无法改变的。


    翌日,姜漓雾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早餐是蔬菜沙拉和菠菜鸡蛋牛肉饼,还有一杯暖胃粥。


    姜漓雾吃完顺手把餐盘洗干净,然后回卧室,抱着昨天刚换下来的衣服,去洗衣间。


    保姆刚从lagoon洗护机里拿出洗干净的衣服。


    “漓雾小姐。”保姆站在移动衣架前整理衣服,“江先生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姜漓雾心猛地一跳,手心一轻,衣服掉了,“什么?”


    保姆只当她是好奇,拿起一件毛衣放到姜漓雾眼前,“您瞧。”


    是一件女士毛衣。


    限定款。


    很像姜漓雾丢失的那件。


    “江先生洗西装外套都放到衣筒里,这次忽然多了件女士毛衣,看样子是有女人留在这过夜了。”


    姜漓雾接过毛衣,仔细检查袖口,果然发现一枚羽毛胸针。


    这是她的小习惯,胸针别到袖口处。


    红晕爬满姜漓雾的脸颊,她倏地想起那夜醉酒,忙问:“阿姨,您几点下班?”


    “做完晚餐就下班,不过要是你和江先生都不回来吃饭,我五点就下班。”保姆一边挂好熨烫整齐的定制西装外套,一边笑着说道。


    说完,保姆注意到姜漓雾脸色不好看,以为她说错了什么话。她是喜欢这份工作的,清闲,事少,家具也好用,六十万的洗护机,省心省事,熨烫都省了。


    “漓雾小姐,您要是觉着不妥,我以后就准时八点半下班。”保姆欲言又止,她以为家里的女主人对她早下班心生不满,觉着她消极怠工,总是早退。


    “没事,阿姨你就按照之前的那样上下班就行。”姜漓雾没想到会引起误会,她安抚完,继续问:“我想知道,三天前,你是几点走的?”


    保姆眼神躲闪,停顿几秒,道:“四点五十多。”


    “没有再回来吗?”


    “没有。”保姆愈发心虚,道歉,“漓雾小姐,对不起,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姜漓雾没生她的气,说句没事的,但笑容太过勉强,她满脑子都是震惊和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保姆望着她的背影,给江先生汇报。


    她不明白江先生为什么要让她说谎。她平常确实早退,但三天前公寓业主组织聚会,她和这栋公寓的人都很熟,便去帮忙,赚点小费。回来拿包发现江先生衣衫不整地从漓雾小姐身上离开。


    江先生脖子上还挂着几枚唇印。


    她以为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豪门秘辛。


    毕竟她知道,他们是一对兄妹……-


    是他帮她换的衣服吗?


    暑假过后,发生的事情,在不断打破姜漓雾的认知。


    吻,自-慰喊她名字,帮她换衣服……


    这早已超脱“哥哥”该做的事情。


    他帮她坚定想学画画的心,并给予支持。


    他时常给她买礼物,记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零花钱也没少给。


    他会在自己卧室的衣帽间内给她留出一方天地。


    他会无条件在外人面前护着她做她强大的后盾。


    他对她真的很好,超过很多人……


    他还说过,永远不会不要她。


    永远。


    不会不要她。


    她希望他是以“哥哥”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而她要是以“妹妹”的身份,待着他身侧。


    但是,哥哥怎么会给妹妹换衣服呢!


    姜漓雾拢了拢薄毛衣外套,她没想到第一次喝醉酒就酿成大祸。


    想到是他帮她换衣服,她就觉着浑身燥热。


    他都看到了吗?


    是啊,和哥哥再亲近,也不能亲近到这般地步。


    他是异性……


    一个成熟的异性。


    “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


    姜漓雾蓦地一惊,公寓除了她和保姆就是哥哥会来。


    毛衣还放在沙发上。


    那是他的罪证,亦是她的茧缚。


    她呼吸变得急促,急忙将毛衣塞到抱枕后面。


    “哒”


    又是一声,门关上了。


    姜漓雾心脏一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姜漓雾手指攥紧裙摆,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她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上次看见他浴室白色的斑驳点,她可以开解自己,那是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


    这次他在自-慰的时候,喊她名字,她要怎么开解自己。


    姜漓雾思绪乱成一团线,心烦意乱。


    “姜漓雾。”


    被点名的人,如临大敌,坐得僵硬。


    江行彦扔下风衣外套,双臂环抱,斜靠在墙上,好笑打量她,“没上学?”


    姜漓雾怔愣几秒,“今天,周六。”


    闻言,江行彦捏了捏眉骨,嗓音着倦意,“是吗”


    “你没去中东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中东?”


    “我……”


    “偷听?”


    “没有!”


    “你知道商业间谍的下场吗?”


    姜漓雾:“……”


    又吓她玩。


    他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根本不像……


    男人低笑出声,“这么不经逗了?”


    他语调惬意,姿态轻松 ,相比之下她紧张地真的很像盗取商业机密的间谍。


    江行彦踱步到她身边,坐下,修长的手指弯曲,轻勾她的小翘鼻,


    姜漓雾偏头躲开,双腿并齐,朝反方向。


    又躲?


    江行彦眼眸转瞬即逝一抹冷意。


    裙摆被她手心蹂。躏出了皱褶,姜漓雾情绪没整理好,说了句,“我作业还没写完。”


    不等他回答,她用最快的速度回卧室。


    她如卸力般,双腿发软,靠着屋门,一寸寸滑下,跌坐在地上。


    胸口阵阵的回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她全身所有的力气都在供应心脏狂跳不止。


    哥哥坐得时候,敞开腿。


    她的膝盖有碰到他的大。腿。


    滚烫的温度,透过质地精良的西装裤传到她肌肤的刹那。


    她整个人僵住。


    她碰到大。腿,就会想到,大。腿中间……


    她完了,她没办法和哥哥在同一个空间,她没办法直视哥哥,她没办法和哥哥有肢体接触,她没办法……


    她是个坏人,她不够坦荡。


    整整一个小时,她在房间来回徘徊。


    她走的匆忙,忘记拿手机。


    她又不敢出去。


    她怕又撞见哥哥。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倏地,姜漓雾听到——


    屋门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姜漓雾攥紧手指。


    “漓雾小姐。”保姆说:“江先生中午不在家里用餐,您中午想吃点什么?”


    得知他不在家用餐,姜漓雾手指松开,悬着的心落下。


    也是,他哪会那么有礼貌地敲门。


    “阿姨您随便做点就好。”姜漓雾回答。


    “好的。”


    姜漓雾等到保姆做好饭,喊她,她才走出卧室。


    一上午的情绪都在紧绷,消耗她的精力,她确实饿了。


    她还没走到餐桌前,先看到男人的手放在沙发扶手处,他没用力,手背青筋迸起,轻敲大理石桌面。


    食指关节处竖状的青筋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像在等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姜漓雾脚步顿住,嗅到危险气息,想逃。


    她才转身,就听到身后扬起男人低哑悦耳的嗓音,“作业,写完了?”


    男人话犹如无形的藤蔓缠绕姜漓雾的小腿,困住她。


    无视别人说话,很没礼貌。


    何况那个人,还是哥哥……


    “写完了。”姜漓雾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说:“你要在一起吃饭吗?”


    不情愿的语气,摆明不想他留下吃饭。


    江行彦没回答她的问题,神色冷漠道:“刚才专柜的人来电,说你送去维修的项链修复好了,通知你去取。”


    项链送去维修的事情,姜漓雾早就忘了,此时一听他提起,她立即道:“哦,对,我要去拿项链,我先走了。”


    江行彦起身,问:“我送你?”


    那很坏了,明知她想躲他,还故作绅士地询问她,是否需要接受帮助。


    第39章


    “不用了……我, 我……姜漓雾努力在找借口,几个字是舌尖打转,就是连不成句子, 急得她情急之下,贝齿咬到腮肉。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泪瞬间涌上眼眸。


    江行彦没想放过她, “你什么?”


    我希望你能暂时离我远一点。


    姜漓雾这样想, 没胆子说。


    趁着她在思考的空隙,男人的影子盖过她的头顶,掐住她两腮。


    如此攻击性的动作, 江行彦很久没有对姜漓雾做过。


    “唔……你, 你干什么。”


    她方才不小心咬到颊侧软肉,轻微的刺痛感, 让她口腔不断分泌唾液,混着铁锈味, 偏偏他还在捏着她脸颊的肉。


    太可恶了。


    就知道欺负她。


    掌腹用力, 男人低沉的笑声碾过少女喉咙溢出幼猫般的泣音。


    江行彦道:“咬得挺狠,想吃肉了?”


    保姆端着才熬好板栗排骨汤路过,香味飘入姜漓雾鼻子,她灵光一闪,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腕, 挣扎,“我饿了, 想先,唔……”


    男人的掌心用力捏她的脸腮,打断她好不容易找到借口


    她脸腮受力,说话含糊不清。


    保姆煲完汤, 想放下砂锅,喊他们吃饭,她没想到路过客厅会撞见这一幕——


    夭寿啦!


    她不想撞见的,她的小姐妹告诉她,要想在有钱人家当保姆,看见就要装没看见。


    要是早知道,会看到他们两个人马上要亲到一起,保姆绝对会窝在厨房原地不动。


    保姆没胆子原路返回,她弯下腰,假装在找东西。


    姜漓雾愈发尴尬,目光从委屈转为幽怨。


    她以后要怎么面对阿姨!


    若是她不知道那些事情,她可以当成正常的“兄妹相处”,但她现在知道他做了那些事情,她没办法坦坦荡荡地和他“调。情”。


    柔嫩的小脸蛋又被捏了两下,江行彦漫不经心地教她,“服个软。”


    “我错了……”


    说得不真诚,更多的是对他的埋怨。


    江行彦明白她内心的百转千回,更知晓她每个表情背后所展露的小心思。


    他在享受她胡思乱想的这一刻。


    享受她千万心绪,皆因他而起。


    他松开她,给她活动的空间。


    姜漓雾紧绷的一颗心,总算放松。


    她越来越摸不清哥哥的脾气。


    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怎么能像个没事人似的。


    最近几天她因为他=夜不能寐,觉都睡不好!


    每当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时候,他总会做出一些举动,让她觉着他并没有那个意思。


    又或者,他根本不是喜欢她……


    是另一种感情……


    这是姜漓雾第一次认真地分析另一个人。


    还是那么复杂的一个人。


    如果他的逗弄戏谑,反复无常,只是为了占据她的思绪,那他成功了。


    姜漓雾想搬回宿舍了,她想暂时和哥哥保持距离。


    只有保持距离,才能让他们彼此都冷静一下-


    陶瓷经过打磨铸造而成的钻石形状。


    数千颗陶瓷钻石完美镶嵌到沿街的落地窗上,典雅而高贵,又极具视觉冲击性,引得路过的人群,纷纷侧目。


    推开门,销售顾问鞠躬,面带微笑,用专业服务,让每一位顾客都宾客如归。


    高挑的天花板和柔和的色调交错,温暖的琥珀色灯光倾洒在女生柔顺的长发,她坐在沙发,品尝红茶。


    销售顾问戴着白色手套,将姜漓雾送来修复的项链放在她面前。


    “谢谢。”姜漓雾检查一下,没问题。


    销售顾问帮她合上红丝绒盒,放到手提袋内。


    姜漓雾伸手接过,手腕上的手镯引起专柜人员注意。


    销售顾问道:“姜小姐,您手镯边缘有些磨损,需要维修吗?”


    磨损?


    难道是因为那天手镯不小心掉在地毯上了吗?


    手镯是哥哥送她的。


    她想好好保存。


    手腕翻转,姜漓雾仔细打量手镯,发现某处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她问:“没有小票也可以吗?”


    “一般来讲需要申请,但您是我们店的VIC,可以享受特权。”


    姜漓雾脱下手镯,递给她,“好,那麻烦你了,等修复好,你再联系我吧。”


    五天后,姜漓雾接到专柜来电,那边告诉她,修复中心告诉她,在她手镯内壁的凹槽里发现有微型定位器。


    姜漓雾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空气安静几秒,那边试探问道:“姜小姐,是继续保留,还是帮您拆卸下来?”


    “姜小姐?”那边又问一遍。


    姜漓雾回过神,“拆卸下来吧。”


    电话挂断后,姜漓雾脸色煞白地坐在学校长椅。


    现在是十一月,昨天下了一场小雪,被太阳一照很快融化,露出地面上的枯叶。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把她当成小宠物,害怕她走丢吗?-


    和润医药近期受舆论影响股票大跌。公司的小股东见状纷纷抛售股权。


    江涯查出和润医药幕后最大投资者后,开始疯狂收购和润医药股份。


    江渊没想到他一直支持的大哥现在已成为和润医药第三大股东,更没想到的是,他的大哥会在公司会议站在他的对立面,反对新药物上市。


    站在江渊的角度,他不争夺江家掌权人之位,且在每次孚瑞集团开会时,他都无条件支持大哥,他不懂大哥为何反复无常。


    而站在江涯的角度,他的三弟从小和二弟关系最好,二弟被他驱逐去国外后,三弟转换阵营,做他的跟班。他本以为三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可若细想,也能是心在曹营心在汉。


    三弟表面上是个恋爱脑,全力支持妻子事业,还做出对家族集团不感兴趣的态度。


    江涯也曾信过,他以为近期三弟和他交好,只为保全自身。


    可当他查到,和润医药幕后最大的投资人是江如适后,就不这么想了。


    江如适是他们的父亲,是那位年近八十都不舍放权的人。


    父亲背地里偷偷转移资产,将名下一多半流动资金全投给了三弟的公司。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的典故在古代文献中出现的频率极高。


    三弟和二弟交好时,二弟被贬去南美洲;三弟和他交好时,他子女遇难,无一幸免。


    真是灾星!


    他们争锋相对的事情,由古良安汇报给江行彦,“Boss,看样子江涯,不搞垮和江渊不罢休。”


    搞垮?


    江涯做不到。


    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报复江渊。


    只要和润医药在,江渊江不会倒。


    他眼界太小了,和润医药背后最大股东是江如适。


    只要和润医药不倒,江渊怎么会倒呢?


    江涯做那么多,不过是想获得父亲的关注,表现出自己比弟弟更会管理公司罢了。


    他们局限性太窄,四五十岁的人,还在争破头想获得父亲的认可。


    真是那老不死的训出来的好狗。


    江行彦不屑轻笑,“你盯着点,适当的时候,添把火。”


    “好的。”古良安点头,随后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这是巴黎寄过来的。”


    里面是一条项链,从中间断开的项链。


    这条项链才是姜漓雾送去维修的项链。


    而今天姜漓雾拿走的,是全新的项链。


    温柔大度?


    江行彦装累了。


    无论装得多好,都无法改变他在她心中根深蒂固的“哥哥”形象。


    所以,他一步步,引诱她,让她发现他对她起了不轨之意。


    比起一招毙命,他更喜欢捕猎的过程,就如很多野兽捕杀的数量远远超过食用量一样。


    对于顶级狩猎者而言,最兴奋的——


    是欣赏猎物垂死挣扎前的反抗。


    是记录猎物在束手就擒和踌躇满志间反复跳横时的纠结。


    是步步紧逼,让她退无可退。


    习惯这一切,接受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男主引导女主,让她发现他有多变。态


    恩,怎么不是引导型恋人呢……


    第40章


    周五中午, 姜漓雾接到画室老板杨姐的电话。


    杨姐说本周画室组织学员下乡写生,地点在贾峪村,问她要不要来玩两天。


    杨姐在工作中一直对姜漓雾很照顾。


    姜漓雾正好想换个环境, 就答应了。


    周六清晨,姜漓雾登上大巴车, 坐到后排位置。蒋琳放好行李, 上车, 一眼看到姜漓雾,挨着她坐下。


    “漓雾,你怎么也来了。”蒋琳落座后, 整个人贴到姜漓雾身上, 挽着她的胳膊。


    姜漓雾和蒋琳就见过两次面,不太能适应和她那么亲密。


    姜漓雾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


    蒋琳也不气恼,和她叽叽喳喳说了很多画室的事情, 然后问她, “那天来接你的人,是谁啊?”


    姜漓雾沉默半晌,“远房亲戚。”


    “你亲戚那么有钱!”蒋琳惊呼一声,引得前排的很多老师都回头。


    “小声一点。”姜漓雾低下头,小声提醒。


    “哦哦, 好的好的。”蒋琳降低音量,继续又问, “他是你表哥还是堂哥?”


    姜漓雾出来写生,就是想趁机暂时离开和江行彦有关的一切,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


    一路上, 蒋琳打听江行彦的工作、年龄、职业,还问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到了民宿,蒋琳缠着姜漓雾,非要和她一个房间。


    在蒋琳看来,姜漓雾脾气好,还有个有钱的亲戚,她和她搞好关系,没准能嫁入豪门什么的,以后再也不用工作了。


    姜漓雾白天写生,晚上就被蒋琳缠着问东问西。


    大概问了她太多关于江行彦的问题,蒋琳有点不好意思,问姜漓雾,“你那么有钱,前段时间为什么要兼职,好好体验大学生活不好吗?”


    当时姜漓雾兼职是为了攒钱给江行彦买生日礼物。


    以妹妹的身份送给他。


    姜漓雾内心酸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周日中午,姜漓雾请大家吃饭,感谢他们对她的照顾。


    其实姜漓雾除了写生,也有帮老师们照看学员,要请也是画室为姜漓雾践行,但姜漓雾一早就付完款,老板娘承下这个情,说以后回北城,要多聚会。


    杨姐很欣赏姜漓雾的天分还有为人,她很愿意和姜漓雾深交。


    向嫚下午两点开车来接姜漓雾。


    姜漓雾恋恋不舍地挥手。


    车子还没启动,蒋琳突然上车。


    向嫚不解地望向小老板。


    姜漓雾同样惊讶地看向蒋琳。


    蒋琳尴尬笑笑,“我明天早上有个考试,今天必须赶回去。漓雾,你最好了,求求你了,稍我一程吧。”


    这些小忙,姜漓雾很乐意帮,她浅笑应下。


    回去路上,下起了雪。


    车载广播的扬声器发出电流滋啦声,紧接着天气预告元略带急促的播报:“北城发布暴雪橙色预警,降雪量较大,预计北城将迎来十年难遇的大雪。”


    车内暖气开的足,车窗内凝气起一层薄雾。


    细雪簌簌而下,像天空撒了把粗盐。


    “姜小姐,您放心,雪势变大前,我们一定能平安回去。”向嫚安抚道。


    “好的。”姜漓雾弯眸,“我相信你。”


    “唔……”蒋琳捂着肚子,“我不行了,漓雾,我肚子疼,我中午吃火锅,蘸料调得太辣了。”


    向嫚叹气,“你忍一忍,前面就是服务区。”


    抵达服务区,蒋琳火速拿着一包纸下车。


    雪粒越来越密集,万物逐渐披上白色,


    向嫚脸色沉重地注视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中间小老板还去看了蒋琳三次。


    又过去十分钟,路上已经有了积雪,姜漓雾有些担心蒋琳,欲下车再去看看她。


    车门还没打开,就听到向嫚唤道:“小老板,我去吧。”


    没几分钟,姜漓雾就远远看到——


    向嫚扛着蒋琳回来。


    不愧是哥哥派来的人……


    蒋琳进来就嗷嚎着肚子疼,向熳从后备箱拿出急救箱,在众多治胃疼的药里面找出适合她症状的药。


    “吃下。”向嫚将药物递给蒋琳。


    蒋琳没动。


    她记得眼前凶悍的女人,骂骂咧咧地闯进卫生间,把她扛起来。


    怎么看也不像会治病的大夫。


    “我家世代中医,我九年前就拿下执业药师资格证,你现在情况糟糕,拖延那么久,小心死到路上。”向嫚正色道。


    向熳之所以能被古良安选中当小老板的生活助理,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强外,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能医能武。


    蒋琳肚子一抽,疼痛来袭,她顾不得别的,抢过药,吞下。


    向嫚又按了几下蒋琳身上的穴位,帮她缓解痛苦。


    蒋琳舒服许多,道了声谢谢。


    她们浪费了很多时间,雪天地滑,向嫚不敢开太快,车子缓慢地行驶。


    雨刮器已经开到最大,可还是不如雪落的速度快。


    软乎乎的雪如被搅碎的棉絮般疯狂而下,积雪层层覆盖,描绘出青山的轮廓。


    “哐当”


    蓦地,车子的轮胎深陷雪坑。


    “糟糕!”向嫚猛踩油门,“这里有坑,被雪盖住,我没看到。”


    后轮在雪地抛出更大的沟壑,扬起的雪粒混着尾气,凝为混浊的雾。


    “不要啊,我不要死在这儿。”蒋琳肚子才好受些,没想到又要面临可能会冻死的风险。


    这些都是因为谁?


    向嫚回头,暴躁骂道:“闭嘴!我已经求助了,你和我下去铲雪。”


    蒋琳被她的怒火吓得一激灵。


    向熳注意小老板,异常平静


    姜漓雾没有说话,她掏出手机,上面显示有很多未接来电和短信。


    她手机设置静音,是想静静心,暂时逃离和哥哥有关的一切。


    但此刻,车子轰鸣声渐渐变小,四周被雪覆盖,陷入诡异的死寂,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哥哥。


    姜漓雾按下回拨键,音调平静,“哥哥。”


    “别怕。”江行彦那边的背景有些吵,他声音富有磁性,透过滋滋作响的信号杂音传来,在死寂的环境里凿一条裂缝。


    姜漓雾本来没哭,可当她听到哥哥的声音的刹那,泪水涌上眼眶,哽咽道:“哥哥,我,我不怕的,我就是给你报平安,我一会儿就下车和向嫚姐姐一起去铲雪,我们很快就会回去的,你不要担心。”


    说这话时,姜漓雾明显底气不足。


    山路前后除了她们,空无一人。


    若是她们不能推动车子,那她们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鹅毛大雪纷飞,想遇到能帮忙的人,很难。


    向嫚也听出她声音在颤抖,明明怕得不行,还强撑着安慰对面的人。


    姜漓雾听到哥哥的声音,心中的害怕驱散不少,“那我先挂断了,再见。”


    拉链拉到下巴,姜漓雾带上口罩和帽子还有手套,她的手才放到车门把手处,就听到蒋琳抱怨,“铲雪没什么用的,我们三个女生根本不可能推动车的,外面那么冷,我不要下去!我肚子还不舒服呢!”


    姜漓雾手顿住,眼睛还红彤彤的,轻柔的嗓音解释:“向嫚姐姐的力气看起来挺大的,我们使使劲,万一呢?”


    “反正我不去,我肚子疼。”蒋琳侧身,背对着姜漓雾,望着冷风呼啸的窗外。


    车门打开,姜漓雾没有回答她,独自下车。


    “你不想推车,也不想铲雪。”向嫚脱下皮手套,利落地扔到副驾驶,“那你也要下去,你那么胖,在车上坐着,不是增加重量吗?”


    没有女生受得了被人骂胖,蒋琳坐直身子,“你……”


    向嫚瞧蒋琳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想笑,她威胁道:“你最好快点下来,要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把你拽下来,让你摔个狗吃屎。”


    驾驶位的车门一开一关,车厢只留蒋琳一人。


    蒋琳犹豫不过半分钟,也选择下车。她肚子不舒服,怕下一个服务站间隔太远,就在卫生间拖延了好一会,想等舒服点再上车。她以为不过是北城常见的一场小雪罢了,她没想到会那么大,更没想到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姜漓雾打开后备箱,认真挑选铲雪的工具。


    她的羊皮靴陷在雪地里,纤细的身躯套着厚厚的羽绒服,下巴藏在貂绒围巾里,呼出的白雾模糊她的脸颊残留的泪痕,雪粒停在她卷翘的长睫,随着她的眨眼,轻颤。


    精致又破碎的美感。


    向嫚虽然有多年工作经验,但遇见棘手的事情,依旧会暴躁不安。她没想到小老板可以那么快接受现实且心态平稳地寻求解决办法。她从头到尾没有埋怨任何人,也没说任何丧气话,行动力还很强。


    之前她以为小老板是个遇事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娇小姐。


    现在看来,她错了。


    姜漓雾挑好铲子,准备开工。


    “小老板。”向嫚出生制止,“先等一下。”


    姜漓雾长睫微抬,眸中溢出一抹讶异。


    向嫚夺走姜漓雾手中的铲子,目光停驻在蒋琳身上。


    蒋琳以为向嫚要让她干活,立即捂着肚子叫疼。


    见状,向熳无语地翻白眼,接着在后备箱找出信号枪,朝着天空发射。


    刹那间,猩红的弹体冲破冷僵的空气,逆着重力升腾,在半空中炸开。


    簌簌而落的雪花被照得透亮。


    蒋琳听到一声巨响,直接吓得摔倒在雪地上。


    姜漓雾仰头,瞳孔映出飞机划过天空留下的一道白线,懵懵地问:“是来救我们吗?”


    五分钟后——


    螺旋桨飞旋卷起的涡流,剖开云层。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到近。


    那是,划破阴霾的曙光——


    作者有话说:注意!注意!


    本文橙色预警,男主下章开始发疯了,预计发疯到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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