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梦境[VIP]


    一阵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凄厉的尖叫声、哭声,混杂着微弱的婴儿的啼哭,似近似远。程延睁开眼睛, 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旁边有人上前探了探鼻息, 随即跌坐在地, 面色惊恐地大喊:“没…没气了”。


    “造孽啊!”“怎么好好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没了。”围观的人倒吸一股冷气,安静一瞬后纷纷摇头叹气起来。


    那边的屋门突然被撞开, 里面踉踉跄跄地跑出来一个年轻哥儿扑在倒地那人身上,那年轻哥儿下身还是红的, 走过的路留下一道痕迹,跟着他跑出来的是两个年老些的哥儿, 在劝年轻哥儿快点回去躺着。


    “你不要命了吗?刚生产完就敢跑下来,你可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趟。”


    年轻哥儿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苍白如纸, 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湿答答的头发黏在额头脸颊, 没来得及擦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倒地那人的脸上。


    “我的命就在这里,求求你们救救他。”年轻哥儿的声音弱得连风都能吹散。


    周围的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纷纷摇头,满是同情, 没人说话。


    “不会的,不可能。”年轻哥儿的眼睛红地滴血,却一点泪都流不出来。他伸手在躺着的人的人中上使劲摁几下, 但手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年轻哥儿咬咬牙, 又使了点劲,但躺着的人仍然是毫无动静。年轻哥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俯身侧耳想听一听熟悉的心跳声,但是什么都听不到,一片寂静。


    程延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觉得心中有股悲伤从心脏处蔓延开来,从头到脚,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身上,很沉重,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画面逐渐远去,程延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时不时有人轻柔细语不知在跟谁说话。他经常会咳嗽,应该是病了。每当安静的时候,能听到他啜泣的声音,很是可怜。程延听久了,便知道那轻柔细语的声音原来是在跟孩子说话,那孩子从只会啼哭,渐渐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程延困了,在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间程延听到那孩子终于学会说第一声“阿爹”,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程延的耳朵有些发痒。程延从这声笑中感受到切切实实的欢喜,自己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浅笑,带着这欢喜逐渐进入梦乡。


    再次醒来,程延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阿爹!阿爹!”孩子凄厉的哭喊声如同一道惊雷狠狠打在程延心上,程延顿时困意全无。


    程延又能看见了,他看见两个三岁大的孩子趴在床边缘,床上躺着一个瘦成皮包骨的人,那纤细的手腕,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他的双眼紧闭,仔细看嘴角翘起一点弧度,看起来只是睡着一般。但孩子的哭声述说着那人已经永远离他们而去。


    两个孩子一直哭着,直到稚嫩的声音逐渐变沙哑。有人来带他们离开,他们开始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小小的身子干很多活,得到的吃食却不多,几口饭根本填不饱肚子,时常饿得掉眼泪。


    程延眼前一晃,两个小孩飞速长大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常常吃不饱饭,个子长得不高,瘦得像两根竹竿,一个见人就笑,一个时常冷着脸。


    单看那张脸,长得是不错,一眼就能给别人留下个好印象。只有认识他们的人才知道,这两个就是小流氓。程延见到他们整天无所事事,欺负村里的孩子,听见他们的哭声就哈哈大笑,路过的年轻女孩哥儿也不忘调戏一把,逗得人家脸红面热,快快离他们远点才好。村里人对他们避如蛇蝎。


    他们并不在意,仍旧我行我素,程延就这样看着他们日复一日。直到他们某次去县城时那脸上带笑的孩子不小心撞上一个年轻小哥儿。少年慕艾,那孩子对这年轻小哥儿一见倾心。


    “弟弟,那个小哥儿可真好看。”带笑的孩子望着年轻小哥儿离去的背影,眼中仍然留着惊艳之色。


    弟弟歪了歪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既然哥哥觉得好看就是好看吧。


    程延看着这孩子对年轻小哥儿展开追求,但从小就没人教过他要怎么追到自己爱慕的哥儿,一张嘴就是那股要调戏人的味道,自然是得不到年轻小哥儿的好脸色。


    那孩子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厚着脸皮在人家家门口附近蹲守着,等年轻小哥儿出门就立即缠上去,被纠缠的年轻小哥儿也不是好欺负的,让家中的下人拿着棍棒出来就要打,他便只能逃走,远远地偷偷跟在人家身后。


    跟着跟着,年轻小哥儿终于落单了,他有机会跟年轻小哥儿说上话了,但刚一开口,年轻小哥儿就已是不耐烦地赶人,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仍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年轻小哥儿想离开,手腕却被紧紧抓住。


    年轻小哥儿急得想哭,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男子拉拉扯扯,对他的名声有碍,偏偏这人只顾自己说话,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一个锦衣少年出现,上来就给这个纠缠良家哥儿的小流氓脸上来了一拳。


    躲在暗处的弟弟见到自己哥哥被打,捏着拳头就要朝锦衣少年打去。但拳头还没碰到人,锦衣少年身后就窜出来好几个腰间配剑的护卫,作出要拔剑的姿势,只等锦衣少年一声令下。


    被打了一拳的哥哥往后踉跄几步,刚缓过神来就看见弟弟举起拳头就要打人,但对面的人数比他们多还有剑,连忙阻止,唤弟弟回来。


    双方僵持半晌,最终哥哥捂着肿了的脸带着弟弟转身走了。走得远了,哥哥突然停下转过头来,看见年轻小哥儿仰着头正跟锦衣少年说着话,宛如一对璧人。


    程延以为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且这个“程咬金”跟这孩子相比,好了不知多少倍,看那锦衣少年的穿着打扮,周身气质,还带着护卫,就知道来头不小,这孩子肯定不会再去追求那一见倾心的小哥儿。


    也不知道这孩子哪里来的勇气,自己穷得叮当响,也敢追求富商家的哥儿,出现一个有力的竞争者,自己处处比不过之后仍然一根筋地想着要继续追。但自从上一次之后,他就再没找到机会单独跟年轻小哥儿相处。年轻小哥儿每次出门,身边都跟着那个锦衣少年。


    程延看见的场景迅速变化着,时间一晃而过。等那场景慢慢停下来后,眼前出现的是两个孩子正坐着跟一个黑衣男子说话,黑衣男子看起来年纪比他们大上不少,整个人流里流气,不像好人。


    “你看看你这条件,这样肯定是追不上人的,要我说,得用点别的手段。”黑衣男子喝了一口酒,往嘴里抛进几颗炒豆子,咬得嘎吱作响,伸手摸着下巴,朝着两人露出一个笑容。


    “什么手段?”那孩子疑惑问道。听说年轻小哥儿就要跟着锦衣少年到那京城去了。京城是什么地方,那里住着皇帝,他们这种村里人一辈子都见识不到。要是年轻小哥儿去了京城不回来,那他可就一辈子见不到他了。


    凭借自己是追不到人了,他想到了自己偶然相识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有点名声,家中一贫如洗,长相不好看,却能娶到貌美的姑娘,那他追人的手段定是不错的。所以他特地炒了一盘豆子,买了壶酒,带着弟弟上门讨教来了。


    黑衣男子见两人带着东西上门,当然是笑呵呵地让人进来。知道两人想要问什么后,黑衣男子恍然大悟,也不吝啬自己的经验,大谈特谈起来。


    说到最后,黑衣男子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找出一个小瓶,将它放到那孩子手中,并凑到他耳边神秘地说了几句,说完就开始赶人了,黑衣男子看着离去的两人,脸上又露出笑容。


    黑衣男子的笑映入程延眼中,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猥琐感,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快程延的预感成真了。


    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锦衣少年压着人扭送到了官府。他们用了黑衣男子教给他们的手段,那小瓶子里装的是能够让人浑身无力且燥热的药,这手段可想而知,姑娘和哥儿最注重清白,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就不得不嫁给自己了。


    两人蹲守到一个好机会,年轻小哥儿只带了几个人出门。弟弟负责将人引开,哥哥则是让年轻小哥儿吃下小瓶子里的药。成功喂药,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锦衣少年找来了。


    他带来的人一拥而上,将人绑了个结实。锦衣少年愤怒地攥起拳头,给他脸上来了两拳,砸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到官府后,因为罪证确凿,两人被打了三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最后压入大牢,被判处流放。


    程延看着两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中,奄奄一息,时不时要被狱卒打骂几下。没过多久,两人的手脚被安上镣铐,去往流放的地方。两人的伤还未好,踏上这漫长的流放之路更是艰难,加上看管的官兵得了吩咐,这一路上不能让他们好过。很快两人便倒下了。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都是橘黄的晚霞,已经走了半天的两人终于听到官兵休息的命令,在一棵树下休息。


    “都是我连累了你,到了下面之后,阿爹肯定会怪我的。”声音嘶哑,且弱得像只蚊子嗡嗡,他一天没喝水了,嘴唇干裂,上面还有着血痂。就算这样,看守他们的官兵也不给他们一口水。


    “没有连累,阿爹也不会怪哥哥的。”弟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血脉相连、相依为命的哥哥。


    哥哥没有再说话,他没有力气了,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后,闭上了眼睛,眼角处滚落一颗晶莹的泪珠。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哥哥渐渐也没了呼吸。


    弟弟起初以为哥哥只是睡着了,等到官兵催促着继续赶路,身旁的人仍然没有动静,这才明白哥哥已经去找阿爹了。他没有悲伤,直接一头撞上那棵树,缓缓倒在了自己哥哥身边,用最后的力气抓着哥哥的手,然后闭上了眼。


    程延看着两人安静地躺在地上,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那种沉甸甸的被大石头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眼前的画面定格在那里,然后逐渐扭曲,程延又昏了过去,昏过去前,程延感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一片。


    耳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程延感觉脸上有只手一直在掐着他的人中,然后就感到一股剧痛猛地传来,程延霎时痛得睁开了双眼。


    “醒了醒了,阿延你终于醒了。”


    “阿父阿父!”


    程延睁开眼就看见哭肿眼睛的谢哥儿又哭又笑的样子,旁边是大程二程,眼睛也是红的,哭得鼻涕都跑了出来。小五和阿兰没靠太近,脸上也是担忧的表情。见到程延醒来后,每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谢哥儿仍然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我还以为你又要一睡不起。”


    程延反应过来后,连忙安抚:“不会的,是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太长了,所以就睡得久了一点,以后肯定不会了。”程延伸手擦拭谢哥儿脸上的泪水,给旁边哭成小花猫的大程二程也擦了擦。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程延立即起身抱起大程二程,来回转了两圈,朝谢哥儿笑了笑:“看吧,我身体好着呢。”谢哥儿看着程延确实是没事的样子,也放松下来,但仍然开心不起来。


    程延见状,将大程二程放下,转而横抱起谢哥儿,谢哥儿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快放我下来,大程二程还在呢,还有小五和阿兰。”小五和阿兰不知何时已不在屋内,只大程二程双眼亮亮地看着阿父将阿爹抱起来,阿父力气真大啊!


    程延将人往上抛了一下又接住,吓得谢哥儿连忙搂住程延的脖子,“我身子好不好?”程延笑道。


    “好好好,知道了,快放我下来。”这么一闹腾,谢哥儿的情绪已经好多了,谢哥儿有些气地伸手掐了掐程延的脸,不小心扯到了程延的人中部位,程延痛得嘶了一声,皱了皱眉头。


    谢哥儿连忙松开手。程延察觉有些不对劲,将人放下后,找到谢哥儿放在梳妆台上的铜镜,一瞧,自己鼻子下面已经被掐得青紫,甚至破皮出了血,有些微肿,怪不得扯到后会痛。


    看着就只有鼻子下方青紫一块,再好看的脸也会让人觉得有些滑稽搞笑,这幅样子,肯定是不能出门见人了,程延沉默地看向谢哥儿。


    谢哥儿讪讪一笑:“阿延,这不是为了救你,没事的,擦点药很快就能好的。”谢哥儿着急唤醒程延,自然是怎么重怎么掐,要是力道轻了,那可能没效果。


    随后谢哥儿拿来药,给程延伤口上涂了点,药是黄色的,涂上去感觉伤口的颜色更多姿多彩了,谢哥儿看着也不由得笑起来。大程二程看见阿父的样子,也捂着嘴偷偷笑。


    但这肯定逃不过程延的眼,程延故作生气的样子,抓住想逃跑的大程二程,给两人脸上也涂了一点药。已经被抓住的大程二程也不反抗了,乖乖地让程延涂,涂好之后看看对方,又笑了出来。


    打闹过后,程延的肚子咕噜咕噜地打起鼓来,饿了。能不饿吗,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谢哥儿赶紧带着程延到厨房去,准备煮点吃食。但没进厨房,就闻到一股香味,原来是小五和阿兰在程延和谢哥儿说话时就来到厨房,想着东家们都没怎么吃东西,肯定会饿,就给几人煮了鸡丝粥。


    鸡丝粥咸香软糯,里面放了鸡肉、青菜、蘑菇等,口感丰富也有营养。可能是饿急了,程延一口气喝了三大碗。谢哥儿和大程二程也吃了不少,一整天都担心着程延,没心情吃东西,此时放心后食欲涌了上来。


    天色渐晚,除了程延外,其他人提心吊胆又哭了一天,很快便睡着了。程延侧着身子,看着谢哥儿的睡颜,面色红润,睡得有点香,呼吸绵长,偶尔发出一声呓语。程延盯着看了一会,不知不觉想起做的那个梦,心中便觉得钝痛万分。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了,这个梦就是他们本来的命运,他会在衿衿生产之日死亡,三年后衿衿因病去世,他们的孩子跌跌撞撞长到十几岁,最后死在流放的路上。或许是老天可怜他们一家,这才没让他当场死去,让他在三年后又醒了过来。


    程延不仅知道了他们原本的命运,还知道原来他们是生活在一本小说当中,在程延最后昏迷时,一本小说的剧情进入到程延脑海中。


    小说的主角受晏兰笙是富商家的小哥儿,他饱读诗书,向往自由,到了年纪不愿嫁人,不愿一生被困在后宅之中,因此跟自己阿父大吵一架独自出门,却被小流氓纠缠,然后主角攻出现了。


    主角攻秦珩允是侯府的小世子,家世显赫。他不像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他喜欢游览各地知名美景,到各地游玩,享受大好河山。正巧到阳宁城时,撞见主角受被小流氓欺负,便立即挺身而出,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一来二去,主角攻受两人便相熟了,令他们的感情迅速发生变化的是之前的小流氓竟然胆大包天,想对主角受使下作手段。好在主角攻及时赶到,将这可恨的流氓抓住压入大牢,流放千里。


    通过这件事,主角攻受两人迅速升温,一起去了京城。在相处过程中,主角受逐渐喜欢上潇洒有见识的主角攻,但主角受是商人之子,还是个哥儿,要和主角攻这个世子在一起,受到的阻碍可不小。


    小说中主角受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逐渐得到主角攻家人认可。主角受最后实现了自己不被困在后宅的愿望,跟着主角攻一起游山玩水,成为一对潇洒眷侣。


    程延看完这小说剧情后,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他和谢哥儿在小说中根本没有戏份,大程就是觊觎纠缠主角受的小流氓,二程是帮凶,作为小说前期一个觊觎主角受的反派炮灰,主角攻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掉了。


    程延不禁感叹,他们一家可真惨,小说中寥寥几笔就定下他们的命运。但程延不是会一直沉浸在悲观情绪中的人,既然已经知道剧情,自己也没有在衿衿生产时死去,那小说中他们的命运已经变了一个弯,最后是什么结局没人能知道,现在这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要他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招惹主角攻受,肯定不会走上小说中的结局。想清楚后,程延闭上眼睛也准备睡觉了。过了一会后,程延又睁开了双眼,怎么感觉好像忽略了什么。


    程延冥思苦想片刻,突然想到主角受的名字晏兰笙,程延心中默念两句后,发现笙哥儿的名字也是晏兰笙!


    他们经常是只喊笙哥儿,全名还是大程在饭桌上说了几句才知道的,怪不得程延觉得有些耳熟。也就是说笙哥儿就是小说中的主角受,笙哥儿家确实是做生意的,这也对上了。


    程延开始后悔起来,为什么这么早就送大程二程去上学,要是不送去,大程二程也不会跟笙哥儿认识了。大程现在确实很喜欢笙哥儿,喜欢跟他一起玩,说起笙哥儿比小洄的次数多。难道这么小的孩子就情窦初开了吗?


    不不不,程延反驳自己的想法,孩子这么小怎么可能会想到这种地方去,只是朋友间的喜欢罢了。既然已经认识,那就没办法,只能顺其自然了。况且笙哥儿一家要去别的地方,说不定过两年,大程就已经忘了这个小同窗。


    其实大程二程落得这样的下场,最大原因是他们用了恶劣犯罪的方式对待主角受,最终导致他们的死亡。程延分析着,现在他还活着,他能够教大程二程长大后怎么追求喜欢的姑娘或者哥儿,不必再担心他们用肮脏下流手段。


    想通后,程延感觉整个人舒服了很多,困意来袭,程延轻轻搂住谢哥儿,鼻尖满是谢哥儿的气息,然后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要念书[VIP]


    翌日程延起得比其他人都要早, 应该是睡多了的缘故,五更天就醒来了。睡不着的程延轻轻起身,洗漱完后就去挑水、劈柴, 将家里的活全干完了,转头又进厨房开始煮早饭。


    小五和阿兰是最先起来的, 一出来就看见东家把自己的活全干了, 只能面面相觑。程延瞧见两人,也知道自己把人家的活抢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让他们帮忙看一下厨房里的火, 再炒点菜等会吃。


    小五和阿兰的厨艺日益渐长,做的菜比谢哥儿的好吃太多, 跟程延比还差了一点。两人有活干了,立即进了厨房。程延则是来到大程二程的房间,准备叫他们起床。


    轻轻推开门, 就看见大程睡得四仰八叉,小脚搁在二程胸前,再往上点就能碰到嘴了。二程两只小手都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 睡得端端正正。


    程延看着,一时半会也不想叫醒他们了。程延轻轻将大程的小脚拿下,摆正他的睡觉姿势,大程像只小猪崽一样睡得很熟, 完全没感觉,眉头都没皱一下。程延盯着两人看得出神,突然又想到了梦中的情形。


    虽然昨晚想通, 顺其自然,有自己在, 一家人肯定不会再像小说中一样惨,但现在程延想法又变了。


    作为他们的阿父,自然是要一直保护他们,让他们无忧无虑长大,但万一到时候他们又喜欢上招惹上什么人,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这个阿父就没有保护他们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程延似乎又看见那个黄昏,心情沉重起来,好半晌后,程延眼神仍然停留在大程二程身上,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阿父~”大程突然醒了,睁开双眼便看见程延,顿时有些惊喜,“阿父怎么在这里呀?”大程声音有些软乎乎的,见到程延没有立即起来,仍旧懒懒地躺着,朝程延伸出小手。


    程延抓住大程的手,没有把他拉起来,眉眼一弯,笑道:“阿父来叫醒你们这两只小猪崽,没想到你自己醒了,还困不困,困就再睡会。”程延声音不大,怕吵醒身旁的二程。


    但刚说完二程也睁开了眼,看见程延就喊了一声,“阿父~”


    “诶,二程也醒啦,是不是阿父吵醒你了?”


    “没有。”二程摇摇头,然后立即坐起来,双眼清明,看起来确实不是被吵醒的。


    大程伸出另外的手扒拉了一下二程,有些愤愤道:“刚刚阿父说我们是小猪。”


    程延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刚刚说了好几句话,大程就只记得这句了,还专门跟二程说一遍,像是告状一样。


    程延拉住大程的手将人捞进怀中,忍不住又逗了几句:“你们就是小猪,阿父说错了?你看看你们能吃又能睡,不是小猪是什么。”


    大程“哼”了一声,撅起嘴,“才不是呢,阿父坏。”


    “只有小猪才会哼唧,你刚刚是不是哼了。”程延看着大程的反应,觉得着实好玩得很。


    大程本来还想哼一声,又立即反应过来没哼出声,便皱着眉扭着身子不让程延抱了,但他的劲肯定挣不开程延的手,急忙朝二程喊,“弟弟快来帮帮我。”


    二程听到哥哥的呼唤,立即站起身来,伸手就要将哥哥从阿父手中解救出来。


    “好了好了,别动,放你下来。”程延怕自己要是抱不稳把人摔了就不好了,连忙将人放到床上。放下来后程延捏了捏大程二程的脸,“阿父抱你一下都不乐意,那以后不抱了。”说完还装模着样叹了一口气,假装有些伤心的样子。


    大程二程年纪小,好骗得很。见状以为阿父真的伤心了,也不计较程延说他们是小猪的事,立即扑进程延怀中,仰着头看向程延:“乐意阿父抱的,阿父不要伤心。”


    程延感受到两团热乎乎的小身体,也装不下去了,笑道:“我们大程二程真好,阿父现在开心了。”


    大程二程见程延笑了,自己也乐得弯起眼。“走,阿父带你们洗漱去,等会吃早饭。”程延便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崽,转身走出屋子。


    一家人吃着早饭,简简单单的白粥加上炒的青菜和猪肉。填饱肚子后,程延把驴车拉到外面准备送大程二程上学。


    昨天程延早上一直叫不醒,谢哥儿很担忧着急,一时也没记起送大程二程上学,加上大程二程看见阿父出事也不愿意去也没提,两人就旷了一天课。


    谢哥儿不放心程延也跟去了,程延和谢哥儿将两人送到学院后,跟周老先生解释了情况,周老先生摆摆手表示没事,并让程延注意身体。


    从周老先生那里离开后,程延没有急着走,让谢哥儿坐在驴车上。


    谢哥儿看着程延让自己坐上驴车,但又还站在自己面前没有动,不由问道:“阿延,我们不回去吗?”


    “衿衿,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程延满脸正色。


    “什么事?”谢哥儿一头雾水,但突然想到什么不好的事,顿时担忧起来,紧紧抓住程延的手,眼睛瞪大些许,声音也颤抖起来,“不会…不会是你的身体有事吧?!”


    程延看见谢哥儿的脸色白上几分,换上轻松的表情,立即解释道:“我身体没事,就是我想念书了,想考个秀才,考个举人。”


    “啊,这是好事啊。”谢哥儿听到不是坏消息后,立即松了一口气,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但有些疑惑,“阿延你不是不喜欢念书吗,怎么突然又想念书了?”谢哥儿歪了歪头。


    谢哥儿完全不觉得程延说要考秀才举人有什么不对,仿佛说了就能考上一样,只是奇怪,当初程延考上童生还是为了完成阿父阿母的心愿,没人逼他,怎么又想去念书了呢。


    程延微微笑道:“当然是我想明白了,我们农家子要想出人头地,读书考个功名是最好的路,有功名在身,别人也不敢欺负我们。”


    谢哥儿似懂非懂,但也知道程延肯定是为了他们好,程延的决定他一向支持,“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就进去问一下里面的夫子,看看你能不能在这读。”


    程延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两人又重新走进书院,但这次不是往大程二程读书所在的方向。


    程延和谢哥儿是想先随意找一个夫子询问,不成想一眼就看见一个认识的人,程延见过几次,也说上过几句话,但确实没什么交集。


    此人便是方洛的夫子,程延从方洛嘴里知道这位夫子姓孙,性格古板固执,最见不得成绩差又贪玩不学好的书生。


    程延看过去时,正巧与孙夫子的视线撞个正着,程延不能视若无睹,只好带着谢哥儿上前问好。程延心道,也不用找其他人了,可以直接问孙夫子。


    程延和谢哥儿拱手道:“见过孙夫子。”


    “嗯。”孙夫子微微颔首,孙夫子不生气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就是面上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孙夫子记得面前这人是方洛的好友,又多问了一句:“你们来此,是想要做什么?”


    这里是学院夫子们授课完后休息的地方,一般人没事不会过来这边。孙夫子也知道程延他们的孩子在这念书,不像是会走错路的样子。


    程延听闻孙夫子问话,当即说出来这的目的:“孙夫子,我们来这是想问在这念书的事。”


    “是你要念书?”孙夫子反应过来问道。程延的孩子已经在念书了,不用问,那就只剩下程延和谢哥儿,但是看两人的表情也不像是谢哥儿要念的样子。


    “是。”程延点头,“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这念?”


    “你已经是童生了吧?”孙夫子又问,见到程延点头后,接着道:“只要能交上束脩,就能在这念,不过你似乎很久没念书了,学问定是退步不少,你来这读,只能在最末等的丁舍。”


    孙夫子又接着说:“我们有甲乙丙丁四舍,甲舍的书生学问最好,不过就算你在丁舍也不用担心,学院每月都会举办考试,考得好的可以升到前面的学舍。”


    “这的束脩不低,你的孩子在这读想必也了解,一个月需十五两,要是你考虑好可以随我找山长把束脩给他。”孙夫子说完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嗓。


    程延听完后,没考虑多久,便确定说要在这读。孙夫子见状,起身给两人带路,山长所在的房间就在楼上,几人很快就上来了。


    山长的屋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此时正翻阅着手中的书。程延有些惊讶,没想到书院山长不是发须皆白的老者。


    “高山长,有位书生想在我们这念书,给您交束脩来了。”孙夫子开口道。高山长听到声音,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孙夫子几人。


    “孙夫子。”高山长朝孙夫子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目光放在程延身上,“是你要在我们书院念书?”


    山长的目光带着威严,但程延丝毫不怯,拱手回道:“回山长,正是学生。”


    “好,那我问问你…”高山长连续提问程延好几个问题,幸好程延脑瓜子转得快,回答得也算中规中矩。又问了程延家中是做什么之类的问题后,高山长才让程延将束脩交出来,这算是同意让程延进书院了。


    程延和谢哥儿离开山长那里,走到书院门口,谢哥儿一路上都没说话,还沉浸在刚刚山长问话时的紧张中。程延将谢哥儿抱上驴车,谢哥儿才缓过神来,“阿延,你好厉害,刚刚那个山长看着都让人害怕,你竟然能全部回答出他的问话。”


    谢哥儿情绪有些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回答的人是他呢。程延揉了揉谢哥儿的头发,笑道:“这有什么厉害的,等以后你夫君考上了举人,当了大官,这才是真厉害。”


    “都很厉害!”谢哥儿眼睛亮亮的,满是对程延的崇拜。程延和谢哥儿四目相对,均看见对方眼底的笑意。


    晚上一家人吃饭时,大程二程就知道了阿父要读书的消息,顿时瞪圆了眼。


    第23章  经济危机[VIP]


    见到大程二程来书院后, 小洄和笙哥儿便围了上来,小脸满是担忧,“你们终于来了, 昨日没见到你们,我们还担心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是我阿父出事了, 不过现在好了。”大程提到阿父时, 有些后怕,心中不禁泛起难过的涟漪, 但想到阿父已经醒来后,嘴角的弧度开始上扬。二程点了点头, 表示赞同大程说的话。


    小洄和笙哥儿听见这话,急忙询问, 程伯伯可是好人,做的菜又好吃,他们一点也不想让他出事, “程伯伯发生什么事,现在怎么样了?”


    “昨日阿父睡了一整天,叫都叫不醒, 很吓人,还好现在醒过来了,跟平时的阿父一样。”大程摆摆手,让他们放心。


    “阿父没事了, 刚刚是阿爹和阿父送我们来的。”一旁的二程说多一句。


    “那便好那便好。”小洄点点头,笙哥儿攥着帕子的手也松开了。“今日下学时我们问候一下程伯伯吧。”小洄又提议道。笙哥儿“嗯”了一声很赞同。


    他们不一定每次下学都能碰见程延的,有时候家里的马车来得早, 他们先走一步,自然见不到程延来接大程二程。


    等程延来接人时, 又看见四个小萝卜头排排站,有说有笑地等着。


    程延一出现,四人便瞧见了,大程拉着弟弟跑了过来,小洄见状也跟着跑,笙哥儿见三人跑得飞快,只剩自己一人,也红着脸小跑起来。


    “慢点慢点。”程延停好驴车,大程二程就已经跑到眼前,明明只跑了一小段距离,大程二程的脸却红扑扑的。


    “阿父!”大程二程喊得响亮。程延看着他们有些激动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两人的头。


    小洄和笙哥儿也跟上来了,两人拱手:“见过程伯伯。


    “嗯,小洄、笙哥儿。”程延看向他们,笑着应了一声。


    “程伯伯,您现在身体感觉如何,大程二程说您昨日一日未醒。”小洄直接开口询问,面露关心之色。“程伯伯身体无大碍吧?”笙哥儿也跟着开口。大程二程也仰着脸,眼含担忧地看着程延。


    程延看着这些孩子都这么关心自己,心中顿感欣慰,拍拍胸膛,“程伯伯身体好着呢,没事,不用担心。”程延的话让四个崽都放下心来,开心地笑了。


    程延的眼神落在笙哥儿身上,这是知道小说内容后第一次见到笙哥儿。笙哥儿眉眼弯起,笑得矜持,只能说不愧是小说主角,才五岁就能看出笙哥儿是小美人胚子,长大后肯定不得了。


    程延知道有很多孩子特别是小汉子想跟笙哥儿一起玩,但是笙哥儿只跟大程二程小洄和小哥儿玩,大程说的时候昂着头,还挺骄傲。


    程延看着笙哥儿,也没有别的意思,虽然小说中大程二程的结局并不好,但这是他们做错了,笙哥儿也是受害者,程延肯定不会丧心病狂地对一个五岁孩子怒下杀手。


    小洄和笙哥儿问候完程延后便回家了,程延赶着驴车带着大程二程也走上回家的路。


    路上大程二程不好好坐着,偏要一左一右趴在程延背上,程延说让他们好好坐下,但大程二程仍然固执地搂住程延的脖子,不想从程延背上下来。程延也没辙,只能伸出一只手护着,让他们搂紧别掉下去。


    一家人吃完晚饭时,程延便宣布自己要在书院念书的消息。


    “阿父以后就跟你们一起上学下学了。”程延感觉有些奇妙,竟然能跟自己的两个儿砸一起上学,虽然这里祖孙三代都在念书的大有人在。


    “那正午的时候是不是也能见到阿父了?”大程二程首先想到这点。


    “当然了,不过你们得好好吃饭,阿父会过来看你们。”


    “好诶!”大程二程欢呼一声,“我们肯定好好吃饭。”


    晚上程延和谢哥儿准备入睡时,程延发现谢哥儿似乎有点小情绪,刚刚在饭桌时谢哥儿还是笑着看父子三人说话呢。


    “衿衿,怎么了?”程延将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的人搂进怀里,凑到谢哥儿耳边低声询问。


    谢哥儿转过身来,低垂着眼,“阿延,你们都去上学了,只有我留在家里。”剩下的话谢哥儿没说出口。


    这两年多,谢哥儿已经习惯程延在自己身边,就算是程延昏迷那段日子,也是在自己眼前,要是一整天都看不见程延,谢哥儿觉得自己可能习惯不了。但是念书又是重要的事,不能因为这样的事就让程延不去读吧。


    所以谢哥儿只能将这点小情绪压在心底,没想到程延还是注意到了。谢哥儿不是那种什么都不说的人,既然程延开口问了,他便说出自己的想法。


    程延伸手理了理谢哥儿有些凌乱的发丝,将它们别在耳后,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衿衿,你太可爱了。”


    谢哥儿那点忧伤登时没了,红着脸在程延胸膛上锤了一下,“说什么呢,你还笑我。”


    “好好好,不笑。”程延嘴上说着,但嘴角的弧度还是翘起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念书,小哥儿也能念书的。”


    谢哥儿听了觉得这是个馊主意,“这怎么行,而且你那里是只有童生才能去念的,我要去书院,我就得跟大程二程在一个屋了。”


    谢哥儿自己说着说着,不禁想象到那个画面,跟程延对视一眼后,两人均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知为何,谢哥儿对自己会一整天见不到程延也没那么难受了。


    谢哥儿没把程延的话当真,他从小到大都没念过书,让他去念他也不想,他只要能认识几个字,够用就行。“就算我能去念,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钱供人念书了。”


    谢哥儿突然意识到银子这个问题,实在是这两年,不愁钱。当初的钱是一人一半,谢哥儿花钱不多,大多数是程延买东西,不过差不多都花在吃食和谢哥儿父子三人身上,谢哥儿拦也拦不住。


    两年过去,程延自己拿着的钱已经花完了,谢哥儿知道后又给了程延一些,到现在,谢哥儿也不记得自己具体还剩多少钱了,只记得所剩不多,本来想跟程延提一提这件事,后面又忘记了。


    这下记起来,谢哥儿连忙推开程延,起身找出自己收好的钱,全部拿出来数了一遍,结果只剩下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了。谢哥儿将这些钱放到程延面前让他看。


    一百两对普通人家来说算多的,但是程延家有三个人要读书,一个月的束脩就是二十五两,而且每天要吃肉吃白米饭,一个月的花销不小,虽然对比束脩来说,在吃上的费用算小钱了,但这一百两也不够几个月花的。


    谢哥儿不禁感叹一句:“读书可真费钱。”


    程延不知道谢哥儿想到什么,就听到这声感慨,也很赞同,“读书确实是费钱,束脩是一方面,这笔墨纸砚样样都要花钱,有时候还得花钱去参加读书人举办的诗会、赏花宴之类的,普通人家可能全家才能供一个人读书。”


    “那我们就剩这点钱,很快就会花完,到时候交不上束脩,怎么办?”谢哥儿皱着眉,开始忧愁。


    程延拿起轻飘飘的一百两银票,“这你不用担心,有你夫君在,哪用得着你愁赚钱这事?”程延挺乐观的,钱没了,再赚就好了。


    有程延这话,谢哥儿放下心来,之前卖的吃食都是程延想出来的,家里的钱绝大部分也都是程延赚的,他确实不用操心。


    程延突然想到什么,眉头微皱,“衿衿,要是我们再卖吃食的话,得麻烦你了。”程延自己要念书,肯定不能跟谢哥儿去卖吃食。


    “啊,有小五和阿兰陪着我,应该没问题。”谢哥儿现在也不怕面对陌生人了,给客人递吃食和收钱的活做得很快。


    “等正午我就去看你。”程延心里仍是放心不下。


    话音刚落,谢哥儿捂嘴笑起来,“阿延,刚刚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正午要去看大程二程,要是来看我,他们怎么办?”


    程延也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程延看着还在笑的谢哥儿,忍不住又将人搂住,“儿子和夫郎,我当然选我的可爱小夫郎了,大程二程那,我看完你后再去看一眼他们不就行了。”程延将谢哥儿压在床榻上,谢哥儿的手也被程延抓住。


    “好了好了,你还没想出来要卖什么吃食呢就想这么多。”谢哥儿偏过头,不跟程延对视。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晚上。


    翌日,用过早饭之后,程延赶着驴车带着大程二程上学去了。大程二程咧着嘴,一大早就很开心。


    今天跟之前都不一样,之前阿父送自己上学后就会回去,这次阿父会在书院上学,等到了下学可以一起回家,以后也会是这样,阿父还说正午的时候会来看自己呢。


    大程二程趴在程延背后,时不时得“嘿嘿”笑出两声,程延摇摇头,有些无奈,他搞不懂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开心。


    谢哥儿在家没有闲着,程延写了一个方子让他跟小五和阿兰试着做一下新吃食。有事干,谢哥儿也不会整天想着程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丁舍[VIP]


    程延和大程二程到书院后, 突然发现驴车的放置是个问题,好在最后问到一个在书院扫地的杂役,原来书院里是有专门给学子放车马的地方, 虽然大部分学子不需要放。


    在杂役的带领下,程延将驴车放好, 然后来到自己要念书的地方, 丁舍。程延来得不算早,但只看见一两个人在, 这两人专注地看着书,没察觉程延进来。这两人学问肯定是丁舍里的数一数二的, 程延不由想着。


    环顾四周,一个屋子里大概有二十来张书桌, 想来其他舍也是有这么多人或者可能更少一些。程延在后面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默默等着,但四五分钟后仍然没人过来。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授课时间, 仍然只有零星几人,程延有些纳闷,但一眨眼的功夫, 外面出现很多学子鱼贯而入,不一会空着的座位已经坐得七七八八。看到这一幕,程延莞尔,看来不论是哪, 大家都喜欢踩着点进门啊。


    有不少人注意到程延这个新面孔,但是夫子马上就要来了,也顾不得跟新同窗打招呼, 急急忙忙坐下,打开书, 装模作样起来。舍内安静下来,程延以为全部学子都到了,一抬头,就看见方洛有些吊儿郎当地走进来,顿时有些诧异。


    方洛应该不会在丁舍的才对。程延看见方洛,方洛也一下子瞧见程延,程延相貌好,挺着脊背,如同挺立的青竹,无论在哪都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程延看见方洛眼里的惊喜之色,眼见他就要喊出声,程延急忙打个手势让他不要说话。毕竟要是方洛惊讶地喊出声,肯定会打扰到其他的学子,程延也不想引起注意。


    “程哥,你怎么在这?”方洛快速来到程延旁边,低声询问,话音里的欢喜不难听出。


    程延朝方洛点点头,“以后我就在这念书了,倒是你,我还以为你是在其他舍的。”


    说到这个,方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回答这个,反而问道:“程哥,上次我说让你跟我一起念书,你没说话,怎么就过了几天你就改变主意了?”


    程延正要说话,夫子便走了进来,程延只能止住话头,让方洛坐好,等休息的时候再接着聊。眼前的夫子竟是孙夫子,不过程延并不是很惊讶。


    孙夫子轻咳一声后,让大家把书拿出来,先读一遍文章。虽然程延是新来的,夫子并不会特意关照。念书跟学手艺差不多,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程延虽然多年没有读过书,但肯定是能跟得上的,前世接受了二十几年的教育仍旧历历在目,跟刻在骨子里一样。


    一下子孙夫子就说了一个时辰,许久没有听过长篇大论的程延感觉度过了漫长的时间,等到孙夫子再次轻咳一声,说可以休息一刻钟后,程延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孙夫子一走,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方洛凑到程延面前,“程哥,咱们接着说,你怎么突然来念书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程哥你不知道我刚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哈哈。”


    程延当然不能说真实原因,只好随意找个理由,“上次听你说念书的事,想着要是我们能一起考个秀才也不错。”


    “哇程哥你太好了,真不愧是我认定的程哥,把我的话都认真听进去了。”方洛大受感动,“好!以后我要认真看书,跟程哥一起考个秀才!”程延看着莫名充满斗志的方洛,只能心虚地笑笑。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方洛,就你也想考秀才,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哈哈哈。”这嘲笑声很是刺耳,程延皱了皱眉,顺着声音转头望去,就看到以白衣男子为首的三个人走到眼前。


    此时方洛收敛起脸上的笑,斜眼看着三人,故意跟程延说道:“程哥,这书舍里哪来的狗叫,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叫声挺大还难听。”程延和方洛这一唱一和,把三人气得脸色铁青。


    突然这白衣男子看清程延的容貌,随即有些不屑:“这是谁呀?这不是之前卖吃食的程老板,怎么消失一段日子后又来这念书来了,这书你能念得明白吗?”三人像是扳回一城似的,又得意起来。


    程延没想到还有人认识他,这个人还是不友好的,还没想好要怎么回他,方洛已经忍不住站起来怼回去了。


    “褚留,你的嘴太臭了,回去刷刷牙吧。”方洛举起手在鼻尖前扇了几下,脸上的嫌弃表情让人觉得确实有这个味一样。


    “方洛你!”白衣男子褚留梗着脖子想继续说,但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方洛你好得很,我就看你肯定考不上秀才,哼!”随即甩袖走了。


    “哎呀,我当然好得很了。”方洛无所谓地对着三人的背影,慢悠悠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那几人听到。褚留确实听到了,脚步顿了顿,最后攥着拳头继续走了。


    褚留的小动作方洛看在眼里,方洛嗤笑一声,一点没把他们放心上。


    “他们是谁。”程延问道。


    “刚刚穿白衣的叫褚留,是丙舍的,剩下两个是他的狗腿子,处处看我不对眼,我在丙舍的时候就针对我,知道我在丁舍,来落井下石了。哼!不用理会他们。”方洛一想到他们,就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听到方洛这么说,程延也就不想他们了,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心思。很快孙夫子又回来了,这次授课到正午才结束。


    程延正想尝尝这书院的伙食到底怎么样时,方洛过来邀请他去吃饭。“程哥,走,我带你去尝尝我家的饭菜。”程延这才知道原来有钱人家是不去吃书院的伙食的,到了吃饭的点,家里人会送饭过来。


    “不用了,我去吃书院的就行。”


    “程哥别客气,我家带的饭菜很多的,我自己都吃不完。”在方洛的再三邀请下,程延只好跟着方洛一起去了。方洛家的饭菜味道确实不错,程延吃得挺好。


    “程哥做的饭菜比这好吃多了,什么时候有空再请我们去家里吃饭呀。”方洛有些期待。


    “哪里哪里,我做的菜哪比得上你们家的。”程延连连摆手,谦虚笑笑,“请客吃饭的事再说吧,以后得忙着念书了,没时间。”


    “那真可惜。”方洛没听到想听的回复,眉眼耷拉下来,有些失落。


    “我去看看大程二程。”程延说着,起身便要走。


    “诶,我也去我也去。”


    程延找到大程二程时,两人正在吃饭呢。一荤一素,看着还可以,大程二程吃得津津有味。


    “阿父来啦!”大程抬头,就看见程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举着筷子就要从位子上下来。程延连忙让他坐好不要动。


    二程正往嘴里扒着饭,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看见程延后立即喊了一声“阿父”。


    程延笑着应了,伸手将粘在二程脸上的几粒米饭拿下来,“慢点吃,都吃到脸上来了。”


    二程一向是自己吃得又快又好,没想到这次让阿父看到自己脸上粘了米,顿时耳尖红了,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阿父吃饭了没有?”大程问道。


    “吃了,刚吃完就来看你们了。”父子三人其乐融融,完全顾不上一旁的方洛。


    “哎呀,你们怎么都问一下洛叔,洛叔伤心了。”


    大程二程听到他说话,像是才注意到方洛似的,但立即开口问好:“洛叔~”


    方洛这才满意,“好好好,你们慢慢吃。”


    程延看完大程二程后,跟方洛一起回到丁舍。一下午也在孙夫子的授课中度过。很快到了下学的时候,程延去牵出自己的驴车,到书院门口等着大程二程。


    “这不是程老板,这驴车不错,很配你啊。”一阵嬉笑声传来,很是耳熟,能说这话的,程延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


    果然又是那熟悉的白色衣服,褚留还有他那两个跟班正瞅着程延和他的驴车,那眼神明晃晃地瞧不起,然后大摇大摆上了自己马车。


    程延摇摇头,这种人也就会嘴上说说了。很快程延便将之抛在脑后,带着大程二程回家了。


    远远望见家门口站着一道身影,谢哥儿掐着时辰在门口等着,见到程延父子三人,脸上露出一抹笑。


    “阿延,你们回来啦,今天过得怎么样?”谢哥儿拉着停好驴车的程延,上下来回看了几遍,确定人没什么问题才放心。


    “还行,夫子讲课讲得挺好的,就是一下子听这么多有些不适应。”程延说完后,将大程二程抱下来,然后拴好驴车,到院子里打了水给大程二程和自己洗了脸和手。


    “阿延,你说的吃食我跟小五和阿兰试着做出来了,你们来尝尝看。”谢哥儿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吃食。


    盘中一片片红润油亮的正是猪肉脯,上面还撒了芝麻,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哇,阿爹,这是什么呀?”大程二程望着这盘没见过的吃食,忍不住问道。


    “是你们阿父让我做的猪肉脯,快试试看好不好吃。”谢哥儿把盘子端到大程二程面前。


    两人直接用手拿起一片,立即放入口中。“好吃!有点甜甜的。”大程二程连连点头,嘴里的还没吃完又咬上一口。


    程延也拿起一片吃起来,谢哥儿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的评价。


    “很不错。”程延尝着肉脯的味,看着谢哥儿的小眼神,有些好笑道。这肉脯肉质紧实,不柴不硬,有点甜,越嚼越香,确实很不错,程延只是把具体做法告诉谢哥儿,没想到能做得这么好。


    “太好了,我跟小五和阿兰试着做了好几次才成功的呢。”谢哥儿得到程延的肯定,顿时展露笑颜,然后又有点心虚道,“其实是小五和阿兰出力比较大。”


    程延轻笑一声,没多说什么,拿起一片递到谢哥儿嘴边,“你也吃。”


    “我今天吃了好多呢。”谢哥儿这么说着,但也没有拒绝,张嘴吃下,“那我们明天可以拿去卖了。”谢哥儿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就去挣钱。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再次摆摊[VIP]


    谢哥儿想早点挣钱, 第二天便行动了。猪肉是新鲜现买的,谢哥儿带着小五和阿兰推着之前摆摊用的小推车,到县城买了二三十斤猪肉运回家。


    谢哥儿负责将肉切成小块, 小五和阿兰则是剁肉,厨房里回荡着“铛铛铛”的剁肉声。等到肉剁成带点粘性的肉泥, 就可以放调料进行调味。


    程延家的调味料多, 自程延有钱有时间后,自然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嘴, 现在人们日常用的调料很少,觉得放点油盐就行, 程延就觉得不行,便经常到县城里的杂货店、粮油店甚至是药材店寻找自己知道的调料, 买了不少放在家中。


    将调好味的猪肉铺到一张油纸上再用另一张盖住,将猪肉均匀擀薄,然后放到锅中慢慢煎, 成型后将两张油纸拿掉,给肉脯两面刷上糖水再继续煎一会,出锅后再撒上芝麻, 一张油亮喷香的猪肉脯就做出来了。


    谢哥儿将这一大片的肉脯切成小片,三人尝了尝味,果然跟昨天做的大差不差,一样好吃, 几人对视一眼后纷纷露出笑容。


    谢哥儿不禁感叹:“阿延是怎么想到的?猪肉竟然还能这样做来吃,味道跟平时煮的肉一点也不同。”


    小五和阿兰连连点头赞同:“东家不愧是读书人,能想出这样好吃的吃食, 感觉我能一下子吃好几斤。”


    几人又说笑几句后,继续剁肉的剁肉, 煎肉的煎肉,忙得不亦乐乎。忙活一早上,二三十斤猪肉成了一堆猪肉脯,装了一大盆。把盆搬到推车上后,谢哥儿带着小五和阿兰去县城摆摊了。


    还是熟悉的地方,谢哥儿到了之后看了一下周围的小摊贩,还是跟之前一样多,就是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在这摆摊的人了。


    “猪肉脯、好吃的猪肉脯。”小五和阿兰中气十足地吆喝着,“可以免费试吃。”


    用免费试吃吸引客人屡试不爽,再加上摆摊的还是三个小哥儿,在众多摊主中也很突出,路过的客人很快就被吸引过来。


    谢哥儿拿出一点肉脯切成小块的供人试吃,不大,刚好能让人尝出是啥味。谢哥儿让客人们排好队,一人只能试吃一次,在他们排的时候,谢哥儿开始不紧不慢地介绍自家的猪肉脯。


    “我们家的肉脯都是现做的,吃起来软硬适中,越嚼越香,三十五文半斤,绝对好吃,值这个价。”


    还在排队的客人听到半斤就要三十五文,顿时惊了,“这也太贵了,有这钱还不如去买一斤猪肉。”但这人说归说,也没走,免费试吃等会就排到他了。


    谢哥儿听到这话,笑了笑,对众人解释道:“这肉脯我们是经过好几道工序才制作成的,里面还加了昂贵的调料增加味道,自然是比生猪肉贵一些,大家喜欢就买,不喜欢也不勉强。”


    有人觉得贵,也有人不差钱,试吃过后当即要了一斤。陆陆续续有人要买,几人开始忙着包肉脯、收钱找钱。


    “欸?这不是程老板的夫郎吗?”一个客人突然有些惊喜道。


    谢哥儿正将包好的肉脯递到客人手里,就听到这话,谢哥儿没想到还会被以前的客人认出来。谢哥儿点点头,笑道:“是,我就是之前在这摆摊的程老板的夫郎。”


    “哎呀,还真是啊!我记得程老板和夫郎都长得很俊来着,一瞧果然是。”客人咧开嘴,“没想到你们又摆摊了,你们不知道,自从没见到你们摆摊,吃不到你们的吃食后,我可是好几天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就想着那味道呢。”


    客人又自顾自地说着,“后面我发现有家酒楼也卖你们的吃食,也去吃了好几次,但是感觉这味道还是差点,没有你们做的好,而且这价格也贵上不少。”


    “现在真是太好了,又能吃到你们家做的吃食了,不过不是辣魔芋和脆皮肠有些可惜。”


    谢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确实是一声不吭就没摆摊了,“真是对不住大家了。”为表歉意,谢哥儿给了客人一片肉脯。


    这客人一点也不客气,接过来便嚼着吃了,“这肉脯味道真不错啊,给我来个一斤吧,程老板的手艺肯定差不了。”说完左右望了一下,没看见程延,“程老板人呢,怎么没见到他呀。”


    “阿延他去念书了。”谢哥儿回道。


    “嚯,怪不得看程老板长相气度,不像个小摊贩,原来还是会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客人恍然大悟,虽然两年没见到人,但一说起程延,脑海中还记得程延的面貌。


    两人聊着,旁边的客人也听到了,新来的客人不知道,有之前的老客人也记起来了,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说的都是当年没看见程延家继续摆摊时的难受,也夸这肉脯做得好吃,小摊前很是热闹。


    在书院的程延到了正午一下学,就赶过来谢哥儿这边。程延到的时候,谢哥儿几人还在忙,盆里的猪肉脯已经卖得过半了。


    “衿衿,我来了。”程延站在谢哥儿身后。


    正给客人找钱的谢哥儿听到这声吓了一跳,随即惊喜地转过头,见到程延,嘴角翘起:“阿延!”


    程延上前,伸手理了下谢哥儿有些散落的发丝,“辛苦你了,让我来吧。”


    “不用,还剩一点很快就卖完了,而且也不是很累。”谢哥儿觉得读书也是很累人的,不想再麻烦程延。


    程延没说话,左手揽住谢哥儿的腰,微微用力就将谢哥儿搂起换了个位。


    此时那些老顾客也看见程延了,纷纷来跟程延打招呼。“程老板来了,许久不见了啊。”


    程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招呼起了客人,谢哥儿气得脸颊微微鼓起,然后轻轻捶了一下程延的后背。


    “许久不见。”程延也乐呵呵地跟客人们打招呼,感受到背部传来的力道,就跟挠痒痒似的,笑意更深了。


    “程老板,你这手艺不减当年啊。”“程老板,你家肉脯真好吃,什么时候再做点辣魔芋和脆皮肠卖啊?”“程老板,你是去念书了啊?”客人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很是热情。


    “过奖了过奖了,好吃下次再来,魔芋和脆皮肠我是不能做了,要是实在想吃可以到悦仙楼尝尝。确实是在念书,等会还得回书院。”程延没有不耐烦,一一回道。


    这么热闹的摊位,也吸引了一些人过来,看猪肉脯卖相不错,那些跟程延唠嗑的老客人人手一包,也忍不住买了些尝尝。加上那些老客人边吃着手里的边聊天,不知不觉就吃完了,咂摸咂摸嘴,当即决定又买上一些。


    很快猪肉脯便卖光了,客人也逐渐散去,程延几人开始收摊。


    “阿延,你是吃过饭来的吗?”谢哥儿问道。


    “还没有,等会跟你们一起去吃吧。”程延拿着绳子绕几圈将摆摊的东西固定住。


    随后程延几人随意找了一家店进去吃了午饭,要分别时,谢哥儿不知从哪拿出两包猪肉脯放到程延手中。“阿延,这你拿着吃,你去看大程二程时分点给他们,给方洛也尝尝。”


    昨天程延跟谢哥儿说在书院的事时,也说了方洛跟自己在同一个舍,谢哥儿也有些惊讶。


    程延看了一眼这两包肉脯,看向谢哥儿时眼中盛满笑意,“谢谢衿衿特意给我留的。”


    “有什么好谢的,快回书院去吧。”谢哥儿脸色一红,连忙催促程延。


    程延轻笑一声,转身往书院的方向走了。谢哥儿看着程延的背影逐渐远去后,也带着小五和阿兰,推着车回家了。


    程延回到书院时,还有不少时间才会开始下午的授课。大程二程已经吃完饭了,正在跟小洄和笙哥儿玩。程延将一包猪肉脯放到他们面前。


    “哇!这是什么呀?”大程靠得近,已经闻到肉脯的香味了,顾不上跟阿父打招呼,便急忙问道。


    “是你们阿爹给的猪肉脯,昨天你们吃过的。”程延看着大程有些急不可耐的样子,伸手将包着肉脯的纸拆开。


    大程二程顿时记起肉脯的味道,“噢!是好吃的肉肉。”


    小洄和笙哥儿还没吃过,没什么反应,但等程延拆开油纸,沾着芝麻,油润润的猪肉脯出现在眼前时,顿时被吸引住了。四个孩子很有教养,看见吃的没有急吼吼地抢,等程延说可以吃后才一人拿一片。


    “好吃!”小洄和笙哥儿点了点头,程伯伯家可真多好吃的吃食啊。


    “阿父也吃。”大程二程又拿起一片,努力地举到程延面前。程延弯下腰,就着两人的手,一口一片。


    “嘿嘿,阿父真厉害!”大程二程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程延被他们这话逗笑了,感情一口一个就是厉害了。程延揉了揉两人的头,“你们乖乖的,阿父先走了。”


    “好~”大程二程乖乖点头。


    程延到丁舍后,方洛立即上前,脸上有点小委屈,“程哥,你去哪了?刚想叫你去吃饭你走得飞快,我在后面叫你都没听见。”


    程延确实走得急,没听见方洛在叫他,有些歉意地笑笑:“我急着去找我夫郎了,就没听到。”程延让方洛伸出手来,将剩下的那包猪肉脯放到他手上,“这是我夫郎给你的,吃吧。”


    “哇,这是什么。”听到有吃的,方洛顿时不委屈了,当即打开包装。“猪肉脯。”程延回道。


    “看起来很好吃啊。”方洛已经拿了一片吃到嘴里,“不错,还有点甜味。”


    程延看他吃个不停,笑了笑,接着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第26章  考试[VIP]


    在书院第二日的程延适应不少, 听着孙夫子讲书也逐渐能听得入神。现在离着院试约莫还有一年时间,院试三年两考,只有童生才能参加。阳宁城通常在秋季举行院试, 各地举办时间不一,此时刚刚入秋。


    要是程延在考县试或府试时努努力, 考个县案首或者府案首, 就能直接成秀才了,也不用参加这个更加严格的院试。当初只想着考个童生就行, 哪知道最后还是要踏上这科举之路。


    上面孙夫子正口若悬河地讲解着诗经中的篇目,程延拿起毛笔, 时不时地在纸上注释一二。前世程延受过高等教育,看懂古诗的释义和内在含义不难。


    将要下学时, 孙夫子手中仍拿着书本,说了一个消息:“三日后有应试,应试前三可以升入丙舍, 你们可得好好准备。”说完,孙夫子便背着手离开了。


    舍内顿时嘈杂起来,虽说这应试每月都有, 能往上升的竞争仍然激烈。有些书生顿时斗志昂扬,到下学时间也不走了,留在这多看一个时辰的书。也有的撇撇嘴,完全不当回事, 他们本就不爱念书,学问又差,升入丙班没希望, 早早便走了。


    程延对于自己能不能升上丙舍没有很强烈的想法,丁舍的授课速度是比较慢的, 对程延来说也算适合。当然要是能成功进丙舍也没有太大坏处,但程延对自己在丁舍中的学问水平不了解,他没多大把握能考进前三。


    “小洛,你知道丁舍学问最好的是谁吗?”程延看向旁边的方洛。


    “应该是王进和李志文。”方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刚到丁舍没多久,不太了解,但是我知道我们书院学问最好的是谁!”


    “是谁?”程延挑了挑眉,顿时来了兴趣。


    “沈俊楚和纪翰旭,程哥你刚来不知道,在甲舍他们俩的学问不相上下,但是甩甲舍其他人一大截,有夫子说明年他们下场,肯定能进第一等。”方洛语气里满是佩服。


    听到方洛这么说,程延倒是有点想见见这两位是什么样子了。但也不急,都在同个书院,迟早能见到。


    程延和方洛分别后,拉着驴车接到了大程二程。


    “阿父,我们不是回家吗?”大程看着这路,不是往回家的方向。


    “阿父有点事,等办完再回去。”程延笑着解释。


    驴车的速度不快不慢,很快就来到了肉市。这肉市是程延之前来过的那个,驴车稳稳停在一个猪肉摊前。


    “张屠户。”


    正在切肉的张屠户抬眼看向程延,“是程小兄弟啊,要买点猪肉吗?”虽然程延这两年没有做生意不用买大量的肉,平时也得吃肉啊,程延都是从张屠户这买的,两人算是熟识了。


    “来个一斤吧,不要太肥的。”程延想想还是买点肉回去。


    “好嘞。”张屠户拿起他那把锋利的大刀,“唰”地切下一块肉,放到称上一瞧,刚好是一斤。


    “张屠户,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程延又开口道。


    “啥事?又开始做生意了?”张屠户头也没抬,拿起几根秸秆将那块猪肉绑好,“今早你夫郎来我这买了不少肉。”


    “没错没错。”程延点了点头,“我们做这生意要不少猪肉,还得把肉剁成馅,我家三个哥儿力气小,我又没空,所以就想着让您帮忙剁肉,当然会给银子的。”


    “行啊!不就是剁肉,容易得很,保证做得又快又好。”


    “好,剁一斤肉给您三文钱如何?”程延跟张屠户商量。


    “可以,要是你们需要剁的肉少,我都能不要钱帮你们剁喽。”张屠户一身的力气,剁个肉而已,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程延估摸着今天全卖完的肉脯,跟张屠户说好订二十斤新鲜猪肉,剁成馅,然后给了一半的订金,另一半明早谢哥儿来取的时候再给。


    程延不担心张屠户会以次充好,将坏的肉混着好的剁成馅,这样看不出来。程延跟张屠户来往这么久,知道他是个实诚的,不是那种黑心摊主。


    几人回到家后,程延便把这事告诉谢哥儿。


    谢哥儿很惊喜,“阿延,没想到你连这也考虑到了。”


    “这下子我们就不用切肉剁肉了。”谢哥儿嘴角勾起,“今天我切了好多,现在已经感觉手臂酸痛了。”谢哥儿眉头微蹙,扬起自己的手臂。


    程延立即识趣地帮谢哥儿捏起来,“这样感觉舒服一点吗?”


    “舒服。”谢哥儿满意点点头,“我们自己不用剁肉,能剩下很多时间和力气,那我们就可以买多点肉,做更多肉脯了。”


    “对,做得多的话,我们还可以卖给大户人家和酒楼。”程延想过了,开拓更多渠道才能卖更多钱。也可以直接只卖给大户和酒楼,不摆摊,但现在这吃食还没有多大名气,可以过一阵子再看看。


    谢哥儿三人第二天带着车盆去张屠户那,去的时间不是很早,给足张屠户剁肉的时间。谢哥儿到的时候张屠户已经剁好肉,就等着谢哥儿来了。


    瞧着满意后,谢哥儿给了剩下的钱,又跟张屠户说好明天的量,给订金,然后带着肉回家准备开始做肉脯。


    转眼间到了程延要考应试这日。


    程延来到书院不过数日就要考试,但他也不慌。程延看着手中的卷子,大致看了一下题,便不紧不慢地拿起笔。


    考试结束后,不少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探讨着题目。


    “程哥,你答得怎么样啊?”方洛凑上来。


    程延笑笑:“一般般吧。”有不会答的题,程延也写了一些上去,没有空着。


    “小洛你答得怎么样?你本来是丙班的,我看你努努力,肯定是能升上去的。”


    方洛见一下子又说到自己,当即摆手表示:“掉下来容易升上去难,丁舍可是有不少勤奋刻苦念书的,我这样的可比不过他们。”


    “再说了,我还想再玩多一两年再下场,都是我阿父逼我,哼!”方洛提到这,还生起一点气来。


    程延摇了摇头,看着有些孩子气的方洛,有些无奈。


    “程哥,你看那两人,正拿着书的是李志文,他旁边的是王进,他俩应该就是现在丁舍里学问最好的了。”


    程延顺着方洛说的方向瞧去,看清两人长相,一个清秀一个周正,然后突然发现这两人正是第一天来时见到的那两个埋头苦学的人。


    果然早早来看书的人他的学问肯定不差,程延心想。看样子两人也是在讨论刚刚的应试内容。程延没有这个习惯,一般考完了就过去了。


    这场考试考了一天,考完后,程延没有留在这,打道回府了。


    “阿父,你今天考得怎么样啦?”程延接到大程二程后,刚把他们抱上驴车,就听到两人冒出一句。


    程延要考试的事在家里跟谢哥儿说过,大程二程在一旁也听到了,没想到他们记着呢,人小鬼大地问上一句。两人仰着头,等待着程延的回答。


    程延望着他们已经长有肉的脸蛋,忍不住轻轻掐上两下,又忍不住逗他俩了,装作有点难过的样子,“阿父考得有点差,怎么办?”


    大程二程看着阿父难过的样子,顿时急了,立即伸手扑上来,程延连忙抱住两人。


    “阿父,不难过,考得差也没事。”大程像阿爹安慰自己时一样,伸出小手摸了摸阿父的头发。


    “阿父,捏捏二程的脸就不难过了。”二程用自己的小脸蹭上程延的脸。


    看着两个崽如此真心实意地关心安慰自己,程延的良心感觉有一丢丢痛,但又不禁感叹真是他的两个小棉袄。


    “有大程二程的安慰,阿父不难过了。”


    回家的路上,程延给两人买了冰糖葫芦当奖励。大程二程一路上吃着糖葫芦,仍然时不时地说几句话安慰程延,程延一开始仍然感动得很,直到两人说上十几二十句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装了。


    刚到家,大程二程就火急火燎地冲进屋里,寻找谢哥儿的身影:“阿爹阿爹,阿父考试考差了,可难过了,阿爹快来。”


    看到这一幕的程延不禁苦笑起来。


    谢哥儿听到大程二程的喊声,连忙出来,听清他俩的话后,目光转向程延。


    程延尴尬一笑,只能悄悄给谢哥儿解释一番。谢哥儿听完后瞪了程延一眼,“下次不许再这样逗他们了,他们可是当真了。”


    程延有些心虚:“这不是买了糖葫芦给他们,衿衿你也有。”话落,仍然是得到一个瞪眼。


    这几天谢哥儿的生意很不错,每天都能卖完,谢哥儿正考虑买多点肉做多点肉脯。


    “阿延,你觉得我们每天多买十斤肉怎么样?就是三十斤,不用剁肉,省了很大力气呢,就是张屠户有点受累了。”


    “你觉得行就行,但别太累着自己了。”程延笑道,“张屠户那我们可是给了银子的,要是过意不去,我们可以送点肉脯给他。”


    “对啊,还是阿延你有主意。”谢哥儿眼睛一亮。


    “我们也不用做太多,都说物以稀为贵,太多了也不好,不过三十斤也不算多,先试试看吧。”


    第27章  离开[VIP]


    应试的成绩三日后便出来了, 张贴在舍内,书生们顿时一窝蜂地去瞧。


    “第一李志文,第二王进, 第三程延。”第一时间挤到前头的书生大声念出来,声音一出, 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他俩肯定是能升丙舍了。”


    “程延, 这程延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舍里有这人。”


    “这是新来的,刚来没多久, 没想到他学问这么好。”


    “是哪个?”“就在那。”


    还坐在自己位置的程延就接收到不少同窗们的注视。


    程延来到丁舍后一直是默默无闻的存在,偶尔有书生因为他的样貌多看他一眼, 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方洛一人。


    从舍里的小透明一下子成了舍内前三,刚进丁舍没多久就能到丙舍, 程延这下子是出名了。


    就一会,已经有两三个同窗过来跟程延打招呼。


    程延对此面不改色,方洛比程延情绪激动多了。


    “程哥!你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上次问你还说考得一般,这考得比我还好呢,我就知道程哥在念书这方面也是翘楚。”方洛眼里满是惊喜和佩服。


    程延也是有些意外的, 根本没想到自己能考到第三,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啊。”


    程延看向还在叽叽喳喳的方洛,不由地提醒道:“我到丙舍去,你就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了。”


    方洛顿时一愣, 笑脸垮了下来,光顾着为程哥开心,完全没想到这事。“哇啊程哥!我不想跟你分开。”


    程延看着方洛哭嚎的样子, 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你这次考得也不错,你再认真学点,下一次就能升丙舍了。”这次方洛考到第五,也很不错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李志文和王进两人走来,拱手道:“程兄、方兄。”


    程延和方洛自然也是拱手回礼:“李兄、王兄。”


    “恭喜程兄了,明日我们便能到丙舍,孔夫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今后可得请程兄多多指教。”


    程延笑道:“李兄、王兄客气了,要请教也是我请教才是。”


    几人又继续寒暄几句,李志文和王进才走开。同窗来交流,程延是不排斥的,与人交好不是坏事。


    第二日程延进入丙舍,听了一天的课后,感觉确实跟在丁舍时不一样,丙舍内的学习氛围比丁舍浓厚多了,几乎个个学子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夫子讲的速度快很多,一些基础的文章不会再讲述,而且夫子布置的卷子更多了。


    以往程延都不用带卷子回家写,现在经常得带书或卷子回去背或写。程延想,要是自己在甲舍,岂不是得写更多卷子,就跟现代学生一样,搞题海战术。


    果然在哪读书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当然程延感觉自己进步也是很大的。


    这边程延学业稳步上升,谢哥儿这边生意也红火得很,每日都能将肉脯卖光,后面谢哥儿觉得这不够卖,更是多做了一些。


    程延和谢哥儿是过得不错,大程二程却是想哭了,原因是他俩的小伙伴小洄和笙哥儿要走了。


    休沐这日,程延一家和方洛在悦仙楼中给小洄和笙哥儿搞了个欢送会,虽然四个小家伙并不欢乐。


    之所以选在悦仙楼,绝不是因为跟赵掌柜认识可以便宜一点。


    这次的主角是小家伙们,程延就让他们尽情点自己喜欢的菜,当然不能点太多,太多吃不完浪费就不好了。


    四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讨论,点好菜后,程延让谢哥儿和方洛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也点上。


    谢哥儿瞅见他们点的板栗烧鸡、三鲜鸭、狮子头之类的,都是肉菜,便加了一个脆笋香菇汤和小炒青菜。


    很快菜就上完了,满满一大桌,本来情绪不高的几人看到后顿时稍微开心了一些。


    “来,吃饭就得高兴地吃,都是你们想吃的。”程延给四个崽每人夹了块肉。


    “谢谢阿父/程伯伯。”


    大程二程几人吃到好吃的菜后,心情逐渐好起来,饭桌上开始变得热闹。


    “小洄、笙哥儿,你们还会不会回阳宁城呀?过年的时候会回来吧。”大程仍有些忧心,满是期盼地等待想要的回答。


    小洄很确定地点了点头,“肯定会!我阿父只是去那边念书,过年的时候肯定会回来的。”


    方洛在旁边插了一句:“过年的时候,在外面的家人都会赶回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过,堂兄肯定也会回来过年的。”


    笙哥儿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我阿父很忙,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说完便抿着唇,为只有自己一人不能回来感到失落。


    “笙哥儿,先别难过,你跟你阿父说,到时你阿父肯定会带你回来的。”大程说得笃定。


    笙哥儿想了想,阿父对自己也算宠爱,要是自己说想回来,阿父说不定会同意,想到这,笙哥儿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


    笙哥儿开心了,几人又开始聊起来,聊着聊着,聊到过年的时候都会做什么,都吃什么菜。稚嫩的童言笑语在屋子里回响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一顿饭吃完后,四个小家伙个个眼里含泪,都舍不得分开。你抱我,我抱你,抱了个遍后还是站着原地没动。最终还是程延做了这个恶人,抱起大程二程,然后道别。


    回到家后,大程二程已经哭累得睡着了,程延和谢哥儿对视一眼,均看见对方眼底的无奈,轻手轻脚地帮大程二程擦洗一遍才任由他们熟睡。


    第二天,大程二程醒来后,心情没好到哪里去,闹着不去书院了。


    “小洄和笙哥儿都不在,我们不想去了。”大程二程蒙着被子,声音闷闷的,都不愿意出来。


    谢哥儿先是皱着眉,先不说去不去,蒙在被子里可不好,当即伸手掀开两人的被子,


    大程二程昨晚哭得厉害,现在眼睛有点红,看着还有点肿,头发凌乱,着实可怜。


    程延觉得两人刚跟小伙伴分离,一时心情不好,今天不去也没什么事,“大程二程今天不想去就不去了吧,但是明天得去?”


    程延坐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拍拍他们的肚子。大程二程听到程延的话却转了个身背对着程延和谢哥儿,看样子是想一直不去。


    见此,程延只好装可怜了,“大程二程不去书院,就只有阿父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了,上学和下学都没有人陪,真是孤单又可怜,大程二程忍心吗?”


    两个小身子动了动,还是没转过来。


    程延只能叹气一声:“唉,看来大程二程是不爱阿父了,阿父还是自己一个人走吧。”


    程延摇摇头,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听到动静的大程二程连忙伸手拽住程延的衣袖不让他走,“阿父~”


    感受到衣袖被扯住,程延没有立即看向大程二程,而是朝旁边的谢哥儿勾起嘴角,眼神分明写着“看吧,搞定了”。


    谢哥儿在一旁将程延的表演看在眼里,不禁笑着感叹,还是阿延有办法。


    “欸,阿父就知道大程二程还是很爱阿父的,肯定舍不得阿父孤单可怜一个人。”程延一下子将两人抱在怀里,小鸡啄米似的在两人脸蛋上亲个不停。


    “哈哈,阿父好痒啊。”大程二程笑着想躲开程延。


    父子三人好一阵闹腾,等大程二程看起来心情好后,谢哥儿才让程延放开他们,让大程二程穿上衣服起床。


    哄好大程二程后,一家人吃了早饭,程延便准备去书院了。


    大程二程想跟着一起去,但程延却让他们在家。


    “阿父不要我们陪着一起去了吗?”大程二程疑惑,“我们爱阿父的。”


    程延笑着揉了揉两人的头发,“阿父知道,但今天不用,明天再陪阿父好不好?今天你们在家玩就行。”


    大程二程听到阿父这么说,没有过多纠结,乖乖待家里了,他们自己也确实是不太想去的。


    程延去书院后,谢哥儿到张屠户那买好肉,开始做肉脯,大程二程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帮点小忙,不过大多数是在玩,谢哥儿也没赶他们。


    谢哥儿准备出摊,没打算带大程二程,因为忙起来可能顾不上大程二程,便嘱咐他们好好待在家里。


    大程二程平时都在上学,跟他们那两只兔子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


    这次不用去学院,大程二程将两只兔子从笼子里放出来,看着他们在院子里吃草,兔子会时不时地蹦哒一下。


    但看的时间久了,两人不免觉得有些无聊。


    大程眼珠子一转,从凳子上跳起来,“弟弟,要不我们把兔子带出去遛吧,你看它们吃了那么多,得给他们消消食了。”


    二程想起阿爹说要待在家,有些犹豫,还没说话,大程就拉起他的手兴致勃勃地往屋里跑。


    “弟弟,我们找两根绳子绑住它们,不然它们会跑走的。”


    二程见状,把刚刚的话吞了回去,默默地跟着哥哥找绳子。


    两人找到绳子后将两只兔子绑好,随即带着它们出门了。


    两个小娃娃手里牵着绳,绳子另一头是两只肥兔子,这遛兔子的景象颇有趣味。


    说是要遛兔子给它们消食,实际大程二程总往草多的地方遛,两只兔子“咔擦咔擦”根本吃不完。


    正当大程二程想换个地方时,突然听到一阵小女孩的哭声。这地方是程延一家之前住的老屋附近,按道理没什么人会在这才对。


    大程二程也是胆子大,两人手拉手循着声音就要去看看到底是谁。


    哭声的来源在一棵树后,大程二程上前一瞧,发现竟然是大丫,隔壁赵哥儿的女儿。


    “大丫姐姐,你怎么哭了?”大程二程连忙询问,大丫比大程二程大点,在大程二程面前都是大姐姐的形象,从没见过大丫哭过。


    第28章  借钱[VIP]


    “啊, 是大程二程。”大丫见到有人来,眼底闪过慌乱,发现是大程二程后镇定下来, 伸手抹了抹眼泪。


    大丫没回答,反倒是开口问:“大程二程, 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来这溜兔子呢。”大程二程将两只兔子赶到大丫面前, “大丫姐姐,你可以摸摸它们。”


    大丫吸了吸鼻子, 看着两只肥墩墩的兔子,伸出了手。


    “大丫姐姐, 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大程二程仍然有些担心。


    大丫摸着兔子的毛,摇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是、是我阿父扛大包时被砸伤了腿,没有钱看大夫,现在躺在床上, 阿爹好像也生病了,一直咳嗽。”


    大丫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大程二程听后, 很是同情,但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们想起之前自己的阿父也是躺在床上,阿爹也生病的时候,鼻子也有点酸了。


    大程二程想着一定要帮忙, 突然想到自己存有点钱,当即决定拿出来。“大丫姐姐,我们有一点钱, 可以借给你拿去给你阿父阿爹看病。”


    “可是治病要很多钱的,你们的钱肯定不够。”大丫知道, 小孩子肯定是没有很多钱的。


    大程却伸出五根手指比划,“我有五百多文呢!”


    “我也有。”二程跟着点了点头。


    大丫听到这话,瞪大了眼:“这么多!是你阿父阿爹给你们的?”


    村里的孩子有个一文两文的就已经是别人羡慕的对象,大人觉得小孩子拿了钱也会弄丢,根本不会给钱,甚至没有多余的钱给。


    大程二程点点头,“我们有时候帮阿父阿爹干活,背书写字做得好,阿父阿爹就会给我们一文钱,我们这些钱可是攒了好久的。”


    “你们阿爹阿父真好啊。”大丫眼里满是羡慕,“不过我的阿父阿爹也很好。”


    “这么多钱都借给我没事吗?”大丫担忧起来。


    大程拍拍胸脯,“大丫姐姐,放心吧,这些是我们自己的钱,我们可以做决定的。”


    大丫这才放心,小脸满是认真:“大程二程,谢谢你们,我现在会做荷包刺绣了,钱借给我后,我肯定能赚到钱还给你们的。”大丫连连保证。


    “那我们先回去拿钱,治病要快点治才行。”说完大程二程便抱起兔子,大丫“嗯”了一声,三人小跑着回去。


    快到家的时候,大程二程远远的就看见谢哥儿的身影,“是阿爹回来了。”


    大程二程一脸开心地飞奔过去,殊不知谢哥儿皱着眉,看着这两道小身影,心中压抑着怒气,盘算着要怎么教训一下他们。


    “阿爹!”大程二程像两只小飞燕一样想投入谢哥儿的怀抱,被谢哥儿拦下来。


    “阿爹?”


    “不是说让你们好好待着家里,跑哪野去了?找你们好半天了。”谢哥儿还以为他们心情不好会乖乖待在家呢,结果回来后不见人。


    “呃…”大程二程挠挠头,讪讪一笑,“阿爹,我们去遛兔子了。”


    “遛兔子?什么时候出去的?”


    看着谢哥儿的脸色,大程二程赶忙解释:“我们在家呆了很久,才刚出来一会,而且我们还碰到了大丫姐姐。”


    “大丫?”谢哥儿这才发现大丫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谢哥儿朝大丫招招手,大丫看见后才小跑着过来。


    “大丫今天怎么有些害羞?看见谢伯伯都不敢靠近?”谢哥儿蹲下来,拉起大丫的小手,目光看向大丫的脸。


    “谢伯伯。”大丫的声音有些沙哑。大丫不靠近是因为自己是过来借大程二程的钱,如果谢哥儿知道了,觉得有些不好。


    谢哥儿听着这声音,再看见大丫的眼圈有些红,顿时担忧起来,“大丫怎么了?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


    大丫摇摇头没说话,正当谢哥儿疑惑时,大程二程将刚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我们现在就要进去拿钱呢,弟弟,我们走。”大程拉着二程的手就要进家里。


    “欸,等等。”谢哥儿连忙叫住他们,“你们那点钱够什么啊。”


    大丫此时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谢哥儿拉起大丫的手往大丫家走,“大丫,谢伯伯肯定会帮你的,没事,我们先去找你阿爹。”


    听到这话,大丫这才抬起头,仰着脸望向谢哥儿,开口道:“谢伯伯,谢谢你。”


    谢哥儿朝大丫笑笑。大程二程被阿爹叫住后,跟着一起走到大丫家门口。


    谢哥儿敲敲门,喊了两声。门内很快传来赵哥儿的应答声,“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谢哥儿,你怎么有空过来了。”赵哥儿有点惊喜,再一看,谢哥儿手里牵着自己的女儿,“大丫你咋在这啊?我刚刚找你还找不到。”


    “阿爹。”大丫走过去抱住赵哥儿的腿。


    赵哥儿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乌青,谢哥儿看着就觉得他肯定是操劳不少。


    “赵哥儿,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啊,李小浩的伤可拖不得,还有你是不是也病了?”


    李小浩是赵哥儿的丈夫,在县城里做些帮人搬货扛东西的事,半月回一次家,谢哥儿也是在他回家的时候见过一两次。


    赵哥儿苦笑道:“这不是不想麻烦你,小浩看过村里的大夫了,给开了些药,应该很快就能好了,至于我不是什么大病,不小心得了点风寒而已。”


    谢哥儿见他还在嘴硬,忍不住皱起眉:“看大夫肯定是去县城好,钱你不用担心,我借给你,你慢慢还给我就行,你这样,大丫可担心你们了。”


    赵哥儿也注意到了女儿微红的眼眶,脸上还有干掉的泪痕,沉默半晌后,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谢哥儿,谢谢你,银子我会尽快还给你的。”赵哥儿上前拉住了谢哥儿的手。


    赵哥儿话音刚落,大丫也跟着说:“谢伯伯,我会绣荷包了,也能赚钱。”


    看着大丫乖巧懂事的样子,谢哥儿忍不住夸道:“大丫真厉害。”


    “阿延应该快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坐驴车去好一些,不用太折腾。”


    赵哥儿也不推辞了,又道了声谢。


    等程延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三个小家伙坐在门口等着呢。


    “阿父回来啦!”大程喊了一声后,就跑进去告诉谢哥儿了,搞得程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应该是过来抱住他的吗?


    门口剩下二程和大丫,二程乖乖喊了一声“阿父”,大丫也喊了一声“程伯伯”。


    程延笑着应下,“二程,大丫,你们在这玩什么呢?”


    二程摇摇头,“没有玩,我们在等阿父回来。”


    “这么想阿父吗?”程延有些感动。


    两三句话的功夫,大程就带着谢哥儿出来了,“阿延,你能不能带赵哥儿和李小浩去县城看大夫。”


    “啊?发生了什么?”程延一头雾水。谢哥儿快速跟程延讲了一遍。


    “知道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吧。”程延听后,也不多说,骑上驴车后掉了个头。


    很快赵哥儿有些吃力的扶着李小浩出来,程延赶紧上前搭了把手。


    “多谢延哥。”李小浩坐在驴车上,一条腿不能动弹,小腿肿了起来,伤口已经开始流脓,让人不忍直视。


    去县城的是四个大人,小孩留在家里。程延有意加快速度,很快便来到县城的回春堂。


    约莫一个时辰,几人才从回春堂出来。


    “谢哥儿,这次真的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坚持让我带小浩来县城看,小浩的腿可能就要不得了。”赵哥儿眼里含泪,紧紧抓着谢哥儿的手,有些后怕。


    “没事了没事了。”谢哥儿轻声安慰。


    回去的路上,赵哥儿和李小浩的道谢声没断过。


    程延几人安全到家,在院子里等着的三个孩子听到动静后立马跑出来,各自跑到自己阿父阿爹面前。


    因着天色渐晚,两家人也不多闲聊,各回各家了。


    “阿父阿爹,大丫姐姐阿父的病治好了吗?”饭桌上,大程二程顾不上吃饭,就想知道情况。


    程延点头,“给大夫看过了,过阵子就能好了。”


    “太好了!”大程二程顿时笑了起来,也有心情吃饭了。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吃得摇头晃脑,“肉肉真香。”


    程延看着他们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晚上,谢哥儿依偎在程延怀中,“阿延,要不我们雇赵哥儿给我们干活吧,不让他帮忙做肉脯,让他帮我们拿肉脯在县城到处卖,你看行不行?”


    “可以,县城里很多人都不会到现在摆摊的地方去,这样也能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肉脯。”程延点点头,“但你们做得了那么多吗?”


    “当然行了!现在我已经很熟练了,我加上小五和阿兰三个人一天做五十几斤肉都没问题。”谢哥儿语气里满是骄傲。


    “衿衿真厉害,为了奖励你,我来帮你按一下身子。”


    “我们还没说好请赵哥儿的事呢。”谢哥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延翻过身子,整个人趴在床上。


    程延的按摩技术虽然不是专业的,也知道点皮毛,加上力道合适,按完之后能让人觉得浑身舒服和放松。


    谢哥儿第二天就去跟赵哥儿说这件事,赵哥儿当即表示愿意。就算不要工钱,赵哥儿也愿意去帮忙,更何况谢哥儿一个月给的钱不少。


    谢哥儿的帮手又多了一个人,赵哥儿到县城各处卖肉脯,吸引不少客人,生意越来越好了。


    四季更迭,寒暑往来,一转眼就是第二年秋。


    程延家一早就热闹得很,院试在即,程延一家准备提早几天去省城。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省城[VIP]


    从阳宁城到省城还是有点距离的, 坐马车正常速度,早上出发,下午太阳快落山时能到。


    程延雇了马车和车夫, 舟车劳顿,多花点钱可以舒服点, 要是在来的路上累出病, 可就得不偿失了。


    “都收拾好了,我们的衣服拿个一两套换着穿就行, 干粮也拿上了。”谢哥儿手上拎着两三个包袱。


    程延点了点头,将几个包袱接过来背在身后, 准备放到马车上,“我的东西也收拾好了, 那我们可以出门了。”


    “大程二程呢?”谢哥儿瞧了一圈,没见人。


    程延想起大程二程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他们啊, 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门口外停着一辆马车,一匹棕色大马时不时的发出“咴儿”的叫声,大程二程就在旁边盯着瞧。


    马车的车夫是个中年男人, 看见两个小孩喜欢马,特地从马车上下来,让马低下头,给大程二程摸一摸。


    程延和谢哥儿还没到门口就已经能听到大程二程的笑声。


    “阿父阿爹, 小马的毛好好摸,它的眼睛是大大亮亮的。”大程二程看见两人出来,迫不及待地跟他们分享。


    这棕色大马毛皮光亮顺滑,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黑又亮,性子温顺亲人, 看得程延和谢哥儿也心生喜爱,上前摸了两把。


    “小五、阿兰,这次不好带你们去,你们好好在家,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了,生意正常做就行,麻烦你们了。”谢哥儿语气中有些歉意。


    小五和阿兰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应该的,我们肯定照顾好家里和生意,夫郎不用担心。”


    谢哥儿跟小五和阿兰说完话后,程延正要扶着谢哥儿上马车。


    “哎呀,等等!”旁边突然有声音叫住他们。


    程延和谢哥儿同时看向来人,原来是赵哥儿。


    赵哥儿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谢哥儿,这是我刚做的面饼子,拿去在路上吃吧。”


    谢哥儿没想到赵哥儿会特地起个大早来送他们,还煎了饼。


    “赵哥儿,你太客气了。”因为不想再耽搁时间,谢哥儿直接收下了。


    “没事没事,你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赵哥儿笑道,“路上一帆风顺,平平安安。”


    马车缓缓驶出,赵哥儿、小五和阿兰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墨点然后消失不见。


    马车一路上没怎么停,伴着夕阳终于到达了省城。


    省城跟县城就是不一样,省城的城门比县城的大了两倍有余。


    夕阳给省城城门口上方的“永安城”三个大字渡上一层金灿灿的颜色,看起来更加耀眼夺目。


    程延一家坐了一天的马车,从最开始的兴奋期待逐渐变得跟被暴晒的花草一样蔫了下去。在看到这宏大辉煌的城门口后,顿时又支棱起来。


    “哇!好漂亮!”大程二程仰着小脑袋,嘴里发出赞叹。


    程延和谢哥儿也是第一次来省城,眼中满是惊叹。


    车夫只送到城门口便要回去了,程延将几个包袱背在身上,带着谢哥儿跟大程二程开始排队进城。


    程延对省城是陌生的,但他不怕,省城跟县城都是一样的,只是大上许多,只要身上带够银子,去哪里都不怕。


    不过程延还是打听过院试地点在哪个方位,免得两眼一抹黑。


    程延几人没进城时,就已经感受到了省城的繁荣,排队排了快半个三刻钟才进去。


    进去后,放眼望去是宽广整齐的街道,而且很干净。程延没着急着到处逛,先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客栈名为福生客栈,程延几人问了两三个,都是满人了,问到福生客栈时刚好还剩一间房,程延赶紧定下来。


    “还好我们提早两天过来,要是再来晚一点,可能所有客栈都满了。”程延将身上的包袱放到房里的桌上,感叹道。


    各地学子都往省城赶,客栈供不应求啊。


    “是啊,要是来晚点,可就得发愁住哪了,要是住不好,肯定没精神考试。”谢哥儿也很庆幸。


    大程二程到了一个新地方,对周围都很好奇,这里看看,那里摸两下,此时两人打开客栈的窗户,微微探头看着下面络绎不绝的人。


    折腾一天,天也慢慢黑了,程延让小二送些饭菜上来。在路上吃的是干粮,现在吃到一口热乎的,感觉胃都舒服不少。


    “阿延,之前小洛不是说要跟我们一起来的吗?怎么没见到他?”谢哥儿吃着饭,突然想到。


    程延解释道:“他啊,本来是要跟我们一起的,结果他家突然有事,可能后日才能到了。”


    “他们来得这么晚还有客栈住吗?”谢哥儿不禁为方洛担忧起来。


    程延轻笑一声:“这就不用我们担心了,他们在这应该是有地方住的。”


    “这样啊,对了,小洛堂兄好像是在省城的,不愁没地方住。”谢哥儿登时恍然大悟。


    旁边听着两人讲话的大程突然插了一句:“洛叔的堂兄就是小洄的阿父,小洄是不是也在这里啊?”


    一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许久不见的小伙伴,大程二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但可能让他们失望了。


    “嗯…现在小洄一家应该已经去京城了,不在这。”程延看着大程二程期待的小表情,都有点不忍心告诉他们了。


    果然两人听到嘴角拉下来,连眼睛里的光亮都暗淡不少。


    “没事,等过年的时候你们不就能见到了?”程延赶紧安慰。


    大程二程顿时又有了希望,上次过年的时候就见到小洄了,虽然没有见到笙哥儿,但收到了他的信,那年大程二程过得还是挺开心的。


    今年肯定也能见到,大程二程开始想过年时玩什么东西才好,心思一下子转到上面,失落的情绪慢慢消失了。


    几人用过晚饭后便在房里休息了,没有再出去逛。


    翌日,程延一家先是去考场附近转了一圈,地点好找得很,县城专门建造一个地方名为永安考棚,每次院试都是在这举行。现在已经被官兵围起来,不准无关人员进入。


    周围也有不少学子过来看,不能进去,在外面瞧几眼后便急匆匆离开了,想来是快点回去抓紧时间看书。


    程延看过之后也离开了,但不是回去客栈,而是带着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在城里逛了起来。


    “阿延,你不回去看书,等一下全忘了怎么办?”谢哥儿看着程延悠哉闲逛,半点不着急的样子,皱起了眉。


    “这学问靠平时的日积月累记在脑子里,不会一时不看书就忘带的,明日还有一天时间我可以看,现在我们来逛一下这省城,长长见识。”


    程延说着搂过谢哥儿的肩膀,走进一家衣服铺子,“走,我们去瞧瞧这里的人穿什么样的衣服,给你和大程二程买两身。”


    谢哥儿被程延带着进去,还有些不大愿意,但等到看见各式各样的衣裳布料,顿时顾不上程延了。


    程延看着已经跟店铺的小姑娘询问起来的谢哥儿,无奈一笑。


    “阿父带你们瞧瞧有没有好看衣裳。”程延低头瞧了瞧在腿边的大程二程,拉起两人的手,带着他们看起衣裳来。


    “阿延,你瞧着这个…”


    “欸,这不是延弟吗?真是巧啊,在这碰上了。”谢哥儿拿着一块布料正要问程延,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声音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两人往旁边一瞧,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男的正是程延的堂哥程文,女的应该就是程文的媳妇吴婉月。


    程延在这见到他也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跟程文打了一声招呼。


    “延弟你也是来参加院试的?”


    程延点了点头。


    程文摇着手中的扇子,可惜道:“早知道我们就可以结伴一起来了,路上有个照应,我们也可以探讨一下学问。”


    “你们是雇马车来的?”程文又问。程延继续点头。


    程文的反应更大了,将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合上,“真是多花了冤枉钱,我家有辆马车,又大又宽敞,加上你们一家都不挤,真是可惜,早知道,唉。”


    程文摇摇头,像是自己亏钱了一样重重叹了口气。


    程延听闻其中有点言外之意,觉得有些好笑,但没有表现出来,“就几百文,不是什么大钱,不可惜不可惜。”


    两人寒暄着,谢哥儿跟程文打完招呼后便继续看衣裳去了,吴婉月亦是。谢哥儿和吴婉月没什么交集,两人对视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两人没有凑在一起,而是各自看各自的。


    谢哥儿的性格不是那种一下子就能跟人聊得来的,而且吴婉月还是个女子,谢哥儿不太好跟她一起,更何况谢哥儿瞧着吴婉月看他的眼神,有点瞧不起的样子。


    吴婉月是在县城里长大的,确实瞧不起村里的姑娘和哥儿,不会跟他们来往,也不想跟他们说话。


    谢哥儿算是她的堂弟夫郎,在程文面前吴婉月也得给个面子意思一下点头打个招呼。


    谢哥儿一逛就是半个时辰,最后给全家人挑了三套衣裳,选了不少布料。


    “阿延,我选好了。”谢哥儿唤程延过来。


    这边吴婉月也选好了,选得比谢哥儿还多,叫程文过去。


    店铺的小姑娘很快就算出价钱,微微一笑,“这位夫郎的是三十两,这位夫人的是四十两。”


    程延听到后,很爽快地拿出银子付了钱。


    旁边的程文面色一僵,很快又恢复神色,随即大手一挥,掏钱付账。


    两家人分开时,程延总感觉程文笑得没有刚才开心了。


    “延弟,这次我可是有把握定能榜上有名,你也得用功些,考上秀才,给我们程家光宗耀祖。”程文笑着拍拍程延的肩膀。


    “一定一定。”程延笑着应和。


    程延本想着先把这衣服布料拿回客栈,没想到这店铺能让伙计送去,还不要钱,这比在县城好多了,虽然在县城也能让人送,但是要给钱。


    程延当然知道这跑腿钱肯定是在衣服布料钱里,但这给人感觉是不一样的。


    让伙计把东西送到福生客栈后,程延几人接着继续逛。


    程延一家在省城里吃喝玩乐,好不惬意。本来还想逛一下夜市,谢哥儿坚决不允许了,生怕程延已经忘记来这的目的,几人这才返回客栈。


    程延第二日在客栈里看了一天书后,终于迎来了院试。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院试[VIP]


    永安考棚外已是人满为患。来送考的家人叮嘱着准备进场的学子, 卖吃食的小贩没有高声叫喊,而是在有人经过时才招揽一下。


    也有不少凑热闹的路人,这大场面每次见到都觉得新鲜, 三三两两的人议论着今年的院案首会是谁,也有人看着那官兵啧啧称赞。


    这些官兵身着甲胄, 手持长枪, 将永安考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锐利的双目紧盯着来往的人, 要是发现意图扰乱考场的可疑人员便会立即拿下。


    程延一家到这时不早也不晚,进场处学子们已经排起了队, 有官兵对他们带的东西一一检查,进到里面后还需要检查衣物。


    “阿延, 你考的时候放宽心,就算考不上也没事。”谢哥儿轻声说道,“在里面饿了渴了就吃点面饼喝点水, 都有很多,别为了写卷子饿着渴着自己。”


    院试分为两场,第一天正试第二天复试, 得在里面呆够两天才能出来,期间吃喝都得自理。


    程延看着谢哥儿满脸担忧,忍不住伸手摁住他的嘴角轻轻往上拉,笑道:“这样笑着才好看, 别担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你就好好等着做秀才夫郎吧。”


    看见程延自信的样子, 谢哥儿不由放下心来,展颜一笑:“那我就等着了。”


    “阿父阿父!”


    等会阿父就要进去了, 但阿爹和阿父一直在说话,完全顾不上他们,他们也想在阿父进场前说上话,顿时有些心急。


    “怎么了?”听见喊声的程延朝大程二程看去,“这两天阿父不在要乖乖的,知道吗?”


    大程二程点了点头,“阿父,你在里面一定要好好吃饭哦,要好好照顾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点严肃。


    程延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小脸心中乐不可支,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憋着笑:“好好好,阿父都听你们的。”


    “阿父,你凑过来一点。”


    程延弯下腰,刚凑近,一左一右的脸颊感受到柔软湿润的触感。


    大程二程同时在程延脸上亲了一下,“阿父,先奖励你一个亲亲。”


    这下程延忍不住了,笑着在两人的脸蛋上啄了好几下,逗得大程二程咯咯笑个不停。


    父子三人闹了一会,程延将目光转向谢哥儿,“衿衿,要不你也奖励我一下?”


    “哎呀,别闹了,你该进去了。”谢哥儿将手中的包袱塞到程延怀中,看起来有些羞恼。


    程延接住包袱,“那我先进去了。”正要转身,谢哥儿倾身垫起脚飞快地在程延唇上落下一吻。


    “快去吧快去吧。”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样的事,谢哥儿羞红了脸,眼睛往两边瞟了几下发现没人注意后,故作镇定道。


    程延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着谢哥儿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谢哥儿瞧他还站在这不动,忍不住伸手推程延。


    “这就去这就去。”程延这才往进场的方向走去。


    程延的笔墨纸砚被一一拿出来检查,带的面饼子也被掰得碎碎的,为的是防止有人在吃食里面塞作弊的纸条。


    一番折腾后,程延终于顺利进去了,有官兵会带着去自己的位置上。


    “喏,这就是你的位置,这两天你就待在这里,哪都不能去,有事得先喊人。”领路的官兵尽职尽责地交待几句,看着程延坐好后才离开。


    这位置四四方方,从正面进去,三面都是墙,宽度还没有程延两个手臂长,很是窄小。


    程延坐下来后只觉得周围空气都少了许多,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需要将用来写字的桌案卸下跟后面的几块木板拼成一张简陋的小床,凑合着过一晚,还好这天气秋高气爽,不盖被子也没事。


    这样简陋的环境,主要是防止学子作弊,身体太差、娇生惯养的也能筛下去。


    不过还好程延也算幸运,没有被安排在茅房旁边。要是在茅房旁边,其难受程度可想而知。


    随着铛铛的敲锣声响起,考场内的学子可以动笔了。程延拿到卷子后大体上看了一遍,这才开始磨墨。


    考试内容最耗时间的是写两篇文章,贴经和默译对程延来说没有难度。


    程延的字是写得不错的,直接写没问题,但程延为了防止写错字漏字,保险一点还是在纸上先写好再抄写到卷子上,在时间上也是够的。


    到正午时,程延稍稍休息了一下,拿出自己那被掰成小块的面饼吃起来,突然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程延只能看见前面,两旁的视线都被墙遮挡住了,便猜测是巡逻的官兵。


    没想到下一秒对上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竟是这次院试的主持官,看这一身威风凛凛的浅红色官服,应是正五品官员。


    程延很快就反应过来,朝着官员微微点头露出礼貌的微笑。


    那官员倒是个亲民的,没什么官架子,瞧着程延也笑了笑。


    脚步声逐渐远去,程延没把这事放心上,填饱肚子后继续写卷子。


    两日后,随着一阵震天的敲锣声响彻整个考场,院试落下帷幕。


    考场外,谢哥儿抱着大程二程,三双眼齐齐盯着考场大门。学子一个接一个地从里面出来,就是没看见程延的身影。


    “阿父在哪啊?”大程皱着眉头有些焦急,感觉已经好久没见到阿父,想要快点见到人。


    有人昏着被抬着出来,谢哥儿瞧着也有些担心,阿延应该不会也在里面晕倒了吧。


    “是阿父,我看见阿父啦!”二程眼尖,程延还在门内就被他看见了。


    谢哥儿抱着人赶紧走过去。


    “阿父!这里!”大程二程瞧见程延走出来,立即喊道。熟悉的孩童声音让程延一下子就找到他们。


    程延还是原来那一身衣服,头发有些凌乱,唇色有点白,但精气神看着是好的。


    “阿延/阿父!”谢哥儿和大程二程同时喊道。


    程延笑着点头,“嗯,我来抱他们吧。”说着程延伸手将大程二程抱过来,大程二程现在越来越重了,谢哥儿抱久了会累。


    “走,我们先回客栈。”程延现在只想先洗个澡再吃点有滋味的饭菜,最后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睡一觉。


    谢哥儿也知道程延肯定累得不行,没多说便跟着走了。


    “你们这两天有没有乖乖听阿爹的话?”也就两天不见,在里面写卷子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放松下来后心底里的思念渐渐涌上心头。


    大程二程立即应声:“有呀!我们可听话了,一点都没让阿爹生气。”两人语气里满是骄傲。


    谢哥儿在一旁笑道:“他俩都记着你的话呢,这两天都不用我照顾,还背了两首诗,说是要背给你听。”


    “哦,那现在正好,背来让阿父听听。”


    大程二程当即背起诗来,声音脆生生的,一点没卡壳,可见是背得很熟了。


    程延回到客栈后终于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吃饱后一家人躺在床上休息。


    “阿延,卷子难不难,写完了吗?”


    谢哥儿在外面的时候,听到有人哽咽着哭诉太难了,根本不够时间写,还没写完就被收走卷子。


    “还是有点难的,不过我肯定全写完了,还来回检查好几遍。”程延一脸自信。


    天色渐晚,程延想起之前没逛成功的夜市,当即决定一家人去瞧一瞧。


    之前在村里的时候,晚上根本没有娱乐活动,家家户户都是早早躺床睡觉,县城也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晚上会热闹一些。


    省城比县城繁荣些,每天晚上灯火通明,好不容易来一趟那可不得抓住机会好好感受一番。


    今晚似乎更热闹一些,想来那些考完试的学子们刚卸下重担,无论考不考得上都出来游玩放松心情了。路上也看到不少姑娘哥儿结伴同行。


    “阿父,那边有卖糖画。”大程二程被程延抱着,看见不远处有个糖画摊,周围有不少小孩子围着。


    程延顺着大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老伯,你这都能画什么啊?”程延和谢哥儿两个高个的大人在一圈矮个小孩中,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老伯头也没抬,继续画着手中的糖画,笑呵呵地回答:“画猫画狗画人,啥都能画。”


    老伯将画好的糖画递给一个小孩,那小孩应该是最后一个拿到的,拿到手后一群小孩顿时笑着跑远了。


    摊子前只剩下程延一家。程延将大程二程放下来,让他们凑近看。


    “能不能自己上手画啊?”程延又问。


    听见这样的要求,老伯没有惊讶,反而仍是笑呵呵的样子:“可以是可以,得先给钱,一个十文,画得不好可就不关我老头子的事喽。”


    “这是自然,那我们四个人都要画。”程延说着就从荷包里取钱付给老伯。


    大程二程听到阿父的话,知道自己可以动手,有些跃跃欲试。谢哥儿有些犹豫:“阿延,我不会画怎么办?”


    程延微微一笑:“没事,我教你。”


    老伯准备好四份糖浆给程延几人。


    大程二程接过之后抬头看了程延一眼,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便小心翼翼地开始画起来。老伯也没有直接放任不管,颇有耐心地教大程二程怎么画。


    一旁的谢哥儿有些不知所措,程延握住他的手,像带着小孩写字一样带着谢哥儿画,不一会便出现一个小人。


    “阿延,你好厉害啊!这小人是我?”小人头上画了一朵花,谢哥儿今天正好带了有花的簪子。


    “没错。”程延笑着点头,将一根小棍子放到糖画上,再用铲刀将画铲下来,一个可以拿在手上的糖画便做好了。


    程延带着谢哥儿又画了一个,这次画的小人是程延,跟刚刚一样操作,谢哥儿手上便有了两个糖画小人。


    “阿延,这个给你吃。”谢哥儿将头上有花的小人递给程延,程延也不客气,接过来当着谢哥儿的面舔了一下,谢哥儿看着,突然觉得耳朵开始热起来。


    “阿父阿爹,看,我们做的小兔子。”大程二程两人也做好了,举起来让程延和谢哥儿看。


    两只兔子画得有模有样,还是肥兔子,程延看一眼就知道他们画的是家里的两只兔子。


    “你们很棒!画得很好!”程延夸赞道。


    得了夸奖,大程二程立即笑起来,“呀!阿父阿爹的糖画是小人。”大程看见糖画小人后惊讶道,随即有些懊悔,“早知道我们也画小人了。”


    “小兔子也很好看,不用跟我们的一样。”程延伸手捏了捏大程的脸,“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大程二程也不纠结了,当即舔了一口,“甜甜的~”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离开糖画摊,程延几人又往别处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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