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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宝贝


    林听宁在听到他叫她这个称呼的时候,整个灵魂都生出一种羞耻感。她忍不住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能不能别叫我老师了。”


    在这种时刻,叫她老师,无异于在提醒她,她正在和自己教过的学生接吻。她顿了顿,看着他,语气不自觉带了点恳求的意味,“如果你一时不能改口,至少在这种时候,别叫我老师了。”


    沈纵也抬眸,看着她蒙上水光的眼睛,她长相本身就很温柔,也知道怎么才能最大程度利用这点,让人心软。


    他大概能猜到她的一些背德的感受,他自己倒是并不太在意。


    他亲了亲她的掌心,握着她手腕,把她的手挪开了一些,模样顺从,“可以。”


    他仰头,再次亲上她有些红肿的唇,轻轻舔舐,“那你告诉我,这种时候,该叫你什么?”


    林听宁已经不知道今晚被他亲了多少次了,又一次被他吻上,身体几乎已经有了一种自然而然的承接的反应,像是在两者之间建立了联系。


    他在亲吻的间隙,低声叫她之前从没叫过的称呼。


    “是叫你听宁,宁宁…还是宝贝?”


    他说的缓慢,每叫一个新的称呼,他就亲她一下。


    最后,他轻抚她的背,感受她轻微的颤意,笑道,“好像更喜欢最后一个。”


    林听宁抬起眼睫,很想说她还没有选,便被他抱着,调换了方向。她坐靠在了吧台边,他垂眼看着她,她变成了处于下位的一方。


    沈纵也抬手,轻轻捏住她下颌,抬高。


    他眼眸低暗,流动着带蛊惑感的情欲,注视着她。


    “那,宝贝。”


    “张嘴。”


    他说。


    他低头,再一次亲吻她。


    林听宁对这个陌生的称呼还处于适应的状态,大脑听到他说的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可被他亲上的时候,身体却先一步按照他说的,张开了已经耐受不住厮磨的嘴唇。方才那个温热柔软的触感,再次探入她的口腔,碰到她的舌尖,然后轻轻勾住,和她搅动在了一起。


    细微的水渍声传来,她几乎是面红耳赤,忍不住想要逃离。


    却又在这一刻,十分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教学内容到底说了什么。


    接吻的时候,呼吸要放慢。


    用鼻腔呼吸,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张开嘴唇。


    她当时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就没脸热得再继续看下去了。


    她就像是个曾经犯懒的学生,不得不在此刻开始恶补,自己曾经落下的功课。


    到最后,林听宁已经感觉不到嘴唇任何知觉了。他动作也轻柔下来,缓慢地继续和她深吻,她被他亲得已经有点大脑昏沉,开始犯困了。


    昨天一整夜没睡,他怀抱又十分温暖,又有令人心安的他的气息。她眼皮沉沉地眨了下,嘴唇无意识地闭上了,在下一秒,尝到一点铁锈的味道。


    她微顿,感受到他也顿了下,然后直起身。


    他托着她的下颌抬高,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声音低哑,“咬到了吗?”


    林听宁缓慢地舔唇,感受了下,“…好像没有。”


    沈纵也被她勾得,心底一直在泛想亲近她的瘾,忍不住又低下头。她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抬起头。


    林听宁视线看向他嘴唇,果然,在他下唇靠边的位置,看到一小点正在涔血的伤口。


    她几乎瞬间清醒了,忍不住站下来,抬起手,“是我咬到你了。”


    她刚刚太困了,忘记了要继续张开齿关。


    沈纵也垂眸,用手背蹭了下,在皮肤上看到一点血迹。他不甚在意,想继续亲她,却被她推开了。


    他有些不满,看着她四处地张望,最后在沙发旁边的桌面找到纸巾,抽出几张。


    她走回他身边,把纸巾折了折,用一个小角轻轻按着他那处伤口。


    “疼吗?”


    沈纵也看着她,抬手握住她手腕,摩挲她的皮肤,摇头。


    直到伤口不出血了,林听宁才把纸巾挪开。见他又要俯下身,她忍不住抵住他肩膀,“小也,我困了。”


    她边说边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都被她咬伤了还要继续亲。


    沈纵也顿住,改成伸手抱住她,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老师困了?”


    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可是我蛋糕还没拿出来。”


    林听宁眨眼,“什么蛋糕?”


    “你的生日蛋糕,我放在这里的冰箱里了。”他低头,轻轻戳她的脸颊,“不然老师以为,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窗外的烟花已经接近尾声了,焰火一样的颜色在空中划过轨迹又坠落。


    林听宁不好意思说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答案,被他抱着,困意又上来了。她低头,靠在他肩上,浅浅打了个哈欠。


    沈纵也微顿,感受到肩膀小猫似的重量,身体几乎下意识地保持住这个姿势。


    林听宁抬手,轻轻环住他,嗓音迟缓,甚至带了几分黏连的感觉,“可是真的困了。”


    他不敢轻易挪动,喉结轻滚,垂下眼。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出,他有多希望时光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但怀中的人是真的困了,估计昨晚都没有睡,就因为他的期望,一路赶过来。他再如何想也不忍心,让她继续这样陪着他。


    他低头,轻轻吻了下她发顶,“那蛋糕明天再吃。”


    “走吧,”他按捺着不舍,轻挠她的腰,把人弄醒来,“我先送老师回寝室。”


    林听宁宿舍这一晚没有人,秦伊还在酒吧通宵跨年。她简单洗漱完,几乎是一头栽倒在床上,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她缓慢地下床洗漱,看到镜子里,自己嘴唇有点肿的时候,还想了下是怎么回事,直到昨晚那些旖旎的记忆浮现上来。


    她静了两秒,迅速低下视线,不敢再看了。


    她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看到江连云给她发了信息,因为昨天让她加了班,她给她多批了几天假,让她能足足在G市呆一周。


    她简直像买彩票中奖了一样,甚至想早知道这样以前周末也加点班,就能在G市呆到离职了。


    她还没来得及发给沈纵也,对方就给她发了信息,说在她寝室楼下等她。


    她满心喜悦,那时候是真的觉得,这一整年都有特别好的开始,接下来一切也会风调雨顺,诸事如愿。


    ……


    回S市的前一天,林听宁约了沈纵也出门,想在今天继续用那个借口,带他去吉他店挑合他心意的吉他。


    她想的是如果时机合适的话,她就当场买下来,不合适的话,就回S市再买,等他生日那天再寄送到他家。


    她满心都是给恋人的惊喜,见到他的时候,都忍不住弯起唇角。


    沈纵也牵住她的手,也跟着轻勾唇,“老师怎么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林听宁语调上扬,“比这个还要高兴一点。”


    沈纵也垂眼,看着她笑了笑。他今天其实完全不开心,想的也和身边的恋人想的不是同一件事,他满脑子只有她明天就要去S市了。


    他不自觉又把她的手牵紧了一些。


    林听宁按照自己规划的路线,先假意带他逛了一下商业街,然后打开导航,向G市当地一家有名的琴行走。


    还没走几步路,手机上忽然显示余月英给她打来电话。


    林听宁垂眸,不自觉攥了下掌心,没有接。


    她神情还是没什么变化,继续按照导航向前走,只是没过多久,余月英又打了电话过来。


    自从她提出给她二十万以后,余月英几乎没有再主动联系她了。


    她垂眸,脚步不自觉一停。


    沈纵也跟着她停下,“怎么了?”


    “…我舅妈给我打电话。”


    她轻声。


    “要接吗?”沈纵也垂眸看她,“没事,等老师接完再过去,不急。”


    林听宁看着那个来电显示,轻抿唇,还是点头,按了接通。


    电话接通,余月英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听宁,听宁啊,念念不见了。”


    林听宁微顿,颦眉,“什么?”


    余月英哭得声音都颤了,“她跟不知道什么人跑去G市了,打她电话也不接,听宁啊,舅妈求求你帮我找找她,她才那么小,她一个人就跑出去……”


    林听宁打断她,“什么时候不见了,你报警了没有?”


    沈纵也抬眸,看着她,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


    余月英哭着说,“就是昨晚的事……她跟我吵了一架,就跑出去了,我以为她跟以前一样会回来的,结果她一整晚都没回来,她发短信跟我说她去G市了,让我别找她了……”


    林听宁皱眉,再一次问,“舅妈,你报警了吗?”


    “没,没有,”余月英哽咽道,“我问了街道的人,他们说念念是跟一个男人走的。”


    “警察不会管这种事的,”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而且这种小地方报了警,街坊邻居,还有念念的同学都知道了,以后让念念怎么做人啊。”


    林听宁攥紧手机,按捺着想挂断电话的冲动。


    “听宁,算舅妈求你了,这件事你舅舅我都没敢和他说,只敢跟你说。”余月英恳求道,“舅妈知道你聪明,也有能力,你也是念念亲姐姐,拜托你帮我找找她吧。”


    林听宁很想问她,她只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究竟是有什么能力,让她觉得她能够找到一个离家出走不知去向的小孩。


    但她还是没有说,知道继续和余月英说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只会浪费时间。


    “知道了,”她说,“你赶紧和舅舅说这件事,他在G市也认识点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余月英连忙应好,林听宁垂眼,挂断电话。


    她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不好。沈纵也松开她的手,揽住她肩膀,将她和自己靠紧了一点,“怎么了?”


    “没事,”林听宁攥着指尖,低头,开始打报警电话,语气轻描淡写,“…我表妹离家出走了。”


    沈纵也不知道这前后两句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只看着她报了警,和警察沟通了起来。


    片刻,林听宁挂断了电话。


    警察的意思,是失联的时间还不长,希望家属可以先尽力去找,警方也会协助。


    她低着头,一时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找黄念。她只能想到她肯定会出高铁站,但按余月英说的时间,黄念应该早到G市了。


    沈纵也叫她,“老师。”


    她抬眸,神色有些紧绷着。


    沈纵也看着她双眼,语气缓了几分,“需要查监控吗?我可以帮忙联系人。”


    林听宁微顿,不自觉咬唇,“可以吗?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他缓声安抚她,“你已经报警了,应该很容易能调取到。”


    林听宁没接话了,她看着他拨通一个号码,接通,和对方大致说了下情况。


    她不想麻烦他,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他们的约会变成这样。她抿住唇,指甲都在掌心留下印子了。


    沈纵也看她一眼,又低头,看到她攥成拳的手,他伸手,用了点力气掰开她手指,和她十指相扣。


    “嗯,”他边牵着她,边和电话里的人说,“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他放下手机。


    “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他缓声,“我们先去附近的地铁站,一会有消息,我们就直接过去。”


    林听宁看着他,轻应了声“好”。


    走了一段路,林听宁低着头,“…小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沈纵也摸摸她指尖,“又不是老师离家出走。”


    “…因为我的事,耽误我们约会的时间了。”


    她低声说。


    “什么啊,”他垂眸,轻笑,“肯定是家人走丢的事更重要,我还不至于为这个无理取闹。”


    林听宁没有接话。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管黄念的事情,继续和他去约会,完成给他买吉他的计划。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也知道在他心里她肯定不是这样。


    一路走到地铁站,沈纵也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


    林听宁忍不住握紧他的手,抬起头,他和那边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老师,”他轻抚她的手,“你知道你表妹平时在和什么人来往吗?”


    林听宁微顿,想起上次归还她母亲遗物时,黄念脸上的伤。


    她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沈纵也没追问什么,只“嗯”了声,告诉她,“监控最后记录她跟几个人进了一家沿江路的一家会所,但那家会所不太安全。“警察已经先过去了,老师和我先去警局等消息吧。”


    林听宁抬眸,轻抿唇。


    他没有明说,但她也听说过,G市沿江路那一处出了名的混乱,去年年底还出现过几起的恶性违法事件。


    她不知道黄念是怎么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的,但一切好像又都早有端倪。


    黄念自小成绩平平,而余月英自身是老师,对学业又格外看重。她带的两个孩子里,林听宁并非余月英亲生反而屡受学校表彰,黄念却始终徘徊在年级末尾。


    这种落差让余月英对黄念的成绩愈发焦虑,林听宁也成为她


    和黄越时常拿来和黄念比较的对象。后来,黄念成绩依旧没有起色,初中高中都进了江县当地比较差的学校,性格也越来越叛逆反骨。林听宁印象里有一次,她还在江县读书时碰上逃课的黄念,她身边几个都是抽着烟的成年男男女,她却仿佛和他们关系很亲近地走在中间。


    大概从那时起,黄念就已经在和一些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有了来往。


    但她和黄念的关系,也不像沈纵也说的那样是亲人。很多时候,黄念对她,更像是对待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恶人一样。


    而林听宁对她则更像是陌生人。她不太在乎她是怎么想的,也并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


    沈纵也捏了捏她的掌心,“没事的,她应该才刚进去不久,警察也马上就到了。”


    林听宁回过神,看向他,放缓神色,点了点头。


    沈纵也带着她去了沿江路附近的一家警局。警察带着他们到一间房间里等待,林听宁打电话和余月英说了下情况,在她又要哭之前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沈纵也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靠在她肩上。


    他比她高不少,肩宽腿长的,坐在这木椅上都显得拘束,此刻还要倚着她,林听宁都不知道他核心是怎么支撑稳的。


    她侧头,脸颊蹭到他的头发。


    “怎么了?”她轻声问,“是不是等得很无聊?”


    “不是,”沈纵也倚着她,语气放缓,“就是觉得,老师挺伟大的。”


    “这是老师第二次来警察局找人吧,第一次找的是我。”他垂眸,把玩她的手,“现在又来接自己妹妹,老师真的很厉害。”


    林听宁微顿,唇角弧度微微平直。


    怎么能一样呢。


    她垂眼,看着他勾着自己手的修长白净的手指。


    那一次她来找他,是真的很担心他,也怕他一个人。


    可是,她现在根本不想见到黄念。她内心真正对她的关心程度,大概还不如一个路人。


    她也知道这样不对,不正常,她不该这样想的。所以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尽着一个姐姐该负的责任,过来找她。


    在他面前,她更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这一面,所以只是牵了牵唇角。


    她捏捏他的手,“…你还好意思提,多大的人了还打架,还打破相了。”


    “怎么不好意思,”他弯弯唇角,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要不是那次受伤了,老师说不定现在跟我都是陌生人了。”


    林听宁垂眸,正想反驳,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警察打开门,“黄念的家属是哪位?人已经找到了。”


    林听宁松开沈纵也的手,站起来,“我是。”


    沈纵也起身,想跟着她。林听宁微顿,侧过头,放缓语气,“小也,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在这等我吧。”


    沈纵也停在原地,看向她。


    林听宁实在不想让他看到她跟黄念相见的场面,只对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她收回视线,跟着警察走出去。


    警察带着她往里走,在审讯室外的一个房间门口,叫了黄念的名字。片刻,一名女警带着黄念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余月英的一条花裙子,头发有些乱,脸上妆也花了,还有几处伤口。


    女警语气严肃地对着林听宁说,“你们回去,真得好好教育一下她。还是个高中生,就跟着陌生人去哪种地方,要不是跟她同行的人在高铁上偷窃刚好被警察追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林听宁点点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警察没再说什么,让她签了字,便让黄念过去她身边。


    黄念自始至终没看她,林听宁垂着眼,也不想说什么。正好余月英的电话又打来了,她抬起手机,“舅妈的电话,你自己和她说吧。”


    黄念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机,随即伸手抓住,然后猛地朝旁边的铁门上扔了过去。


    一阵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传来,伴随黄念歇斯底里的喊叫,“你在这装什么好人!”


    林听宁微顿,下意识看向自己手机,屏幕玻璃已经碎的掉落了几块了。


    她颦眉,还没说什么,后面房间的门便开了。


    沈纵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听宁?”


    大概是动静太大,连他在房间都听到。林听宁原本静如止水的心,一下慌乱了起来。


    她身体有些僵,看着他走过来,俯身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身体才慢一拍行动,走上前。


    “…你怎么出来了?”


    沈纵也垂眸,看着手上碎的不成样的手机,几乎能从裂痕中看出摔它的人用的力气之大。


    他皱起眉,不自觉看向她,握住她的手,检查起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我没事,”林听宁缩了下手,“就是刚刚手机没拿稳,摔了一下。”


    沈纵也动作微顿,抬起眼。


    后面,黄念在看到这个男生走出来的时候,就完全愣住了。随后,她又从他们亲昵的姿态看出,这个长相优越气质出众的男生,居然是林听宁的男朋友。


    她不懂,这个毁了她人生的人,为什么可以一直过得这么顺利,从小成绩优异一路名校,在G市这样的大城市里读书,现在又交到这样的男朋友。


    她几乎有些恶毒地看着林听宁的后背,恨不得能当即把她也拽下地狱。


    林听宁知道黄念一直在看着,也生怕她做出什么。


    她抽出手,从沈纵也手上拿回自己的手机,想开机,屏幕却怎么都不亮了。


    她咬唇,努力保持着冷静,转过身,走向黄念。


    “你身份证带了吗,我送你去高铁站。”


    黄念不接话,视线在她跟那个男生之间来回看着。


    她不说话,林听宁便当她默认了。她又转头,看向沈纵也。


    沈纵也在后面听到,垂眸看她,“我和你一起。”


    林听宁也猜到他不会先走,点了点头。


    走出警局,她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沈纵也微顿,握着她的手,林听宁知道他想说什么,很快地说,“我想快点送她回去。”


    这是真心话,她内心已经乱成一团麻,有任何恐惧在此刻都顾不上了。


    她真的很后悔,今天把他叫出来约会了。


    黄念一路上什么都没说,直到到了高铁站,林听宁带她去买票,她才看向她,懒懒地开口。


    “那是你男朋友?”


    林听宁没有理会她,只向售票员说了要买的车次,又递了现金过去。


    黄念盯着她,“给我一万块钱,不然我去找你男朋友要。”


    林听宁动作顿住了。


    她接过售票员递来的票,抬眸,看向黄念。


    “你敢去要,我就敢再报警把你送回去。”她语气冷淡,“车票,自己拿好。”


    黄念扯了下嘴唇,“你这种冷血动物,也会在意别人啊。你男朋友知道你是这种人吗?毁了妹妹的人生自己逃出来过好日子的人?”


    林听宁冷声,“你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这样,究竟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戳中了黄念哪根神经,她怔了下,眼圈一下红了。她肩膀都在颤抖,情绪似乎有些暴起,是这时候,余月英从远处跑了过来。


    “念念!念念,”她红肿着眼睛,抱住黄念,“你这死孩子,你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找了你多久……”


    林听宁看向余月英,收回视线,转身便走。


    黄念在她身后,恶狠狠地,带着哭腔说,“林听宁,我不会让你好过的,G市这么近,我会经常来找你和你男朋友的。”


    林听宁攥紧手,没有回头。


    她没有让沈纵也跟着进来。她知道他还在车站外等她,因此在走出车站前,脚步停了一下,调整好神态,压下沉积在胸口的情绪。


    她走出高铁站外,沈纵也戴着口罩,站在路灯旁,看着来往的行人,不知在想什么。


    她深呼吸一口气,小步跑过去。


    “小也。”


    她主动牵住


    他的手,“久等了,我舅妈来接她了,已经没什么事了。”


    沈纵也低头,看向她。林听宁牵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边下意识地拿手机,嘴里碎碎念着,“现在应该还有时间…我们打车过去,应该还能……”


    她低头,看到手机碎裂的屏幕,轻怔,话音顿住。


    像是伪装起来的情绪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沈纵也俯下身,寻到她目光,和她对视上,“怎么了?”


    她抿唇,抬起头。


    掌心传来他体温的温度,他目光也温柔而关心。她唇角轻撇,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他。


    她脸埋进他胸膛,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沈纵也微顿,感受到她在自己怀中,像是溺水的人迫切地想抓住什么。


    她始终没有表现出来,可他其实知道,从接到她家人的那通电话起,她情绪就已经不对了。


    他轻轻拍她的背,低声哄着,“没事,我在呢。”


    林听宁垂眸,靠在他身上,说不出话。


    她其实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被诅咒了,从她父母去世的那一刻开始。


    以前在舅舅家生活的时候,她甚至想过,是不是她本来该跟着她父母一起走的,但是她没有,所以她才需要在人世间承受着这些。


    但她不敢和他说这些,也不想把这些不好的事情带给他。


    她把脸紧紧埋在他胸前,手指也忍不住攥着他后背的衣服。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这些灰暗的面向,暴露在他面前。更害怕自己所承受的这些东西,影响到他——


    作者有话说:这章塞红包(溜


    第52章 商量


    林听宁第二天启程回S市。在机场的时候,沈纵也就有些明显的情绪不高。


    她昨晚回去,因为黄念那句话,一直在想着以后的事。但看他现在这样,她也不好和他再说什么。


    临进安检前,她主动伸手抱了抱他,“好了,不要不开心了。”


    少年戴着口罩,垂着眼,低头轻轻蹭了蹭她脸颊。


    “没有不开心,”他也抬手揽住她,“反正老师很快就回来了。”


    林听宁微顿,掌心轻攥。


    她抬眸,看出他眼里的失落,还是没再说,只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放开他,和他道别,转身走进安检的闸机。


    因为想和他多待一会,她没有提前太多到机场,很快便登机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飞机滑行了一段路程,最后升上天空,G市也越来越遥远。


    她垂眸,想起了自己高考那一年。


    她当时其实并不想留在G市,这里离江县还是太近了,她满心想要远离那个地方。


    可那一年她并没有考出理想的成绩,出省只能填报差一些的学校。


    当时周承京在S大读书,也劝说了她留下,她最后才填报了S大,留在了G市。


    她拉上遮光板,缓缓闭上眼。


    脑海浮现许多光怪陆离的场景,最后梦到她真的在G市再次碰到了黄念,又被惊醒。


    她有近一周没回报社了,见到江连云的时候,对方便叹气。


    “你回去这段时间,我又面试了几个新实习生,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江连云是个很少流露感情的人,这会也是真有点舍不得了,“你要是不急着走,要不然留到年底吧,回头我跟主任申请给你加点补贴。”


    她问出口的时候都想到林听宁会拒绝了,但林听宁却只是微微沉默。


    江连云挑眉,感觉她回来以后就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跟你那年下男友分手了?”


    “…没有,”林听宁难得带了点情绪反驳她,又垂下眼,“我想考虑一下。”


    那一天,她跟江连云外出去郊区做一个采访,傍晚才坐地铁回来。路上,江连云看着手机,忽然戳她,“这不是你男朋友吗?”


    林听宁垂眼,她放着是是一段视频,是沈纵也那晚演出的录像。


    她自己那天都没能看到完整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点点头,“您从哪里看到的?”


    江连云神色多了几分难言,退出了视频到主页,给她看,“你男朋友都上热搜了。”


    林听宁微愣,垂下眼。


    她之前的手机被黄念彻底摔坏了,用的是很久之前的旧手机,内存不够,连微博都没有下。她清除掉了几个软件下载,又等不及,只能侧头,看向江连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能是什么事啊,”江连云笑,直接把手机递给她看,“你男朋友太帅了呗,网友都在这扒他身份呢。”


    林听宁半接她的手机,低头去看,片刻,她大概懂了来龙去脉,是S大有人把这条视频传到了网上,结果一下被传播开来了。


    她点进热搜的词条,里面甚至连沈纵也高中时那次演出的视频都被放出来了,有几条微博甚至还是那时候才发的。


    她看着有些不对,当时她也想找演出的录屏,却一直没找到。


    她又往下翻了翻,有一些娱乐营销号也下场了。


    她想到邵远之前和她提过的事,猜到了一些。大概沈纵也这条视频被传出来是无意,但邵远也在借着这件事,为沈纵也的艺人身份造势。


    那一周,有关沈纵也的词条都一直在热搜上。他是S大名校生的身份一早就被扒了出来,到后面,连Evan的账号,和他之前拍过的一些广告,也在网络流传开来。


    一些S大的学生,也开始在网上发帖称自己见过本人,比视频还要帅。也有说第一天开学见到他,还以为走错到哪个戏剧学院见到明星了。


    但国内始终找不到他任何社交账号信息,所有人都被吊足了胃口,一心等待着他本人的出现。


    在这时候,沈纵也演过的第一部电影,在国外获了奖。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国内,连同预告片里他短暂的镜头画面。


    像是最后一场东风也到来,当天,微博出现了一个官方认证的账号,和他在海外账号的昵称一样,也是Evan0121。


    第一条微博,是他出演的那部影片杀青时和其他几位的合照,他被几个前辈亲昵地揽在中间,眉目清隽漂亮,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一身略微有年代感的白衬衣学生装,少年气十足。


    那几个颇有资历的演员当天也评论了他这条微博,一天之内,账号的关注就破了百万。


    这一边,邵远的确是因为临时收到消息说沈纵也演出的视频被流传开,于是提前了宣发的计划。但他也没有想到,效果会这样好。


    那一周,和他熟悉的人就有些打探到了消息,给他发出合作邀请。光是他拒绝掉的几个,能给公司带来的利益都已经远超预期了。


    做经纪人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挖掘出一个潜力股带来的兴奋感了,那几晚却是连着都没怎么睡着。


    账号推出的那一天,远在A国的唐黎也给他打了电话。


    她是看到账号,才发现自己被瞒到现在。但她也清楚,如果不是邵远刻意瞒她,她不可能会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邵远,”她声音有些冷淡,“你可以啊。”


    邵远顿了顿,叫了他很久没叫过她的称呼,“阿茗。”


    唐黎是她的艺名,


    他们认识的时候,她还叫沈茗。


    那时她是A国华人演员里的新星,他只是她身边的助理。沈茗性格娇媚开朗,因为和他同乡,对他格外亲切,即使有身份上的差距,私下也叫他一声“哥”。


    而他也是从那时起,决定无论如何,他都会陪在她身边,助她实现梦想。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但在他心中,她依旧是当时的阿茗。


    “你放心,小也这边肯定不会影响到你的事业。”他首先安抚她,“小也答应过我只要这几年时间,等你下一部影片出来,他就退圈。”


    唐黎似乎在喝酒,有冰块轻碰的声音。


    “这小孩儿到底想干什么?”


    邵远微顿,“我也是猜测。他未来大概还是想进这个圈子,只是不是以艺人的身份。”


    “那不就跟你一样?”唐黎轻笑一声,“邵远,你这小孩养的可以啊,跟你亲儿子似的。”


    “…什么亲儿子,”邵远无奈,声音也轻了些,“我一向是以你的利益优先的。”


    唐黎没接他话茬,只轻嗤了声。片刻,她又道,“周家那边呢?”


    “…没什么动静。”


    邵远提前也担心过这个,还做了许多准备,结果却一个没用上。


    唐黎安静了几秒。


    “反正,你也知道他之前闯出过什么祸。”她说,“我懒得管你们,别最后出事了又归到我头上就行。”


    知道她这是默许了,邵远也松了口气,神情终于松了几分。


    “那件事,也不能全怪他。说到底,他也只是太善良。”


    唐黎嗤笑,漫不经心道,“邵大经纪人,你觉得善良在这个圈子里值几个钱?”


    邵远没和她争下去。他想了想,“对了,小也最近谈女朋友了。”


    唐黎总算有了些兴趣,“哦?什么样的?”


    “…你见过的,小也的家教,”邵远顿了顿,“就是那天后台跟你说过话的那个女孩子。”


    唐黎记得那个女孩,而且还算得上是印象深刻。


    “眼光还不错嘛。”她笑,“那他现在是想怎样,刚出道就公开自己有女朋友?”


    “怎么可能,”邵远不假思索道,“我跟那个女孩子沟通过了,她已经签了保密协议。”


    唐黎“嗯哼”了声,“也告诉粽叶了?”


    邵远不说话了。


    唐黎笑了,语气看好戏似的,“那你就等着吧。”


    顿了顿,她又玩味道,“而且,你最好是瞒住了,不然指不定你‘儿子’哪天发现了,因为这事跟你翻脸。”


    邵远不相信,“怎么可能,他也看着我们在这圈子里混这么久,还能这么拎不清吗。”


    挂断电话,邵远本来应该为唐黎默许这件事松一口气,但唐黎最后说的话,又莫名萦绕在他脑海。


    他这会,正好在去找沈纵也的路上。


    沈纵也今天有一组造型照要拍,还有两个采访。他下了车,进到公司化妆间。


    沈纵也正坐在化妆镜前,低头看手机,造型师在最后调整他的发型。


    邵远打量了下,还挺满意的。沈纵也刚出道,需要稳定一条风格路线。他眉眼随了唐黎,生得精致漂亮,眼眸带着几分天生的蛊惑感,眉骨和鼻梁骨相优越,脸部轮廓锋利而干净,综合成一种冷欲的气质。


    这和他出道的角色也相匹配,后续接的几部戏也稳住了这个基调。当初他跟林嘉和两个小孩折腾的时候,也不知是谁拍板定下这些戏。现在回头看,确实称得上一句深谋远虑。


    邵远侧头,和摄影师沟通了下,“一会多给侧脸的特写,他侧脸线条可以突出一些。还有他鼻梁右侧那颗痣是他的特色,可以多拍几张。”


    摄影师毫无压力地比了个OK,这种天生好看的艺人,闭着眼都能拍好。


    邵远又看了下他的服装,也挺满意的,简单利落,不喧宾夺主。他把他衣领扣子解开一颗,正要去看别的准备,视线却无意看到他手腕上的东西。


    他手腕上没有别的饰品,只有一个像是发绳的黑圈。


    但邵远微蹙眉,还是看向造型师,“手上那条东西撤了吧,容易引起误会。”


    造型师愣了愣,沈纵也视线从手机上抬高,“这是我自己戴的。”


    “你戴这个干什么?”邵远莫名其妙,“一会有采访,万一那些记者看成女孩子的发绳乱写怎么办?”


    沈纵也收回视线。


    “本来就是啊,还能怎么乱写。”


    邵远愣了下,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招手,示意沈纵也过来。


    少年懒懒起身,走到他面前。


    不知不觉,他已经长得比他要高,眉宇间也有几分成熟的气质。


    邵远抬头,按捺着声量,“你难道还想现在就让别人知道你在谈恋爱的事?”


    沈纵也看着他,“没想说,但如果被发现了,就直接公开好了。”


    邵远气笑了,指着他手腕,“你这叫没想说啊。”


    “还公开,”邵远深呼吸了一下,“不说别的,你想过她一个素人,能承受得了公开带来的关注吗?”


    “是我公开,我有女朋友的事情。”沈纵也说,“我不会曝光她的身份。”


    邵远简直被他气的头疼,“你当娱记都是什么善茬吗?而且现在关注你的年轻女孩比例有多高你知道吗?”


    “圈里那么多隐婚的都没被挖出来,想藏一个女朋友有什么难的。”他语气轻描淡写,“远哥,你也别给我立单身人设。”


    邵远闭了闭眼,这一刻是真感受到这小孩长大了,不仅不好糊弄了,还更会气人了。


    他此刻又想起唐黎的话,简直想冷笑,怪不得都说母子连心,哪怕是从来没管过他的母亲。


    他挥了挥手,“行,可以,你滚吧。”


    沈纵也收回视线,挺听话地转身就走了。


    邵远看着他背影,简直有气发不出来。


    但他也知道,跟他说没用。他只能从另一方下手。


    ……


    林听宁这一段时间里,陆续有收到沈纵也和她汇报的行程。她知道他近期在奔忙许多事,有时甚至和她说工作结束的时间都已经是天亮的时候了。


    她除了一直关注着他的消息,好像也无法再为他做点什么。


    这天接到邵远的电话时,她刚回到出租屋的房间。她放下包便接通,听他说完这通电话的来意。


    邵远没说得太清楚,但大致的意思,就是希望她能配合着让沈纵也不要公开。


    林听宁垂眸,很快应下了。邵远顿了顿,放缓了语气,“拜托你了,听宁,我算是看清了,现在能管这小子的只有你了。”


    他挂完电话,林听宁坐在书桌前,趴在桌面上。


    她想了好久措辞,想来想去,好像都避不开要给他一个原因。最后,她也只能想出一个,既说得过去,他也一定会妥协的理由,就是她自己本身不想受到外界的任何关注。


    她额头抵着桌边,低头给他编辑信息。


    才刚发出去,手机忽然打进了一通余月英的电话。


    她最近在攒给沈纵也买吉他的钱,她实习期很快结束了,他生日的时候她已经在G市了,她想到时候再带他去琴行买。


    也因此,这个月,她没有给余月英转钱。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对方打电话来问,所以还是按了接通。


    但那边余月英语气很好,甚至从来没这么好过。


    余月英笑着说,“听宁啊,舅妈想和你商量件事。”


    她没有接话,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余月英继续说了下去,“是这样,念念和我说想好好学习了,但江县这边的教育资源,你也知道。”


    “我和你舅舅就商量了一下,高考毕竟是人生大事,我们想把她送进你之前读的那个学校当插班生。但她一个人在G市我也不放心,所以呢,就打算在G市租一个房子,这两年到那边陪她去。”


    林听宁手指冰凉,她听到余月英充满笑意的声音说,“G市的房子也挺贵的,你也快毕业工作了,舅妈就在想,能不能咱们一起租个房子?这样你毕业压力也小点,下班了还能吃上舅妈做的……”


    “不要,”林听宁打断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要。”


    余月英愣了下,语气没刚刚那么好了,“怎么不要了,这对你也是好的呀,而且念念都快要高三了,你做姐姐的能不能……”


    林听宁抿唇,只要想到余月英设想的那个未来就浑身发冷,她不想再和她解释任何,也不想听她说话,只在所有回应里,找到了能让她立刻闭嘴的一条。


    “我毕业不会留在G市,你们自己想办法,不要找我。”


    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以后,她维持这个姿势很久,都没缓过来。余月英说的那些给她带来的恐惧一直萦绕着她,让她忍不住做些什么,来确保自己的安全感。


    她低头,点开了江连云的微信,给她发信息,说自己会继续留在浦江实习。


    又和秦伊说,她一月也不会回学校,让她离开前不用留门。


    做完这一切,她才找回些许理智和冷静,意识到自己做这个决定前,并没有和沈纵也说。


    她轻抿唇,慢一拍地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她刚刚发的信息,他还没有回复。


    她指尖悬停在屏幕,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


    这时,屏幕聊天界面弹出一条他的信息。


    小也:【老师现在方便通电话吗?】


    她还没有回复,沈纵也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他很少这样直接给她打电话,每次都是确保她有空,他才会打过来。


    林听宁微顿,还是按了接通。


    “老师。”


    他那边环境很安静,他低低叫了她一声,又问,“你现在方便接吗?”


    林听宁垂下眼,“方便的。”


    沈纵也并没有绕弯,直接问道。


    “老师给我发那些话,是不是邵远和你说了什么?”


    林听宁轻怔。她知道他一直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锐,所以她才选择发信息和他说。但她没想到隔着屏幕,他也能察觉。


    她垂下眼,也没瞒他,“邵先生和我说了一些你现在的情况。”


    “但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林听宁真话假话参半地说,“小也,我确实不想受到陌生人的关注。”


    沈纵也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老师。”


    他和她道歉,声音低缓了一些,“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这件事。”


    林听宁微顿,不自觉抿唇。


    “我原本也没有想过直接公开,”他解释着自己的想法,“只是如果被发现了,我也不想隐瞒。”


    他顿了顿,缓声问她。


    “但老师的意思,是希望一直瞒着吗?”


    林听宁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沈纵也那边安静了下来。


    片刻,他说,“好,我会尊重老师的想法的。”


    他语气还没变,只是措辞忽然变得有些疏离了起来。


    林听宁轻攥掌心,却还是什么都没办法说。


    她也想坦然地和他谈恋爱,可比起他的前程,公不公开实在无足轻重。


    气氛又陷入沉寂。须臾,沈纵也又问她,“老师在做什么?”


    林听宁听出他语气的故作轻松,也缓声回答,“刚回到房间没多久。”


    “老师最近工作辛苦吗?”他笑了下,“也没听你和我提起过。”


    “…最近不是很辛苦,”她垂下眼,回想着最近生活里开心的事情,“晚上江老师请我吃饭,带我去了家粤菜馆。”


    “S市的粤菜馆能正宗吗?”沈纵也语气松缓了些,“等老师月底回来,我带老师去吃好的。”


    林听宁在听到他说那几个字时,掌心不自觉握紧了些。


    刚刚,他连还未发生的事没和她提前商量,都要对她道歉,可她做的事,却是已经做了的决定,都没和他说。


    她有些无措,可是也知道,再瞒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小也。”


    她缓声,“我也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沈纵也微顿,回应了声“好”。她指甲嵌入掌心,缓慢地放轻声音。


    “我…以后不想回G市工作了。”


    “我想留在S市,或者其他城市也可以。”林听宁说,“这段时间,我还是会留在浦江实习,等年后,我再看看其他的实习机会。”


    沈纵也没有接话。


    好半晌,他才出声,语气再也没有刚才伪装的温缓和松散。


    “老师。”


    他声音冷淡,又毫无情绪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商量的意思吗?”


    他一字一顿,“你现在根本就是在通知我。”


    林听宁眼睫轻颤,指尖在掌心划出了一道口子。


    “小也,”她缓声,“你听我解释。我……”


    “我不要听老师在电话里和我解释,我要你当面和我解释。”沈纵也说,“我想见到你。”


    她握紧手机,因为他的语气,心沉了下去,却也不明白,他们已然各处两地,他现在说这些话的意义是什么。


    下一秒,他给出了答案。


    少年声音带着些许的倦意,淡声道。


    “我现在就买机票,明天来S市找你。”——


    作者有话说:快要到现在的时间线了,这几天二更一下qwq下一更9点发


    第53章 酒店


    林听宁愣住了。


    “你明天没有工作吗?”


    沈纵也反问,“有又怎么样?见老师更重要。”


    林听宁皱起眉,叫他名字,“沈纵也。”


    沈纵也微微静了静。片刻,他说。


    “我现在也不是在和老师商量,是通知老师。”


    林听宁抿住唇,压下自己的情绪,才开口。


    “你既然会因为我做了这个行为生气,就证明这是不对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再这样做?”


    她尽量放缓语气,“你先听我解释不可以吗,我这样决定是有原因的。”


    沈纵也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冷静下来的信号,只能趁着这个间隙,尽快地和他解释。


    “我…我不想离我舅舅家太近。”因为急切,又要斟酌和他解释的程度,她话都有些不连贯了,“高考的时候,我就想报外省的城市了,只是当时没有考好。”


    “我一直都不想留在G市的,”她说,“小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才做决定的。”


    “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沈纵也淡声。


    “…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想你在G市上学,那我也可以先留在那边。”


    林听宁垂眸,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下去了。


    顿了顿,她轻缓道,“但我现在还是不想留了。”


    另一端,沈纵也静默下来。


    片刻,林听宁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叫他的名字。


    她垂下眼睫,“你是不是要去工作了?”


    沈纵也叫她,“老师。”


    她微顿,握着手机,有种在等待审判的感觉。


    但沈纵也只是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他声音有些低,伴随着疲倦带来轻微的沙哑感。林听宁轻怔,眼圈几乎是立刻红了。


    她咽下喉间的酸涩,缓声。


    “你生日的时候,我去找你,可以吗?”她顿了顿,“如果你那天没有工作的话。”


    “好。”


    沈纵也只回答了她前半句话,“那我等老师。”


    挂断电话,掌心的刺痛感慢一拍地涌上来,她下意识松开手,才发现之前的伤口又再次被她划开了。


    这次的伤口比之前还要深,甚至能隐隐看


    到血肉了。她不敢触碰,房间里也没有能消毒的东西,只能用纸巾先把血迹擦掉,又贴上创口贴。


    处理好伤口,她从书桌边起来,沉重地栽进床上。


    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昏睡一场,好像只有在梦境里,才能不用去面对那些摆在眼前的事情,她也可以立刻出现在恋人身边。


    那几天,S市的气温很低,到了夜里,降的雨都成了小型的冰粒,敲打着窗玻璃。


    这一晚,仿佛还嫌她不够冷,冰粒中,隐隐还夹杂些浅白的颜色,下雪了。


    S市已经很久没有降雪,霎时间,不少人都跑下楼,到地面去拍这一场雪。


    林听宁只埋在床上,眼睛周围的床单,有一小片的濡湿。在她心里,仿佛也有一场雪,同时降落了下来-


    第二天,大概是余月英说了什么,黄越又给林听宁打了一通电话。


    但不同于余月英,黄越本身是老好人的性格,因此在林听宁又一次拒绝后,他也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在S市,要好好照顾自己。”


    林听宁应了声,很快便挂断电话。


    这一周,江连云直接跑去了G市调查,把在S市的新闻都留给了林听宁独立去完成。她独立署名的作品都在浦江晚报发了几篇,主任又主动提出,按照实习记者的工资折半给她作为补贴。


    记者这个行业对个人的全面素养要求很高,薪资却又跟不上。主任碰到这么合适的人选,忍不住还主动劝了她几句,问她要不要毕业之后继续留在浦江。


    林听宁谢过对方,还是没有应下。


    一月下旬,林听宁询问了沈纵也几次,他都没告诉她生日当天他准确会在的城市。


    想到他最近的确总是在四处帮忙,林听宁也没催他,她近段时间存下的钱,也足够她临时定机票奢侈一把。


    但他生日的前一天,他都还没告诉她。林听宁忍不住又问了。


    这一年春节早,她那天在跟一个S市当地春节灯会的宣传报道。结束的时候,沈纵也还没回她,她想机票再不定可能没有了,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她打了几次,都是这样。


    她回到家,脱下外套,看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给邵远打电话询问了。


    是这时候,沈纵也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很快接通,“小也,你在哪?”


    沈纵也在那边静了静。他周围环境有些嘈杂,他声音却很清晰。


    “我在S市机场。”


    林听宁微微一愣。


    少年语气轻缓,“老师不是明天就要来找我吗?那我来找老师,也是一样的吧。”


    林听宁有几秒说不出话,她轻抿唇,“那我现在来接你。”


    挂断电话,林听宁外套都忘记穿,只来得及拿那条他送给她的围巾戴上,就匆匆跑出门。


    天寒地冻的夜晚,她呼吸都凝成白雾,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机场的地址。


    就这么会功夫,她手指都冻僵了,但心却燥热得不像话,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甚至一时连坐车的恐惧感都没涌上来。


    这个时间,去机场的人不多。司机很快把她送到门口附近,她下了车,冷风灌进围巾的时候下意识瑟缩了下,但还是先打开手机,边往门口走,边给沈纵也打电话。


    忙音响了几秒被接通,她也同时看到,门口外的路灯下,少年一身灰色毛呢大衣,身形挺拔利落,戴着口罩,单手拿着手机在接电话。


    他声音也传来,“老师?”


    林听宁拿着手机向他站的地方跑过去,少年察觉到动静,侧过头,看向她。


    林听宁停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意,“小也。”


    她头发都跑得有些乱,喘息变成白雾又散开,只穿了身单薄的毛衣,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脖颈间,脸都被冻白了,可弯起的眼眸却漂亮又明媚,比星星还要明亮。


    沈纵也喉结轻滑动,伸手想抱她,手还是停在她腰侧。


    他也笑了笑,“老师又是从哪里跑来的。”


    林听宁以为他伸手是想扶住她,便顺着牵住了他的手。她忘记自己手是冰凉的了,一相握,沈纵也便轻蹙了下眉。


    他松开她的手,把大衣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


    他垂眸,低声和她说,“伸手。”


    林听宁本来想让他自己穿的,但不知怎么,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就顺从地这样做了。


    他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又是长款的,下摆几乎要到她脚踝。


    但身上都是他的体温,和他的味道,像是整个人被他拥进了怀里。


    林听宁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是一件还算厚的黑色毛衣。


    她便也没有坚持让他穿,伸出指尖,没有再握他的手,只攥着他衣袖,“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下。”


    沈纵也低头,手心向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目光在她眼眸中停留了一会,问,“老师不生我气了?”


    林听宁没反应过来,“生什么气?”


    他没接话,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用掌心的温度融化她手指的冰冷。


    “没什么。”他语气轻描淡写的,“刚好在隔壁市拍摄,就直接过来了,不然还要麻烦老师明天来找我。”


    “不麻烦呀,”林听宁温和笑着,和他十指相扣,“我行李都收拾好了,不过你过来找我,也挺好的。”


    她语调还是忍不住有些欢快的,喜悦流露在眉眼中。


    沈纵也看了她一会,也轻弯了弯唇角,“嗯。”


    天空下起了飘雪,落在地面又顷刻消失了。有小小的白点落在他毛衣上,她没忍住看了一下,似乎是一片透明的雪花。


    真奇怪,她长期在G市生活,从来没见过雪。可S市之前下雪最大的那段期间,她都没有太多的感受。只今天这一刻,连落在他身上这么一小片的痕迹,她都觉得新奇。


    怕他冷到,她还是收回视线,“你订酒店了吗?”


    沈纵也漆眸微抬,看她。


    他又垂下眼,“没有。”


    林听宁想他大概也是临时决定的,点了点头。她牵着他,往坐车的方向走,边打开手机,开始找S市的酒店。


    她想他现在的身份,需要住私密性高一些的地方,于是干脆按价格从高到底的排序,最后找到一家评价还不错的酒店。


    沈纵也看她点进去,“不用住这么贵的。”


    林听宁直接按了付款,没抬头,“怎么不用了。”


    她本来就留了预算在机票酒店上,现在用来给他订酒店也是一样的。


    沈纵也侧身抬手,还没握住她手机,她已经把钱付好了。


    他动作微顿,林听宁也抬了起头。对视上她的目光,他漆眸微闪,弯眼浅笑了一下。


    他放下手,语气懒散,“行,老师包养我。”


    林听宁捏捏他手指,“…你这什么词。”


    她倒是想,如果只用四位数就能把他留在身边,就好了。


    到了候车点,她直接抬手,拦了辆的士。


    在沈纵也阻拦前,她就拉着他,钻进了车里。她和司机报了酒店地址,侧头和他说,“外面太冷了,打车能暖和一点。”


    沈纵也垂眸,“不会不舒服吗?”


    “还好,”林听宁手臂轻挨着他,“其实刚刚我也是打车过来的,现在你在旁边,应该更不会难受了。”


    他微顿,掌心收紧。


    半晌,他低头,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林听宁被他蹭的有些痒,忍不住笑了下。她又问了些他的近况,少年垂着眼,轻攥着她的手指,边回答,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车很快到了酒店楼下,林听宁陪着他办理好入住,想把身上的大衣脱给他。少年拉住衣服的两边不让她动,低头问,“这次不用检查了?”


    林听宁微顿,这里毕竟是五星级酒店,安全性应该还是能保障的。


    但她内心也想和他多待一会,便又点头,“那还是看看吧。”


    她跟着他上楼,不知怎么,心情不如上次平静,看着楼层一点点地上升,居然开始有些紧张。


    沈纵也牵着她,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走到房间门口,让她刷卡打开房门。


    房间一声轻响解锁,她按下门把手,先走了进去,沈纵也在她身后进来。


    这一次,他直接把房门关上了。


    行李箱倒在了地毯上,发出闷沉的声响。林听宁还没来得及开灯,便被他轻攥着拉进怀中,又拦腰托着抱了起来。


    她重心一下倚在了他身上,下意识攀住他肩膀。她后背抵到了门上,没有退路,只能低头看着他。


    沈纵也单手拖着她,另一只手抬手,勾下了口罩。


    室内昏暗,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的夜景,他背对着这些,漆眸中只映着她的身影。


    林听宁轻轻吞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他吻了上来。


    他抬手,寻着她下颌。似乎嫌围巾碍事,他边亲她,边解开了她的围巾,从她脖颈间扯了下来。林听宁浑身羞热间,看到他随手就要把围巾扔在地上,忙伸手拿了过来,攥在手心里。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低笑了一声。


    他抬头,碰上她的嘴唇,牙尖轻轻咬了一下。


    “张嘴。”


    林听宁面红耳赤,身体却先一步地听话,分开了嘴唇。


    他舌尖探了进来,撬开齿关,勾出她的舌头。


    暧昧的水渍声在她耳畔响起,他和她交缠着,侵略她的每一寸,又退出吸吮亲吻她的唇。她眼睫颤着,不知道怎么他刚刚在机场还一副平静自持的状态,现在却变成完全相反的样子。


    她呼吸跟不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垂在他肩上的手,围巾都快要握不住。


    “小也……”


    她泄出的声音被他再次用吻封上,连同好不容易获得的氧气一起。


    她被亲得一点眼泪都出来了,感觉他几乎想把她吞进身体里。


    终于他离开她嘴唇,又在她脸颊边轻啄了一下,抬手,托住她无力支撑的下颌。


    林听宁有一瞬间,是真的有一种缺氧的感觉。他先前的吻也是进攻性很强,但总体还是温柔的,今天却完全不是这样。


    她用力地深呼吸,平复着心跳,忍不住地推开他手臂,想从他身上下来。


    沈纵也没有再继续强制地抱着她,微微松手,让她踩到地面,手继续放在她的腰侧。


    他低头,看着她被他亲出血色的唇,用拇指,轻轻按了按。


    林听宁几乎是下意识地颤了下肩膀。


    他微顿,手指离开她的唇,俯下身,把她抱近了一点,头埋进她的肩上。


    “老师。”


    他停顿了一下,放轻声音。


    “对不起。”


    林听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和她道歉,只好不容易缓过气,抬手,轻拍了拍他后背。


    “怎么了?”


    他埋在她肩上,声音有些闷,语速也迟缓。


    “我之前太不成熟了。”他说,“你说你不想留在G市的时候,我应该理解你的。”


    林听宁微愣。在她心里,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不知道他还记着这件事。她垂下眼,一边轻拍着他,一边温声说,“不怪你,我之前确实没有和你说过。”


    他没接话,只又把她抱紧了一些。


    她几乎是贴在他的怀中,周身都沾上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像窗外这冬日飘雪的夜。


    她感受到他摇了摇头,头发蹭着她脖颈,低声说。


    “你怪我吧。”


    林听宁有些好笑,不知道怎么还有这种要求。她没再说话,安静地拍了他一会,等他从情绪中缓下来。


    片刻,她感觉环在她腰上的手松开了一些。沈纵也低下头,脸庞再次回到她视线里。


    她抬眸,端详了他一会,有段时间没见了,他脸庞细腻而白皙,五官轮廓又利落了些,眼睫纤长,像蝴蝶的翅膀轻动。


    沈纵也任由她看,垂眸问,“我妆花了吗?”


    林听宁愣住,“哪化妆了?”


    沈纵也看着她,唇角终于微微上扬,轻笑了一下。


    他低头,又亲了亲她唇角,“老师真会哄人开心。”


    林听宁是真没看出来他哪化妆了。他五官都和她平时见到的没什么区别,只是皮肤好像比她印象里白了一点。


    他嘴唇偏移,又有了要亲她的趋势。林听宁回过神,后退了半步。


    她抬手捂住他嘴唇,脸又有些热,“我不是来检查房间的吗?”


    沈纵也看着她,弯弯眼,“老师自己信吗?”


    “……”林听宁感觉心思早早被看穿,更想逃走了。


    但好在,沈纵也并没有再继续。他直起身,握着她手腕拉下来,又顺势扣住她的手指。


    “老师今晚还回去吗?”


    林听宁微微停顿了一秒,在大脑理解他的意思后,脸几乎瞬间跟煮熟了一样。


    他们的确已经是恋人关系了,她也知道,恋人到亲密的一步要做什么事。只是,只是…


    她内心毫无准备。他今天根本就是临时来的,她出门急到连外套都没有带,更不用提想到这种事了。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俯身,轻戳她绯红的脸颊,“老师想什么呢。”


    他轻勾唇,“我是说,老师留下的话,我就去改成双人房,或者多订一个房间。”


    林听宁攥紧的掌心松开了,同时也更加羞耻。


    她一言不发,感觉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忍不住推着他的肩把人推开了一点。


    沈纵也轻笑,由着她推,“那和上次一样,我先洗澡,一会送老师回去。”


    他侧过身,让开一点路,懒懒道,“老师可以检查了。”


    林听宁看他一眼,完全不想理他了,从他身边挤进去的时候,感觉这人还在低声笑她。


    过了片刻,浴室响起水声。房间供暖开了,玻璃蒙上雾气,又渐渐散去。


    她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低头,用手机看S市当地比较好的琴行,打算明天带他去。


    看着看着,困意又翻涌上来。


    她再次听到周围的动静,是感觉有人在用手背轻蹭她的脸。迷蒙间,似乎是她恋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和无奈的语气。


    “怎么又睡着了。”


    她感觉有人抱起了她,但周身他的气息太安心了,她还是睁不开眼。


    困意在拖拽着她,不断把她拉入梦境,在陷入沉睡前,她感觉到有人似乎在轻轻抚摸她掌心愈合的皮肤,却没能听到他低声呢喃的最后一句话。


    “老师…”


    “求你,不要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


    第54章 真相


    第二天一早,林听宁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茫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酒店床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


    这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阳光从阳台一路泄入室内,地板都变得金灿灿的。


    她愣了几秒,下意识坐起来,浴室的门也开了。


    沈纵也从浴室出来,上半身穿一件单衣,显得肩宽腰瘦的。他似乎洗了澡,头发还半干,垂在额前。


    四目相对,林听宁忍不住问,“你昨晚睡在哪?”


    少年懒懒收回视线,用毛巾擦着头发,“老师身边啊。”


    林听宁微顿。她早上起来的时候,身边被子都是平整的,一点睡过的痕迹都没有。她下意识看向床边的沙发,看到一叠被子和枕头。


    她不自觉有点羞愧,“怎么不叫我起来……”


    “是我没叫吗?”沈纵也侧头,似笑非笑地看她,“老师睡得跟小猪似的,根本叫不醒。”


    林听宁没觉得自己能睡这么沉,但又没有任何证据能反驳他。半晌,她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收回视线,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又想起什么,从浴室探出头,含糊不清的,“小也,生日快乐。”


    沈纵也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轻弯唇角,在脑海定格着这个画面,应了一声。


    那天,林听宁继续用着之前的借口,带他到了S市的一家琴行试吉他。


    这家琴行在全国都很有名,许多买不到的牌子这里也有。


    沈纵也最后试中了一个,递给她。林听宁本来想当场买下来,询问了店主,对方却说这是定制款,要等半年以上。


    林听宁“啊”了一声,脸上的失望没藏住,沈纵也看向她,“不是带教老师要买吗?”


    林听宁收敛起神色,“嗯”了声,又装模作样拍了张照片,“我跟她说一声。”


    少年微微眯眼。他还想问什么,手机便打进了邵远的电话。


    林听宁也看到了,抬头,“你今天还有工作吗?”


    沈纵也没接话,她便懂了。她神色没什么变化,笑道,“那你去吧,可惜还没陪你过生日。”


    沈纵也垂眸,牵住她的手。


    大概是很重要的工作,邵远甚至给她也发了信息。林听宁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把手抽出来,“好了,快去吧。”


    目送他上了出租车,林听宁才收回视线。她掩盖眼中的失落,转过身,再次走进琴行,把他刚刚试好的那把吉他定了下来。


    不确定那时沈纵也在哪,她想了想,还是把配送地址填了G市他住的那栋别墅。


    ……


    那天之后,沈纵也就去了A国,跟进电影宣传的事。邵远也和她提起了一些,他似乎挺满意沈纵也高中时接的那几部戏,说角色也好,排期也对,正好在他出道这一年陆续上映,在第一年就能做到最大程度的曝光,只是这一年都会变得很忙。


    邵远和她说这些是想让她有心理准备,但林听宁没想到,接下来一连两个月,她只见过一次沈纵也,还是他刚好有活动来S市,和她待了一晚便离开。


    他也是真的很忙,有时视频的时候,他还在车上,化妆师就在他身边给他补妆。


    春节过后,林听宁一直在准备春招,直到四月,她回S大完成毕业论文答辩,想着能见他一面,却也没能见到。


    江连云倒是和她一起过来了,她一直在查的那件事似乎有了进展,最近神情总是眉头紧锁的。


    答辩结束后,赵冬又叫了她和江连云一起吃饭。赵冬也很久没见她了,端详了她一会便笑,“连云,不愧是你徒弟啊,跟你几个月,人都变精神了。”


    江连云看了身旁的女孩一眼,目光微顿,有些心不在焉地扯了下嘴角。


    那顿饭之后,江连云便一个人离开了。林听宁回到宿舍,和秦伊聊了会天。


    秦伊考上了S大的研究生,要继续留在G市读书,知道她将来不打算留在这里,她眼泪都要出来了,拖着她聊了许多。


    安抚好秦伊,又和她吃了顿晚饭,林听宁收到了江连云打来的电话,问她方不方便出来一趟。


    林听宁以为是工作的事情,很快便赶到她这边。


    江连云在住的酒店楼下,抽着烟,见她来了,便把烟掐了。


    她带林听宁上了楼,到她的房间,又左右看看,最后把门窗都关上了。


    林听宁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江连云扯了张椅子给她,“坐。”


    她自己随意坐在了床边,狭小的空间内,两人面对着相视。


    江连云行事风格从来高效又利落,今天却难得先沉默了下来。


    林听宁静了静,主动问她,“江老师,怎么了?”


    江连云看着她,“听宁。”


    她也没再犹豫,开门见山,“你跟我说过,你父母是车祸去世的?”


    林听宁点头。江连云问,“你对他们去世那天的事记得多少?”


    林听宁微愣。


    “记不太清了。”她垂眸,“我那时候发烧住院了。”


    江连云又问,“当时你被通知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交通意外。”


    林听宁不解她为什么问这些,看向她。


    江连云看了她一会,片刻,她语气放缓。


    “不是意外。”她顿了顿,“准确来说,不全是意外。”


    林听宁有些愣住了。江连云微俯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知道我一直在跟江县贪官案这条新闻吧。”她说,“我第一次带你去调查去的江县,当时有个快餐店老板提到过,他撞死过人。”


    “那个老板当时在徐志民的会所当过主厨。我一直以为她说的是江县的事,后来才发现想错了。”江连云说,“那晚徐志民在G市,和几个现在已经落马了的官员吃饭。”


    “他当时喝多了酒,那一年又刚开始抓酒驾,管得很严。他开车的时候,有人提醒他,回程那条路正在设卡查酒驾。于是徐志民联系了当时的交通局局长,对方为他擅自撤掉了一条还在施工的路段的警戒线,让他从已经修好的那一侧通行。”


    “但当时,经过那个地段的不止徐志民,还有一对夫妻。”江连云轻按了按她的肩,“大概也是下雨没看清楚,他们跟着徐志民的车就开进去了。”


    “徐志民喝多了,车身一路在晃。你父亲为了避开他的车,临时超速改了车道,开进了没修好的那一条路,直接打滑导致车辆侧翻,最后和你母亲都没活下来。”


    林听宁身体僵硬,在听到她的话的时候,脑海不自觉浮现那段录像。


    心悸的感觉再次出现,她垂下眼,攥紧掌心。


    “当时你可能看过车祸现场的录像,但那条录像是被剪辑过的,篡改成了你父母去上班的路上发生车祸。但你父母那天,其实是在回家的路上。”江连云看了她一眼,“原录像我已经找到了,我想你之前就因为这个留下了阴影,还是不给你看了。”


    林听宁看着放在膝盖的手,怔怔地听着她说完。半晌,她抬起头问,“那涉及这件事的人,还有没被处置的吗?”


    “据我了解到的结果,有一部分人已经去世了,剩下的人都很早因为其他事情被抓了。”


    江连云顿了顿,“而且,我也询问过律师,这件事很难定性,你父亲也有一定责任,又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涉事人员已经牵扯进其他刑事案件,要想索赔,几乎不可能了。”


    林听宁看着她,“那您告诉我,是为了什么呢?”


    江连云抿唇,搭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想曝光这件事。”她说,“公众对一个贪污的官员能对社会带来多大负面影响太没有概念了。江县很小,小到徐志民一个人都能只手遮天,是一个以小见大的很好的切口,你父母的这件事更是。”


    “我需要当事人,也就是他们的女儿,你来发声,来告诉大家,因为他的一己私欲,给你的家庭带来了怎样不可磨灭的苦难。”


    “我拒绝。”林听宁没有丝毫犹豫,语气也平淡,“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我不想揭开自己的伤疤供别人讨论消遣。”


    江连云微顿,看了她一会,放下手。


    她语气也硬了一些,“这是真相,你不想还你父母一个真相吗?”


    “您可以曝光这件事,在尊重受害人隐私的前提下,用它去达成您的目的。”林听宁垂下眼,“但对我来说,这个真相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人没了就是没了,一切都再也回不来了。更何况,还是一个没有任何人会因此付出代价的真相。


    江连云没说话,她追查到最后一步,就是为了能彻底还原这整个事件。如果按林听宁说的去写,放在新闻里就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贪官酒驾导致车祸两人伤亡,根本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和影响。


    只有受害人的情绪和故事,才能让这条新闻传播出


    去。


    半晌,江连云叹了口气。


    她轻扯了下唇角,“其实我也早就猜到了,你肯定不会同意。”


    她知道,和林听宁说这些,真相和正义一类的词,她肯定丝毫不会被打动。


    她根本就不是这种人,不会轻易被道德绑架,为了虚无缥缈的社会大众和已经死去的人而改变自己。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她一定是在乎的。


    她本来,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听宁,”她缓声开口,微微偏开视线,“除了这件事,我这里,还有另一条新闻。”


    林听宁抬头。


    江连云轻抿唇,按下心中的愧意。她低头打开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她。


    “你的男朋友,最近当红的明星,叫沈纵也的这个男生。”她问,“他是唐黎的儿子,对吗?”


    她手机上,放着一张唐黎和沈纵也从小到大的正面照拼在一起的图片。随沈纵也五官长开,他眉眼和唐黎愈发相似。


    江连云其实在见到唐黎的第一面,就隐隐有些熟悉感了。直到沈纵也出道,她发现国内唐黎所有新闻的照片都撤下了,就猜到了真相。


    林听宁垂眸,掌心攥紧,神色却没有太多波澜。


    “您教过我,没有任何证据的事情,是谣言,不是新闻。”


    江连云微愣,随即笑了一下。


    她收回手机,“是,这件事,我的确一点证据都找不到。”


    “但我顺着往下,查到了另一件事。”江连云抬眸,“你知道,他曾经在K国,恶意伤人致残吗?”


    林听宁抬起头。


    江连云看她表情,便知道她不知情了。


    “我查过,他一直在A国生活,三年前才回到国内。”她语速放缓,“在这之前,他在K国待过一年,在一家知名经纪公司当练习生。”


    “这件事情其实也很难查证,但我恰好认识一个曾经在那边做过记者的朋友。”江连云从手机上调出另一张图片,是一段韩语的新闻报道,“当初和他同期做练习生的,有一位是经纪公司部长的儿子姜道勋,另一位同样也是华人,中文名叫关洛。”


    “而三年前,训练期间,姜道勋从楼梯摔下来全身骨折,当时在场只有沈纵也和关洛。两天后关洛跳楼自杀,抢救后成为植物人。姜道勋昏迷前指控沈纵也和关洛同为推他下楼梯的人,清醒后只指认沈纵也一人,并声称沈纵也因为在队里更受重视地位较高,长期对他和关洛施加欺凌暴力。”


    “当时训练场地的监控损坏,但所有同期练习生都认同姜道勋的说法。上法庭之前,那边的媒体已经开始铺天盖地报道这件事,定性为沈纵也恶意伤人致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这件事便全面封锁了,全网都找不到一点资料。”


    “这张照片,是我朋友做记者时留下的新闻记录。”江连云举起手机,“上面基本还原了我刚刚说的所有事件经过。”


    林听宁攥紧掌心,视线看向她手机屏幕,说不出话。


    她很想能对她刚刚说的提出质疑,可记忆却随着她所说的事情,零碎地串联了起来。她想起邵远曾经和他说过,沈纵也当初做出过会影响唐黎的事情,才退出这个圈子,也被送回国,想到那天在浦江边,沈纵也随口和她提起过,他在K国做过练习生的事情。


    她不相信江连云所讲述的是事情的真相,但一定有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


    江连云看向她。


    她给了她一些消化的时间,片刻后,又缓声道。


    “听宁,你也知道,我一向对这些娱乐新闻没兴趣。”


    林听宁攥紧掌心。


    江连云停顿了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查这件事,完全是为了和你做交换。”她说,“你来做我新闻的当事人,我就不会掺和沈纵也的这件事。”


    “否则,如果这件事曝光了,”她看着林听宁,“对他一个刚出道的艺人来说,基本就是毁灭性的。”


    室内一片沉寂。


    江连云也为自己的行为不齿,可江县这条新闻她必须要做下去。


    她缓缓放下手机,内心不自觉地有几分忐忑,边沉默地等待。


    她都有些分不清楚,自己是希望林听宁就此妥协,还是内心其实也在期望她能拒绝她。


    半晌,林听宁抬头。


    她放在膝上的手,绞在了一起。


    她声音很轻。


    “那就按您说的做吧。”


    江连云轻怔,抬起头,“听宁…”


    “我可以出面接受采访,配合完成报道。”林听宁淡声打断她,“但我需要一些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还麻烦您谅解。”


    江连云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又当着她的面,把那两张照片都删除了。


    林听宁收回视线,站起身。


    “您还有别的事吗?”她问,“没有我就先走了。”


    江连云一愣,在她转身前,又叫她,“听宁。”


    她脚步微顿,侧头。


    她神色平静,温和的五官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全无知道真相的震惊与难过,也没有被她威胁的失望和愤怒。


    江连云顿了顿,“你男朋友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毕竟是一个有恶性伤人嫌疑的人,你和他……”


    “这件事不会是他做的。”


    林听宁垂眸,打断她。


    江连云忍不住说,“你就这么相信他?”


    林听宁没有回答,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四月,G市的空气都充满潮湿的雨水气味。夜晚清冷而寂静,她一个人走到车站,终于松开一直攥着的手,蹭掉掌心的血迹。


    远处,有一对母女也在等车,小孩不知道做错什么事,哭丧着脸,母亲一边斥责,一边小心地吹着她摔破的手肘。


    她轻扯了下唇,收回视线,垂下眼。


    她想起刚刚江连云的问题,想,她要怎么不相信他呢。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像今天江连云的事情。以为自己遇上了很好的人,却在某日,发现那一切不过是谎言和修饰真实目的的虚伪。


    只有他不同。


    他是她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唯一感受到最真切的善意。


    有时她感觉,自己像是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唯一伸向自己的手,便再如何都不想放开。


    只是,她忽然有些害怕。


    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将他也拽进了同一片深渊——


    作者有话说:二更九点


    第55章 前夕


    坐上公交车,林听宁收到江连云给她发的一条信息。


    【听宁,刚刚忘记和你说了。我朋友还告诉我,姜道勋两年前入狱了,不过近期快要刑满释放了。】


    林听宁垂下眼,回复了一句谢谢。


    她想来想去,也只想到能和邵远说这件事。她整理了下思绪和措辞,给邵远打了电话。


    邵远很快便接通。她简短地把江连云的话和他讲了一遍,邵远那边安静了一会,说。


    “好,我知道了。”


    他似乎没有和她多说的意思,林听宁顿了顿,“邵先生,所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我了解,关洛才是真正推姜道勋的人,他长期被姜道勋欺凌,小也当时应该只是想帮他。”邵远叹了口气,“但完整的经过我也不清楚,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作证。”


    “小也当初去K国,是这家经纪公司先通过Evan的账号联系到了嘉和,两个小孩自作主张就做了决定。”他说,“我是直到这件事发生之后,才知道他们闯了这么大的祸。”


    林听宁抿唇。


    “那小也当时…有被定罪吗?”


    “当然没有,”邵远很快便回答,“姜道勋那边同样没有证据证明是小也推的他。”


    “…只是当时舆论都偏向小也有罪,再加上小也是华人,他们肯定更愿意相信一个本国人的说法。”


    邵远微微一静,苦笑了一下。


    “老实说,这件事当时我也没有能力解决。”他说,“再加上当时已经有记者找到唐黎这边了,我一时心急,就想到了联系周家。”


    “在那之前,周怀山根本不知道小也的存在。”他缓声,“所以,算起来,是我一手促成了后面小也去周家的事。”


    他大概也没想说起这些的,沉默几秒,很快便转换了情绪。


    “好了,”他轻快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姜道勋那边,他没有证据,也影响不到小也。”


    “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他说,“小也这会在直播,我还要去盯着。就先不和你说了。”


    林听宁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公交还在夜色中摇晃着前行。她微靠着车窗,低头,看着手机发了会呆,随后,还是又卸载了老手机里的几个软件,下载沈纵也提过的直播平台。


    她虽然也有关注沈纵也最主要的社媒账号,却很少主动去看上面更新了什么。有时听到他说起完成了某项拍摄,才会上去看一看。


    他在账号发出来的照片和内容,时常会让她觉得很有距离感,仿佛和那个在她身边的沈纵也不是一个人。她也不怎么追星,有时候看到底下被顶到最前面一长段像口号一样的评论,会有些一头雾水。


    她也很少点赞或评论,怕自己不经意的行为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沈纵也的账号头像显示了正在直播的标志。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进去了。


    他在室内,环境灯光昏黄。他坐的离镜头挺近,一身黑色连帽衫,戴着冷帽,脸部轮廓被光晕勾勒得清晰而利落。这个时间,他还在吃晚饭,面前放着一碗沙拉。


    他边吃,边偶尔回答弹幕提出的问题。


    有人问他,【EvanEvan,你之前的账号还会继续更新吗?】


    沈纵也抬眸,回答,“会更新,只是最近比较忙。”


    他吃了一口青菜,顿了顿,“一会我给大家唱歌吧,这里刚好有吉他。大家可以先点歌。”


    不在聚光灯下,他说话的状态,更接近她熟悉的样子。林听宁没忍住,多看了一会。


    她看到屏幕里一直有送礼的特效,找了一会,终于找到购买礼物的位置。她随意选了一个三位数的,按了付款。


    这个礼物小图看着就是一个爱心,林听宁还以为跟点赞出现的小特效是一样的,没想到送出后直接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抱着爱心的小人,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她愣了一下,尴尬得当场就想退出了。


    沈纵也大概也看到了,轻轻扯了下唇角,“好了,都别送了。”


    他又抬头,“远哥,关一下送礼功能吧。”


    在功能关闭前,弹幕的送礼提示又疯狂地滚动了起来。


    他垂眸,眼底有几分无奈,又懒散的,“怎么,都一身反骨啊。”


    林听宁低头看着,不自觉也跟着笑了笑。


    但后面看到,他沙拉也没有吃完,就让工作人员去给他拿吉他了,便退出没有再看了,想下次要和他说说,不能光顾着工作不吃饭。


    次日,论文答辩结果出来,林听宁的论文通过了。她买了第二天回S市的机票,当天和秦伊出去玩了一整天。


    沈纵也那天问了她在干什么,她便也和他说了一声。


    傍晚,她和秦伊在学校附近吃完晚饭,秦伊看了下手机,忽然急匆匆拉着她往赶回去。


    “快走快走,大明星回学校了。”


    林听宁还没听懂,“大明星?”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沈学弟啊,有人说在宿舍附近碰到他了。”秦伊着急忙慌地拉着她狂奔,以为她还不知道,边和她解释,“他现在都去拍戏了,我就说他长相能给到夯吧。我们快点回去看看能不能和他拍个合照,以后他红了就能吹一辈子了。”


    林听宁没接话了,跟在她身后跑着,却也不知道沈纵也怎么忽然回学校了。


    终于跑到宿舍附近的校门,秦伊四处张望却都只看到许多跟她一样凑热闹的人,她拉住一个人问,对方说他十分钟前来就已经没看到人了。


    秦伊一脸失望,只好拉着林听宁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过了一会,秦伊看着手机,忽然“卧槽”了一声,“宿管阿姨说,隔壁奶茶店给这栋楼大四的学生,每个人做了一杯奶茶。”


    宿管阿姨还拍了张照片,足足有几箱奶茶,上面还摆了张横幅,写着“祝贺答辩顺利通过”。


    她们这栋楼,虽然大家不同专业,但大多都是大四的学生,最近也都在忙毕业论文答辩的事情。


    一时间,整个宿舍群都沸腾了起来。林听宁本来在给沈纵也发信息,还没打完,又被秦伊拉着跑起来,“我们快去!一会晚了没有了。”


    但赶到现场,秦伊才发现自己多虑了,奶茶店根本就是准备了一整栋楼的份,她们来得早还能挑挑口味。


    一旁宿管阿姨也拿着一杯在喝,边乐呵呵地等她们选完去签个到。林听宁看秦伊犯了选择困难症,就先走过去签字了。


    宿管阿姨看了眼,“你们是住202的?”


    林听宁点头,宿管阿姨看了她一眼,从桌底下拿出一个纸袋,压低声音,“这是多给你们的。”


    林听宁愣了下,宿管阿姨还冲她眨了下眼,“别的宿舍可没有哟,你们这是独一份,别跟其他同学说。”


    林听宁接过纸袋,里面装着一盒小巧的蛋糕,底下是一盒未拆封的新款手机。透过透明的外壳,隐约看到里面巧克力牌上写的内容,比横幅上多了两个字。


    【祝贺宝贝答辩顺利通过】


    她轻眨眼,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她忍不住把纸袋先给了还在选奶茶秦伊,“小伊,麻烦你先帮我拿回宿舍。”


    她一边朝宿舍外面跑,一边打开手机,顾不上问其他了,把打的字全都删掉,直接问他。


    【小也,你现在在哪?】


    沈纵也很快回了她。


    【老师回宿舍了?】


    林听宁跑到宿舍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她站在原地,给他发了语音,“嗯,奶茶和蛋糕都是你送的吗?”


    小也:【嗯】


    小也:【本来只想来祝贺老师的】


    小也:【但是没藏好;(被发现了】


    林听宁抿唇,说不出话。这么多杯奶茶,他肯定不是临时才决定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筹划了。


    她又打字问,【你现在在哪?】


    她等他回复的时候,左右看了看,还是先往校门外的方向走。人群已经散去大半了,只剩下三三两两往回宿舍方向走的人。


    她走出校门外,抬起头。也是这一瞬间,看到马路斜对面的不远处,路灯下,少年戴着口罩,孑然一身,站在路旁。


    她心脏因为喜悦而剧烈跳动,下意识地想叫他名字,下一刻,一辆车从不远处开过来,停在他身边。


    她也在这一刻收到他的回复。


    小也:【我准备走了,一会还有工作】


    小也:【老师别来找我了,和舍友一起吃蛋糕吧】


    林听宁没喊出口的话停在了嘴边。她手指悬停在屏幕,却又不知道该回什么。


    汽车发动的声音传来,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他已经不在原地。那辆车也向前方驶去,渐渐消失在她视野之中。


    “啪嗒”一声,一滴雨落了下来。


    旋即,更多细小雨丝被路灯分断,淋落在地。


    这个月份,G市总是雨声连绵,空气中弥漫不散一股潮湿的气味,像是为接下来充满离别的季节提前谱写哀愁的奏章。


    林听宁回过神,用手堪堪遮雨,转身狼狈地向宿舍的方向跑回去。


    她当时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像这一天两人背道而驰的身影,逐渐变得遥远而不可及-


    林听宁回到S市以后,正式辞去了浦江报社的实习。她春招收到了几份offer,最后选择了一家开出的薪资最高的公关公司。


    离开浦江前,她完成了江连云的采访。


    饶是江连云,这次采访,也中途停下了几次。


    采访结束,江连云递给她一张纸巾,林听宁没有接。


    她的确也没有哭,只是好几次沉默下来,没能继续说下去。


    江连云也便把纸巾放下了,又看着她。


    “听宁,你再考虑一下吧,要不要留在媒体行业。”她顿了顿,“其实,我觉得你是合适的。”


    林听宁摇了摇头。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承诺,“反正只要我还在这行,你想回来,随时联系我。”


    新的公司急着用人,让她先提前进公司实习,实习的时间可以抵试用期。


    林听宁接受完采访当天下午,就去公司报道。沈纵也也知道这件事,当天晚上给她打了通电话。


    “那老师是不是马上又要忙起来了?”


    林听宁“嗯”了声,她离开公司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但他们那组还没有一个人离开,“估计经常要加班。”


    沈纵也在那边安静了一下,“老师喜欢这份工作吗?”


    林听宁微愣,“也谈不上喜不喜欢吧,工作不就是为了挣钱。”


    顿了顿,她想到他从很早开始就进入娱乐行业,便添了一句,“对绝大部分人来说。”


    沈纵也说,“可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以后想做老师。”


    林听宁自己都忘记这件事了,但他一提,她也想起来自己说这句话时的场景。她微顿,笑了笑,“其实教完你之后,我就没再做过家教了。”


    沈纵也不知为何沉默了下来。林听宁顿了顿,又问,“对了,小也,你给我买的手机是多少钱?”


    沈纵也没回答,反问,“怎么了?”


    “我马上就要开始正式工作了,公司也答应实习期按正式工资给我发钱。”她说,“你还是学生,不应该由你来给我买这些。”


    她其实也查过价格,知道这部手机不便宜,沈纵也给她买的甚至还是顶配的版本。


    “有工作又怎么了,我也有工作啊。”


    “但你还在读书呢,”林听宁语气耐心,“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的,你赚了钱就先好好存着。”


    “我存着干什么,本来赚钱就是给老师用的,以后也都给老师。”沈纵也低声说,“好了,老师不要再说了,我要去工作了。”


    林听宁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听到他说了一句“老师再见”,便把电话挂断了。


    这一边,这天是周怀山生日,他在自家老宅办了一个小型的家宴。


    这一晚周承京的母亲原本也在,直到看到沈纵也进门,便愤然离场。


    周怀山宛若没看到似的,还拿出自己选的几个名字,向沈纵也招手。


    “纵也,你来看看,这几个名字,你最中意哪个?”


    到周承京这一辈,周家孩子的名字都有一个“承”字,他想让沈纵也进周家族谱,不仅要改姓,名也要一并改了。


    周怀山看来看去,还是最满意其中一个,“我觉得还是‘承明’最好。明,象征光明磊落,而且你母亲本名,也有一个……”


    周承京在一旁,茶杯都快捏碎了。他正欲说什么,却听到一旁沈纵也淡声开口。


    “光明磊落什么,”他垂着眼,“我不就是你的私生子么。”


    他这话出来,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但少年浑然不觉一般,垂着眼看手机,继续道,“我不改名,做你儿子都已经够了,还进周家再吃更多苦做什么。”


    桌上没一个人敢说话,不自觉纷纷避开目光,想当做听不到他说了什么,更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


    场上,甚至连周承京都沉默下来。他不自觉看向这个私生子,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对周怀山这样。


    但下一秒,周怀山却说出更令在场的人毛骨悚然的话。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加温和,眼里不知带着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你果然很像你母亲,连脾气都像她。”


    周承京嘴角轻抽,攥紧茶杯,只恨不能把茶杯中滚烫的茶水泼在他身上。


    那一场家宴,周怀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将流程进行了下去,只是也没再提让沈纵也认祖归宗的事。


    家宴结束后,周承京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跟在沈纵也身后。


    沈纵也始终看着手机,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周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周承京猜不透他是想欲擒故纵还是想做什么。他一直在关注他在圈内的发展,他能走得这么顺,离不开周怀山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果他是沈纵也,他怎么都不会在这种阶段忤逆周怀山。


    他经过他身边时侧头,看到了他手机屏幕正在和人聊天,而那个头像,他一眼便能认出是谁。


    这个头像曾在他的列表之中,几年如一日,向他发来那些细碎而克制的关怀。而当时,他从未珍惜过。


    等他意识到这些时,她已经离开他了。


    周承京不自觉攥拳,想起林听宁那天和他说的话。


    他脚步停下,对着沈纵也开口。


    “听宁她……”


    他才刚说出她的名字,沈纵也便抬起头,看向他。


    他漆眸毫无温度,像领地意识极强的狐狸看着入侵者,下一秒就要咬断对方咽喉。


    周承京愣了下,一时竟没有继续说下去。


    等他回过神,沈纵也已经收回视线,径直从他身旁走开了。


    周承京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犹豫什么。他再次攥紧掌心,忽然意识到,林听宁现在不仅和这个私生子在一起了,而且当初,甚至是经由他的介绍,他们才会相互认识的。


    悔恨感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怔在原地,久久无法释怀。


    半晌,他还是僵硬地回到车内,调整好状态,给陆茉打了一通电话。


    忙音响了许久才接通,陆茉那边声音嘈杂,“喂?”


    “茉茉,”周承京顿了顿,“今天是我爸的生日。”


    “噢,知道了,我一会给他打个电话。还有事吗?”


    那边,似乎有别的男声在叫她名字。周承京微顿,一瞬间,也丧失了任何倾诉的欲望。


    他挂了电话,垂下眼,低头靠在方向盘上。


    疲倦感慢一拍地涌了上来。过了片刻,他又打开车内一个暗格的抽屉。


    里面还放着当初,林听宁送给他的香囊和香水。


    他其实至今也仍在失眠。只是自从她离开他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关心过,他每天有没有吃好,能不能睡着。


    周承京握紧香囊,眼眶不自觉变得酸涩。


    在这时候,他手机上忽然收到一个境外号码发来的短信。


    【要跟我合作吗?】——


    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


    第56章 争执


    林听宁的新工作和她想的一样,十分忙碌。组内正赶上一个项目的筹划阶段,每天都是早十晚十的上班节奏。


    但好在招她的女领导人还不错,愿意教她做事,对她也很看重。


    六月,她忙到只抽出半天时间回学校领了毕业证书,又当天回了S市,继续工作。


    直到月底,他们的组长突然被调职,换了一个空降的男领导,项目也临时转到对方手上。同事私下纷纷讨论新领导肯定会选一个人开刀,林听宁当时没想到,这个人就是她。


    第二天,新领导把她叫过去,开头就是一顿痛批,指责她写方案的思路本末倒置。


    林听宁一个新人,根本决定不了这个方案的方向,思路本就是之前的领导定下的。


    她知道自己被当成给下马威的对象了,当场只说会按他的意思再改。


    但晚上回到出租屋自己的房间,她还是不自觉地感到委屈。


    她从入职就开始忙这个项目,从来没有懈怠过,自认为做到了百分百的努力。


    甚至为了这份工作,她这两个月,和沈纵也的联系都变少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


    她一瞬真的很想立马就提离职不做了,但她孑然一身在这座城市,身上还背着欠舅舅家的十几万,根本没有这种任性的资格。


    她完全不想面对这种无力的感受,一时也想不


    到解决方案,匆匆洗漱完,蒙上被子倒头便睡。


    她当晚没有接到,沈纵也打给她的电话。


    次日是周末,她醒来时已是中午,工作软件里团队正在加班,但领导没有通知她,也没有同事主动联系她。


    她躺在床上,想放下手机继续睡觉,却在这时,看到了沈纵也昨晚打来的电话。


    林听宁轻抿唇。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很不好,再如何掩藏,和他打电话时肯定也会被他听出来。


    她于是只给他发了信息,【昨晚睡得比较早,没接到。怎么了?】


    沈纵也回的很快。


    小也:【老师昨晚八点就睡了?】


    小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听宁垂着眼,看他发来的信息。她原本已经开始打她工作的事了,可打着打着指尖又停下了。


    她一个快要步入社会的人,还去和一个还在读书的孩子诉苦工作。况且职场上的事,他又能懂什么,和他说,也只是徒增他的烦恼而已。


    她想到最后,又都回删掉了,只打下,【工作有点累,就比较早睡了。】


    聊天界面里,沈纵也那边正在输入的提示显示了好几次。


    林听宁垂着眼,等他回复,等着等着,不禁有些鼻酸。


    她一瞬间甚至在想,要不然真的换一份工作好了。换一份可以有时间能和他待在一起的工作,哪怕薪水低也可以。


    但这个想法也只能停留在脑海,她如果真的这样做,大概就连独立养活自己都做不到了。


    沈纵也之前问她喜不喜欢这份工作,她现在想清楚了,她不喜欢,甚至很讨厌,讨厌它侵占了她所有的个人时间。可这家公司给她开的年薪近三十万,她只要能忍耐下来,继续工作几年,她很快就能还清欠下的钱,还能存下可观的积蓄,等到时候,她或许真的可以完全换份清闲的工作,和他待在一起,甚至能给他们的未来提供支撑。


    沈纵也那边输入了好久,最后问她,【那老师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林听宁看着他的回复,正在想借口,手机忽然打进了新领导的电话。


    她下意识按了接通,男人一改昨日盛气凌人的态度,几乎有些殷勤道,“听宁啊,在忙吗?”


    林听宁还以为他要说工作的事,“不忙,您说。”


    “是这样的,我是想和你道个歉,”他语气和缓,“昨天是我冲动,忙昏头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这方案的大方向跟你一个新人根本没关系,是我不好,我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别放心上。”


    林听宁抿唇。


    她不可能相信他说的,却也对他态度为何忽然转变毫无头绪。


    她只能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领导顿了顿。大概是真怕她去说什么,他讨好笑道,“没什么,就是今天总部派人来了。听宁啊,我也才知道你和周总认识,以后真不会再对你那样了。”


    “…谁来了?”


    “你难道不知道这事?”领导愣了下,“一个叫王喻的,应该是周总的助理吧。”


    林听宁没接话,道了谢便挂断了电话。


    她低头,心里蓦地腾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周承京不会无缘无故让王喻过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脑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之前有关唐黎的那个谎言被发现了。


    但她冷静下来又觉得不会,她当初会撒这个谎就是想到,唐黎肯定不会和周承京有联系的。


    她想不出原因,只很快起身,换好衣服,又给沈纵也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要去加班,匆匆往公司赶回去。


    公司她在的这一楼层还是灯火通明的,他们这一组的人都是齐的,只有她这个办公位空着。


    领导见了她便站起来,其他同事也殷勤和她打招呼。


    林听宁问,“王喻呢?”


    领导愣了下,“好像去茶水间了吧。”


    她于是又往茶水间走,王喻正在倒咖啡,她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手上的包也是名牌的。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来,她有些没反应过来,旋即脸色很快冷漠下来。


    林听宁颦眉,“你过来干什么?”


    王喻一愣,顿时有些气笑了,“你以为我想来?”


    她才刚进领舟总部不到两个月,好不容易和同事领导打好了关系,就被周承京一句话,调到了这边。


    偏偏她又无法忤逆周承京。她到底也是能上S大的人,实际算不上完全蠢笨。她很清楚自己能进领舟全靠对方的关系,也知道周承京留她,不过是因为她知道了一些他们之间的感情,加上她能替他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谁问你想不想来了。”林听宁语气冷淡,“他又让你做什么?”


    王喻确信,自己是真的很讨厌她这幅样子。


    她手上咖啡杯都捏皱了,却又只能替周承京传话。


    “今晚六点,到这个地址,”王喻没好气地递给她一张名片,“周总让你带上录音,他有东西和你交换。”


    林听宁心凉了半截。她努力保持面色的平静,接过名片,转身走出茶水间。


    她走到公司的露天阳台,低头整理思绪。片刻,她拿出手机,想给沈纵也发信息。但还没发出,她指尖又停顿了下,退了出来,改成给邵远发。


    【邵先生,小也最近有受伤吗?】


    邵远回的很快,【没有,怎么了?】


    林听宁抿唇,好半晌,给他打,【周家那边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邵远似乎在走路,过了会发了条语音,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周家?最近周怀山生日,小也回去了一趟,也没发生什么。听宁,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听宁内心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没和邵远继续解释,又和江连云联系了一下,要了一份当天唐黎接受公开采访的录音。


    剩下的时间,她一直在公司等着。


    她查了公司和领舟的关系,才发现这家公司早年是由周家全资投注的,只是不属于领舟旗下的产业。


    这个时间,各家企业招聘都已经到尾声了。她原本收到的其他几家工作很早就拒绝了,现在不知道辞职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的。


    但无论如何,肯定无法找到现在这个薪酬的工作了,甚至可能比她之前拒绝的几家还要低。


    她原本储蓄的计划也全都被打乱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舅舅家的钱。


    会所就在公司的附近,六点,她带着唐黎公开采访的那份录音,到了约定的地方。


    会所里没有其他人。周承京坐在室内的茶几旁,穿着休闲,模样斯文,正在烹茶。


    见她进来,周承京便抬眸,温和笑笑,“听宁,坐。”


    林听宁没有坐,径直走到他面前,进入正题,“你想用什么和我交换录音?”


    周承京微顿,抬手在她面前放了一杯茶。


    他也没再迂回,“你知道,沈纵也曾经在K国霸凌别人,最后导致对方伤残吗?”


    林听宁语气没什么变化。


    “这件事没有证据,你别乱给他扣这些罪名。”


    周承京没想到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他轻怔,掌心微微收紧,片刻,缓声说。


    “现在有证据了。”


    林听宁身体微僵,看向他。


    周承京拿出了两张照片,放在桌面上。


    “你一直不肯联系我,录音在你手上,我总是不放心。”周承京说,“所以,在姜道勋出狱后,我就主动联系了他。”


    “当初这件事本身就是周家出面压下来的。他后来出院就被捕入狱,也有周家在背后作推手。”他语速缓慢,让她听清每一个细节,“姜道勋现在和家人也断了联系,不知道有谁还能帮他,想我作为周家的继承人,会看不惯这个私生子,所以把当年唯一的证据给了我。”


    他将那两张照片翻开。


    一张照片,画面里,姜道勋被扑打在地,而打他的人是沈纵也。


    另一张照片,是一份中文的遗属,上面指控因沈纵也长期霸凌,书写人自觉前途无光,也丧失活下去的欲望。遗书的落款,是一个叫关洛的男生,同时也署上了他的艺名Ron。


    林听宁浑身冰凉。


    她在媒体行业工作过,也因此知道,这两份照片如果曝光出来,再加上姜道勋的自述,至少在舆论上,几乎不会有除认为沈纵也有罪之外的可能。


    并且,这两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能远超当年,到时候,任谁想要出面压下去都不太可能了。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两张照片曝光出去。


    林听宁抬眸,“这两张照片还有谁有?”


    周承京听出她语气中的强作冷静,微微弯了弯唇角。


    “没有了,”他语气温和,“这是原版照片,这份遗属在当年就已经不知去向了。我也找人试过姜道勋,确定他没有其他备份。他欠了债,出狱就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连手机号都不时跟换,根本顾不上这些。我又是他唯一能求助的人,这点他不敢欺瞒我。”


    所以,眼下这两张照片,就是唯一的证据。


    林听宁攥着手机,有些发抖。她努力稳住情绪,打开手机。


    她垂眼看着屏幕,拖延着时间,“所以,你是想用这个,和我交换录音吗?”


    周承京将手盖在那两张照片上,“当然。”


    林听宁指尖有些发颤,点开了唐黎的那条采访录音,抬起头,“这份录音,我也只存了手机的一份,你把照片给我,我就当着你的面删掉。”


    她指尖点开了删除的键,弹出了确认提示,把屏幕正对着他。


    周承京看着她,笑了笑。


    他掌心收拢了那两张照片,视线无声地落在她轻微发抖的手上。


    “听宁,我当然很相信你。”他目光平静,“但还是要麻烦你,播放一下录音,让我确认一下。”


    林听宁另一只手掌心被指甲按得生疼,她垂眸,“…可以。”


    她返回,按下了播放键,那天唐黎回答记者的声音,从她手机里传来。


    她很快便按了暂停,“够了吗?”


    周承京看向她,笑了起来。


    他感觉心情很久没有这样愉悦过了,唇角都有些放不下来。


    他其实很早就隐约猜到了,唐黎有那个精明得不行的经纪人护着,怎么会由着她录下那种音频。他没想到事情真的如他所愿,能这么顺利,看她此刻的动作,目光简直流露出几分宠爱与纵容。


    林听宁看着他笑,心下愈发冰凉。她知道,已经瞒不过他了。


    她抿唇,放下手机。


    “……你要怎么才肯把这些照片给我?”


    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慌张到了极致。


    她很难不想到,如果不是她当初自作主张来找周承京,他也不会去联系姜道勋。这一切本来都不该发生。


    是她害了沈纵也。


    而周承京恰好正是知道她会这样想,才故意将姜道勋主动找他说反了过来。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分开。想来想去,他都觉得,对林听宁这样的人来说,她只怕一件事,就是意识到自己对对方一文不值,甚至会成为负担。


    他知道林听宁怕这个,所以她从前总是和他说,想成为他这样独当一面的人。


    他此刻真的很感谢,林听宁曾经待在他身边的那些时光。


    周承京垂下眼,抬起茶杯。


    他抿了口茶,问。


    “听宁,现在可以坐下陪我喝茶了吗?”


    林听宁低着头,半晌,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承京又说,“尝尝我泡的茶吧。我记得你不喜欢喝苦的,特意泡的比较淡。”


    林听宁没动,“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和他交换的。


    周承京看着她,轻扯了下唇角。


    他放下茶杯,“别这么紧张。”


    “我只不过是,”他顿了顿,几分真情也从放缓的声音中泄了出来,“想和你回到从前的关系。”


    林听宁颦眉,抬起头。


    周承京安静了几秒,片刻,他将自己的手机,连同那两张照片,一起推给了她。


    “听宁,重新添加我的联系方式吧,”他语气变得有些苦涩,“我不想再通过别人才能联系到你了。”


    “像之前一样,继续叫我学长,经常和我一起吃饭吧。”周承京语气温缓,“只要你答应我,这两张照片都给你。”


    “还有,你不是在公司被欺负了吗,”他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我马上就让王喻调到这边,全程护着你,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


    “还要我提醒你多少次,”林听宁皱着眉,“你已经结婚了,我也有男朋友。”


    她抿唇,低下头,很快地把周承京的联系方式添加了,同时拿走了那两张照片。


    片刻,她当着他的面把照片撕成了碎片,揉成团,放进包里。


    她顿了顿,问,“学长,你说你没有备份,我能相信你吗?”


    周承京轻怔,声音不自觉缓下来,“我真的没有。”


    他留着这份照片,也是引火上身。他也不可能发出去的,只要被周怀山发现,他这个周家继承人也不用做了。


    他拿回手机,看到她的头像重新出现在他列表中。他心安了下来,虽然他更想让林听宁直接分手,陪在他身边,但他也知道,要想真正挽回她,这些事不宜操之过急。


    林听宁现在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推开门的时候,她碰上了王喻,她不想再见到这两个人,收回视线便快步离开。


    王喻从他们谈话开始便在了。他们说的很多她都听不懂,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如果周承京真的和林听宁好上了,她这辈子也别想回领舟了,只会变成一条依附他们关系的哈巴狗,被周承京随调随用,以后的日子没有半分保障。


    林听宁在这家公司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也是周承京发现她在这入职后,遣她安排了这些人事调动,让自己能最后扮演救星。她不知道,她替他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他居然半分不念她的好。


    她内心已经把最恶毒的诅咒都安在他们身上了,压抑着巨大的愤怒,才没有当场骂出来。


    她垂下眼,在愤怒的驱使下,立刻把人事调动的真相告诉了林听宁的新领导。随后,又点开相册,看向她之前留了心眼存下的两张照片。


    ……


    林听宁走出会所,心绪一片混乱。她攥紧挎包,在一旁的路灯下站了许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信任周承京。


    她低头,打算先和邵远坦白这些事,但越打字,心却越酸楚。她想到当初她和沈纵也在一起的时候,还和对方说下那些会让他变得更好的话,结果和他到现在,她净给他带来这些不好的事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想,如果邵远知道,让她跟沈纵也分手怎么办。


    她抿唇,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她垂着眼,情绪都在汹涌着拒绝这个想法,可理智却告诉她,答案可能早在他们在一起时就定下来了。


    邵远当初和她说的话就是完全正确的。她和他的差距就是会越来越大,大到她以为在帮他,最后却可能反而害了他。


    她低头,用手背擦了下眼睛,继续打字。这时候,她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林听宁。”


    是她的新领导。男人站在离她几步之外的地方,面目和善地微笑。


    他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这么巧,你还没走啊。”


    林听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敛下情绪,向他点了下头。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机。她没有注意到男人在不远处,骤然变暗的神色。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向周围,确认没有人,便大步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肘,“**娘的,你个臭婊子!”


    “你敢阴老子,”他双目血红,边掐住她脖子,“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把老子搞下来,是吗?是,老子是玩不过你们这些女的,一个两个都能爬领导的床——”


    男人身形肥壮,手上没有收力,粗短的五指都嵌入她脖颈的皮肤,林听宁一时喘不上气,手机都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用尽全力用指甲掐他的手臂,男人吃痛,骂了句脏话,下一秒,他忽然被打得脸都


    一歪。


    脖颈上的力气陡然松开,林听宁大口喘着气,边抬起头。


    男人已经被倒在了地上,在他身上,少年用膝盖用力抵住他胸口,单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不断地向他脸上抡拳,拳拳到肉。


    林听宁微怔,下一秒他名字都在她嘴边,她又反应过来这里是公共场所,连忙咽了下去,上前拽住他手臂,“别打了!”


    男人躺在地上,满脸血迹,一半脸颊又青又肿,正在大口呼吸着,林听宁看了一眼便不敢看了,但她手上一时没收紧,她身旁的少年,又抬脚在男人身上猛地踹了一下。


    林听宁愣了下,皱起眉抬头,“你——”


    她话音停在嘴边,因为感觉他神色太过陌生,她从未从他身上见过这幅状态。


    沈纵也戴着口罩,看不出神态,但双眸眼睑红着,目光冷如冰窖,像看一滩死物一般看着地上的男人。


    对方终于喘过气了,捂着肚子翻滚了一圈,大概是真怕了,他手撑到地面,蹒跚了一下马上爬了起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朝反方向踉跄地跑走了。


    确认他确实离开了,林听宁才收回视线,看向少年。


    沈纵也正在看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揉着她脖子上的指印。


    林听宁也是这时看到,他冒着青筋的手背上,大概是刚刚打人的时候嗑到了对方牙齿,指关节划出几道鲜红的血珠。


    她顿时心都凉了,“你打他做什么?”


    沈纵也微顿,视线看向她。


    这到底是外面,林听宁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其他人,这地方也离监控很远。


    她拉住他的手,小心地不碰到伤口,带他到外面马路边拦了辆车,直接回到了公寓的出租屋。


    和她合租的女生回了老家,这段时间都不在。她直接用钥匙开了门,带沈纵也进自己的房间。


    好在上一次,她不小心把自己掌心挠破,那之后就备下了一些消毒的药。她从抽屉里找出来,让沈纵也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床边,抬起他的手,用棉签沾碘伏给他消毒。


    她心里压着火,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一时间什么都不想说。


    而这是沈纵也第一次来她在S市住的地方,四方的房间逼仄又狭窄,只放一个矮小的书桌,一张床,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空间了。


    她生活很简单,也没什么多余的用品,可只是些简单的日用品和衣服,都没有地方存放,连书桌下都挤满了东西。


    他不敢想,一年前她自己一个人来到S市,就开始在这样的房间里生活了。


    他也不敢去想,她夜晚和他聊天,给他发信息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这样的空间里,对他说出那些关心他的话。


    他垂下眼,喉结上下轻滚。


    “老师。”


    他单手拉下口罩,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林听宁手上的棉签顿了顿。


    她轻轻用棉絮的部分继续点着他的伤口,“他是我的新领导,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这样了,可能有什么误会。”


    沈纵也看着她,轻扯唇角。


    他是打车过来找她的。下车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男人在她附近,跑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人对她说的那些话,句句不堪入耳。


    在她嘴里,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误会”。


    棉签的碘伏有些干了,林听宁把这根扔掉,想换一根棉签。


    是这时候,她的手被沈纵也握住。少年站起身,颇为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他俯下身,手抵着她肩膀,将她缓缓推倒在床,而后单膝抵着床的边缘,俯下身拥住了她。


    只有和她肌肤相贴的时候,他才感觉,她是真切和他在一起的。


    只是他又在她身上,闻到了不属于她的味道。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林听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抱了上来,她维持着这个有些僵硬的姿势,还记着他手上的伤,也还在生他冲动不计后果的气。


    她忍不住推他的手臂,他却纹丝不动。


    她静了几秒,终于还是放缓语气,“小也。”


    沈纵也侧头,垂眼,手指轻轻摩挲她脖颈的淡下去一些的红痕。


    他低头,在那处痕迹亲了一下。


    林听宁微怔,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抵着后背,无法动弹。


    正值夏季,她上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白皙的脖颈下锁骨微显。


    少年低着头,气息缓缓落在她颈间。


    “老师。”


    “你把这份工作辞了吧。”


    林听宁顿了顿,以为他在和她商量,便点头,“我的确也打算辞了,只是估计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薪水可能也没有这家高。”


    沈纵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她说的,只继续说了下去。


    “做你喜欢的工作吧,你不是想做老师吗?不要因为我不做了,不是每个学生都会像我这样的,”他停顿了下,放低声音,“你就当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学生好了。”


    他嘴唇在她颈间轻蹭了蹭,“或者你想做别的也可以,不想工作也可以。”


    林听宁缩了下脖颈,微愣,抬眸,正打算说什么,便听到他接着道。


    “我给你在这边买一套房,或者去别的你想的生活的城市买。”他说,“我现在签的工作最早到明年年底,等这些工作结束了,我就一直待在你身边。”


    林听宁完全愣住了。


    她消化了一会他说的,忍不住抵着他肩膀推开,又坐起来,“你在说什么?”


    沈纵也直起身,却还没有完全松开她,牵着她的手。


    林听宁好不容易从他的一番话里抓住最重要的一点,皱起眉,“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想后年就不做演员了吗?”


    “不是后年。明年就不做了,把一些工作收尾就结束了。”他垂下眼,看到她掌心,“…老师的手又出血了。”


    林听宁哪里还管什么出不出血的,她抽出手,用了些力气,推开他。


    她也忍不住站起身,看向窗边,感觉自己被气得有些失语了,一时都想不到该说什么。


    沈纵也又想牵她的手看她的伤口,她避开了,同时收回视线,看向他。


    “沈纵也,”她淡声,“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少年微僵,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能……”林听宁说着,声音忽然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怎么能跟我说你……”


    她说不下去了,抬头看向天花板缓了会儿。


    片刻,她收回视线,推着他手臂向外。


    “你走吧,我今天不想和你说了。”


    沈纵也站在原地,反握住她的手。


    “老师就很成熟吗?”


    他问。


    “你要是每件事都能解决好,会被我碰到今天那样的事吗。”他声音冷淡,“如果今天我没有来,老师一个人要怎么办?”


    狭小的室内,两人隔着一点距离相对而站,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空间,气氛也变得逼仄而压抑。


    “你走,”林听宁垂着眼,推他,“我不想和你说了。”


    “我不走。”沈纵也垂下眼,纹丝不动站在原地,喉结轻滚,“我不是你学生,我是你男朋友。”


    “到底是我不成熟,还是在你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你教的小孩?”


    他牵紧他的手,一字一顿,“林听宁,我早就不需要你教我了。”


    林听宁轻怔。


    她不自觉抬头看他,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此刻偏开了视线,神情淡漠又冰冷。


    沈纵也垂眸,“刚刚说的那些,我也是认真的,我——”


    林听宁把他的手挣开了。


    “行,”她拿上手机和提包,“那我走。”


    她直接避开他向门外走,沈纵也侧身再次拉住她的手,语气放缓,“老师…”


    “刚刚那些话,如果你是认真的。”林听宁垂着眼,话音顿了顿,“那我们就分手吧。”


    沈纵也顿住,抬眸。


    下一秒,他的手被推开,林听宁没有回头,直接向门外走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二更合一,今天没有二更啦,这章塞红包(溜


    第57章 姐姐


    林听宁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夏日闷热的晚风涌进街口,却拂不去积压在心口的郁意。


    半晌,她看到了街角唯一还开着的便利店,走了进去。


    她随意点了一份关东煮,坐在窗边的位置,低下头。


    手机在这时收到了沈纵也的信息。


    小也:【老师,我已经走了】


    小也:【你快回去吧,到家给我发条信息】


    小也:【老师今天说的,我就当做没听到,老师也当我没有说过今天的话,好不好】


    ……


    小也:【不要不理我,老师】


    他的信息一条接一条,每隔几秒,便缓慢地弹了出来。


    林听宁垂着眼,半晌,豆大的眼泪从眼眶滚落了下来,直直砸进碗里。


    她低着头,哭得肩膀都在颤。便利店里没有其他人,她啜泣声很轻,却格外明显,连店员都看了过来,踟躇片刻,还是走过来递给她几张纸巾。


    她微怔,接过纸巾,道了谢,垂下眼,把眼泪擦干净。


    另一边,林嘉和躺在酒店里打游戏,打得太入迷了,都没注意到套房客厅什么时候进人了。


    他渴了去倒水时,直接被吓了一跳,过几秒才看清那个无声的黑色的人影是谁。


    他揉了揉眼,“Evan?你不是去找小熊了吗?”


    沈纵也没有接话。


    林嘉和怀疑自己见鬼了,小心地走过去。直到看清对方面庞时,更被吓住了。


    坐在沙发的少年,肩膀微颓,低着头看手机,冷白的皮肤上,眼睑殷红。


    林嘉和认识他到现在,还没见过他在演戏之外的时候哭过。


    他语气忍不住关切起来,“不是,你怎么了啊?”


    他下意识坐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不是,哥们,你来的时候不是还开开心心吗?说要去给小熊姐一个惊喜,怎么——”


    他话音一顿,似乎找到症结所在了。


    他有些不敢问了,看了他一眼,还是问了下去。


    他顿了顿,话音渐弱,“…难道是你和小熊吵架…”


    沈纵也垂着眼,看着屏幕。


    聊天界面里,他的发的信息快要堆满了屏幕,她还没有回一个字。


    林嘉和不敢说下去了,垂眼看到他手,又吓了一跳,“我靠,你这手怎么伤成这样啊。”


    他冷白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横跨了指节,伤口又红又肿,冒着血珠,周围隐约还有些碘伏的痕迹。


    伤。


    沈纵也像是被提示到了关键词,微抬眸,看向自己的手。


    他很快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又打字。


    【老师,伤口又流血了】


    过了片刻,屏幕里,终于出现两条条她发来的信息。


    【用碘伏再处理一下,不要沾水】


    【我已经回去了,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沈纵也垂着眼,视线看着那两条回复,半晌,给她回。


    【好,老师晚安】


    林嘉和在一旁全看到了。他看到沈纵也把伤口拍给对方的时候都惊呆了,没想到他为了让对方回复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他看着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回了一条还算正常的话,总算是稍微放心了点。


    “好了,你就听小熊的,先去休息吧,”他又拍了拍他的肩,劝道,“你为了赶这一趟,都几天没睡了,我真怕你一会猝死了。”


    他说着说着也觉得辛酸了,他真是看着这人跟不要命似的,半年接了一年的工作量,又还要从中挤时间跟小熊相处。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两个人似乎还闹不愉快了。


    沈纵也一直没有接话。


    半晌,屏幕熄暗了,他才哑声开口。


    “…如果她真的要分手,怎么办。”


    林嘉和有些愣住了。他看向好友,少年目光晦暗,神情很淡,看不出喜怒,但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只剩一根将断的绳在拽着他了。


    他此刻内心真的在祈祷了,祈祷小熊不要抛弃这个疯子,不然他真的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空咽了一下,只能拍拍他的肩,苍白地宽慰道。


    “不会的不会的,你快去睡觉吧,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林听宁那天给沈纵也回完信息,又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很晚才回去。


    她原本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回到房间,看到桌上放着一些处理伤口的药,还有已经凉掉的肉粥和甜品。


    房间门上,他之前给她写的便利贴旁边,贴着一张新的,上面有沈纵也的字迹。


    【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好,原谅我吧;(】


    她唇角轻撇,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她躺在床上埋进枕头,眼泪全部涔进了枕芯里。


    她知道,其实都是她不好,就像沈纵也说的,在感情这件事上,她没资格教任何人。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爱人,在和他谈恋爱这件事上,她就像在做一道从未做过的题,她真的很想把它解对,可做什么都只能得到错误的答案。


    她整个人陷进黑暗里,内心真切地希望明天永远不要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想面对生活留给她的一大堆难题。


    ……


    可她再如何逃避,第二天的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她一宿没睡,第二天眼睛生疼。


    她脑袋昏沉,连阳光都觉得刺眼,但最后还是起身下床。


    她先给邵远发了姜道勋的事情,同时也拍了那一团照片的碎片,证明照片已经被她撕毁了。


    过了片刻,邵远问她,【听宁,你还和周承京有联系吗?】


    她还没有回复,邵远又发,【他就这么把照片给你了,还挺奇怪的。】


    林听宁抿知道邵远多少都会因此而怀疑她,却也不知该怎么和他说清楚。


    她最后只能给他打,【周承京和我说的是没有备份,但还是要麻烦您多留心】


    邵远给她回复了一个【好】,便没再多说什么。


    林听宁和他沟通完,又上床躺了一会。最后实在睡不着了,她打开电脑,写好辞职信,设置了周一的定时发送。


    她又打开招聘软件,投了几份简历。


    一直到傍晚,她才感觉到饿,出门去吃饭。


    沈纵也给她发来信息,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照常和她汇报行程,告诉她他接下来要去A国进组拍戏一段时间。


    她指尖顿了顿,最后也像以前一样回复他,叮嘱他保重身体。


    那晚,她看到Evan的海外账号更新了一条新的视频,是一首钢琴弹唱。


    还是一首粤语歌,名字叫《我不好爱》。


    她点开听了一下,曲调和歌词都泛着无可奈何的伤感。她听着听着,眼眶又不自觉变得酸涩。


    第二周的周一,林听宁回公司,办理了辞职手续,交接好工作,清空了工位。


    那一周还没过完,同事就告诉她,新领导因为项目财务账目出了问题,直接被裁了。


    前领导知道她离职,也劝她回去,说这个时间工作不好找。


    林听宁垂着眼,最后还是回复她,【我还是想找正常下班的工作。】


    她重新开始面试,有几家也推进到了下一轮,过了几天一直在等通知的状态。


    后来江连云打电话,跟她说江县那个系列的稿子她已经写好了,近期就准备发出来。


    她打电话来是想问问她意见,恰好沈纵也这段时间也不在国内,林听宁便同意了。


    没过多久,江连云的专题稿便发了出来,当天讨论度就极高,上了国内社媒的热搜。


    江连云的稿子写得很好,许多都从受害人的视角出发来呈现,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网友一边痛骂贪官的同时,另一边,写她的那篇稿子,也引起了许多争议。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吗,这个女生对父母的死好冷漠啊】


    【这女生算过命吗,感觉身上带煞,死了父母进亲戚家结果亲戚也破产了】


    【她舅舅也是惨,还要多养一个妹妹的小孩,希望这个女生以后能好好尽孝吧】


    【回楼上,还尽孝,你看文章里写的,高中就美美考去大城市享福咯】


    江连云没想到讨论还能歪成这样,一边联系人删帖,一边发信息安抚她让她别多想。


    这些话林听宁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听过多少了,换做之前,她大概也是毫不在意的。


    现在,她看着这些评论,最后也没有回复江连云。


    直到几天后的一日中午,她正在出租屋的房间里刚完成一份工作的第三轮面试,江连云又给她打了电话。


    她以为又是那篇报道的事,便接通了。


    然而江连云语气却有些凝重,“听宁,你现在方便跟我见一面吗?”


    “我朋友跟我说他收到一个爆料…就是之前和你说过沈纵也恶意伤人的事。”


    她顿了顿,“这爆料还挺锤的,电话里讲不清楚,我见面和你说吧。”-


    林听宁不知道自己当天是以怎样的心情跑去和江连云汇合的。


    江连云看到她都吓了一跳,她整张脸都是苍白的,嘴唇也发白,她忙递了支水给她。


    林听宁没有接,只攥着她衣袖,“是不是两张照片?”


    江连云微愣,“你怎么知道?”


    林听宁抿唇,语气近乎哀求了,“您能不能让你朋友别发出来?”


    江连云从来没见过林听宁这个样子。她拍着她的背,安抚道,“他还没拿到完整照片呢,拿到我肯定也不让他发,他是我铁哥们,你放心他肯定听我的。就是不知道这个爆料人还有没有给别的媒体发过。”


    林听宁追问,“爆料人是谁?”


    “我朋友在问了,”江连云说,“他就是做娱乐新闻的,套信息可厉害,你先缓缓,估计一会就有消息了。”


    林听宁点点头,却还没放开攥着她的手。


    她又想到要通知邵远这件事,便打了电话,但A国这时还是凌晨,邵远没有接。


    她只能先给他留言,也是这时候,江连云收到了朋友的信息。


    她看了一眼,微挑眉,“他说是一个女生,年纪不大,应该还在读书,开口就问我朋友要一万块钱,估计是连银行卡都没有,还要的现金。”


    林听宁微愣。


    她一时完全想不到是谁,“她是在哪里?”


    “G市的,我朋友就在G市。”


    林听宁抿唇。片刻,她脑海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但却毫无头绪,她是怎么和这件事牵连起来的。


    她只是隐隐有预感,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


    她先打开了手机,开始买最近的回G市的机票。


    江连云看到了,有些愣住,“你现在要过去?”


    林听宁点了点头,直接按了付款。


    江连云感觉自己真是不算了解这个小姑娘,她看着林听宁,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


    “那我跟你一起。”


    航班就在两小时后,林听宁回出租屋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跟江连云出发了。


    一下飞机,林听宁手机上便显示了几通邵远的未接电话。


    她还没来得及拨回去,江连云便和她说,“我朋友约了那个女生八点**,地点在沿江路那边,我们得现在出发了。”


    林听宁抬眸,“沿江路?”


    “是,怎么了?”


    她内心的猜测越来越笃定了,同时身体也凉了下来。


    “…我可能认识她,”她攥紧掌心,“她应该是我表妹。”


    她顿了顿,又想起来,“她之前也找我要过钱,也是一万块。”


    江连云稍微有些震惊。通过之前的采访,她大概了解林听宁家里的事,“你表妹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里?”


    “她之前和沿江路那边的会所有些联系,”林听宁抿唇,“我也是猜测,可能是有人委托了他们去爆料,我表妹又正好在其中,就接下了这件事。”


    沿江路那一段本就混乱,也早有传言,只要花钱,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都能在那找到人去做。


    江连云一时说不出话了。她带着林听宁拦到了一辆车,这时,邵远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林听宁上了车,垂眼,按了接通。


    邵远在那边问,“听宁,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听宁低着头,攥着掌心,大致和他说明了现下的状况,只是没说爆料人是黄念的猜测。


    邵远语气有些严肃,“好,我这边也在跟进,目前至少我认识的媒体里,还没有其他收到信息的。”


    “这件事绝对不能现在曝光出来,小也现在身上几个合作都还在进行,下个月有一部电影就要上映了。”他说,“听宁,对方要多少钱都可以,麻烦你务必帮我把照片买断下来,记得让对方签保密协议,合同我一会发给你。”


    林听宁应下,“好。”


    挂完电话,她捂住唇,不自觉干呕了一声。


    江连云愣了下,才想起她的阴影,忙拍她后背,“你没事吧?”


    林听宁摇头,说不出话。


    江连云抿唇,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好受一些,只能边拍她,边说,“你不要觉得这是你的责任,你现在是在帮他,帮到当然很好,没帮到你也尽力了。”


    林听宁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要怎么欺骗自己相信这不是她的责任,照片是因为她,周承京才会去找的,也是因为她的身边人,才会有可能流出到媒体手上。


    半小时后,车到达了约定的地点。江连云的朋友已经到了,和他们汇合起来。


    林听宁跟着他们走进沿江路的一家KTV,到了约定的包厢,她远远便看见,包厢里坐着的人,就是黄念。


    她一身极为成熟的打扮,浓妆艳抹,似乎也有些紧张,不停地抬头张望。


    林听宁微顿,侧头,“能不能就我一个人过去?”


    江连云看向她,林听宁对她说,“有一份还需要她合同要签,能不能麻烦两位老师帮我去打印一下,拜托了。”


    江连云的朋友叫袁琛,有些不放心,还想跟上,被江连云拽住。


    “没事儿,这我徒弟,干事有分寸。”


    她顿了顿,又看向林听宁,“有事随时给我们电话。”


    林听宁点头,轻声道了谢,走向包厢。


    她推开门,黄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看到是她,她立刻蹙起眉,“怎么是你?”


    林听宁关上房门,把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包厢内瞬间安静了不少。她走近黄念,语气冷淡,“照片呢?”


    黄念立刻把手机背在身后。


    林听宁看着她。片刻,她继续道。


    “你根本不了解媒体这个行业,现在没有一家媒体会为了你这两张照片给你你想要的价钱。”她说,“但我可以给你。”


    黄念抿唇,一动不动盯着她。


    林听宁看到她短款的衣服下,靠近肋骨的位置有好几道青紫的痕迹。她不动声色,抬起头,“你是要一万吗?只要你把照片给我,跟我签保密协议,我现在就取给你。”


    黄念冷声,“是你的话,我要五万。”


    林听宁看着。


    “可以。”


    她语气平淡,“就五万,再多我也没有了。”


    黄念冷笑一声,“你不就为了你男朋友吗,他难道不给你钱?”


    林听宁没回答她,她打开手机,点进自己的银行卡账目,递给她看余额,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这张卡里有五万,你可以确认。你把照片给我,我就告诉你密码。”


    黄念垂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卡里有五万三千多块钱。


    她是真的把她所有积蓄都拿出来给她了,就为了换这两张照片。


    黄念看着,有些想发笑。


    她偏开了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盒,敲出根烟,又打开打火机,在她面前点了起来。


    她夹着烟,吸烟的动作极其熟练,脸颊凹陷下去,又吐出口烟圈。


    “姐姐。”她刻意叫了这个许久没叫过的称呼,看向她。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


    林听宁没接话,黄念从小到大看她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厌恶几乎刻进了骨髓里。


    她抬脚踹倒了一条凳子,盯着她,“因为你永远这幅样子,丝毫不在意别人,哪怕你住在我家,抢走我爸妈对我的爱,你也从来不对我爸妈愧疚,也不对我有愧疚!”


    “我也真是傻,还问你好不好奇,”她嘴角扯出冷笑,“你当然不好奇,哪天我死了你都不在意。”


    “林听宁,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她又吸了口烟,边拾起桌面那张银行卡,走上前,用它在林听宁脸上拍了拍。


    “你现在倒是肯给我钱了。”她眼圈红了,“我初一那年,找你借我五十块钱,你为什么都不给我?”


    林听宁微顿,抬眸。


    黄念红着眼,目光几乎是恶狠狠地看着她。


    “你都不知道,因为你没有给我钱,他们怎么是怎么对我的。”她眼里含着泪,“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啊,你是我姐姐,你还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我都那样求你了,你居然一点都不帮我。”


    “我就是从那时候,被他们纠缠上的,我根本走不了,”黄念把卡扔在桌面,用力吸了口烟,“我也想像你一样啊,考个好大学,到大城市生活,找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可是我的人生从开始就被你毁了,你把属于我的人生抢走了。”


    烟头冒起猩红的火光,她呼出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扯起一个讥诮的笑。


    “林听宁,你知道我那时有多痛吗?”她说,“你把你爸妈克死之后,你人生过得多顺啊,你连痛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低头,抬手攥住了她手腕,将她手心向上翻。


    接着,她目光一凛,用手上还在冒着星火的烟头,狠狠按压进她的掌心。


    黄念终于忍不住哭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们当时就这样用烟头烫我,我当时就是这么痛的。”


    她感觉手在颤抖,以为是林听宁痛得发抖,低下头,却看到自己的手在颤。


    她于是更用力,紧攥着她手腕,烟都按得变形,几乎把这几年的苦痛与折磨,全部发泄在了此刻。


    片刻,她喘着气,终于颤着手,把已经熄灭了的烟头移开了。


    她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迹,没敢再继续看,很快移开视线。


    她手上的烟头抖落在地,一瞬间甚至不敢去看林听宁。直到下一秒,她听到她依旧平静的声线。


    “可以了吗?”


    林听宁收回手,神情冷淡,“可以了就把照片给我吧。”


    黄念微僵,下一秒几乎是嚎啕大哭了起来。她哭得喘不上气,边用力把手上的手机甩在了一旁的桌面上。


    林听宁伸手把手机拿了起来,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她打开相册,看到了那两张照片。是有人当时又把那两张照片拍了照留底。她按下永久删除,黄念的手机在这时弹出一条信息。


    【事情办好了吗?】


    林听宁直接点开了,是微信的消息,给黄念发信息的人应该刚注册没多久,用的还是初始头像。


    她顿了顿,直接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对面很快便接通了,还主动出声,“你们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还没看到——”


    林听宁很快听出了她的声音,是王喻。


    她把电话挂断了,看向蹲在地面哭成一团的黄念,“这照片还有备份吗?”


    黄念抽噎着,瞪了她一眼,摇头。


    林听宁翻了下她和王喻的聊天记录,对话里,王喻似乎也很怕留痕,称自己已经把照片删除了,还反复和黄念确认有没有保存。


    大概是听到里面的动静,门外,江连云敲了敲门。


    林听宁用手机拍了几张聊天记录的照片,把黄念手机记录清空,又恢复出厂设置,放在桌面上。


    她转身去开门,江连云把合同文件递给她,又微微侧头看向里面,“怎么样了?”


    林听宁用没受伤的手接过文件,“已经解决了。”


    她走到蹲坐在地上的黄念面前,把合同和笔递给她,“签字。”


    黄念抹了把眼泪,低头草草看了一遍文件,很快签字,又把文件背在身后,“密码!”


    林听宁垂眸,“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黄念微顿,很快把文件扔地上,踉跄地起身去拿手机和银行卡。


    林听宁捡起合同,转过身,和江连云目光对视上。


    江连云微抿了抿唇,“…听宁,你没事吧。”


    林听宁摇了摇头。


    那天她手机里剩下的钱连住酒店都不够,还是江连云开了间双床房,带她一起过去住。


    邵远给她发了信息说他已经坐上回国的飞机了,暂时接不到电话。


    林听宁把晚上的事简单编辑成文字,发给了他,同时把王喻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她又把拍下的聊天记录照片发给的周承京,把王喻的事情也告诉了他。


    江连云看她状态,没敢打扰她,和袁琛在楼下边抽烟边聊了会天。回房间的时候,她看到林听宁已经洗漱完了,屈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她穿着居家的衣服,宽宽大大的,显得她更加消瘦。小姑娘脸颊只有巴掌大,她头发垂在肩上,人温和又安安静静的,整个人被月色笼罩着。


    江连云叫了她一声,“听宁。”


    林听宁微顿,看向她。


    片刻,她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的搭在膝上的手。


    “江老师。”


    她声音如常,语气也平静,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和沈纵也提分手了。”


    江连云怔住了。片刻,她回神,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听宁的肩。


    她本来还想问原因的,但又觉得,她现在的状态,不像是想和人沟通的样子。


    她于是只能说,“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林听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后来一直很安静,那晚到后面,江连云也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江连云是被袁琛的电话吵醒的。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林听宁已经不在了。她一下有点慌,忙挂了袁琛的电话给她打过去,下一秒房间门就开了。


    林听宁提着早点走进来,江连云立刻翻身下床,“听宁,你吓死我了!”


    林听宁微顿,看向她笑了笑。


    “我就是去买个早餐。”


    “那你和我说一声啊,”江连云用力拍了她手臂一下,“我一早起来没见你人,还以为你……”


    她话音又顿住了,想自己怎么会这样想,怎么会觉得她是失恋了就想不开的人。


    可林听宁昨天的状态,给她的感觉,真的就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人,忽然发现手中的稻草断掉了。


    林听宁看她没说下去了,便也没有接话,只神情温和,把早餐递给她。


    江连云借了她钱买机票,她们当天回到了S市。江连云还是不放心她,留她一起在家待到了晚上,见她似乎真的没什么,才放她回去。


    林听宁是坐夜间的公交车回去的,公交车穿梭经过城市的繁华地带,她看向窗外,一片商业区的大屏上,正在播放沈纵也出镜的广告。


    画面中,极简的白色背景下,少年穿着黑色的缎面衬衣,颈间戴着品牌的珠宝饰品,气质矜贵而冷淡。


    车厢内的光线昏暗,经过广告屏时,像被光影分隔成了内外两个世界。


    广告屏映亮了她的脸庞,又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回到出租屋楼下已经接近凌晨了。走上楼的时候,她接到周承京打来的电话。


    她按了接通,周承京在那边和她解释,说王喻的举动他是真的不知情,也已经确认她没有那份照片的留底了。


    周承京似乎真的有些慌了,一直在和她道歉,跟她


    说他已经把王喻开除了,再三和她保证以后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林听宁走到了楼层的走廊,天花板的声控灯因为脚步声而微弱地亮起灯光。她渐渐已经听不进他在说什么,便对他说,“周承京,你别再联系我了。”


    她挂了电话,走向出租屋房门。


    也是在这时,她看到站在房门口的沈纵也。


    少年一身黑衣,带着口罩,靠在门边,冷白色的皮肤被昏黄的灯光笼罩成暗沉的色调。他发丝凌乱,那双总是明亮的漆眸,此时失去了光泽,眼圈血红。


    林听宁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站在原地,缓缓放下手机。


    “…你不是在拍戏吗?”


    她问。


    沈纵也无声看着她,他昨晚只收到她发了一条提分手的信息,用不到十个字的话语宣判他们这段关系的结束。


    而她此刻也看不出丝毫难过,神色平静,仿佛他们从来都没关系。


    他喉结上下滑动。


    “老师。”


    他顿了顿,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拉住她的手。


    “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都可以改。”他垂下眼,语气温缓,“是不是我不如他成熟?还是我不如他性格好…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我可以变得很像他的。”


    他指尖碰到她手腕,林听宁听不懂他说的是谁,只是手上的伤还没愈合,她下意识地将手背在了身后。


    沈纵也动作微顿。


    他手停在半空,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她始终回避他的双眼。


    他轻抿了下唇,又叫她。


    “老师。”


    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挽留她了,只能说。


    “你说过的,只要我还叫你老师,你就会陪着我的。”


    他又拉下自己的衣领,冷白的锁骨上,一道划痕触目惊心,“我拍戏的时候受伤了,伤口一直没处理。”


    见她不看他,他又翻过手背,递到她眼下,“还有手上的伤,也没有好,我碰水了,它一直在发肿。”


    “老师,求你了…”少年低声,话音也越来越轻,“…别和我分手。”


    走廊一片静默,声控灯的灯光又再次暗下。


    半晌,林听宁淡声他,“小也。”


    沈纵也抬眸。


    昏黄的灯落在她身上,映着她平静而毫无情绪的脸庞。


    她看着他,语气没有太多波澜。


    “我从大学开始就一个人打拼了。我这么努力地工作,就是为了让自己能过上好的生活。”


    “比起别人,我从来都更在乎自己。”她轻顿,“和你分手也没什么别的原因,我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每天都过得很累,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眼睫随着话音的落下而发颤,不自觉将视线垂下。她感觉像是有另一个自己,将这些言不由衷的话说了出来。


    从接到江连云的电话开始,她就控制不住地不停在想,她跟沈纵也的关系,本就该停留在还是师生的时候的。


    那是她能带给他的最好的一面了。以此为分界线,他们的关系每进一步,她本性的卑劣与不堪就越暴露在他面前,给他带来的,也全都是负面的影响。


    他现在能迁就她,包容她,可将来总有一天,他会意识到的。


    到时候他会对她说。


    他会对她说。


    如果没有认识她就好了。


    她咽下喉间的涩意,抬起头,还想说什么。


    却见到少年那双狭长漂亮的黑色眼眸,看着她,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中滑落。


    林听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抬手擦掉,这道不该出现在他脸颊上的痕迹。但沈纵也先一步侧头,偏开了视线。


    声控灯的灯光重新暗下了,一片漆黑中,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天的最后,少年声音喑哑,低声对她说。


    “对不起,姐姐。”


    声控灯重新亮起,昏黄的走廊,他没有再看她,从她身边向前走去。


    林听宁站在原地,看着地面,直到听到他脚步声远去以后,才走上前,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关上门后,她终于再也忍受不住,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把脸埋入手中,眼泪浸透了掌心血肉模糊的烫伤——


    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溜)


    下一章就是现在的时间线啦~


    第58章 重逢


    夜里十点,林听宁回到S市的出租屋,换下湿衣服洗了个澡,又坐在电脑前快速把今晚发生的追尾事件编辑成短新闻稿,发给主任审核。


    做完这些,她开始吹头发,想到季然也跟着自己加了班,便单手给他发信息让他明天可以不用来。


    但季然几乎秒回了她,【别啊听宁姐,我明天还要上班】


    林听宁视线微顿,有点搞不懂现在的小孩。她当年实习的时候,江连云如果要给她放假,她只会恨不得当场就立刻走人。


    她不知道季然怎么这么爱上班,但他自己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再劝。


    她把头发吹干了,主任也给她回了信息,告诉她稿子已经发出来了。


    事情刚发生,有几家报社就已经发短讯了,但他们的稿子胜在有后续林听宁和季然分别拍到的几张医院的图片,一时浏览量成倍上涨。


    她在手机上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便退出了。


    夜色已渐深,她关了房间的灯,只留了一盏床前的阅读灯,躺在床上。


    她现在租住在江连云的公寓里。四年前,她被江连云劝回浦江晚报工作,也是那时才知道,江县系列稿子被上面要求撤稿了,江连云本人也被停职调查。


    江连云在浦江留了几个月,后来干脆辞职了,上交了记者证,跑去干起了独立记者。


    她在S市的公寓房无人照看,于是以低价租给了林听宁。


    公寓是一房一厅,江连云走之前把卧室收拾得干净,但林听宁除了床单一类的必须用品外,也没有置办什么多余的东西。


    这几年,她睡眠变得很浅,大部分时候一天只能睡四个小时左右。她也因此养成晚睡的习惯,总会躺在床上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她今天翻出了几篇评论稿,想学习一下,但看着看着,她有些看不下去。


    脑海中总挥之不去,她今晚见到的那个身影。


    这几年,她总是刻意不去了解他的事情。她在浦江主要负责的也是民生领域的新闻,很少接触到娱乐板块。


    但她仍有印象,大概是两年前,她就没有在生活中再见到他的广告了。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国内社媒上也搜索不到任何Evan相关的信息,连他的账号都注销了。


    他像是从大众视野中销声匿迹了,唯一留下的只有海外社媒上的那个视频账号,但也已经两年没有更新过了。


    当时还有不少人隔天便在最新的视频底下留言,询问他的近况。


    林听宁垂眸,在手机上再次找到那个许久没打开的社媒软件。


    他的账号还在,只是,视频下最新一条留言,已经是一周前了。


    她其实还知道,他还是影星的时候,和林嘉和合伙开了一家娱乐公司。


    但她没有想到,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经纪人。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明明他比谁都更适合站在聚光灯下,受到他人的关注与喜爱。


    她搜索了一下他作为经纪人在


    网络上的公开信息,也少得接近空白。


    他似乎变得和她印象中的沈纵也很不一样,但这种不同又因为时间的跨度而显得正常。


    他们分开的时间,早已超过他们相处的时间了。


    她对他的了解,也早就如这些公开资料一般,变得片面而稀薄。


    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她甚至不会再遇见他。


    而在这次短暂的相遇之后,他们大概也会继续各自的人生路,最终沦为陌生人。


    林听宁关上手机,熄了灯,躺了下去。


    那一晚,她再次失眠,雨声淅沥了一整夜,直到天际渐亮,她才浅眠了片刻,又很快清醒过来。


    她没有再尝试继续入睡,起身下床,很快洗漱了一下,背上包,出门去报社。


    台风登陆,这天肯定要出相关的新闻稿。她买了早餐,带到工位上,边吃,边关注着台风的消息。


    片刻,有爆料人打来电话,说一处施工地防风板被吹翻了,里面还有没来得及走的工人。


    她带上相机,准备去现场,季然也提着早餐进来了,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听宁姐早啊。”


    林听宁微颔首,又侧过身,握上鼠标移动了一下,“我今天要去跟台风的新闻,发了几篇新闻稿给你,你今天留在报社学习。”


    季然“啊”了一声,“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台风天外出本就危险,林听宁说了句“不能”,便关了电脑走了出去。


    那一天狂风暴雨,她一直在外跟进情况,回到报社时,整个人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她快速去洗手间换了备用衣物,回到工位想整理这天拍到的素材,主任便叫她,“听宁,你来一下。”


    林听宁应了一声,把SD卡交给了季然去整理,起身去到主任办公室。


    采编部的主任名叫肖宏,也是浦江的老人了。江连云还在浦江的时候,她便是主任了。


    记者其实算得上最难管的下属,肖宏却能在采编部当这么多年主任,还一直让浦江的采编部风平浪静,凭的就是她极强的和稀泥能力。


    她总是慈眉善目的,也鲜少与人起冲突,但却能在言语的拉扯之间,让对方做出妥协与让步。


    林听宁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肖宏便对她笑,“听宁啊,坐。”


    林听宁在她桌前的木椅上坐下了。肖宏语气和蔼,连声夸赞,“你真不愧是连云带出来的徒弟呀,昨天粉丝追车的那条新闻,我们报社是浏览量最高的。”


    林听宁看着她笑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当然有,而且是大好事,”肖宏递了一份文件给她,“估计就是因为你昨天那条新闻火了,今天嘉娱特别邀请你,来做他们的艺人Reece回国的第一个专访,还开了有史以来的最高价。”


    林听宁微微愣住。


    “什么?”


    肖宏知道她听清了,笑眯眯地说,“高兴坏了吧?还有更好的事。我打听了一下,咱们浦江是第一个收到邀请的,这可是独家。”


    林听宁一时说不出话了。


    半晌,她说,“可我不是负责娱乐新闻的,娱乐板块不是由小陈…”


    “哎哟,陈琳都跟我说几次要休婚假了,”肖宏挥了挥手,“而且人家指名道姓要你去专访,我也不好安排别人吧?”


    林听宁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又说,“可是我手上稿子还有很多,而且今天我还在跟台风的……”


    “你手上的稿,我一会就全安排其他人做去,”肖宏面目和善,“听宁啊,这可是大进项,有了这钱,大家以后做新闻的预算不又可以宽裕一段时间了?”


    她又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师父肯定教你不要做这些娱乐八卦的新闻,但好的记者就该是十项全能啊?连云走了之后,你就是这个报社我最看重的记者了。就当这是个锻炼的机会,拓展一下你的能力空间,不是挺好的?”


    林听宁完全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想去的,但也说不出口真实的原因。


    肖宏目光充满了期许。她再如何随和亲切也是领导,片刻,林听宁只能妥协,“…好吧。”


    “这就对了嘛,做好这条新闻,这个月奖金我给你加满。”肖宏又推了下她面前的文件,“采访的提纲那边都拟好了,你熟悉熟悉,不要做大的调整就行。”


    莫名其妙加了薪,林听宁却一点喜悦的情绪都没有。


    她收下文件,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


    季然已经把素材整理好发给她了,瞥到她手上的文件,立马站了起来,“听宁姐,你要去采访Reece?!”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季然兴奋得不行,“能不能带上我?带上我吧求你了姐!”


    季然跟她实习到现在,一直在做各种艰辛刻苦的民生新闻。她想能在他结束实习前带他去见见他感兴趣的明星,也算是她为数不多能给他带来的福利了。


    事实上这也是她能从这次采访里,唯一能找到的好事了。


    她点了头,季然开心得一直在傻笑,下班的时候嘴都没合上。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自己的嘴角却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提不起来。


    当晚,她回到公寓里,坐在床上就着阅读灯看采访提纲。


    采访提纲写的十分完善,几乎没什么补充的余地,把Reece的成长历程、回国原因和未来规划之类粉丝最关心的问题都交代了。


    她很快便记熟了问题,把提纲放在一边。


    台风已经离开了S市,窗外还下着连绵的小雨。九月的中旬,S市气温逐渐变凉,染上秋意。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里。


    想到可能再次见到他,她内心就泛起一阵退缩的情绪。


    其实他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久到他再次见到她,都视若无睹,或者是真的没有认出来。


    她原本还觉得,那天季然拿回来的两把伞应该是他让人给的,但过去了一天,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那两把伞或许真的就是有人不小心给错了。


    她排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告诉自己,明天有采访工作,今晚一定要睡觉。


    这样想着,又再次清醒到了天亮。


    闹钟响起,林听宁起身下床,洗漱完便背上包出门。在去往嘉禾娱乐的路上,她去便利店买咖啡,顺便问了季然要不要。


    他很快回复了,林听宁便给他多带了一杯。


    他们在嘉禾娱乐门口碰面,有人带他们进了大楼,上到采访的地点,是一间布置温馨的休息室。


    Reece已经在里面等他们了,少年今天做了妆造,头发挑染了烟蓝色。他长相是偏青春可爱类型的,皮肤很白,眼眸明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像是总在笑。


    再加上舞台风格的服装,之前在医院门口还宛若高中生的孩子,顷刻有了偶像的模样。


    Reece人很礼貌,站起身和他们打了招呼,等他们坐下自己才坐。助理又给他们送来茶和点心,季然在一旁坐着都下意识坐直了些。


    林听宁很快开始了采访,Reece答得十分流畅,一听便是有提前准备过的。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一路打拼到成为K国流行男团中的一员,如今又因队伍中有成员吸毒团队解散,选择回国发展,道路上也充满各种坎坷与不易。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林听宁追问了一下他做偶像的原因,他才微微愣了下。


    “我想让妈妈过上好的生活,”少年笑笑,“也不想辜负也哥他们对我的培养。”


    林听宁笔尖微顿。


    其实从专业性的角度来说,这是Reece第一次提到自己的经纪人,她应该追问对方经纪人在他出道路上对他的影响的。


    但话到嘴边,她却问不出来。


    Reece察觉到她的沉默,却误会了原因,摆摆手,“不好意思,我从小叫也哥叫习惯了,也哥就是我的经纪人。”


    林听宁捕捉到一点,还是抬头问,“你和你的经纪人很早就认识了吗?”


    Reece眨眨眼,似乎不知道这个问题该不该答。他


    下意识抬头看了下旁边,却没看到能求助的人。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她。


    “也哥是资助我到K国当练习生的人,”他语气温和,“我妈妈当时在嘉禾做化妆师,才认识了也哥。”


    他顿了顿,“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根本没有条件走上这条路。”


    林听宁点头,记下了这一点。


    她看出对方的紧张,采访也到了尾声,便出声缓和气氛,“不用紧张,稿子肯定要经由你们审核的,如果有不能说的,到时候删掉就好了。”


    Reece微愣,随后甜甜地向她笑了下。


    “好,谢谢林老师。”


    林听宁视线微顿,垂下眼,也轻扯了下唇角。


    采访结束,季然立马上前,问Reece能不能拍张合照,少年脾气很好,很快便同意了。


    林听宁在一旁,将自己带过来剩下的美式全部喝完,涩意在舌尖蔓延开来,才让她昏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助理在一旁看到,贴心地问,“需要给您再来一杯咖啡吗?”


    林听宁摇了摇头。


    她发现自己昨夜的失眠,纯属是多虑,采访从开始到结束,沈纵也根本没出现。


    过了片刻,季然小跑到她身边,“听宁姐,我拍完了,要不要帮你拍一张?”


    “不用,”林听宁提上包,“我们走吧。”


    季然又忙道,“姐你等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她只得停下等他。助理带他去洗手间了,一时室内只剩下Reece和她。


    少年友好地看向她,林听宁和他对视上,静默几秒,还是主动和他找话题。


    “其实那天你们被追尾的时候,我也去现场跟进情况了。”


    Reece顿了顿,“…嗯,我也看到您的报道了。”


    林听宁想起那天他对记者的态度,感觉自己这个话题找的确实不好。


    但她问这个,也不过是因为想关心另一件事。


    “那天我在医院看到你跟…”


    她停顿了下,却又觉得怎么表述都显得刻意,视线微微偏离开。


    她改口,缓声问,“你们受伤的情况严重吗?”


    Reece回答她,“我没受伤,司机也没事。就是也哥手臂受伤了。”


    她“嗯”了声,想起那晚看到沈纵也手上的绷带。


    停顿须臾,她又问。


    “那他……”


    季然在这时候推门进来了,“听宁姐,我好了。”


    她话音停在嘴边,Reece再次误会她的意思,以为她在问经纪人的去向,便和她解释,“也哥今天去开董事会了,所以才没来。”


    林听宁静了静,点点头。


    助理送他们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季然才跟她悄声说,“听宁姐,他们公司环境也太好了,我刚刚路过茶水间看到好多零食,还有咖啡机,厕所都跟五星级酒店似的。”


    林听宁垂着眼,“你下次实习可以投这家试试。”


    季然立马道,“我才不走,我要待在……”


    他话音渐弱了,脸也莫名涨红起来。林听宁没听到他说话了,也没什么心情去追问。


    室外又下起了雨。季然主动开始打车,他们站在公司内等。


    季然一直因为自己刚刚的话心不在焉的,过了片刻,他又问,“听宁姐,你刚刚为什么不跟Reece合照啊。”


    林听宁微顿,有些莫名地看向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不是挺好看的吗?”季然脸又红了,“难道姐你不喜欢这种类型?”


    林听宁沉默几秒,“那你和他合照,是喜欢他这种类型的?”


    “不是不是不是……”


    季然连忙摆手。他开始紧张了,抬头公司外停了一辆车,以为是他打的车,便直接带着林听宁走了出去。到了车前,他拉开车门让林听宁先进去。


    林听宁俯下身坐进车,抬头看向前时,感觉到几分不对。


    但季然毫无察觉,直接也坐进来,挨在她身边的位置。他随意报了手机尾号,又侧头看向她,鼓起勇气问,“其实我想问的是,听宁姐你会喜欢年下的男生吗?你能接受比你小几岁的?”


    林听宁没有接话,整个人像是静止在了车座上。


    她视线从后视镜中不全的人影,缓缓看向坐在副驾驶位的人。


    副驾驶座位上,沈纵也一身裁剪修身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比例优越的身形,显得斯文而禁欲。


    他今天没有戴口罩,金发散落额前,皮肤冷白,侧脸弧度清晰,眼睫纤长,鼻骨锋利,梁侧那一颗浅痣显眼。


    他气质成熟了许多,也清冷了许多,周身像是被阴雨天气铺上一层浅淡的阴翳。


    他没有看他们,视线只微侧向着车窗之外,神色冷淡而疏离——


    作者有话说:大也上线,这章大也给大家塞红包~


    第59章 睡眠


    坐在驾驶位上的人,正巧是林嘉和。


    他也看到后座坐进来的人,又听到她身边的男生对她说的话,一时简直有种命运弄人的感觉。


    他其实更想去看副驾驶位的人的表情的,但还是先忍住了。他侧头看向后座坐着的林听宁,一时却也找不到对她合适的称呼。


    顿了顿,他还是微笑道,“姐姐,好久不见。”


    林听宁视线微抬,此刻才注意到,坐在驾驶位的是林嘉和。


    她微微静默,垂下眼,缓声说,“…好久不见。”


    季然也是才发现自己闹出乌龙,又左右看驾驶位的男人和林听宁,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坐在前座的两人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左边那个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副驾驶那位更是,气质矜贵又疏离,坐在那都像是电影里才会有的画面,只是他没印象自己认识的明星里有谁是这样的长相。


    室外,雨还在朦胧地下着,城市被雨雾笼罩成灰色。林听宁侧身,想拉开车门,林嘉和叫住她,“姐姐,我们送你回去吧。”


    他用的字眼是“们”,但事实上,副驾驶位的人始终没说一个字。


    林听宁抬头,语气温和,“不用,报社很近,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她侧身拉开了车门,起身下车。


    季然忙跟着她下车,也礼貌地和车内的人说了声抱歉。等他下了车看清这辆车的车标,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大胆,就这么上了一辆高定的迈巴赫。


    林听宁直接向外走了,他也没再多欣赏这辆车的流线设计,连忙小跑过去跟上她。


    林听宁抬头,“你打的车呢?”


    季然这才想起来,低头看手机,“…停在外边了。”


    他也才意识到,他们进来时都有安保,外面的车怎么可能可以直接开到嘉娱楼下。


    他闹了一个乌龙,林听宁又一直沉默着。上了车,他感觉她应该有些不开心了,主动和她道歉,“对不起啊听宁姐,我下次不会犯这种错了。”


    林听宁闭上眼,没有接话。


    连续两天没有睡着,缺觉的后果在这一刻反噬上来。她意识昏沉,却又被残余的咖啡因强行拉在清醒的边缘,身体像被生扯成两部分。


    季然还在说着什么,她完全没有在听,只低声,“你安静一会儿。”


    车厢内寂静了下来,她靠在车窗,闭着眼,思绪混乱。


    另一边,迈巴赫内,林嘉和一直到雨幕中看不到他们身影,才收回视线。


    林听宁和他印象中的模样区别不大,五官温婉,说话也软语温言,看着就是脾气很好的人,身上有种江南水乡的柔和感。


    但大概是这些年所从事的职业给她带来的变化,她行事风格干练了许多。


    他终于看向副驾驶位的人,“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好歹也打声招呼呢。”


    沈纵也没接他话。他忍不住又道,“你装什么呢,不就是你安排人家来采访的吗,人家来了你又躲着她。你没听到她身边那个男的都打算对她出手了,要是人家成功了,看你怎么办。”


    沈纵也收回视线,扯唇,轻嗤了声。


    “就他。”


    林嘉和故意跟他唱反调,“人家怎么了?年轻力壮嘴还甜,一口一个姐的叫得可欢了。”


    沈纵也撩起眼,“她不喜欢比她小的。”


    “?”


    林嘉和莫名地看向他。沈纵也语气轻描淡写,“这是他问题的答案。”


    “我的年龄,她都介意过。”他说,“他比我还小两岁。”


    林嘉和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查的这些,颇为无语地看向他,又听他说了下去。


    “更何况,”他淡声,“他还长得难看。”


    林嘉和回想了一下那个男生的样子,明明五官也挺端正的,怎么都不能算得上难看。


    但确实,没法和他身旁这位比。


    但他不想承认,还想说什么,又听到沈纵也说。


    “你要是相中,可以自己去争取一下。”沈纵也瞥他一眼,语气懒散,“他看起来还挺喜欢这辆车的,要真成了,我可以送你做贺礼。”


    他轻勾唇角,“今天会上他们不是还催你结婚么,你直接把他带回去,他们不就都闭嘴了。”


    这些年,林嘉和一直都是嘉禾明面上的老板。也因此,董事会那帮人看他就跟狼看肉似的,都想从他入手,促成一段能加深利益捆绑的商业联姻。


    林嘉和听得青筋都暴起了,本来这个年纪就被催婚他就烦得不行,一下连自己刚刚在说什么都忘了,解开安全带就开始发疯,“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是!直!男!而且我就对吃饭和赚钱感兴趣!!对结婚没兴趣!!都不准催了!!”


    沈纵也侧身避开他捶过来的手。把话题移开以后,林嘉和再念念叨叨抱怨什么他都没有再听了。


    他移开视线,刚刚车内的画面,重新回放在他脑海。


    三十一秒。


    他唇角弧度敛下,看着前方室外如雾般的雨。


    他们分开这么长时间,今天她视线只停在他身上三十一秒,就没有再看他了-


    车开到了报社门口,林听宁睁开眼,缓了几秒神,打开车门下车。


    季然从另一边下来,有些局促地站在她身边,“听宁姐,你还生气吗?”


    林听宁顿了顿,“我没生气。”


    她知道大概是自己刚刚状态不好,让他多想了,“刚刚我只是有点困,没别的意思。”


    季然“啊”了一声,俯下身看她,“姐,你最近又睡不好吗?”


    季然知道林听宁失眠还是因为一次偶然,他跟着她守一个刑事案件的现场,要熬通宵等警方信息。他喝了咖啡都没忍住在便利店睡着,醒来时发现林听宁已经把稿子都写好了。


    他多问了几句,才知道林听宁整晚都没睡,而且她对此好像习以为常了。


    林听宁看他一眼,语气放缓,“就昨天有点失眠。”


    “正好我现在有些困了,打算回去睡一会,”她说,“你也回去吧,今天就不用做其他事了。”


    季然忙点头应好。


    江连云的公寓就在报社附近,和季然分开后,她去便利店买了午饭,回到公寓里吃。


    吃完以后,她把Reece的采访录音整理好,快速写好了初稿。忙完这些,天已经渐暗了,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尝试入睡了会,未果。


    她于是又起床,干脆端起电脑,彻底把稿子修缮完成了。


    夜里十点,她把稿子发给了肖宏,主任连夸她高效,发了几个大拇指。


    算上这篇稿子,她这个月的任务已经达标了,剩下的时间至少不用主动找新闻做了。


    她坐在床上,一时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抬头看了下书架。江连云的书架上,摆放了些新闻相关的书籍,供她翻看学习。但这几年,她看的最多的是其实心理学相关的书。甚至两年前,收入逐渐稳定的时候,她开始去做心理咨询。


    她觉得和沈纵也的那段关系里,她暴露出了一身的问题和缺点。她急迫地想让自己变好,想消除因为父母的死而产生阴影,想抹去舅舅一家的影响,想不再失眠,也想学会去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


    但她长期咨询的心理医生,在上次听完她的目的时告诉她,心理咨询是让她学会接纳自己,而不是把她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因为这句话,林听宁觉得对方无法解决她的诉求,在上个月停掉了咨询。


    但她最近的失眠又严重了。


    她低头,还是在手机上,联系了医生的助理,预约第二天的咨询。


    心理医生名叫周荷,在做心理咨询前有在三甲医院心理科近十年的临床经验。


    见面的时候,周荷让她先说了自己的近况。


    林听宁先说了一些寻常的事情,停顿了几秒,又道。


    “我最近又碰到他了。”


    周荷抬头,“是你的‘1号’?”


    她曾经让林听宁做过一个训练,让她把目前存在于她生命中的人按三个对她而言的重要层次划分序列,为了让她能更真实地呈现结果,周荷允许她可以不使用他们的真名,而使用代称。


    林听宁当时直接用的是数字,在第一个层次里,她只写了一个人。


    周荷于是一直用‘1号’代称他,也在和她的咨询中大致了解到他们从前的关系。


    林听宁点头。周荷记录了一下,又问,“方便说一下,你们见面都发生了什么吗?”


    “没发生什么,”林听宁说,“两次都是偶然碰见的,第一次他好像没认出我,第二次也没有搭理我。”


    “那你当时分别是什么感受?”


    林听宁不说话了。


    室内静默了片刻,周荷对她说,“其实,你目前这个状态,我是不建议你和他见面的。”


    “从之前的咨询来看,你的失眠和他有很强关联。但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对我透露你对他的任何情感或看法。”她顿了顿,“这不是在谴责你,每个人对他人敞开心扉需要的时间本来就不同。只是1号在你的生命历程中,本来就很轻易能对你产生影响,在现阶段,你还是不要受太多外界刺激比较好。”


    林听宁缓缓收拢掌心。


    周荷也注意到了,又放缓语气。


    “听宁,你觉得自己想见到他吗?”


    林听宁垂下眼。半晌,她点了点头。


    但片刻,她又说,“…但现在不是很想了。”


    周荷追问,“为什么?”


    林听宁松开手,看着左手掌心,因为烫伤而留下的浅淡红痕。


    她想起这两次,他们相见时,他的模样。


    她用另一只手,把那片疤痕覆上。


    “…他现在,变成我不熟悉的样子了。”


    她轻抿唇,“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他。”


    从咨询所出来,室外的雨已经停了。


    周荷推荐了她一些副作用不强的助眠药物。林听宁去最近的医院挂了号,按照周荷说的让医生开药。


    等取完药,她才发现这里就是那天见到沈纵也的医院。


    她看到那天急诊外科的门口时,微微顿了顿,而后去了一楼大厅的失物招领处,果然在那里看到了那天她忘记拿走的伞。


    她和工作人员认领了一下,把伞拿了回来。


    她转过身,准备走出医院,也是这时,她看到急诊外科的门被打开,沈纵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中灰色的卫衣,下摆露出内搭的白色T恤。一边手臂的衣袖卷了上去,那片绷带被换成了一小块贴着皮肤的纱布。


    他戴着口罩,可他人长得高皮肤又白,那一头金发也十分惹眼,周围还是会有不少目光看向他。


    林听宁视线不自觉看向他手臂的伤,再抬眸时,他已经向着门外走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想他应该已经走远了,才向门外走出去。


    她一直在想他手上的伤,想好像看起来比之前好一些了,但纱布盖着的地方,也不知道伤口深不深。


    她想得太入神,连门口的路况都没有留意,一辆摩托车从她面前冲过时,她才抬眸,同时手肘也被向后轻扯了下。


    她微顿,抬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沈纵也。


    他金发下的眉眼平淡而冷静,像是刚刚只是帮助了一个不长眼的路人。


    林听宁看着他,手攥紧包的肩带,还是缓声开口。


    “…谢谢。”


    她不知道他还在,如果知道的话,她一定不会出来。


    林听宁收回视线便想走,却发现他的手还扯着她手肘处的衣服。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忘记放手了,想提醒他,视线却顺着看到他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她轻抿唇,下意识地开口。


    “你的伤还好吗?”


    他微垂眼睫,看向她。


    林听宁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垂下眼就想走,却听到他语气轻描淡写,回答她。


    “还好。”


    这是相见以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声线和从前区别不大,清冽干净,只是多了几分沉稳,像经由雨雾浸润后的晚风。


    林听宁微愣,没想到他还愿意和她搭话。


    但心下又很快涌起一股涩意。她想,如果是从前的他,不仅不会这样回答,而且大概会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就来和她说疼了。


    她敛下心绪,保持着神色平静,点了点头。


    沈纵也把她的衣服放开了,她正打算走,又听到他说。


    “林记者。”


    她心跳一顿,又再次停下,转头看向他。


    “Reece的采访稿我看过了,没什么要改的。”沈纵也看着她,声线稳淡,“除了最后提到受资助的那段,这件事不便对外透露,还麻烦你删掉。”


    大概是肖宏把稿子发给他审核了。他措辞疏离礼貌,林听宁也拿出了工作的态度,点头,“好,我回去就改。”


    沈纵也视线在她面庞上停留了几秒。


    “不急。”


    他收回视线,“按约定时间给我就可以,你先好好休息。”


    林听宁微顿,他说完没有再停留,从她身边经过,径直走向路旁,上了一辆路边刚停下的车。


    原来他没走是在等车。


    林听宁也收回目光,向车站的方向走。


    片刻,她想起他的话,还是不自觉抬手,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眼下的位置。


    大概是最近真的没休息好,连他都看了出来。


    回到公寓,她还是先把稿子改好了,又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无误。


    她打开微信,她列表里还有他的好友。


    她点了进去,过了片刻还是退出,最后把稿子直接发给了肖宏。


    做完这些,因为安眠的药物要饭后吃,她进厨房下了点面条,把水烧开下了面,又撒了点盐,最后难吃得自己都没能吃完。


    好歹算垫了肚子,她把剩下的倒掉,吃了药。


    那一晚,在药效的作用下,她极浅地入睡了一会。但没过多久,又在天际尚未亮时,昏沉地清醒了过来-


    Reece的采访稿发出了几天,大概也被嘉娱买了推流,在各个社媒上传播度都很广。


    再加上之前追尾事件警方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的确不是嘉娱故意放出信息,而是Reece的前公司向部分私生粉透露了行程,才导致这次意外。


    网络上对Reece的风评很快便转好,那篇采访中,他本身的故事也足够触动人心,很快在原本国内粉丝的基础上,又吸引了一批新的粉丝。


    他也在国内社媒上开了账号,粉丝数没几天便破百万。


    因为他的受欢迎,浦江也迎来了一批流量,各个稿子的数据都有上涨,那几天肖宏进办公室都是面带笑意的。


    九月下旬,林听宁回到报社,在桌上看到一个信封,里面放了两张嘉娱旗下一位当红年轻女歌手的演唱会门票,还有一封嘉娱公关团队的手写信,在里面感谢她的那篇稿子。


    那篇稿子的确是林听宁入行以来浏览量最高的一篇,但实际功劳多在那份早就拟好的提纲。


    那天季然也来上班了,林听宁便把其中一张给了他。


    季然捧着那张门票,手都有些颤了,“姐姐,这是我最喜欢的歌手!我本来都准备去买黄牛票了!”


    林听宁不懂这些,把自己那张票也递给他,“那你要不要找同好一起去看?”


    季然一把推拒,“啊啊啊姐,这可是VIP区的票,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不能随便给别人!!”


    林听宁顿了顿,诚心讨教,“值多少钱?”


    季然本来想回答的,又看出了什么,想了想,改口道,“不行姐,我不能告诉你,不然你等下就去当黄牛了。”


    “……”


    他又亲昵地说,“姐你跟我一起去看嘛。而且这次演唱会嘉宾还有Reece,他肯定也是因为这个才送这两张票感谢我们的,就别送人了。”


    林听宁迟疑片刻,想到这个月自己的确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看着门票,还是同意了。


    演唱会就在九月底,国庆假期的前一天。


    见面的时候,季然还信誓旦旦,“放心姐,一会我给你讲解,保证你看完也会爱上Fancy的。”


    演出的歌手叫范茜,也是女团出道的,粉丝都叫她Fancy。


    林听宁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了,也没打击他的积极性,点了点头。


    然而检票的时候,季然才发现,他们的座位根本没挨在一起。


    他看过很多演唱会有经验,看座位号就知道,这两个位置不仅没在一块,而且中间几乎隔了半个场馆。


    季然顿时无言了,“是不是搞错了啊,怎么会把我俩分开安排座位啊。”


    林听宁倒是不怎么在意,见他一脸失望,便安抚他,“没事,一会进去看看旁边的人愿不愿意换位。”


    季然抿唇,他其实内心没把今天跟她出来当成工作的一部分,实在不想现在就跟她分开。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分开走的时候,他还叮嘱她,“听宁姐,你记得问啊,要是旁边的人愿意换我立马过来。”


    林听宁按照座位号,在前排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来的时间不算早,周围已经大部分都坐满了人。


    她这一排,视野其实有些偏,她走到她位置的那一列,更偏,几乎挨着最边上,旁边也没其他座位了。


    她旁边的位置有人,一双长腿挡住了过道的路。她低着头,说了声“借过”,走进去,坐在最里面。


    等坐下的时候,她才察觉到几分不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人。


    金发的青年垂着眼,戴着口罩,一身随性的黑衣黑裤,衬得身板薄而挺直。


    他长袖上衣单薄,领口也偏低,露出些许锁骨线条,向上喉结弧度明显。


    舞台灯光只开了几盏,在昏暗的环境下,他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他没有抬头,只看着手机,眸色被屏幕的冷光映得清冷,神色漫不经心。


    林听宁不确定地又看了他一会,确定他就是沈纵也。


    她此刻内心也发出了和季然一样的疑问,很想问问他们公关团队是不是搞错了,她的座位旁边怎么会坐着一个沈纵也。


    她也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她,只沉默地又将目光收回。


    手机上,季然给她发来短信,问她这边座位的情况。


    林听宁是不可能去问沈纵也愿不愿意换位的,她想了想,给他打。


    【我旁边的人不愿意换,而且这边位置挺偏的,你还是别来了吧。】


    她点了发送,耳畔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哼笑。


    她下意识又抬头,沈纵也还在看手机,神情也和刚刚没什么区别。


    林听宁怀疑自己幻听了,缓缓收回视线。


    季然给她回了信息,【啊,我这边的位置还挺正中间的】


    【我旁边都是铁粉也不愿意换QAQ那好吧,等结束我再来找姐姐】


    林听宁给他回了个比OK的小人,关了手机。


    演唱会很快开始。Fancy是个很有活力的女歌手,一上场就用一首劲歌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这似乎还是她的出道周年巡演,周围的粉丝都激动地呐喊


    欢呼,林听宁只能尽力去欣赏她的舞台表演。


    她挺直背专注地看了一会,片刻,还是瞥了眼身旁的人。


    他一直在看手机,似乎从开始就没抬过头。


    “……”


    林听宁不自觉也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神经放缓了几分。


    场上的氛围十分热闹,但她这个位置比较偏,离最主力的粉丝群体也远。


    离她最近的人始终未发一言,周围一切喧闹变得更加与她无关了。她又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眼皮开始变得有些沉重了。


    她身旁的人,虽然变得陌生,但身上还是她很熟悉的如同雪松般的冷香气息。


    整个九月,她睡眠质量都很差。此刻她鼻尖闻到这个味道,更困了。


    她努力睁着眼,想再怎么样,还是要等到Reece登台,看完他们的演出。


    这样想着,又过了十来分钟,她彻底阖上眼,在极为嘈杂的环境下,低着头,陷入了睡眠。


    ……


    演唱会延长了半小时,在深夜十一点半结束。


    季然意犹未尽,心脏怦怦直跳,但他还惦记着场上的另外一个人,连忙起身,穿越人群,到她的座位区域去找她。


    他远远看到了她的身影,小跑了过去。


    他到了那排座位前,边喊,“听宁姐——”


    他目光微顿,话音瞬间停在嘴边。


    这是最靠近角落的位置,甚至与隔壁一列之间还留出了一段空隙。座椅上,林听宁闭着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她偏着头,靠在身旁人的肩上,眉心似乎因周身环境的声音而蹙了一下,脸庞向内轻蹭,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


    而她身旁,被她倚着的男人背脊直挺,眉眼从容清淡。他抬起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替她将碎发挽向耳后,指腹轻抚她的耳廓。


    做完这些,他才抬高视线,看向他,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作者有话说:这章依旧大也发红包~


    第60章 喜糖


    林听宁醒来时,前座已经没有人了。舞台灯也暗了,场内只剩下天花板的白炽灯。


    她缓缓眨了眨眼,看着视线内不属于她的灰色衣服面料。


    她反应了两秒,瞬间坐直了起来。


    她动作幅度很大,沈纵也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向她。


    他已经把口罩摘下了,额前的碎发落下些许阴翳,眼睫纤长,遮着漆眸,看不见他眼中的情绪。


    林听宁真恨不能当场消失,不知道自己怎么平时睡不着,这会能睡得这么沉。


    睡着也就算了,怎么还莫名其妙地往他身上靠。


    她还是先硬着头皮先道歉,“…对不起。”


    她能感觉他视线落在她身上,一时不敢抬头。


    片刻,她听到他淡淡地开口。


    “你还挺能睡。”


    他大概是想嘲讽她,但对长期失眠的人来说,这句话简直跟祝福没什么区别。


    林听宁抿唇,还是没表现出来,又说了声“抱歉”。


    她抬眸,又意识到,自己靠着的还是他受了伤的那半边手臂。


    她内心对自己更无言了,顿了顿,又缓声问,“你手臂没事吧?”


    沈纵也收回视线。


    “没事。”


    他给的答复和上次差不多,但林听宁心里也因此更不是滋味。


    她目光不自觉看向他手臂的位置,他像是注意到,原本搭在扶手的手肘也放下了。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没有再看。


    片刻,舞台旁的工作人员通道,走出来还穿着演出礼裙的范茜,身后跟着Reece和几个工作人员。


    沈纵也在她身旁起身,向他们走过去。


    林听宁收回视线,打开手机,想看时间,才发现季然给她发了三十多条消息。


    她解开锁屏,大致翻了一下,季然是因为宿舍有宵禁,只能先赶回去了,让她醒了就联系他。


    她给他回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醒了。


    季然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林听宁接通,视线看向沈纵也那边。


    季然在电话里问,“听宁姐,你回到家了吗?”


    舞台那边,有几个工作人员推了蛋糕车过来,沈纵也将一捧花束递到范茜手里。小姑娘一手接过花,一边挽着Reece,仰着头在和沈纵也说什么。


    沈纵也背对着她,林听宁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但能看到范茜脸上的极为灿烂笑容。


    “我才刚醒,”林听宁边说,边收回视线,“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不用担心我,快去睡吧。”


    季然在那边沉默了几秒。


    他又踟躇地问,“…听宁姐,你和你今天座位旁边的人认识吗?”


    季然看到她靠在旁边的人的身上时,真的有种想冲过去把她叫醒的冲动。


    但他还是停下了,因为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他也认出了那个人,是那天副驾驶位上长相像明星一样的男人。他明明记得那天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可林听宁却能在他身边睡着。


    男人看他的眼神,也仿佛他才是三人之间的外人。


    因为急着赶回学校,又不能叫醒她,季然最后只能冷着脸递了手机过去,让那个人留下联系方式。


    林听宁没回答了,只说,“我准备去坐车了,先挂了。”


    她站起身,因为座位靠前,便走下台阶,准备向前门的方向走。经过那群还在庆祝的人时,Reece叫住了她,“林老师!”


    林听宁微顿,侧过头。


    Reece走到围栏边,对着她笑,“谢谢您来看我们的演出。”


    林听宁垂眼,也轻弯唇角,“是我和季然要谢谢你们的票。”


    “您太客气了,”少年笑容腼腆了些,满眼期待地看她,“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国内的舞台演出,您觉得怎么样?”


    林听宁根本没看到Reece的演出,直接睡得不省人事了。


    Reece身后,沈纵也就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她不自觉抬起目光,就对视上沈纵也看过来的双眼。


    她很快垂下眼,努力保持着面不改色,语气温和,“很好听,下次你的个人演唱会,我一定买票。”


    Reece笑容更灿烂了,但又一顿,“只是好听吗?舞跳得不太行吗?”


    林听宁根本不知道他还跳舞了,唇角弧度微凝。


    Reece身后,青年轻勾唇角。他向这边走过来,语气轻描淡写的。


    “知道自己不行,还问。”


    Reece更丧气了,但又很快振作起来,再次看向她,“那我回去多练,努力下次能让林老师喜欢。”


    林听宁轻攥掌心,压下内心的几分愧疚感,还是微笑地点了点头。


    Reece和她道别,回到了范茜那边。林听宁也收回视线,继续向门口走。


    她边打开手机,想看这时还有什么车能坐,就看到季然发来的消息,说帮她打了车。


    她颦眉,想平时训这小孩还是训少了。拒绝的话已经打了下来,她听到身后一声。


    “林记者。”


    林听宁微顿,停下脚步,侧头。


    沈纵也走到了她身边,“我送你。”


    林听宁看着他,下意识就说,“不用了,我的实习生帮我打了车。”


    她说出口就后悔了,但沈纵也目光已经看了过来。他视线扫过她手机屏幕,又看向她。


    “是吗?”


    门口,带着寒凉温度的晚风掠了进来。他偏着头,金发稍微被吹乱。


    他垂下眼,笑意很淡的眼眸,看着她。


    “那你选吧。”


    林听宁抬眸,有一瞬间,从他这个笑里,看到了从前的沈纵也。


    但又很快意识到不同,他从前对她笑的时候,都让她感觉很真诚,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她看不透。


    她收回视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拿着手机的手,忽然被他覆上。微热的体温,隔着些许间隙传了下来。他带着她的手,用她的拇指摁下,把那条未发送出去的拒绝,发送了。


    做完这些,他便放下了手。


    林听宁抬眸,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一眼。


    “在这里等我。”


    他说完,便向门外走了。林听宁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


    过了片刻,门外出现那天嘉娱门口的那辆车。


    她站了几秒,还是走上前,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车内的导航系统语音提问了目的地,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还是缓声报了公寓的地址,又道了声谢。


    车身很快行驶在灯火流连的夜色之中。


    她这个位置,抬头就能够看见他,他却很难看到她。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安心,也便毫无顾忌的,用视线观察着他。


    他手臂的伤大概是真的好了,都能开车了。


    这些年,他外表看起来和从前没太大分别,依旧是那张冷欲漂亮的脸,只是五官线条比从前硬了几分;也不知为何染了金发,这个普通人很难撑得起来的发色,在他身上却极为相衬。他皮肤本就偏白,这发色惹眼却显冷,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接近。


    这些年,他变化最大的,还是身上的气质。


    像那个无所顾忌的少年,被包裹进了一层冷硬的冰壳里。他不再表现出来,旁人也很难看透他在想什么。


    林听宁垂下眼,轻攥了下掌心,又松开。


    心理医生也提过她这个习惯,认为这可能会带来自我伤害,让她尽量戒掉,她尝试过很多方法,但有时还是下意识地这样。


    车窗外寒凉的晚风,从前排开着的车窗透了进来,轻微消弭了车内闷沉的氛围。


    片刻,是他先开口。


    他语调平静,仿佛只是半熟不熟的人相见时的寒暄。


    “你不晕车了?”


    林听宁抬头,“…嗯。”


    这是周荷帮她克服的第一个心理障碍,过程有些痛苦,但好在结果还算让人满意。


    她把被风吹起的碎发挽向耳后,缓声,“比之前好很多了。”


    沈纵也没有接话,或许也有被风吹散的一声轻描淡写的应答。


    车内又重新回到静默,他将车窗升上了一些,让这种寂静更加明显。


    车程逐渐变得有些磨人。林听宁不时看向窗外,终于,看到街景变得熟悉起来。


    车最后停在了公寓楼门口,她很快侧身解开安全带。


    她边抬起头,“谢谢,辛苦你了。”


    沈纵也从后视镜里看她,垂眼,“嗯”了一声。


    她很快便打开车门,下了车,关上车门,动作干净流畅,一点留恋的犹豫都没有。


    最后一丝晚风被关上的车窗隔绝在车外,掠走她残留的气息。


    他视线跟到她进了公寓楼,才收回。


    这些年来,她身上发生了很多的变化。唯一不变的,大概还是她那颗无论身处何种境况,都会继续向前走的心。


    如果不是刚刚后视镜里,她一路看过来有些过于明显的目光,他大概也会想,他对她而言,早已是留在过去的人了-


    去完范茜演唱会的第二天,就是国庆假期。林听宁哪都没去,躺在床上循环播放范茜的所有歌曲,尝试入睡,但都没能睡着。


    最后一首歌又放完,她有些郁闷地睁开眼,不知道怎么在演唱会上,她就能睡得这么不省人事。


    闹腾的音乐又开始重头播放,她坐起来,打开手机关闭音乐,低头缓了片刻。


    助眠药物也已经不起作用了,她看着手机,最后还是再次预约了心理咨询。


    假期时间,周荷也不在咨询所,这次咨询是线上进行的。


    听完她的讲述,周荷在电话里问她,“那天你睡着之前,周围除了音乐,还有什么吗?”


    林听宁微微静默,还是交代了她所隐瞒的。


    “…那天,‘1号’也碰巧在我旁边。”


    周荷忍不住问,“碰巧?”


    “嗯,演唱会上,我和他的座位刚好在一起。”


    周荷沉默了片刻。半晌,她说,“所以,你能睡着,会不会是他在你旁边的原因?”


    林听宁眼睫微眨。周荷向她解释,“从你之前和我讲述的情况来看,你失眠主要是因为焦虑和不安两种情绪。音乐当然一定程度可以舒缓这些,但其他事物也同样可以做到。每个人需要的安全信号都是不同的。”


    林听宁垂下眼。她忽然想起,那天沈纵也坐在她身边,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顿了顿,“我知道了。”


    周荷“嗯”了声,“不过,我还是保留之前的建议,在你能够承受之前,最好还是不要频繁和他接触。”


    林听宁应下了。周荷又告诉她,她接下来要出国进修一段时间,和她商量着把下次咨询安排在了下个月初。


    挂断电话,林听宁上网检索了一下,和他身上味道相近的香水。


    她找到文字描述和她印象最相近的一款,下了单。


    快递送达还要一段时间。整个国庆,她都没能再回到那天演唱会那样熟睡的状态。


    假期后开工的第一天,肖宏又找了她过去,和她说嘉娱想让她来对接范茜周年巡演的宣传稿。


    林听宁想起周荷的叮嘱,这次直接拒绝了,“主任,社里有专门负责娱乐版块新闻的记者。”


    肖宏两手一摊,“你说巧不巧,我刚批完陈琳的婚假申请。”


    林听宁沉默下来,她回头看了眼办公区,陈琳刚到,都在给大家发喜糖了。


    肖宏笑着说,“没办法,社里最近确实缺人手,而且嘉娱指名道姓要你去的。不然你也结个婚,休个婚假,我就有理由找别人了。”


    林听宁有些无语地看她,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


    肖宏又宽慰她,“你放心,能者多劳,肯定也多得嘛,这个月奖金,我也给你加满。”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整个办公室都喜气洋洋的,陈琳迎上她,也给她了一袋喜糖。


    林听宁牵起唇角,说了声“恭喜”。


    回到工位,她把采访范茜的事告诉了季然,季然看她的目光简直称得上崇拜了。


    他国庆过来不知怎么一直情绪不高,现下总算是活了起来,闭上眼双手相扣,“听宁姐,你就是我女神。”


    因为有季然在,林听宁都不用自己写采访提纲,直接让他先写,最后再修改了一下,删掉几个明显夹带私货的问题,便发给了嘉娱。


    那边很快便通过,约好采访的时间。


    国庆范茜结束了巡演的最后一站,这天她装扮日常许多,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也只画了淡妆,但脸上笑容还是一如舞台上的灿烂开朗。


    林听宁原本想让季然去采访的,但到了范茜面前,季然就说不出话了,一直扯着她衣袖用眼神疯狂向她暗示他不行。


    最后还是由林听宁自己完成了采访。


    采访结束,范茜特别亲近地凑到她身边,“林老师,你说话好温柔呀,轻声细语的。”


    “我就不行,有些网友老骂我说话跟吵架似的,”范茜叹了口气,“我也想像你这样。”


    林听宁还没回答,一旁季然就立刻出声,“谁说的,我们粉丝都喜欢你这样说话。”


    气氛一静,季然反应过来整张脸都红了。


    林听宁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她看向范茜,语气温和。


    “你看,喜欢你的人,你什么样他们都喜欢。不喜欢你的人也是同理,所以不用管他们。”


    季然脸变得更红了。范茜轻眨眼,爽朗笑起来,“还真是!”


    等范茜起身走开了,季然才一脸难为情地扯她衣袖,“姐,你都说了些什么啊……”


    “说了些实话。”林听宁收好东西,看他一眼,“今天不去要合照了?”


    季然沉默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攥着手机站了起来。林听宁提起包,跟在他身后。


    范茜正在和门外路过的Reece搭话。她声音确实比一般人要大一些,林听宁能听见她在问什么。


    范茜说,“也哥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Reece不知答了些什么,范茜神情惊讶,“……相亲?”


    林听宁微顿,抬起头。


    Reece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范茜直接喊了出来,“结婚?!”


    Reece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林听宁看着他又和范茜说了几句,女孩点头如捣蒜,他才把手放开,转身离开了。


    季然很快红着脸走上前,问范茜能不能合照。


    林听宁在一旁等着他拍完,和他一起出了嘉娱的大楼。


    季然捧着手机,和助理给他们各一份的伴手礼,一脸的幸福。林听宁停下脚步,“季然,我一会还要见个朋友,你先回去吧。”


    季然应了一声,也没怀疑,直接走了。


    等他离开,林听


    宁才向反方向走,进了旁边商业区一层的一家便利店。


    她买了一份速食晚饭,加热后,端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嘉娱公司的地理位置选的很好,临近江边,傍晚,整栋楼的玻璃都被晕染上夕阳的橙红色。


    她把饭盒拆开,等发烫的温度散去。


    便利店的位置有些窄,她那袋伴手礼无处放,便想放进包里。


    打开包,她才看到那天陈琳给她的喜糖,她忘记拿了出来。


    红色包装的糖果用烫金的束口纱袋装着,喜庆又吉利。


    她刚刚一直克制着不去想的场景,又再次回放在她脑海。


    她不知道。


    如果刚刚他们在说的确实是沈纵也,她身处媒体行业,也许很快就会收到相关的消息。


    之后再见面的话,他会不会。


    在新婚的喜悦之下,原谅他们不算愉快的过往。然后像陈琳一样,也递给她一份喜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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