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吃饭
少年目光定定看了她一会。片刻,他问,“老师的奖励又是糖吗?”
林听宁一时语塞。沈纵也看着她,又垂下眼,重新趴在桌面上。
“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少年音调低低的。“老师是睡着了吧,我好像听到老师说梦话了。”
“……”
林听宁也想不到有什么更合适的奖励,主要她也不清楚他喜欢什么,耐着性子问,“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买得起的都可以。”
她的为难写在了脸上。沈纵也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看向桌面铺开的习题。
“改成老师答应我一件事吧。”
他依旧一副没有太多兴趣的样子。
林听宁想他应该也不会提什么她能力之外的,便点了点头。
因为补习时间延长了,一直到八点她还没有讲完生物部分的知识点,但胃已经空落落地开始抗议了。
她不自觉抬手放在胃部的位置,撑着继续讲。
沈纵也抬眸,看了她一眼。
“老师吃意面吗?”
林听宁刚说完最后一句,闻声抬头。她意识到自己手摸着的位置,又很快把手放下,“没事,一会讲完我就去吃晚饭。”
沈纵也抬手按了按脖颈,边起身。
“我也饿了。”他没看她,“老师吃的话,我就做两份。”
他说完便向厨房走。林听宁没想到他的意思是自己做,还愣了一下,然后视线不自觉跟了过去。
厨房那边原本是空的,现在料理台上添置了些简易的厨具。沈纵也打开了冰箱,她看见那天邵远那天买的一种蔬菜还在里面,也不知道是当时的没吃还是新买的。
她看他拿出意面的袋子,里面份量还挺大的,他一个人应该也吃不完。
她于是也没有继续和他客气,“那麻烦你了。”
林听宁起身,也走进厨房,看到他把砧板放在料理台上,放上两个番茄和一小块肉。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她走到他身旁问。
沈纵也边洗手,垂着眼,“老师会做饭吗?”
“不会。”林听宁说的是实话。
少年抬眸瞥了她一眼。
“那就出去待着,”他轻轻弯了下嘴角,收回视线,“别过来捣乱。”
“……”
林听宁想他说得也对。但她还是不放心他一个小孩用明火,于是也没出去多远,就在厨房外边站着看她。
她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一方面厨房没有明火,用的是电磁炉,另一方面沈纵也做饭的熟练程度有些超过她想象,每一个步骤都到了自然而然的地步,切肉沫和番茄的时候同时煮水,水沸腾时下面,而后面出锅过水,最后加了一些调料炒番茄和肉沫浇在面上。
最后意面用很素的白碟子盛着,但卖相十分漂亮,茄汁鲜红,肉沫金黄,酸甜的香味在客厅都闻得到。
没有餐桌,沈纵也把意面端到了客厅的桌面上放下。林听宁坐下来,先低头小尝了一口,就忍不住直接开动了。
沈纵也坐下喝了口咖啡,低头用叉子把意面卷了卷,低头咬了口,又放下。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无意抬头,看到旁边人的碟子已经快空了。
她低头吃得很认真,完全不像他那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吃法,像是有谁盯着她吃似的,每次咀嚼的次数都是三下,咽下去又吃下一口,腮帮一鼓一鼓的脸庞都添上几分可爱。
林听宁是放下叉子的时候,抬头才注意到沈纵也托着腮在看她。
少年那碟意面至少还剩一半,对视上她视线,他微微弯着眼。
“老师够吃吗?”
“……”林听宁不知道自己脸有没有红一下。她刚刚实在是太饿了,讲课其实挺消耗体力的。
“……我吃饱了。”她硬着头皮答。
“好吃吗?”少年问。
林听宁点头。她真的完全不看重食物的口味,有关食物的字典里也只剩下好吃和能吃两种。实在不知如何给出更高的评价,她说,“…下次我也学一下。”
“学什么啊。”
沈纵也懒懒收回视线,用叉子戳着面,“这是要另外交钱的。”
“……”林听宁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好像是她曾经说过的。
她发现这小孩还挺记仇的,以前没察觉到这点。
又过了片刻,林听宁把他要做的习题布置好,看了会手机,沈纵也的意面吃完了。
她端起碟子,伸手想去拿他的,少年抬眸,“干什么?”
林听宁顿了顿,“我去洗碗。”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没有拦。
他想起她之前也是这样,给她做杯咖啡,没同意她继续教课她临走也要把杯子洗了,好像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非要做些什么还回来。
那天临走前,林听宁想了想,又和沈纵也嘱咐了一遍,“小也,那个目标我是认真的。”
沈纵也低头在手机上给她叫车,没抬眼。她于是又说,“如果你没达到,我会很愧疚的,我会觉得是我没教好你。”
她完全就是知道他很善良才这么说的,说完就默默在心里唾弃自己居然又利用这孩子的同理心。
“……”沈纵也轻扯唇,抬眸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
林听宁出门便看到了他给她打的车,她回头看了下他,当场没说什么。到了九点半,沈纵也手机上收到订单取消的信息,司机给他发了解释。
【小伙子,是那个姑娘说她来付钱让我取消订单的,你别给我投诉了啊。】
他垂下眼,视线扫完那条信息,心想自己也是闲的,还非要这样验证一遍-
那天季意收集完素材,用了几天抓耳挠腮,写出一篇新闻稿,提前给徐烈还有她的同桌审阅。
徐烈照常拍马屁,“今天报刊亭没有您的报纸,我把报刊亭砸了。”
她同桌没有看,季意随意瞥了眼,居然看到他在做数学题。
看纸张是那种打印店打印的,不是南中的习题册。
她耐着性子等他做完,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又把自己的稿件推销给他。
沈纵也目光微掠过她递到他眼下的纸张,抬手把它推远了几分,自始至终都一副懒得看也懒得跟她搭话的模样。
“……”季意也没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悻悻收回稿子。她正准备起身,拿给闺蜜看时,听到他语气淡淡的声音。
“你有问过,这个被欺凌的人愿不愿意被你报道吗。”
季意一愣,低下头。
她稿子上放了好几张当时拍的照片,还有那个学生被拎衣领的样子,虽然打了马赛克,但如果认识的人看到其实还是能看出来。
她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把这篇报道塞进了抽屉的最里面。
中午的时候,闺蜜来找她吃饭,跟她抱怨徐烈居然用沈纵也没有手机的话来敷衍她。
季意拍了拍她的肩,“算了吧,这人太冷了。这种不适合你,万一生气,还要你哄他。”
闺蜜其实完全也是被他的脸吸引,对他并不了解,“啊?这样啊,那好吧。”
季意后来想她这样说也不对,完全冷的人也说不出那种话。太复杂了,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动摇闺蜜。
南中的期中考在十一月中旬。这期间,她居然每天都看到沈纵也在做各种题目。有时候眼皮明明已经闭上了,再睁眼的时候,又低头写下一个答案。
她忍不住跟徐烈打报告,对方语重心长地看她,“意意啊,你就不能跟人家学学,你要这样说不定早和我一个班了。”
他又一幅醒悟的样子,“也哥这么努力学,不会是想跟我同班吧,看我每天来找他聊天太辛苦了?”
季意劝他放学去检查脑子。在这样的日子里,南中的期中考开始了。
期中考是南中自己出题,题目格外难。最后一科英语考完,为了让老师能尽快改试卷,那天四点学生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尽管季意丝毫没努力,但还是觉得辛苦自己了,搭上来找自己的徐烈,“咱们一起出去搓一顿吧?”
徐烈不存在的尾巴都摇残影了,又看到她拍了下沈纵也,“一起啊同桌!就当感谢你当初一起打架。”
沈纵也抬眸,就看到徐烈失望的眼神。
他轻扯唇,收回视线,“不了,谢谢。”
徐烈愣了下,以为他是在为他着想,当场感动得不行,立马倒戈,“不行啊也哥!我们一定要请你搓一顿,别客气跟我们走吧!”
“……”
最后就是沈纵也出校门时,后面跟着两个尾巴。
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的。沈纵也垂眼,向地铁口的方向走,边打开手机。
16:01分,刚考完最后一科,备注【老师】的人,第一次给他主动发了一条信息。
【小也,感觉考得怎么样?】
这场考试,她比全世界所有人都关心他考的怎么样。
到了地铁口,他过了安检和闸机,走到坐回家的方向的地铁,边等边再次打开手机。
他打下,【老师就关心这个】
又回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的表情过去。
季意跟徐烈就跟在他身后。一路上季意看了他好几次,最后拍了拍徐烈的手臂,“我同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徐烈露出困惑的表情,她拽了下他,啧道,“你看他那样啊。”
这天林听宁正好在做一门课的采写作业,采访对象在南中这边。她结束完采访,看到沈纵也发来的信息。
一个哭脸的表情,也不知道又怎么了。
秦伊正好在她身边,她于是问了一下。秦伊叉着腰,“小林老师你醒醒!哪个学渣愿意考完被这么问啊,肯定会生气的。”
“……”
林听宁垂下眼,想这还真是有点触及到她的盲区。她没试过考试完不开心,也第一次这么关心学生的成绩。
她那天剩余的时间没有什么事,楼层的窗户外,南中就在不远的地方。她脑海冒出一个想法,背着相机边下楼边单手想给他打字,无意按成了语音通话。
她还没来得及按挂断,就被接通了。
愣了愣,她把手机放在耳边,“小也?”
那边声音有些嘈杂,播音声交谈声还混着些许列车运作的声响。少年没有说话,浅淡的呼吸声在其中要仔细才能捕捉到。
同学从她身边经过,三两成群约着去周围玩。秦伊晚上也要去酒吧,站在远处朝她挥了挥手。夕阳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橙红的油画,她站在一楼,影子也被蒙上暖色的轮廓。
她知道他在听,没忍住弯了弯唇角,低下头。
“别生气了,我下次不问了。”她语气温和,“你现在在哪里?我在南中附近。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沈纵也站在地铁的车厢里,听到她说这句话,眼睛眨了一下。
他很快回答说,“我就在南中。”
“是吗?”林听宁其实听出他应该在公共交通上,但还是没拆穿他,忍着笑意,“那你等一下,我一会来找你。”
沈纵也低“嗯”了声。片刻,他又问,“你想去哪吃?”
是这句话,被旁边的徐烈听到了,他转过头,大大咧咧的,“都行啊,你们有啥想吃的。”
季意在一旁吃瓜吃得正起劲,猛地一拍他手臂,“是问你吗就答。”
沈纵也目光微顿,垂下眼,看向他们的视线没什么温度。
林听宁在那边听到了别的小孩的声音,微微愣了下。他果然在学校里交到朋友了吗,她想。
他们应该是约着一起出去玩,她单独把沈纵也叫出来也不太好,万一因此被朋友讨厌了就糟糕了。抱着这个想法,她问,“是你的同学吗?叫他们一起过来吧。”
沈纵也收回视线,“他们不想去。”
这边,季意像听到什么关键词,反应了一秒立马凑上前,对着他手机大声道,“谁说的!我们想去啊!”
“……”
林听宁也听到了,以为他开了免提,语气更温和,像个长辈一样。
“那你们跟小也一起来吧,我请你们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说:小也气得冒烟中,说这章不发红包。
但酒酒发:p
第22章 难哄
电话挂断,沈纵也没有低头看他们两个,神色冷淡得像跟他们是陌生人。
他在下一站直接下了,走向对面,坐回南中的路线。
季意和徐烈跟在他身后,一路上就没停止过碎碎念。
“你是说也哥要去见喜欢的人?那我们干嘛跟着啊。”
“…哎呀我不也是上头了,一会见机行事不行就撤。”
最后两人一路跟回到南中,徐烈一看到校门口那个熟悉的人影,就松了口气。
“什么喜欢的人啊,这不也哥他姐嘛。”
季意那天也看到过她,愣了一下,想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林听宁并没有到多久。她在南中大门旁边台阶上等他们,边低头用手机整理今天的录音稿,没一会就听到少年的声音,“老师。”
她抬头,沈纵也站在她面前,一身南中校服,背着一个看着很轻的书包,碎发微微遮眉,模样还挺乖。
在他身后,也穿着南中校服的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模样有些拘谨。她想这应该是他朋友,又觉得眼熟,想起来是那天晚上在南中校门口见过的。
她向他们微笑了一下,“你们好。”
徐烈立刻接话:“姐姐好!我叫徐烈,之前在学校我见过你,后来咱们又在校门口碰见过一次来着。”
林听宁也是这时候,才想起他是办公室门口叫沈纵也等他的那一个。他旁边的女生也脆生生地叫她,“姐姐好,我是季意。”
两个孩子都挺有礼貌的,看着也不像是那种调皮捣蛋的学生。她心下生出些许类似欣慰的感觉,就感觉自己胳膊被轻轻拉了一下。
她抬眸,少年垂着眼,漆黑的眼眸目光静静的。
林听宁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这时候,季意又热情地问,“姐姐想带我们去哪吃呀?”
她于是又看向他们:“你们有想吃的吗?”
两个小孩看着互相都挺熟的,悄悄摸摸地讨论了会,最后男生跟她说,“要不然吃火锅吧,这个点有学生优惠,而且大家的口味都能照顾到。”
林听宁原本就对吃没什么想法,点点头。季意对周围的路况似乎特别熟,跟徐烈走在前面七拐八弯地带他们走近路。两个人边走还边拌嘴,林听宁看着他们,又抬头看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她低声,“你想跟他们聊天的话就去,不用管我。”
沈纵也微顿,垂眸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她总觉得那眼神里似乎有些情绪,但她也没懂他想表达什么。
那一路他一直都贴在她身边。到了火锅店,服务员安排了四人座,按照排列又很自然的季意和徐烈坐在了一侧,他们坐在对面。
季意看着是那种特别有主见的小孩,“姐姐,要不你俩先去拿调料,我们先看看菜单,一会我俩再去。”
她点头,“我没什么忌口的菜,你们想吃什么就点吧,一会小也再加。”
她起身去调料台,少年今天就跟一个沉默的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也不说话。
林听宁的调料只放简单的葱花和酱油,绕过一切有辣椒的调料。沈纵也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他们回到座位,两个人已经选好菜了,季意把点菜单递给她。
他们选的几乎都是价格比较低廉的菜,连锅底都选了最便宜的四宫格。林听宁调整成了双拼锅,又把一些菜从半份改成整份,递给沈纵也。
少年没有接,瞥她一眼便偏开视线。
“老师对他们真好。”
他语调没什么起伏。
林听宁想这又怎么了,她也是因为他们是他的朋友才这样的。
还没弄清楚,两个小孩就端着调料回来了。两个人性格都是特别活泼的那种,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她聊了起来。片刻后,季意惊奇道,“姐,你在S大读新闻啊!”
“我以后最想读的专业就是新闻,”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但我肯定考不上S大。姐你也是以前就想当记者了吗?”
“…不是,”林听宁顿了顿,也没想到更委婉的表述,只能微微笑着,“我当时是调剂过去的。”
季意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徐烈在一旁看向她,“我说姐姐怎么眼熟,姐好像是一楼荣誉榜上的学霸吧。”
锅底很快上了,辣锅先冒起了泡。服务员帮他们下了些肉菜,季意能吃辣,又因为见到
学新闻专业的人格外亲近,先夹了一大筷子辣锅里的肉片放进林听宁碗里,“姐,你先吃。”
林听宁的碗瞬间沾满红油,神情微微顿了几秒。她抬头想先道谢,是这时候,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端起她的碗,拿走了,换了一个空碗放上。
她抬眸,沈纵也碟子上变成她的碗,少年垂着眼用筷子夹碗里的肉,依旧没抬头看她。
季意反应过来,“姐,你吃不了辣吗?”
林听宁收回视线,“对,不太能吃。”
但她没印象她和沈纵也提过这件事,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季意忙和她道歉,林听宁摇摇头,等这个话题过了,对面两个小孩都开始下菜,她侧头。
沈纵也碗里的肉到现在都还没吃完,她知道他吃东西本来就很慢,但更关心的是,“小也,你能吃辣吗?”
沈纵也视线微微看向她一些,又垂下,语气像一句话只能说一个字,“能。”
她放下心,季意又问了她几个专业相关的问题,她一一耐心地回答。
这顿饭吃到最后,林听宁起身去买单。沈纵也抬头看了眼,又跟上。
季意这才低头跟徐烈说,“不对劲。”
“啥又不对劲了啊。”
“沈纵也难道是姐控吗?还是重度的那种,他刚刚那些表现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这边,林听宁把手机的付款码调出来,准备递给服务员,一旁少年先一步,把手机递过去。
她愣了下,抬起头。服务员看着眼前两个付款码有些为难,她很快收回目光对她说,“扫我的就好。”
到底她更像大人,对方选择了听她的,用扫码枪扫了她的手机。
确认扣了款,林听宁才把手机放下,抬眸,“都说我请了,你怎么又跟过来。”
沈纵也侧头,看向她。
两人独处,她才发觉,他似乎一直都情绪不高,漆眸里情绪淡淡的,请他吃饭他也没有她想象中开心。
她想了想,“是不是我打扰你跟朋友聚餐了?还是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只能请他们在这种地方吃……”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嘴唇被轻轻捂住了。
沈纵也抬手,掌心很轻地覆盖在她嘴唇上。少年皱眉,“什么啊。”
林听宁垂着眼。她其实知道他不会这样想,是故意这样说的,他一言不发的太难受了,她只能这样激他一下。
她一声不吭,沈纵也眉皱得更深,头也低下,想找寻她的目光。
“老师,”他语气低下,“姐姐,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
林听宁躲开他的手,问。
气氛静了静。片刻,少年的好听的声音,低而干净的,像落在她耳畔一样。
他一字一顿,“他们太吵了。”
他俯下身,视线终于和她对上。像确认了什么,他眉头松了点,声调也懒散下来。
“我只想跟老师吃饭。”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眸,像夜幕里的繁星。林听宁没想到他会给这个回答,心跳漏了一拍。
是这时候,转角季意走过来了,“姐姐你们还没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
她抬头,就看到这一幕,紧接着,很快捂着眼转身,又把背后的徐烈也推回去了。
她嘴里还一直碎碎念叨着“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啊”。
“……”
从火锅店出来,夜幕已经完全降下来了。季意和徐烈准备直接打车回家了,临走前,季意又来问林听宁,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新闻方面的事还想请教她。
林听宁想毕竟是沈纵也的朋友,也没有拒绝。
季意发完申请,又左右看了看,最后低下声音,“姐姐,我问你件事啊。你真的是沈纵也的表姐吗?”
林听宁微愣,也才意识到他们还误会着,摇了摇头,“我是他的家教老师。”
女孩神情一瞬间如释重负,猛拍了拍胸脯,“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
她又扬起笑脸,“那如果以后我想学习了,我也让我家长来找姐姐辅导我。”
她挥了挥手,和远处等她的男孩一起离开了。林听宁看着他们离开,转过头,看到身后的少年,脸上神情不知怎么又不高兴了。
她感觉这个小孩,一天心情能起伏八百遍。
她走到他身边,“你也要现在回去吗?”
沈纵也摇头。片刻,少年向她靠近了一点。这一片,都是南中附近的餐饮店,到了夜晚灯火通明,每一家店都热闹。
他跟着她走,也不问她去哪。林听宁记着秦伊说的,想不能跟他聊学习的事情,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他在南中的生活,他有时应简短的一句,有时只轻颔首,那种“我有心事”的感觉就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过了片刻,路上前面人多了起来。似乎是家网红店,门口排队的人很多。
她看了一眼想绕开人群走,是这时候,她注意到沈纵也没跟上来。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到他走上前,在人群边缘一个正在哭着的小女孩面前停下。
小女孩哭得声音都哑了,他蹲下仰起头,和那个孩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片刻他起身,小女孩也不哭了只怯怯地拉住他手指,他带着她到了一旁维护治安的保安旁。
林听宁微怔,目光一直看着他。
安顿好小女孩,沈纵也走回到她身边。他刚刚跟那个孩子说话时,眉目柔和得像一池春水,这会回来,又秒切回那副神情恹恹的样子。
这小孩是学过变脸吗,她忍不住想。
这条路绕了一圈,最后能回到南中的地铁口。等红绿灯的期间,沈纵也终于开口。
“那老师呢?”
林听宁抬头,“什么?”
“老师今天在干什么?”他看着对岸车水马龙,“怎么在南中附近?”
“学校里一个采写作业,正好在这边。”
沈纵也侧头。
“好玩吗?”
林听宁对这个专业要做的事情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她回答,“还好。”
少年静了一下。片刻,他又出声叫她。
“老师。”
林听宁耐心地抬头。路灯勾勒少年挺阔的身形,他偏开视线,没有看她。
季意找她要联系方式时,说的一句话让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不是她唯一的学生。
她对什么似乎都是淡淡的,喜恶几乎没有,好像只要是她需要面对的,她就会去承担与接受。
沈纵也垂下眼,心情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不知道怎么才能把水沥干净。
“你今天为什么想请我吃饭,”他问,“是不是对每个学生,你都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晚了点,果咩纳塞!!qwq这章也塞红包
第23章 心跳
马路这一侧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禁止行走的图案变成了允许通行。节拍器的声音催促着行人尽快过到对岸,川流的人群间,他们停在路面的最边缘。
林听宁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问这个。就单论请客吃饭,她肯定是有过的,为了拉近和学生的关系提高续课率,或为了让学生上课更有积极性。
她几乎是没什么迟疑地点了下头。
沈纵也视线微停。片刻,他收回目光,想向前走。
林听宁叫住他,“小也?”
他驻足,侧头。少女站在原地,一身长袖卫衣,长发扎成简约的丸子头,碎发垂在脖颈间。她身形纤瘦,撑不起宽松的衣服,显得空空荡荡的。可那双略微纤长的眼眸里,目光却温和而稳定,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林听宁想不清这个问题回答的区别,以及是或否对他的意义。她想他肯定不止是想问这个,可是这个问题背后的涵义,她也猜不到。
她只是凭本能地感受到他身上的一些状态,因为她自己也曾经经历过,像一只小兽失去庇佑,独自蜷缩呈现一种防御性的状态。
她试着给他更完善的回答,“以前是也请过,但是是不一样的。”
沈纵也无所谓地提了下唇角。
“哪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想继续往前。是这时候,他听到身后的人,用一种自然而然的语气温和道,“怎么会一样?”
林听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是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会觉得他和其他人相同。
怎么会有人跟他一样呢,就像那个哭着的小女孩,大部分人看到也只会像她一样绕着走,只有他会走上前。
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因为下雨天,就同意给她试课的机会。明明当时也不觉得他们会见面第二次,还给她递来一把伞。
硬要说起来,其实她才是平凡普通的一个。而他从相见的第一面起,就是她遇见过特别的人。
他转过了头,林听宁对视上那双好看的眼睛,轻轻扬起唇角。
“你很特别啊,小也。”
沈纵也微愣,眼睫翕动。
他下意识看向她脸庞,她唇角笑意浅浅但目光很真诚。好像神情中一切细微之处都在向他证明,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不是为了哄他而说的。
他感觉心跳停了一下,然后开始跳得很快,耳畔都听得到声响。
他手指虚攥了下,又放开,视线收回,却不知道此刻看向什么地方才更自然。
好像那团浸水下沉的棉絮被烘干,变成了轻盈而柔软的棉花糖。她大概不知道她刚刚怎样托住了他。
她说完这句看着他神色,就没有再和他提起这个话题。他跟在她身边,一路上还佯装无事地偶尔回应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晚他的心跳有多吵闹-
十一月下旬,新闻学院里发了通知说近期会办企业的交流会,让学生都做好准备。
秦伊拖到不能再拖了才开始做简历,他们才大二普遍都没有实习经历,颇有些抓耳挠腮的,最后转头问林听宁,“小林老师,能把你简历给我参考一下不。”
林听宁给她发过去了,排版工整内容清晰,她忙先把格式一比一复制过去。
林听宁视线从电脑屏幕到手机,这天不知来回了几次。终于到晚上,她看到季意发了一条【终于数学考出了个位数的成绩,值得记录一下】的朋友圈,还没点回信息栏,就收到了沈纵也发来的成绩单。
她一行行快速掠过去,英语是唯一三位数的成绩,不仅是三位数而且接近满分。
剩下的科目,其实也比她预期要好,但林听宁自己从来没有考过这样的分数,视线还是忍不住在其中一半分数都没考到的数学上停留了许久。
她想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给沈纵也的补课现在进度还在高一,她不能打击这小孩的信心。平复了片刻,她才给他打字,【挺不错的,比预期要好,一起继续努力】
这边,别墅里,这晚邵远也在。他打包了些饭菜,摆在沙发旁的桌上,看到沈纵也手边的成绩单。
他垂眸扫了眼只看到英语,“不错嘛,英语还没忘光。”
沈纵也看着手机,闻声,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视线,伸手把成绩单翻了一面扣在桌上。
邵远愣了下,有些乐,“干嘛,你还会在意成绩?”
他又回想了下刚刚隐约看到的,“其他也考得还行啊,都有分数,毕竟你都没学过。”
少年安静着,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的聊天界面。片刻,他关上手机,眼睫垂下。
“考得不好。”
从她的回复就可以看出来不好。
那一周的周五,林听宁熬了夜把沈纵也做的卷子复盘了一遍,南中的题目这次确实出得很难,沈纵也对题型的不熟悉也导致他很多题目都没来得及做。她针对性地又准备了些,周末再次去给她补课。
临出门前,她带了些秦伊给她的零食,秦伊是川渝人带的多是辣味的,那天吃火锅她感觉沈纵也确实也能吃辣。
给她开门的是很久没见的邵远:“小姑娘,你来啦。”
那通电话之后邵远都这样叫她,给她转账的备注是[小姑娘的授课费],她道谢时说的也是‘小姑娘不用客气’。
林听宁给他报的课时费是按她平时来的,对方生生给她提了两倍,还在微信上字句里暗暗隐射周承京就只给她这么点。
他给林听宁一种带有距离的亲切感。林听宁点头,微笑了一下,“邵先生好。”
邵远侧身让她进门,客厅沙发上,难得没有少年睡着的身影。沈纵也此刻坐在沙发与桌子之间的地面,手搭在膝盖上撑着下颌,垂眼在看桌面她上次留下的习题卷。
林听宁眨了眨眼。邵远在她身边笑了一下,“那你们先上课,我去楼上开个会。”
那节课开始,沈纵也把之前的课后习题都做好给她。林听宁本来还有些犯困,被他的态度弄得精神起来了,一直到让他开始做她准备的卷子,困意才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沈纵也今天给她做的是热牛奶,感觉有一定助眠效果。她眼皮将合未合了几次,邵远开完会从楼梯上下来,恰好看到,便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以为自己犯困被看到,走过去时还有些紧张。但邵远走到吧台,用一次性杯给她倒了杯冰美式,语气很和善,“小姑娘,辛苦了。”
林听宁接过道谢,低头喝了口,苦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她不禁怀疑这杯和平时少年面无表情喝下去的不是同一款。
她默不作声放下杯子,想一会掺进牛奶里。
邵远靠在吧台边,远远看着沙发那侧在做题的少年,目光似有些感慨。
他侧头,“你还挺厉害的,我已经很久没见小也这样了。”
林听宁抬眸。男人侧头,向她笑了笑。
大概是也知道她在等沈纵也做卷子,他主动找起话题,看向客厅的那架钢琴,“小姑娘,你知道小也会弹钢琴吗?”
林听宁点头。明明邵远自己问的,他此刻眼里却微微有些诧异,旋即又很快掩盖过去。
他想了下,低头打开手机。
“我记得,小也五岁就开始学琴了,七岁第一次参赛就拿了奖。”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林听宁垂眸,视线微微一顿。
邵远给她看的是一张沈纵也小时候弹钢琴的照片。舞台之上,小孩看着才半点大,坐在钢琴前,礼服上贴着参赛号码,稚嫩的脸庞粉雕玉琢,神态看着很自然。
邵远此刻有些像她曾经见过的喜欢炫耀孩子的家长,弯着嘴角,“那会别的小孩还要人催练琴,小也根本不用,从来都是他自己就去了。”
他又往后翻,“后来他又学了吉他,这是他第一次弹的照片…他对音乐真是有点天赋在的,什么乐器一上手就会了。”
照片里的小孩对林听宁来说很陌生,但眉眼间又能看出他是沈纵也。往后能看到他逐渐长大了,其中有一张,造型有点像模特照,邵远又和她介绍,“这是小也参加比赛被广告商看中了,第一次拍广告。”
林听宁看着照片里初长成的少年,一身卫衣卫裤坐在台阶上,姿势随性懒散,唇角噙着一点笑,双眸看着镜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沈纵也,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视线很难从他身上移开。
照片数量其实不多,邵远又往后翻了一下,屏幕显示出一段视频,视频封面上少年只露了下巴,抱着一把吉他。
视频右上角还有水印,林听宁刚看到,邵远就把手机关了。
似乎也没想到下一张是这个,他收回手机,神情有些怔,又很快恢复自然。
“他其实是个挺好的孩子。”他语气温和下来,“好了,不打扰你们继续上课了,你回去吧。”
林听宁点头,走回沙发边坐下,沈纵也还在做题,她脑海里也一直在想刚刚看到的。
那杯美式被她带了回来,她回过神,按照刚刚的想法把它倒进牛奶里。
在做题的少年抬眸,看了她这个举动一眼,又收回视线,微微弯了下唇角。
他这些细小的动作,经常会为他添上几分可爱。他做题喜欢坐在地上盘着腿,手撑着下巴,好像不这样整个人就会睡着。在这个环境里,他有时让她觉得他只是个漂亮的邻家弟弟。
可刚刚照片里,那个常处于聚光灯下的沈纵也,又好像更贴合他。
那天的课也上到了晚上九点半。中途邵远就有事出去了,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沈纵也靠着沙发,抬头。
“老师,刚刚他给你看的什么?”
林听宁微顿了下,低头接着收拾,“就一些你小时候的照片。”
少年轻轻眯了眯眼。刚刚他们在吧台那边,邵远说话的声音他也听到一点,的确说的是这些。但刚刚课程后半段,面前的人明显不太在状态,也不怎么看他。
那些照片怎么会让她这样。
林听宁背上包,“那我先走了,课后题有不懂的你微信上问我就好。”
顿了顿,她又补充,“不用给我打车,家教费真的很够了。”
沈纵也没接话,视线跟着她,她说完便转身向门口走了,一直没有回头。
林听宁脑海里一直记着她最后在邵远手机上看到的,她此刻很庆幸自己记忆力好,那张一闪而过的视频封面像印在她脑海,她能清晰想起那上面的水印。
她也头一回庆幸自己的专业,平时需要接触到一些海外的社交媒体,因此能看出来,那个水印是一个海外社媒平台的账号ID。
走出别墅关上门,她便站停下来,拿出手机,搜索出那个平台,把那串数字打了进去。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账号,昵称是Evan0121。
她看到这个账号的头像就知道和沈纵也有关,是和他微信头像里相同的一只布偶猫。
她心跳不自觉有些快,低下头,拇指轻移点开那个头像。
账号的关注有近8万,但主页有二十几条视频,封面几乎清一色的,是她在邵远手机看到的那种,不露脸的人抱着吉他,只有他身上的光线和身后背景在变。
凭着那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林听宁能看出那是沈纵也。
那些视频看标题似乎都是些英文歌的弹唱,她没有耳机,就没有点开。翻到最底下,也是这个账号第一条和浏览最高的一条,标题也是用英文起的。
Tear|PerfumeConceptShort-StudentDirector
(眼泪|香水概念短片-学生作品)
封面是很模糊的背影。她点开来看,是只有三十秒的一个短片。
镜头几乎没有移动,全程都放大地直拍着少年的脸庞。画面里,少年抱着膝盖,下颌搭在手臂上,视线看向窗外的林荫,纤长的眼睫濡湿,眼睑微红,神色破碎感很强。
下一秒,他眼睫轻翕,一滴泪顺着他脸颊滑落。画面渐暗,出现了J家的品牌logo,是沈纵也之前带她买香水的那家。
林听宁微怔,看到他掉眼泪的时候感觉像是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一下。
她看得太专注了,没注意到身后推开的门。少年倚在门框,抱着手臂,全程目睹她看完那个视频。
他抬眸,看向她有些呆住的侧脸,直起身,走上前,在她肩膀边低头说。
“那个大叔,怎么把这个都给你看了。”
林听宁毫无防备,吓了一跳,手上手机没拿稳滑了下来。少年像预料到似的,先一步抬手接住。
她的手机到了他手上。他垂眸,扫了眼那个开始重播的视频。
两年前他自己的面庞出现在屏幕,当时因为这条片子的作者林嘉和的要求,他需要作出这种刻意的神态。
他没有按暂停,只抬眼看向身旁的人,问。
“是因为这个更年轻?为什么本人在你面前你都不看。”——
作者有话说:小也因为两年前的自己而年龄焦虑中。
这章也红包=v-
第24章 回头
林听宁反应过来是他,内心莫名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什么跟什么啊。”她没听懂他的话,边想这不都是他,边假装没看出来,“这是你吗?”
沈纵也没有拆穿她,只弯了下唇角,把手机上面的视频退出了。
“嗯。”他把手机递过去,“以前和朋友拍着玩的,老师别看了。”
林听宁接过手机,目光没和他对视,点了下头。她还没问他是出来做什么的,沈纵也便伸出另一只手。
他手上拿了一件驼色的绒围巾。
“给老师的。”
十二月初,G市的气温降了一些。夜里的寒风凛冽,林听宁还穿着秋天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就手脚冰凉了。
林听宁听到他说,才想起来自己也给他带了东西。
她把包打开,“我也给你带了…其实是我舍友给我的,但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吃。”
她挑的都是些以前看亲戚小孩喜欢吃的,一些肉脯类的零食,还有一些造型可爱的糕点。
她一个一个放进他怀里,沈纵也垂眼接着,唇角弧度在看到包装上‘三岁以上儿童食用’的字样后渐渐放平。
围巾她收下了,说下次来上课时洗好带给他。看着她上了车,沈纵也收回视线,走进室内,把怀里那堆零食放在沙发桌面上。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把他当小孩。他不喜欢这样。
他低头,扫了眼那堆零食,最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九点五十分,邵远还在开会。会议上手机突然弹出两条信息,沈纵也给他发一张照片,上面都是零食,又附上一条说明。
【大叔,老师给你带的零食,放桌面了:P】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林听宁找到很久不用的耳机,戴上后,又点开了那个账号。
她低头点开了他最后发布的一条视频,时间显示是一年前。异国的飘窗窗台上,少年抱着吉他,橘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露脸,只有到脖颈喉结的位置。视频一开始就是吉他的弦音,而后,他随吉他的旋律低声唱一首英文歌。
他本身就是很有少年感的声线,干净澄澈,吐字清晰而温柔。曲调是有些欢快温暖的那种,和他身上暖色的轮廓一样。
林听宁又连续听了几首,才发现他唱的不止是英文歌,还有几首日语和韩语的。
这些视频的互动都不少,但最高的还是香水概念片的那一条。她一直听到最后又回到这条视频,看到底下点赞最高的评论:
Nobodyshouldmakethisanglesad.
(谁让这个天使难过了。)
尽管后面他没有再露脸,账号的粉丝似乎也依旧在关注他。直到最后那条视频,几个眼熟的头像也还在评论:
weareSTARVINGoutherePleasefeedus.
(饿饿,饭饭。)
PostingthisandthendisappearingThat‘saCRIME.
(发完这个就消失了?这是犯罪。)
两年里,直到半年前,还有他的关注者在评论区里问他什么时候回归。有一个人回复了他。
Lowkeythinkhegotsigned.
(他应该是签约公司了。)
这条被点赞了很多次,似乎很多人都赞成这个猜测。
如果不是认识现在的沈纵也,林听宁大概也会认同这种说法。
她一直以为,沈纵也是在海外一直读到高一,后来就回国读书了。但此刻她隐约感觉,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沈纵也变成现在的他。
秦伊从酒吧里回来了,进宿舍时居然看到林听宁戴着耳机在听什么。这个画面太难得了,她都忍不住眯眼确认了两秒这个人确实是林听宁。
她走过去,“小林老
师,你居然会听歌。”
林听宁这晚上第二次被吓到了,好在这次拿稳了手机没有掉。
秦伊走到她身边,“在听谁的呢?”
林听宁把手机熄屏了,随口应,“学生推荐的一个歌手。”
“噢?又是那个高中生吗?”秦伊语气稀奇,“好听吗?”
耳机里还放着少年弹唱的声音,林听宁轻挠了挠脸颊,垂下眼。
“挺好听的。”-
十二月中,南中通知除了高三以外的班级要准备元旦晚会。
在高二的年级里,这些落后的班反而是在文艺节目上被给予厚望的,这天班主任特意没有把班会改成主科课,和他们叮嘱了一节课这件事。
季意是班上的文娱委员,组织节目的担子自然落在了她肩上。她听到这个都没什么心思,原因是她觉得自己的同桌太恐怖了。
这段时间,她的同桌居然一直都在学习。季意有时候坐下来看到他都怀疑自己走错班了,还要特意绕到门口确认一下这确实是全年级最差的一个班。
班会课上,沈纵也也没有抬过头,托着脸颊,低头在做一张试卷。
季意瞥了眼,感觉晕字又收回视线。
临下课前她已经想好了节目,打算随便找班上会弹会唱的那几个排个音乐表演。但高一那会几个比较厉害的已经转型做艺考生不在这了,剩下的都有些歪瓜裂枣。
她想了想,动了歪心思,回到座位叩了叩沈纵也的桌面。
少年微抬眼。
即使是季意,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心跳加速。他骨相太优越,眼睫纤长,漆眸在阳光下显出一点浅色的感觉。高挺的鼻梁侧边一点痣,唇色偏红,给整张脸添上几分蛊惑。
同样是校服,在他身上就显出美少年的氛围感。
季意有时候都怀疑,班主任安排他坐窗边就是作为17班的活招牌用的,以表达一种‘虽然17班没成绩,但是我们有帅哥’的中心思想。
对方眼里没什么情绪。季意咽了咽口水,开始说事,“同桌,你能不能来参加一下班上的元旦晚会节目啊。”
在他拒绝前,她又补充,“你什么都不用干!当个花瓶就好了。主要作用是用你这张脸迷惑领导,让他们听不进我们在唱什么。”
“……”沈纵也轻扯唇角,收回视线没接话。
季意等了他一会,片刻后满意道,“那就这么定了啊,今晚放学后排练。”
……
五点半,季意找了间空教室,把招的人都聚集在一块了。
季意选了首经常被用在校运会上的热血歌曲,还上网找了谱子,负责弹钢琴的同学挠头,“这谱我不会啊,我才刚过四级。”
“那你会什么?”
男生想了想,“《隐形的翅膀》?”
“……”季意妥协,“也行吧。”
她又和其他同学协调了一下,片刻后才看到在最角落边看手机的沈纵也。她把他拉到队伍里,往远处站看了看。
少年头发蓬松,肤色冷白,眼睑天然带点淡红色。站在几个人之间,其他男生像跟他不是一个图层的。
“……”季意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往旁边站会吧。”
她先让其他人弹唱的配合来一遍。没一会,教室里就响起近似鬼哭狼嚎的声响。
沈纵也微顿,抬起头。
片刻,他轻扯唇角,走到教室外了。
他低头打开手机。十分钟前,他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是一道题目。
她没有回复,他打字发给她,【老师在干什么?】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信息。
LTN:【抱歉,刚刚在参加学院的交流会。你这题思路是对的,就是最后一步算错了,你再重新算一下。】
他在对话框里打下正确的答案,发过去,【是这个吗?】
LTN:【对:)】
他低头看着那个笑脸,拇指轻按在上面,又挪开。
他又给她打字,【老师,我们在排练元旦晚会的节目】
对话界面正在输入了一会,她发来信息,【你也参加吗?】
沈纵也:【嗯,老师想听吗?】
教室里,传来季意颇为绝望的叫停声。片刻,她又指挥着几个人重新唱了一遍,依旧稀稀拉拉各唱各的调,弹钢琴的人也弹一段忘一段。
她似乎没打完,聊天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了。沈纵也垂眼,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忙音响了几秒。片刻,电话被接了起来,那边却不是她的声音,有些嘈杂。
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在其中,一个近一些显得十分温和的男声传来。
“听宁。”
林听宁似乎不知道电话打通了,电话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片刻,男声又叹息一声。
“我们没必要这样。”
沈纵也微微一顿。
几秒后,他挂断电话,在走廊奔跑起来。
林听宁这天下午在参加学院组织的企业交流会。这几年就业难了起来,老师都鼓励他们多投简历,争取多实习。
秦伊想去制片演出相关的行业,一开始就没和她一起走。那天班上一个女生走到她身边。
“嗨,我们一个班的,我叫王喻。一起走吗?”
林听宁对班上同学向来都没什么印象,礼貌性地笑笑,也没有拒绝。
王喻是上次实务课才知道她,看她和老师说的话能看出她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很会为自己的利益争取。在宿舍楼,她也几次都看到一个开豪车的男生来接她。她感觉跟着林听宁走肯定能有所收获。
她跟着林听宁走,林听宁投哪家企业她也跟着。
林听宁计划里是大二下学期就开始实习。现场的企业里,只要是薪水相对高的行业她都递了一遍简历,片刻后王喻拉了拉她胳膊。
“听宁,领舟集团的居然也来我们学院招人了。”
领舟是G市当地都出名的企业,最出名的是早些年旗下艺人经纪,发家后最主要的业务转向影视领域的投资。
那边投简历的队都排了一长条。王喻拉着她走过去。
排了半晌,到她们的时候公司的人扫了眼他们的简历,没抬眼,“没相关实习经历的不用投了。”
王喻气到了:“我们才大二,哪有时间实习?”
那人没搭理她。林听宁想拿走简历投下一家,简历却被人拿了起来。
她抬眸,有一段时间未见的人站在她的对面,低头看她的简历。
周承京一身灰色毛呢大衣,气质温文,模样一如从前。他放下她的简历到通过筛选那一侧,低头笑了笑,“这是我学妹。”
坐着的人愣了下,立马站起来,向他鞠躬说了声“小周总好”。
王喻在旁边都看呆了。她没想到林听宁认识的是这个级别的,反应过来又忙把自己的简历也放上去了。
林听宁收回视线,从那堆简历里拿出了自己那份,转身就走。
周承京神情微顿,没有跟上来。王喻不知道他们之间吵架了还是怎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留在原地热情地和他攀谈起来。
林听宁走到场馆最远的一侧的角落,才停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简历,脑海却还是浮现刚刚周承京的模样。
她闭了闭眼,想把这个画面从记忆里删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打开,看到备注【小也】的人发来的信息,心跳才慢慢恢复稳定。
她快速掠过他发来的题目,看出问题给他回复。没过多久,少年就发来正确答案。
她垂眼,眸光漾起轻微的笑意,低头给他回复。这小孩在学校里,不知怎么回信息还很快,又给她发来一条。
她指尖停在屏幕,才看到那条信息的开头,身后就有人叫她。
“听宁。”
她心跳一停。
周承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身米色毛衣搭白色长裙,脸上化了些淡妆,模样温婉而成熟。他觉得她这段时间瘦了,眼下青灰色也表明她没有休息好。
她抬脚要走。周承京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们没必要这样。”
“从前种种,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他顿了顿,“在我这里,你还是我的朋友。”
林听宁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僵。他话语越温和越像冷风灌进她身体里。
周承京看着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依旧是那个对任何事都从容的他,和之前喝醉找她的他判若两人。
她垂下眼,才看到手机上接通了一个电话,又匆忙挂断。
周承京上前了一步。
他用年上者照顾性的姿态,低声和她说,“听宁,你可以生我气。但是,你别拿自己的前程跟我赌气。”
他走到她面前,向她拿着简历的那侧伸出手。林听宁的心情像是一瞬间跌入谷底,后退了一步。
周承京动作微顿。她将简历背在身后,侧过脸,“我不想和讨厌的人做朋友。”
她用了很重的词,重到她说出口的一瞬间都感觉自己心脏被狠狠压着。她没有抬头,不想记忆里再记住他此刻的模样一秒,转身就走。
周承京有些怔住了。他停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过了好久都无法相信那句话是她对他说的,明明她笑着叫他学长的样子仿佛还在昨日。
林听宁没有再在会场里待着,一个人走出去了。沿着校园的小道走了很久,一直到快走出校园了,她才想起来沈纵也的信息她还没有回复。
天色渐晚,她站在路灯下,打开手机看到他问她想不想听,自己还误触了一个语音通话不过很短就挂断了。
她想隔这么长时间,他们排练应该已经结束了,但还是回了一条【想】。
她走出校门,没有胃口,但还是程序性地想去便利店买晚饭。她刚走出几步,手机上就收到他的回复,【那老师回头】。
她微怔,刚侧过头,眼睛就被轻轻盖住。少年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气,低低的含混着笑意,落在她耳边。
“抓住你了。”
林听宁完全愣住了。一瞬间,她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她抬手,把他的手挪开,“……小也?”
少年放下手,低头站在她身边,平复着呼吸,唇角微扬。
“嗯。”
他头发都有些跑乱,但这种凌乱也丝毫没有影响他整体的美感。少年内搭了一件看着很柔软的贴身白色高领毛衣,外套是件短款阿迪黑色运动服,风格简约又勾勒出他很好的身材。
林听宁轻眨眼,没忍住问,“你怎么在这?”
他呼吸平复了过来,微微直起身。
“老师不是说想见我吗?”他说,“我就来了。”
林听宁脑海搜寻了一圈,也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她低头打开手机,确认自己回复的那条是他问她想不想听他们的节目,她才回了个想。
她抬起头,少年神色自然,也看不出是看错了还是故意误读。
她没再纠结,放下手机,“好吧。你从南中过来的?”
少年点头。
“吃晚饭了吗?”
少年摇头。被迎面的风拂乱的发丝,随他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她没忍住抬手帮他压了下,“那我请你去吃饭吧。”
沈纵也眼睫微抬,她抬手摸他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没有动。她放下手,他才垂眸,“嗯”了一声。
林听宁想了想,最后还是带他去了那家咖啡店。店里中午和晚上都有一些西餐供应,他们去的比较晚了,只有靠窗的两个并排的单人位。
她把菜单递给他,少年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再加上在店里,他低头很自然地想把外套脱下,内搭贴着的劲瘦身材和宽直的肩膀就这么显露出来。
林听宁愣了下,感觉店里很多道视线都看过来。她下意识抬手,把他外套拉了上去。
少年动作微顿,垂眸看向她。
“……”林听宁动作也僵住,一时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她摸了摸鼻子,“…你刚刚跑过来的吧?现在不要脱衣服不然容易感冒。”
沈纵也眸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片刻后轻勾唇角,低低“哦”了声。
他垂眸,翻了翻菜单,问她有什么想吃的。林听宁自然毫无想法,最后他点了两份意面。
面很快端了上来。他们面前的玻璃上,贴着大面积的圣诞图案的窗花,只能隐隐看到街中间有车灯飞驰而过。意面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朦胧的水雾,又很快散去。
林听宁低头吃了两口,叉子慢慢地卷了下意面又放下,视线不自觉看向身旁的人。
玻璃映出他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应该庆幸这面玻璃不能看到里面,不然不知道多少人经过时会忍不住看过来。
她看着少年的侧脸,内心升起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好像认识他以来,她觉得心情不太好的时候,他总是在她身边。
门口一个女生刚进来,大概不知道他们是一起的,在柜台买奶茶的时候视线也不断落在他身上,出店的时候奶茶都忘记拿了。
林听宁收回视线,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小也。”她低头搅拌了下自己的意面,没头没尾地说,“你会不会有时候心情不好,然后一照镜子又觉得好起来了?”
“……”沈纵也微抬眼睫,侧头看向她。
林听宁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突兀。她抿了抿唇,在这略显尴尬的场景里,画蛇添足地温声解释,“因为长得太好看了。”
沈纵也依旧没有接话。
气氛沉寂着,她忍不住抬起头。这一下,就撞进少年含笑的眼眸。
因为她从来没表现过,所以他一直觉得,在她眼里他长得和丑八怪没区别。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哦,怪不得老师今天总盯着我看。”他垂着眼,“是今天心情不好的事太多了?”
“……”
林听宁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她低下头,塞了一口意面。
“没有。”
沈纵也视线看向她碗里,头一次她剩的要比他多很多。他抬眸,“嗯哼。”
他语气完全没有在相信的意思。林听宁顿了顿,抬眸看少年收回了视线,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老师明明心都在哭泣了。”
林听宁微怔,想起那通几十秒便被他挂断的通话。
难道是那时候听到了什么吗,她轻挠了下掌心。
“…也没有到这种程度。”
她说。
“没有吗?”少年垂着眼,语气漫不经心的,“连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林听宁有些不敢问清楚。她垂下眼,指甲在指腹压下一个月牙形状的痕迹。
但她其实觉得不管是难过还是其他的,这些情绪都是不该有的,尤其还在一个曾经看着她和对方决裂的人面前。
“可是我觉得它不应该哭的。”
她低头拌着碗里的意面,如实说。
都已经决定不再和他联系了,为什么还会因为曾经喜欢的人变了而难过,还会因为他这么快就放下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又轻飘飘地说出把她当朋友和说她在赌气的话而生出一种近似委屈的感受。
“为什么?”沈纵也侧头,“老师要允许自己难过啊。”
她一直低着头,直到感觉到有一只手托着她的下颌,将她视线转了过去。
“老师,人有情绪是很正常的事情。”少年放下手,看着她双眼,“就像受了伤,你也要给身体愈合的时间。”
林听宁轻轻抿了下唇。
沈纵也视线在她嘴唇停了下,想了想,又低头靠近她,抬手掀起自己的刘海,“你看。”
林听宁目光所及皆是少年皮肤细腻光洁的额头,少年抬起眼睫,对她弯弯眼角,“我脸上的伤,是不是已经没有了?”
他指的是上次打架在脸上留的伤。过了这些天,真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连当时额角最重的伤都没有了。
她对视上少年的眼眸,眼眶一瞬有些发酸。
那天看到周承京和那个女生在一起她没有哭,和周承京说不要再联系的时候也没有哭。
此刻不知怎么,一滴眼泪狼狈地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低头擦掉眼泪,喉咙有些哽咽发不出声音,只点了点头。
“恢,恢复得很好。”
她吸了下鼻子,断断续续地说。
沈纵也没有接话,只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哄人的意味很浓。
她闭上眼缓了一会,感觉眼睛的那股酸涩劲终于消退了。沈纵也递给她一张纸巾,她眼角和脸颊其实已经干了,但还是接过来擦了擦。
纸巾盖住了脸的下半部分,她只露出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向少年。
“谢谢你,小也。”
她真诚道。
少年手托着下颌,看着她提了提唇角。他刘海被他自己弄得有些乱,露出额头和好看的眉毛,林听宁看着,没忍住也弯了弯眼睛。
沈纵也歪头,抬手,隔着纸巾戳了下她的脸颊。
“真的啊。”
他勾唇,“老师一看到我就笑了。”
“……”
林听宁放下纸巾,收回视线。
她终于开始吃东西了,又回到之前进食的状态,垂着有些濡湿的眼睫,吃得严谨又认真,似乎感到难为情了,她毛衣领口脖颈的皮肤都有些泛红,也没有再看他。
食客来了又走,周围座位的人换了几趟。寒风凛凛的夜晚,咖啡店隔绝了冷空气,用暖色调的灯光融化人们身上的低温。
沈纵也垂眸看着她,嘴角弧度慢慢放下。
他想,他刚刚的表现,应该没露出破绽吧。
半小时前,他打车到S大校门。遇上下班高峰期的堵塞,他临时下车跑了一公里,才到S大门口。
这一公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如果她轻易原谅那个人了怎么办,又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快点忘掉他——
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由也公子为大家发,让我们说谢谢小也=v=
第25章 晚会
交流会后的第三天,林听宁收到了领舟集团旗下一家娱乐公司的招聘电话。
对方的HR打电话是问她方便面试的时间,但林听宁拒绝了面试邀请。HR沉默了几秒,似乎觉得她不识趣,忍不住道,“同学,你知不知道大二能拿到我们公司的实习机会有多难得?”
“我知道,”林听宁说,“所以还是留给符合贵司要求的同学吧。如果之后我自己投递了简历通过了,我会再珍惜机会的。”
她能猜到是谁把她的信息给了这家公司,也正因为是这样才更不能接受。她很早就意识到,别人施与的东西总会在未来需要以其他方式偿还回去。
对方愣了下,听出她的意思,也没再说什么,只欢迎她关注后续的招聘信息,便挂断了电话。
那天王喻也给她发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问她有没有收到领舟的面试邀请。
林听宁看到了,最后在好友申请那栏点了‘忽略’。
月底到了圣诞节,校园里更浓的是即将迎来新的一年的氛围。树与树之间挂起灯笼,许多社团也在这周展开各种辞旧迎新的活动。
那天傍晚,林听宁在陪秦伊排一家奶茶店圣诞买一送一的活动,收到了沈纵也发来的信息。
小也:【老师,圣诞节快乐】
林听宁才想起来他之前都在国外生活,应该挺习惯过这种节日。她想了想,给他发了一个小红包。
LTN:【小也圣诞节快乐。】
沈纵也没有领,给她回了一个脸红小人的表情。
【老师在干什么?】
前面秦伊正好买到了奶茶,一脸幸福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又凑在一起拍照。她也举起手机拍了张。
LTN:【和舍友买奶茶。】
LTN:【你呢?】
沈纵也给她拍了张南中音乐室的照片,又发了一个抹眼泪小人的表情。
她没忍住笑,【还在排练节目吗?】
这边,南中音乐室,17班原本要参加元旦晚会的只剩下沈纵也和弹钢琴的那个男生了。
一切的转变发生在排节目的第四天。那天教室依旧魔音贯耳,休息期间,弹钢琴的男生继续驯服自己的手指企图弹出连贯的音,但弹出来的曲子还是跟一个一个从琴里蹦出来似的难听。
他弹得有些崩溃了,班上那个休息时就走到教室外做题的转校生忽然走了进来,站在他身旁,对他说,“手腕轻一点。”
他愣愣地抬头,转校生垂下眼,眉微微皱着。
“慢落键。不要用手指砸下去,你跟琴有仇吗?”
他没有明说,但男生好像从他眼里看到了四个字,“太难听了”。
他按照他说的调整了一下手腕的力道,果然流畅多了。
这一切被旁边的季意眼尖地看到了,她一下站起来了,“沈纵也,你是不是会音乐!”
她本来都对节目绝望了,这天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天季意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最后节目直接改成这个男生和沈纵也两个人出场了。
弹琴的男生拿到了一个新的谱子,歌直接换了一首,但是他要弹的部分总共只有三十秒,谱子也简化到他绝对能记住的程度。
男生今晚还在练这一段。沈纵也站在音乐室外,靠着墙,隔壁教室是3班在练习诗朗诵,被选中要参加的徐烈哭丧着脸偷偷跑出来和他吐槽。
“太傻了,真的太傻了。为什么高二了还要诗朗诵,意意看到了肯定要笑死我的。”
“而且为什么我们班顺序在你们班后面,意意看完你再看我不是更挫了…完了越想越觉得会这样,咋办啊也哥。”
在手机上那个人回信息前,沈纵也觉得如果他当初戴了耳塞来就好了,如果听不到就没有后续一切烦心的事情。直到手机上,她发来和舍友的奶茶,又问他是不是还在排练。
他低头给她打字,【对,老师那天会来看吗^^】
又没有感情地回答身边的人,“那你别想。”
徐烈说,“咋可能不想啊,到时候意意就坐在台下啊,肯定会看到的。”
“那你别看。”
“……”感受到他的敷衍,徐烈痛心道,“算了也哥,你没有喜欢的人是不会懂我的感受的。”
手机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显示了一会,她回复了一条【可以】。
他轻弯唇角,耳边传来的钢琴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入耳了。他垂眼,看向身旁已经肌无力似的蹲在墙边面壁的人,“什么感受?”
“就是只想在她面前表现好的一面,不想在她面前丢脸。希望她觉得我比其他人好,也希望她眼里只有我。”徐烈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张脸只有别人追他的份,“算了你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感受到。”-
南中的元旦晚会定在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那天起床,林听宁手机上收到了邮箱和几个社交账号系统自动发来的祝福信息。
她垂眸扫了眼就清空了。一直到傍晚,她在沈纵也发给她的节目单,在快要轮到他之前到了南中校门口。
这是南中一年里比较重要的学生活动,这一晚校园礼堂里人很多,许多家长也特意请假了来看。林听宁没想到现场这么热闹,到的时候只有靠后排的座位了。
她旁边都是穿着南中校服的学生,有几个应该还要演出脸上化着舞台妆,模样青春又活力。她看着他们,有一瞬间油然而生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
但其实这是她第一次看南中的元旦晚会。之前在南中读书的三年,她都觉得这种活动浪费时间,从来没有参加过。
台上的学生主持人说了一段她没太听懂的暖场笑话,然后开始报幕17班的节目。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她不自觉坐直了些。看到前面有人举起手机,屏幕一点荧光显示在录像,她才反应过来地也举起手机想录,但位置太靠后什么都拍不到,又只能作罢放下。
她这一系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举
动之后,舞台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又汇聚成一束,落在正中央的位置。
台上有一架钢琴,但弹钢琴的人不是他,是一个穿着正装的男生。一旁,高脚凳上,沈纵也长腿单边支地,怀中抱着一把吉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搭藏青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带子落在高脚凳边。距离有些远,她只能看到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似乎没有任何紧张,神色一如日常。
他手指拨动琴弦,弹起一段舒缓的前奏。片刻,少年的嗓音传来。
“/给我信心当我未如愿/
/披雨戴风问寒送我暖/”
他唱的是一首曲风温暖的粤语歌,林听宁听懂歌词大致是在表达感谢的意思。他声线清澈干净,粤语标准,声音尾调有几分缱绻的意思,像在耳边呢喃,和吉他温柔伴奏融洽得十分自然。
整个礼堂除了演唱变再无其他声音,不知是谁先用手机开了灯光举起手摇摆,到最后,整个礼堂的观众席变成一片白光的海洋。
间奏加入了钢琴的声音,很简单的一小段,又丰富了整首歌的层次。到了尾声,少年放下吉他,握住麦克风,改为清唱。
“/一世庆祝整个地球上/
/亿个背影但和你碰上/”
“/想说你知整个地球上/
/无人可使我更想奔向/“*
最后一句唱完,礼堂里掌声呼声如潮水涌来。
灯光再次暗下。坐在林听宁旁边的女学生鼓掌鼓得掌心都拍红了,“好听!!我也知道这个歌手,这算不算跟帅哥有共同点啊?”
“他这么有名地球人都知道吧!我还看过他演唱会是他死忠粉呢。”
“那一会我俩一起去偶遇帅哥,你就说你也是粉丝想加他微信交流一下。”
林听宁微顿,低头,打开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了下这是什么歌。她默默在音乐软件上找到这个歌手点了个关注。
片刻,旁边的女生又惊呼起来,“卧槽,论坛上有人出五百块钱要刚刚那个帅哥的联系方式。”
“卧槽,那我多加一块,楼主要到联系方式能不能分享一下?”
林听宁忍不住抬眸,又收回视线。她感觉自己可能是真的老了,不知道他们谈论的明星也就算了,有时也有些无法理解他们在做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通讯软件里那个抱着布偶猫的头像,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省下了五百块。
下一秒,这个布偶猫头像亮起一个红点,【老师在哪里?】
林听宁坐下时记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倒数第三排第四列。】
沈纵也发来一个【?】。
小也:【这么远,能看清么】
其实完全看不清。尤其是前排的人又举起了手机给他营造氛围,她视线里就只有一排排的手在挥舞。
但林听宁还是回他,【很好听】
她想了想,又由衷地添上了一句,【可惜没有录像。】
对方没有回复,可能是临时被叫走了。她今晚只是想来看这场节目的,主持人再次回到舞台上时,她便起身,离开了观众席。
她去了下礼堂的洗手间,出来洗手时门口有两个家长在交谈。她低头挤上洗手液,轻搓双手,两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所以刚刚那个学生是17班的?怪不得啊,打扮得那个样子一看心思就不在学习上。”
“我看我家小孩班上女同学眼睛都没从他身上挪开过。所以说啊,这种活动就应该取消,把好学生的心都玩散了。”
林听宁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泡沫冲掉。两个人越说越过分,最后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她抬眸,走过去-
沈纵也走下舞台之后,一直在候场室。因为出去的路就在舞台前,为了不影响观感他们要等下一个节目结束才能离场。
下一场就是3班的诗朗诵,易颖也在这等学生演出完。她还记得沈纵也,叫他,“听宁的弟弟?”
少年视线从手机上抬高,看向她。
“老师好。”
他语气淡淡的,又收回视线。
今天是晚会学校不抓手机,易颖也就没有管。她刚刚看到这个孩子在舞台上的表现,在心里和那个自己教过的女孩子对比,忍不住道,“你和你姐姐差别还挺大的啊。”
沈纵也垂着眼,弯了弯嘴角。
“嗯,”他说,“她是乖学生。”
“乖?”易颖语调提高了些。她笑道,“听宁可不乖啊,至少不是那种听话的学生。”
沈纵也抬眸,看向她。易颖也是闲着,和他解释道,“你姐姐成绩好是没错。但是她上学那会,直接和各科老师说让他们上课别管她,她有自己的学习节奏。”
“偏偏她还真能学懂,每次考试都没掉出过前三。”她无奈笑笑,“所以老师们也拿她没办法,只能看着她上课在那学自己的,到竞赛了还得抢着找她参加。”
沈纵也微顿。易颖看了他一眼,“我倒是真不知道她有个弟弟。她那会也不怎么和别人说话,好像关系比较好的只有一个高三的男生。”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台上诗朗诵表演就已经结束了。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易颖忙走上去迎接自己的学生,观众席里,季意笑得前翻后仰,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
沈纵也抬手随意拍了张照,收回视线,走出候场室。他先到观众席最后的位置,没有看到她。
她说的那个座位,旁边有两个女生,特别激动地给他指了路。他道了谢,向卫生间的方向走,离门口还有一步时听到她声音。
“他没有打扮,本来就长这样。”
“你们的小孩是有多难看,才让你们自卑到要在背后这样说别人?”——
作者有话说:*小也弹唱的是《天下无双》
果咩纳塞又晚了!!这章的红包由迟到的酒酒发(跪)
第26章 假拥抱
林听宁本性算不上良善,说话其实可以很刻薄,只是大部分时候她都没有选择这样说。
现在她没有收着,受五官的影响,她看起来还是温温和和的,但语气却没什么温度。
两个家长说了别人坏话有些心虚,也不知道她是老师还是什么身份,一时都没接话。林听宁在原地等了会,见他们都保持沉默,才收回视线,朝外走。
结果刚走出门,就看到站在门口墙边的沈纵也。
少年垂着眼,听到她脚步声才抬头,看向她微微弯了弯眼。
林听宁脚步一顿,又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来的?”
少年歪头,“刚刚?”
“…那你有听到什么吗?”
林听宁看着他眼睛,想从这双漆黑而明亮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看出浅浅的笑意。
“听到什么,”少年眼睫细细密密地压下,“听到老师在骂人?”
“我没有骂人。”林听宁反驳,她仔仔细细看着他神态,确认没有什么难过的意思,但还是不放心,“如果你听到了什么,也别往心里去,他们不了解你。”
她移开视线,想往前走。沈纵也直起身,贴在她身边。
“老师就了解我了?”
林听宁微顿,想起刚刚那个她不知道的歌星,还有许多有关他的她不知道的事。但至少,她不需要花五百块悬赏他的联系方式,“…比他们了解吧。”
被了解的人似乎心情不错,低低笑了一下,也没否认。
“他们是在帮自己的小孩说话,老师为什么帮我说话?”他又说,“我又不是老师的小孩。”
他果然听到了。林听宁脚步一顿。他这话说得有点奇怪,虽然她知道他对人和人之间的边界感的理解和她不一样,但这句话有些太离谱了,离谱到生出一种背德的感觉,让她自己心里都下意识地想躲避开。
她抬头,语气有点无奈,“你是我教的小孩。”
沈纵也垂眼看着她,片刻轻轻勾了下唇角,也没反驳。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她原本就打算直接回学校的,此刻他们也已经走到礼堂门口了。她于是和他道别,“我准备回学校了,你回去吧。”
少年低低“嗯”了声。礼堂的灯光在他身后,一轮明月悬挂在夜空之上。他脸颊轮廓线在光的叠加下有些透明,林听宁近距离地看也能看出来,他脸上真的没有化什么妆,皮肤细腻干净,完完全全就是他平时的样子。她越想越觉得刚刚那两个人她说得还是太轻了。
他靠着门框,声线懒懒的,“老师只来看一个节目啊。”
林听宁不知道他为什么明知故问,纠正他,“是来看你的节目。好了,我走了,别送了。”
一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沈纵也才收回目光。
十二月底的夜晚,空气都沁着凉意,心却燥热得像回到了夏天。他抬手,用冰凉的手指压了压发烫的脸颊。
他脑海忽然回想起徐烈那句话——希望她觉得我比其他人好,也希望她眼里只有我。
她刚刚的表现,好像她想的跟这句话一样。
他轻轻弯了弯唇角,垂眸,打开手机,发了一段视频给林嘉和。
……
林听宁回到时宿舍里没有人,她一个人做了一会作业,在夜晚十一点半的时候,收到了自己一年前给今天的邮件。
那时应该还是她刚上大学没多久,这天还在某个兼职路上,连生日都是看邮件的系统提示才想起来,担心明年系统也不提示了,于是在同一个日期给一年后的自己发了一封生日快乐的邮件。
林听宁已经不记得自己给自己发过这封邮件了,但她猜自己当时大概也是抱着一年后她还是一个人过生日的想法,所以才给自己发隔着时空的祝福。
她低头,又重新设了一个日期,把这封邮件重新发送给明年的自己。
发完这些,她看了下手机的信息,各个社交平台都在传播各种跨年的消息,什么地方人潮拥挤,什么地方氛围浓厚。她想了想,想看今晚有没有南中的学生把沈纵也演出的节目的视频传到网络上,但是完全没有找到。
她放弃了,退出这些软件,戴上耳机想放首歌来听,指尖下意识点开那个海外的社交平台,那个账号出现时右上角带了一个更新的红点。
她眨了下眼睛,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出现错觉。几秒后那个红点还在,她点进去,发现那个账号在今天更新了一条视频。
标题很简单,是用中文起的,就是这首歌的名字。
依旧是没有露脸的视频,他坐在钢琴前,视角只看得到他的侧身。弹的是今天他唱的那首歌,但是是钢琴版本的。
视频发送出来没有多久,底下的评论还不算多,但最上面几条已经有几百个赞。
【奶奶你关注的帅哥博主更新了,他还是你老乡】
【原来Evan你是中国人吗…早说我就不用我的塑料英语评论了】
【是回国了吗?是回G市了吗?回答我。是的话我就买机票了】
她回到视频,又把进度条拉到开头重播了一遍。这个版本节奏更舒缓,听起来要比今晚的更温柔。
她没忍住截了张图,返回通讯软件发给沈纵也。
【你刚刚上传的吗?】
她发出去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多余的话,但没来得及撤回,对面就回复了。
他回了一个顶着‘嗯嗯’的小人,问她,【老师觉得好听吗?】
林听宁低着头,把那个表情包收藏成她的,想了好久,在时间要跳转第二天的前一秒钟给他回复。
【很好听。】
【新年快乐,小也。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元旦过后没多久,S大就开始了期末周。因为这学期的课不少,林听宁的考试连周末都排满了,家教也停了一周。
但南中的期末考前后脚地就跟了上来,那几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明显有些焦虑,甚至睡觉的时候梦到是自己在期末考,醒来的时候又觉得要是是这样就好了。
南中期末考结束后,她记着上次的事,这次忍住没主动问他成绩。那天手机系统记录她查看了手机47次,较以往高出80%,傍晚六点,她终于收到信息,是邵远发来的一条语音。
他语气听上去很高兴,“小姑娘,最近有没有时间?我和小也请你吃饭。”
她太想知道成绩了,几乎是立刻就给他回复了有时间,大概比较临时,最后约的地点还是在那栋别墅。
她打了车到门口,又一路小跑过去,在门口时,恰好看到在门外准备开门的沈纵也。
他难得穿了浅色的衣服,白色毛衣搭牛仔裤,戴着之前借给她的驼色围巾和鸭舌帽,手上大袋小袋提了很多,大概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他侧头看过来。
他记得邵远发信息给她还没多久。他轻扬唇,“老师是瞬移过来的吗?”
林听宁轻喘气,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小也。”
她看了一眼门,又看向他,眼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多了点恳求的意味。沈纵也垂眼,视线临摹她此刻的模样,明知故问,“怎么了?”
林听宁平复了下呼吸,轻声,“期末考怎么样?”
她憋了一路了,一直在想结果应该还不错,不然邵远不会叫她来吃饭,又想邵远好像也不那么看重沈纵也的成绩。一路上两种心情在打架,终于能够问本人了,他还一副笑着要卖关子的样子。
里面对方的家长还在等,她忍不住有点急了,抬手轻扯了下他衣袖,“说呀。”
心像是忽然被羽毛拂过了一下。沈纵也微顿,侧过脸。
他轻轻弯了弯唇角,抬手拉开门把手,“老师自己看吧。”
别墅里开了暖气,一楼二楼外面的灯都开了。沙发的桌面上,摆了些一次性碗筷和几盘黑糊糊的菜,沈纵也视线掠过那些菜时轻扯了下唇,收回视线把手上的袋子放在桌面,从桌上拿起一张成绩单,递给她。
林听宁接过成绩单,低头先扫了眼。她最先看到的是班级排名,他这次排在了第五。
心跳顿时如鼓点般响起,她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他这次除了英语外的每科都比上次提高了三十几分,语文和数学也都上了三位数,英语一如既往地接近满分。
她看到最底下的年级平均分,他每一科都达到了,数学还超过了两分。
巨大的喜悦奔涌而来,她反复看了几遍,几乎把成绩单上每一个数字都记下了,还是舍不得把那张成绩单还回去。
最后是沈纵也抬手叩了叩纸面,“老师晚上就吃这个了?”
她才回过神,看到桌上已经摆了很多道菜,是他刚刚打包提回来的,那盘黑色的菜被他放在了最角落。
她收回视线,成绩单还拿在手里,眼眸亮晶晶地看向他,“小也,你怎么这么厉害?”
少年看了她一眼,轻笑。
“老师夸自己呢,”他收回视线,轻描淡写,“不是你教的吗。”
过了一会,邵远又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了,林听宁看了一眼,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在碟子里同时看到了鸡蛋和草莓。
男人还系着围裙,看着一桌的菜似乎觉得够了,便把围裙解开了,边招呼她,“小林老师,先坐啊。”
他放下围裙,走过来沙发坐下,看到她手里还拿着成绩单,也笑起来,“我看到时也震惊了,小也这辈子还能考出这样的分数呢,都怀疑是不是别人试卷写他名字了。”
“……”
邵远话是这么说,但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愉快。他边给她夹了一筷子黑色的菜,又给她夹了些鸡蛋炒草莓,“先尝尝我的创意菜,小也从小吃到大的。”
林听宁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菜,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坐在自己斜侧边的少年,有些不敢相信他是吃这些长成现在这样的。
沈纵也抬眸,却像是误解了她的意思。他的碗还没用,直接抬手拿走她的,跟她的调换了。
下一秒,少年直接把她碗里的菜倒进了垃圾桶。
“……”
邵远在看手机,沈纵也面不改色的,把碗放回桌面,又把一些打包回来的清淡的菜推到她面前。
邵远发完了信息,似乎完全没注意桌面的小插曲,还问她好不好吃。林听宁硬着头皮撒谎,边低头开始吃饭。
那天邵远话比平时要多,桌上有他在,几乎没有需要找话题的时候。
这一桌的菜,最后三个人吃完都只伤到点皮毛。饭后,林听宁起身主动帮忙收拾。
她起来时没注意,成绩单从怀里掉在了地面上。她很快放下手中的碟子弯腰捡起来,又轻轻拂了拂纸面。
她抬眸,就对视上对面少年略显无言的双眼。
他收回视线,拿起她放在桌面的碟子,“老师今晚抱着它睡得了。”
“……”
他端着碟子去厨房了。林听宁收好成绩单想继续帮忙,邵远叫住她,“小姑娘,你坐,让小也收拾就行。”
她顿了顿,还是拿起碟子,“没事,我也帮下忙。”
“你帮的忙已经够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邵远笑了笑,“而且之后,可能还要继续麻烦你了。”
林听宁看向他。邵远说,“我在这边的事已经办完了,明天就准备回去了。”
厨房里,不时响起水流的声音。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听宁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厨房洗碗的少年,又看向邵远。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指尖轻轻攥了攥掌心。邵远微微笑了笑,“你也不用太担心,小也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会太麻烦你的。如果有什么急事,你联系我就好。”
林听宁微微沉默。
“请问小也知道吗?”
邵远:“我回来的时候他就知道。”
林听宁点了点头。
大概是邵远要走的消息,让她被喜悦冲昏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下来。她端起剩余的碗筷走到厨房,边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少年肩宽腿长,略显慵懒地站着。他毛衣袖口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手臂。手指修长,端着碗在水龙头冲洗,指尖偶尔在水流下穿过。
她视线看向他眉眼,从眉骨到鼻梁到眼睛,都是一副沉静的样子。
她也是才反应过来,刚刚看成绩单的时候,好像更开心的是她和邵远,他自己本身并没有什么表现。
她这样看着,少年视线低垂,忽然开口,“好看吗?”
她微顿,收回视线。沈纵也关上水龙头,手撑着洗手台边,侧过身,“他们都说做家务的男人要更有魅力一点。老师也是这样想吗?”
“……”林听宁整理着碗筷,从小到大地垒起来,“什么男人,你就是一个小孩。”
“谁跟你说这些奇怪的话,以后不要听了。”
沈纵也抬眸看她一眼,轻扯唇角。他低头,把她手上的碗接过来,放进洗碗池,“整理什么啊,放进来都一样。”
林听宁本来就是在装作很忙的样子,这下碗也被他端走了,她忍不住挠了下掌心。
她感觉自己也没理由继续在这站了,踟躇地想转身离开,就忽然听到水流变大的声音。
她转头,就看见洗碗池的水都快溢出来,水也溅到了他的毛衣上,在腹部的位置浸湿一大片。
少年抬眸,和她对视上时,眼神很无辜。
“……”林听宁看着他,“擦一下啊!”
沈纵也抬着双手,作投降姿势,“手上都是泡沫,没手擦。”
她只能到处翻找纸巾,最后找到一沓厨房用纸,抽出几张,急忙往他衣服上有水迹的位置擦。
跟擦一堵墙似的硬硬的,她擦了半天,发觉水早就都渗进毛衣里了,抬起头想让他去换衣服,就对视上少年含笑的眼睛。
距离特别近,近到他只要一圈手,她就在她怀里了。周身都是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像凛冬夜里的一场雪。
她有些愣住了,心跳也在此刻停了一下。是这时候,厨房外响起邵远的声音,“小姑娘,我切了些水果,你快来吃。”
她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她抬头看了一眼少年,又匆忙收回视线,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往外面走了。
沈纵也靠在桌沿,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场。
他抬手,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颌。他刚刚低着头,她又忽然抬头,头顶蹭了一下他这个位置,留下轻微的痒意。
他垂下眼,轻弯唇角,感觉空气里还存有她的温热——
作者有话说:小也其实是比格来的,整天搞出些动静吸引姐姐的注意。
这章由比格小也发红包(被咬)
第27章 试探
那天晚上,林听宁八点离开别墅,出门的时候,收到黄越的电话,问她假期什么时候回去。
她挂断电话时,邵远正好出门,见到她还在便问,“我要去开会,顺便送你回学校?”
轿车里,林听宁原本坐在后排。开了一段路,邵远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脸色有些白,“你晕车吗?”
林听宁缓缓点头。他把车靠边停下,让她换到副驾驶位坐着。
路上开了窗,邵远又放了些轻音乐。林听宁缓下来一些,内心组织好措辞,开口叫他,“邵先生。”
邵远抬眸,“怎么了?”
林听宁看了他一下。男人今天心情看起来真的挺好的,开车的时候手还轻叩方向盘。她沉默了几秒,“其实我之前在您手机上看到了小也的账号。”
邵远叩方向盘的动作微顿。林听宁接着说,“那个账号一年前就没更新了,很多人都猜小也是不是签公司了。”
邵远没有接话,但车内的氛围,明显不像刚才那样轻松。她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您之前也提过,小也小时候还拍过广告,拿过很多奖。他真的没有想过走另一条路吗?”
车内的钢琴曲轻轻流淌。前方路口的红灯亮起,车身停下。
“我说你这个小姑娘晕车,怎么还要上我的车。”邵远说,“原来是有事想确认啊。”
林听宁轻轻攥了下掌心,点头。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之前确认是为了能不在跟小也聊天的时候冒犯他,这次又是为什么?”
她沉默了下。“我感觉小也比起学习,有他更适合也更喜欢做的事。”
邵远轻勾了勾唇角,看向路口红灯的倒计时。
数字一闪一闪地倒数,他轻叩着方向盘,语气淡淡,“我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自己还是娱乐行业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一个人适不适合这条路。
红灯转绿,他踩下油门,“小姑娘,说实话,这件事我不知道能跟你交代到什么程度。”
车身缓缓穿梭在车流中间,夜晚的凉风从车窗里灌了进来。邵远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
“这么和你说吧,估计你很快也会知道。”他说,“小也的妈妈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我做她经纪人做了二十多年。”
林听宁微顿,转头看向他。男人神情依旧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却现实得冰冷,“不说别的,小也这样的出生背景,你觉得他能在这个圈子里走下去吗?就算我们不干涉,他爸爸那边会允许吗?”
“小也不是没尝试过。一开始我也觉得,在这个圈子的边缘简单做些什么,也不碍事。”他说,“所以才有他以前接的那些广告,也有了他朋友替他开的这个账号。”
“但后来,这两个小家伙闹出了点事。”他轻描淡写,“这件事差点影响他妈妈的事业,所以当初,小也才会被送回国。”
林听宁沉默听着。她能听出来邵远想用丝毫不在意的语气说这件事,但她还是能从他手背紧绷的状态看出这些事对他来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相处的这段时间 ,她都能感受到,这个和沈纵也没有亲缘关系的人或许比他的家人对他还要好。
她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些事,听他说出来之后才知道沈纵也为什么是现在这样。好像所有外部因素都在拖拽着他,让他只能走现在这条路。
邵远也是第一次对别人提起这些事,说出口的那一刻,像是多年压在心口的石头被轻轻挪开了一角。他低低舒了口气,片刻撑起一个浅淡的笑。
“小姑娘,这些也不是你应该管的事。”他说,“我很感谢你把小也带上正轨,让他成绩提高这么多。之后也辛苦你继续教他,让他好好参加高考,在这边扎根,安安稳稳把自己的人生过好。”
他用‘正轨’形容沈纵也现在的生活,但他人的正轨对于不想走这条路的人来说就是歧途。
林听宁轻轻抿唇,内心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她想她一个外人听这件事都有这样大的无力感,身处其中的沈纵也这一路又是怎么过来的。而他已经陷入其中了,他周围的人却都没有想拉他一把,反而让他继续深陷下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她脱下外套准备清洗。翻口袋时,才发现那张成绩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放在她这,背后还写了一段话。
【看老师那么喜欢它,它说想跟老师回家:P】
她低头看着有些想笑,但渐渐唇角弧度又平了下来。她想起这段时间,他为了这场考试付出的,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后悔,她当初和他说了那样的话-
第二天,林听宁买了一张回江县的高铁票,背着包带了一个空的行李箱回去。
江县在G市往北的一块小地方,离G市不算远,但一天也只有四趟来回的高铁。她买的是最晚的这趟,一小时后,城市的高楼被低矮的房屋代替,她回到她高中以前生活的地方。
江县靠海,风里都有些许咸腥的气息。她坐公交到了舅舅家在的小区,走楼梯上楼。
她在楼下的时候,看到房间还没有亮灯。她没有钥匙原本想在门口等他们回来。
但到了那一层楼,她却看到门口亮起了灯。
走廊的灯都是声控的。她提着行李箱走过去时,灯恰好又暗下。再亮起来是因为一个惊呼的女生,走廊重新被灯点亮,她看到黄念被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压在墙边,两个人姿态亲密又露骨。
黄念原本眼神还是迷离的,看到她时愣了下,下一秒瞬间把身上的男生推开了。
男生踉跄了下才站稳,痞里痞气的,“你干嘛啊。”
黄念穿上外套,又把男生的外套扔给他,推着他转身,像陌生人一样路过林听宁,“哥你先走,我一会再来找你。”
男生掐了她腰一下才走。一直到看不见他人影,她才转身。
她看向林听宁,柳眉倒竖,“你怎么回来了?”
又立马说,“不准告诉我妈!”
她语气恶劣,攥成拳的手却在发抖。林听宁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知道了,”她语气平静,“开门吧。”
黄念愣了下,盯着她,片刻冷笑两声。
“也是,你怎么会管我。”
她转身,把门开了,怒气撒在门上,“砰——”一声把门甩到墙上。
黄念直接进自己房间了。林听宁提着箱子进来,换了鞋,走进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她的房间是杂物室改的,里面放了一张上床下桌的家具和一个衣柜。她刚开门,看到地板和床上都已经堆了杂物。
没有地方铺开箱子,她索性把箱子留在了门口,跨进去,走到书桌前开始收拾。
书桌上初中的东西已经都没有了。她把自己高中的资料整理了一下,打包成册收好。又从书桌底下拿出一个带锁的箱子,但拿出来的时候锁已经断开了。
她静了静,打开箱子,里面都是她父母的一些遗物,母亲的银手镯和珍珠耳环不见了。
她重新把箱子关好,和资料一起搬了出来。
这时余月英也下班回来了,开门就看到门口多了一双鞋。她皱眉,“念念,谁来了?”
林听宁正在过道把东西放进行李箱,闻声抬起头,“舅妈。”
余月英愣了下。林听宁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立起来。
余月英看着她,语气有些不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她说完便想起来昨晚黄越好像提过这件事,但她当时在辅导黄念功课正在气头上,转眼就忘了。
林听宁回了她前半句,“半小时前。”
余月英把提着的菜放在桌上,“你刚刚把什么东西装进去了?”
“一些学习资料,还有我爸妈的遗物。”林听宁看向她,“里面少了一个手镯和一对耳环,舅妈有看到吗?”
余月英立马来火了,“你什么意思,我还能拿死人的东西不成?”
林听宁静了静。她收回视线,“我只是问问。”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余月英坐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既然回来了,你就去辅导一下妹妹的功课,我休息一下再做饭。”
林听宁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打开手机,点了几下,又打开录音功能。
她抬头,“舅妈,我给你转了一万块钱。”
余月英微愣,抬起头。
林听宁语气平静,“我核算过从七岁至今的抚养成本,连同通货膨胀,总共二十万。这些钱我会分批转给你,到还清为止。”
“转账记录具有法律效力,现在的对话我也全程录音了,权作凭证。”
“但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是我的私人财产,在这里失窃了。”她看着余月英,“我会报警处理,申请调取监控。如果找不到,这笔损失,就得从待偿还的总额里抵扣了。”
余月英怔怔看着她。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机,真的收到了她的转账信息,“…你疯了?你哪来的钱?”
林听宁垂下眼,拿起手机,“没问题的话我现在报警了。”
“等等!”余月英怕她真的做得出来,“你报什么警?什么时候丢的你知道吗?而且我们家哪有监控啊?”
林听宁说,“门口走廊有。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那就调取从我上次离开到今天的吧。”
她话音刚落,黄念的房间门就打开了。
她发疯似的,走到林听宁面前猛推她到门口,“你走,你走啊!”
余月英忙扯她,“念念,你干什么!”
黄念红着眼圈,“我不想在家里看到她!”
林听宁带着行李箱,避开黄念的手,退出到门外。她看向余月英,“舅妈,我明天再联系你,如果明天还没有找到我就报警了。”
她已经在外面订好了酒店,说完这句,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房门很快被关上。这栋楼一向隔音不好,她还能隐隐听见,余月英在痛斥黄念是不是偷拿东西了。
一直走到一楼地面,所有的声音才被隔绝在耳后。
林听宁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下。
咸腥的海风,混杂着浓厚的潮湿气息,是她小时候每时每刻都想逃离的味道。
她从十二岁起就盼望着有一天能说出这些话,二十岁的时候终于做到了。
她从高考结束后就开始不停地兼职赚钱,为的就是这一刻。好像当年那个只能狼狈地躲在角落啜泣的小女孩,如今终于可以慢慢挣脱捆绑住她的枷锁,逃向属于她的自由。
……
到了酒店,她把东西放下,就收到了余月英的信息。
【你的东西念念借去用了,她明天带回来就还你】
【你这些钱准备多久还完?】
舅舅一家只是普通家庭。黄越是工程师,靠承包项目赚钱,前几年遇到几个拖欠工资的老板,他性格又是老好人的那种,用贷款发工人的工资欠下许多外债。余月英是小学老师,在这个县城里薪水只够家庭的温饱。
家里一直处于欠债的状态,因此余月英也的确需要她这笔钱。林听宁烧了壶热水,给自己倒出一杯放凉,给她回复。
【我找到工作后的五年内,我会尽快。】
大概也知道二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余月英回了一个‘好’字。
林听宁喝完水,躺在床上,思绪有些放空。难得放松下来的时刻,她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打开手机,看着看着,就点开了和少年的聊天界面。
那天在他家吃饭,她提过一句她这几天要回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这几天他没有发信息过来问题目。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什么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把她当长辈一样屏蔽了。
她想退出,结果手指点他头像的时候误触了,在聊天界面显示她【拍了拍】对方。
她坐了起来,不知道这种消息要怎么撤回。还在摸索,对方就发来一个顶着问号的小人。
林听宁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她闲下来的时候,就在看自己学生的聊天记录和朋友圈。
她指尖点着屏幕输入了好久,最后是对面先发来信息,【老师在和家人一起吃饭吗?】
她顿了顿,把输入框里的回删掉,又给他打。
【嗯,你吃晚饭了吗?】
沈纵也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桌上是摆了烤肉的烤炉,对面有校服的一角看起来是个男生。
他在和朋友吃饭啊。林听宁垂下眼,心想还是不要打扰他,就没有回复了。
这天晚上,沈纵也在和徐烈吃饭。元旦晚会之后,徐烈觉得丢人就没怎么来找过他了,最主要是躲着季意。
他很快发现他不找季意对方也不来找他,心里更悲切了,所以今天才拉心上人的同桌出来吃饭。
他诉苦了多久,沈纵也就看了多久的手机。
徐烈把菠萝啤当酒喝,痛心总结道,“喜欢一个人真是太痛苦了,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他对面的少年没抬眼,“那你别喜欢。”
徐烈拧着眉,“我也想啊,我也想只跟她做朋友。可是一看到她,我就知道不可能了。”
“一看到她,我这颗心自己就忍不住狂跳,”他捂着胸口,“就好像你再怎么骗自己不喜欢,心还是在告诉你你就是喜欢她。”
他说得浓烈又直白,沈纵也轻扯唇角,看着桌面的菜也没胃口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没喜欢过别人不懂我有多难……”
“不懂。”少年干脆打断他,起身,“走了。”
徐烈跟真喝多了似的拽住他,“不准走!所以意意平时有没有和你提起我啊,你说她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沈纵也今天穿的一件毛衣外套,袖子都被他拽得变长。他站在原地,看着死皮赖脸的人,最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完全是没什么温度的笑,徐烈看到的时候后背都凉了凉。他抬起头,看到沈纵也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什么,下一秒他手机屏幕亮了。
他愣愣地转头去看,沈纵也给他发了张照片,是元旦晚会那天,他表演完的时候,台下季意笑得人都缩成一团了。
沈纵也垂眼看他,微微俯身,像是什么恶魔低语。
“怎么看你的不知道,”他声音懒散,“至少,应该觉得你挺好笑的。”
“……”徐烈一瞬间真有种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绝望。但他又看了看那张照片,反复回味了一下,“不对啊,这个意意怎么笑得这么开心,能逗她笑成这样也不错啊,嘿嘿。”
“……”
他又恍然,“难道也哥你的意思是说我能逗她开心,说明我已经很特别了,卧槽大师我悟了。”
沈纵也看了他一眼,最后收回视线,直接走了。
林听宁在酒店洗漱完,熄了灯准备睡觉的时候,打开手机,发现沈纵也几分钟前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边喝水边点开,看到的时候直接呛到了。
小也:【老师,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才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她不敢置信地又看了那条信息一遍,心里冒出的一万种猜测都指向成他是不是早恋了。她忍不住又点进他朋友圈,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又只能退出来回到聊天界面。
她输入了好久,最后还是只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小也:【同学失恋了,一直在跟我哭。】
小也:【老师,喜欢一个人这么难受吗?】
林听宁看了前半段,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她松了口气,给他打字。
LTN:【你还小,不用知道这些事情,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她关上手机想睡觉。但躺下的时候,又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看。
一分钟前,少年给她回了一串信息。
小也:【?】
小也:【老师开始喜欢别人的时候,不也是我这个年纪】
小也:【不说就不说】
小也:【老师小气鬼:\】
“……”林听宁忍不住在心里回了句‘幼稚鬼’。她想关上手机,是这时候,信息栏弹出一条社媒平台的新闻提醒。
【华裔导演唐黎金影奖获奖作品《荒芜之外》即将在大陆上映】——
作者有话说:徐烈:你才失恋了,你全家都失恋
继续由小也给大家发红包=v-
第28章 喜欢
林听宁当晚没有点开那条信息去看,是第二天早上,各个社交媒体铺天盖地的都是这条新闻,她点开看到新闻的头图里这位导演的照片。
她看到才明白,邵远那天说她很快也会知道是什么意思。照片里的女人,看着年纪不过三十来岁,一双眼眸明媚,红唇笑容粲然,整个人像朵正在绽放的玫瑰。
沈纵也和她的眉眼太像了,几乎不用思考就能把他们联系起来。
所有新闻里用的都是这张获奖时拍的照片。她上网检索了一下,国内有关唐黎的信息也很少,大多都是这次影片获奖消息。
外网上,百科资料显示唐黎只是她的艺名。媒体报道中,只有些许关于她早年曾经是演员的新闻,一家小报提到她隐退过几年。
那篇报道提到,再复出的时候,唐黎又演了几年电影,最后转型作导演。她的作品几乎都是评奖类的文艺片,这一次是第一次尝试商业片,也因此在全球都有上映。
邵远这次回国,大概也是在处理这部影片发行的事宜。
因为是华裔女导演第一次获这份荣誉,那天林听宁的朋友圈里也有很多人转发这条信息。她低头看着,不知道沈纵也的朋友圈里会不会也这样,他又会怎么想。
回县城的第二天,下起绵绵的小雨。天气预报冷空气又要来临,雨滴落在脸上跟冰锥似的。
她吃完早饭,去花店买了一束百合,到县城一处墓园。
江县是她父母的老家,这里的年轻人只要有能力的基本都跑到最近的G市务工了,她父母当年也不例外。只是老家兴说落叶归根,他们去世后还是葬在了这座县城里。
墓园只有一个老人在打理,她很久没来了,墓碑周围杂草丛生。她把伞放在墓碑边,把杂草都拔除了,又把那束百合放在墓碑前。
身上被雨水打湿了不少,手上也都是泥泞的痕迹。她低头,抬手摸了摸墓碑的边缘,撑起伞,起身。
走出墓地,她碰到了舅舅黄越。
黄越比她记忆里又沧桑了些,穿着一套发灰的西装。他看到她,又看向墓地,神色是带着拘谨的温和,“…听宁,你看完你爸爸妈妈他们了?”
林听宁点头。她昨天和黄越说了她今天会来扫墓。黄越带着她,到了周围一家海鲜粥餐馆。他点完菜,又抬头,“听宁,你好像又瘦了啊。”
林听宁低头烫着碗筷,闻言笑了笑。黄越看
着她,又说,“我听你舅妈说,你给她转钱了?你还是学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林听宁把一套碗筷递给他,“我自己挣的。”
黄越微顿,低头看着碗,片刻后叹了口气。
“家里不用你急着挣钱。你妈妈看到你这样,肯定会心疼的。”
林听宁没接话。在她母亲娘家人的印象里,她母亲的婚姻应该是幸福的。当初和她父亲恋爱时两个人都是一穷二白,家里人也反对,但最终两个人一起在大城市安了家,大家又都都觉得他们是那种一起打拼过上好日子的模范夫妻了。
他们总说她父母当年多么甜蜜,为了爱情怎么反对家里人。但其实林听宁有记忆起,她就记得她的父母关系并不好,还总是会在养育她的事情上争吵。
那天出车祸也是。原本前一天,家里氛围还不错,因为她在学校表现被老师表扬了,父母答应她第二天请假陪她去游乐园玩。但她当晚忽然发烧,父母又匆忙把她送去医院。
她当时高烧整个人精神恍惚,在医院病床上还听到两个人在她周围吵架,父亲责怪母亲没有照顾好她,母亲驳斥她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就是两眼通红的黄越,告诉她她父母出车祸去世了。
她低头,轻轻扯了下唇角。如果母亲会因为她过得不好而心疼,她应该早就流泪无数次了。
黄越后来和她聊起了些家长里短的话题,说余月英和他说黄念越来越难管教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听宁吃饱了,放下碗筷,起身去结账。
回到餐桌,黄越看着她,又叹了口气。
“你从小到大都不用我和月英操心,”他说,“要是念念有你一半就好了。”
林听宁抬眸,看向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三天,余月英给她发信息,说东西找到了。
她再次去到舅舅家的楼下。黄念不知怎么嘴角有淤青,额头上也有伤。她红着眼圈把装了手镯和耳环的袋子扔给她,边死死盯着她,“我恨你。”
林听宁没有理会,只打开袋子确认里面确实是她妈妈留下的东西,便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她买了最后一趟回G市的高铁票。
列车驶出江县时,天空被绵密的乌云笼罩成一片灰色,细雨落在车窗上,被疾驰的速度拉成一截截短促的线。手边的行李箱里是她所有留在这的东西,她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远离这座县城。
夜幕渐渐降临,这趟列车人并不多,玻璃窗映出她独自一人的倒影。
她看着窗外微微发怔,片刻又低头,打开了手机。
这一天是1月23日,她在手机上特意标注了这个日期,可那个社交账号里,还有他的朋友圈,甚至邵远的,都没有什么迹象。
她其实也不确定,只能从那个账号的昵称里隐约猜测今天是他的生日。
列车到站,她先坐地铁到了一个站点去买了两张票,而后,打车到了那栋别墅在的小区。
G市也在下雨,雨丝很细存在感却明显。夜里澄黄的路灯下,她给了自己几秒犹豫的时间,最后还是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她站在廊下。不知怎么,她感觉这个场景有些像她第一次来这里。
那时的她大概没有想到,几个月后自己会这样,即使没有任何把握,也还是冲动地买了票又冒雨到他家门口,其实这一点都不像她。
林听宁深呼吸了下,抬手,按响门铃。
别墅里静悄悄的。过了片刻,门被打开了。
少年站在门内,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神态仿佛刚醒。好像一切真的完全复刻了他们初见,只是他看到是她时,神态不再是冷漠的,而是微微有些怔住。
沈纵也盯着她看了两秒,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是在做梦吧。”
林听宁原本还有些紧张,现在忍不住轻弯了弯嘴角。
她摇头,“你刚刚又在睡觉吗?”
少年没接话,视线看向她手边的行李箱又看向她。
“老师怎么在这里?”
“进去说吧,”林听宁语气温和,“外面有点冷。”
他似乎终于清醒了一些,侧过身让路,视线又看向她被雨淋湿的肩膀,微微蹙眉。
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感觉到轻得不像话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林听宁换好鞋,抬眸看向室内。
里面只有客厅亮着一盏灯。沙发上的毛毯滑落了一半,他刚刚大概睡在那里,别墅里也没有其他人在。
沙发旁边的桌面上,有一张卡片让她觉得很眼熟。她微愣,想起它是什么,下意识走上前拿起来。
贺卡的背面,她的字迹写着“祝你平安健康,得偿所愿”。当时因为位置不够,她并没有写这张贺卡是给谁的,只署了她自己的名字。
林听宁完全不知道,这张原本送给周承京的贺卡是怎么到他手里的。她记得当时是递给了服务员和香水一起打包,后面因为发生了那些事,她也没有再打开包装检查贺卡有没有在里面。
她还没问,沈纵也就在她身边,把贺卡从她手中抽出来。
“老师怎么偷看我隐私。”
明明是她的东西。她忍不住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少年垂眸看了她一会,片刻,他偏过头。
暖色的光勾勒少年的侧脸,他细密的眼睫压下来,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回答她的话,反问,“老师要让我还回去吗?”
林听宁眨了下眼睛。沈纵也看向地面,语速缓缓的,声音很低。
“老师又没写是给谁的。不能是给我的吗?”
林听宁微顿。她还没有回答,他又继续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
明明是他自己拿了她给别人的东西,但他此刻的语气,让林听宁觉得自己才是做错事的那一个。林听宁轻挠掌心,本能地想告诉他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她看着他把贺卡背在身后,低着头一幅等待她审判的样子,她又说不出口了。
她其实隐约看得出,他的话一套接着一套的,是故意做出这个样子,让她觉得心疼和不好意思。可是,她也是真的觉得心疼了。
生日的夜晚,他一个人在这栋别墅里度过。一张简陋的贺卡,都被他当成一件生日礼物。
一个人的生日她过了很多,可是她觉得他不应该过一次。
她一直没接话。沈纵也的视线又微微瞥向她。她看着也不像生气,神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联想到她那个极轻的行李箱,他神色放缓,正过脸,低头想问她是不是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了。
他还没开口,林听宁便抬起头了。似乎没想到目光会对上,她嘴唇轻轻抿了下。
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沈纵也也就什么都没说,耐心地等着。一秒像是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他听到她开口。
“可是我给你准备了其他礼物。”
这一刻,怔住的人变成了他。
她的眼睛清澈而透亮,鼻尖被冻得有点红,神情认真又带着一丝温柔。
她从口袋拿出了两张游乐场门票,递给他看。周围一切好像都静止了,静谧的夜里,她声音柔和而平静,落入他耳畔。
“小也,我请你出去玩吧。”-
林听宁提前想了很多,但没有想到,今天的天气会不好。
出来之前,沈纵也让她脱掉了淋湿的大衣,换上了他的一件几乎到她膝盖的黑色棉服外套,又执意让她把那条驼色的围巾也围上。
做完这些,他才也穿了一件大衣,和她出门,打车到了游乐场。
G市的游乐场夜场灯光璀璨,欢快而明亮的音乐在园内流淌,在雨夜里铺开一片暖色的海洋。
下雨的原因,场内人并不多。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和他们确认了好几遍。
林听宁上次来这里已经了许多年前,但许多陈设依旧没有变过。下雨天,有许多项目都不能坐,她看了下地图,侧头问他,“小也,你有想玩的项目吗?”
沈纵也撑着伞,低头看她。
“老师想玩什么?”
她看了看伞外的雨,指了下地图上的摩天轮图案,“先去坐这个吧。”
这家游乐场的摩天轮很高,顶端几乎可以俯瞰整个G市。下雨的夜晚,依旧有些情比金坚的情侣,在寒风中撑伞排着摩天轮的队伍。
快排到他们,前面的玻璃仓还能坐两个人。工作人员问他们是否拼座,林听宁摇头,“我们想要单独的仓位。”
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一眼。
工作人员于是等到下一个仓位空出来,才指引他们上去。仓门关上,气氛一下静谧下来。
玻璃仓随着主轴缓慢上升,外的景色渐渐远离,沈纵也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她像是被装进了他的外套里,整个人都要消失了,袖口指尖才能露出来一点,脸颊下半部分也埋在围巾里。
仓内空间不算大,他们的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收回视线,问。
“老师有话想和我说吗?”
五光十色的灯掠过她脸颊,将她瞳色映得有些浅。她视线从玻璃窗外收回,看向他。
她轻轻抿唇,然后微笑了一下。
“嗯。”
她垂下眼,看着玻璃地面下景色一点一点变遥远。
“这其实是我第二次来坐这个摩天轮。”她语气温缓,“十五岁的时候,我自己来过一次。”
“老师自己来的?”少年抬眸,“你家长呢?”
林听宁神色很平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我父母很早就车祸去世了,我从小借住在舅舅家。”她说,“他们有一个孩子,所以分给我的关注也不多。”
少年微顿。他看着面前的人,是第一次听到她的这些事。
她似乎还担心他介意,抬起头向他歉意笑笑,“抱歉,你的生日和你说这些。”
她垂眸,想继续说,少年却向她伸出手。
她轻眨眼,抬起头,沈纵也看着她,语气低缓。
“老师。”他声音闷闷的,“我才想起来我恐高。”
“你牵着我吧。”他看向她放在膝盖的手。“牵着会好一点。”
林听宁看着他,完全看不出一点恐高的样子。但她还是照做,抬手握住他的手。少年连同衣袖一起包裹住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地传上来。
“现在好一点吗?”
她问。
“嗯。”他低着头,动作很轻地收拢了下指尖,“你继续说吧。”
林听宁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眼睑好像比平时红一点。她刚刚指尖一直露在外面,温度有点凉,他掌心温热,完全把她的手笼罩住了。
她感觉她见到他的时候好像经常这样,被他的温柔所包围着。
“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这些事已经发生很久了,对我来说也早就过去了。”她垂眼,语气温缓,“我其实是想和你说,那天我一个人来这里,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转变。”
少年没有放开她的手,轻轻握着她,目光看向她。
“我以前也想过,为什么父母离开的这么早,为什么周围的人连一点关心都吝啬给我。”她顿了顿,“我从小就表现得很好也很听话,为什么也没有人愿意多爱我一点。那时候我想不通这些事,甚至会一个人偷偷找地方哭很久。”
“其实那天也是。那次考试我考得很好,学校发了五百块奖金,但是我舅妈没有来参加我的家长会。”她说,“所以我才下定决心出走,想如果我忽然不见了,他们会不会更关心我一点。”
“我一个人买了高铁票,来G市,到了这个游乐场。我一直在等,等到游乐场灯光都亮起来了,也没有人来找我。”
她垂下眼,“天气太冷了,我就想,坐摩天轮吧,这个项目时间最长,等它转完一圈回到原点,可能就有人来接我了。”
握着她的手收拢了一些。她看到他手背微微显现的青筋,顿了顿,用另一只手安慰性地轻轻拍了拍他。
“当时我是和一个阿姨一起拼座的。”她继续说,“上了摩天轮,我还一直在掉眼泪。那个阿姨大概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给我递了纸巾,又跟我说,小姑娘,不要哭了,看看风景吧。”
“然后我才往外面看了眼,当时刚好到了最高点。”
他们所在的玻璃仓外,高楼的灯光也恰好都变成了地面的点点繁星。
她侧头,看向窗外。
“那时我才看到,整个G市都在外面,那些高楼都变得那样渺小。”她说,“原来只是靠我自己,我就可以让我自己走这么远的路,看到那么远的风景。”
“是从那天起,我才开始不去期待别人能给我什么。”林听宁收回目光,“小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怀疑我是不是不应该被生下来。但是那天起,我才开始明白,我能做什么,我能抵达什么地方,与谁同在,从来不是他人能决定的。”
“也因此,学习对我来说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它是我离开那个地方唯一的途径,也是我谋求独立的方式。”
“其实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以前的我很像。”她顿了顿,“所以除了补习老师该做的,我特别认真地给你上课,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想学习当初能帮到我,那么如果你好好学习,将来它也能够帮到你。”
少年垂着眼,看着他们相握的手,轻轻扬了下唇角。
“我还以为,老师只是希望我能考好。”
“不是的。”她语气温和,“我希望你能开心。”
沈纵也微顿,抬起头。
林听宁看着他,“我一直以为,我能教你的是学习。但是,我想我能教你的应该是另一件事。”
他喉结轻滚。
“什么?”
“世界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可以自己去争取。”
林听宁说。
沈纵也看向她。一瞬间,他好像透过她看到当年那个独自来坐摩天轮的小女孩,一路成长,那些拉扯住她的不再能束缚她,她也逐渐变得坚定而强大。
他心跳有些遏制不住地加快,想,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才对他说这些的。
他低下头,闷闷地笑了一下,唇角轻弯。
“行。”他轻轻曲起手指,勾了下她掌心,“我努力,成为老师这样的人。”
掌心被他碰得有些痒,林听宁忍不住缩了下指尖。她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望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语气温缓。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决定这样做,我会陪在你身边。”
静谧的玻璃仓内,她声音清晰而安定。她说了那么多,其实真正想说的,不过这一句话。
前面的所有铺垫,只是想让他信任她,相信她能独自走过漫漫长夜,也能陪他再走一次。
一个人走这条路,实在太孤独了。这天在回G市的高铁上,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也看着玻璃上只剩她一个人的倒影。那时她脑海里所有的想法,就是她不能让那个一个人住在那的孩子,也经历相同的感受。
沈纵也怔住了。
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柔软又纤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痕迹。可她此刻的神情,却让他觉得,不会再有比她更强大的人了。
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呢。
他想。
她既冷漠,又温柔。冷雨夹杂着寒风的夜里,她自己指尖冰凉,却给他最炽热的温度。
她的情感克制而稀薄,却不知从何时起,装满他的一整颗心。
摩天轮缓缓上升,透明舱厢轻轻晃动了一下,停在了最高点。城市的灯光在水痕里晕开,融成一片温暖而模糊的颜色。
他一直没有接话,林听宁说完这些她斟酌了很
多天的话语,内心由平静逐渐变得忐忑。
他低着头,她也看不到他神色。最后只能试探地叫他,“小也?”
少年微顿,片刻抬手捂住心口。
“老师,我心脏不舒服。”
“怎么了?”林听宁想到他刚刚说他恐高,她本来没有相信的。她忍不住前倾了些,“怎么不舒服,是很痛吗?还是心慌?”
视野里,他看到她靠近时眼里的关心。他不着痕迹地弯弯唇角,摇头。
“都不是。”
是从见到你开始,它就总是跳得很快,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那天徐烈和他说的话,又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他想,他说这些的时候倒是很准确。
他手掌向下,将她的手心和自己的相贴。
“老师,再牵我一会吧。”
林听宁于是牵着他的手也不敢放。她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连摩天轮什么时候降落下来的她都不知道。
雨下得比他们进来时更大了。他们和其他游客一起走到附近的游乐厅避雨,里面还有一个工作人员,穿着笨重的玩偶服在兜售最后剩下的气球。
林听宁站在檐下,略显忧愁地看着室外浇在地面的雨。片刻,她身旁的少年向着那个玩偶走过去了。她看着他像是买下了剩余的几个气球,穿着玩偶服的人一直在鞠躬表达感谢。
玩偶人脱下头套,兴致冲冲地离开了。她看着沈纵也把气球分给了几个一脸沮丧的小孩,向她走来。
他站回她身边。她抬头,忍不住问,“你一直这么乐于助人吗?”
少年微顿,垂眼看着她,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看跟谁出来吧。”
他语气正经,“想引起对方注意,就表现得善良一点。”
林听宁完全没信他的话。她低下头,也弯了弯唇。下一秒,她视线里出现一个水晶球。
是带底座的那种水晶球。在少年掌心中,亮着灯光的晶莹球体里,雪花飘然落下。里面有一只泰迪小熊,靠在摩天轮旁边。
很漂亮,她忍不住伸手接过。
沈纵也看着她。
“老师,之前有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林听宁低头看着水晶球,印象里没有她没回答过的题目,“什么?”
沈纵也看着她唇边扬起的笑意,耳畔的心跳声盖过了雨声。
他忽然想起与她相见的第一面,同样是个下雨的夜晚,他以为她已经离开,却见到她站在门口,因为电话那边的人,露出那一晚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微怔,半晌,轻轻弯起唇角。
“现在我有答案了,不用老师回答了。”——
作者有话说:来不及说话了,这章依旧小也发红包
第29章 真拥抱
那天林听宁和他回到别墅,把行李箱拿上,又想把围巾和外套脱给他,沈纵也直接又把围巾打了个结不让她动。
“老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陪她等车的时候,他问。
林听宁顿了顿,“已经过去了。”
她说的也没错,只是听上去就和今年才发生的事一样。
车已经到了,少年也没再继续追问,只弯弯唇角。
“那下次生日,我陪老师一起过。”
林听宁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她开了桌面的一盏台灯,把那个水晶球从包里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暖色的灯光落在球体中,雪花降落在小熊的肩膀上。她告诉自己不能再看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会。
那天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收到沈纵也发的信息。
小也:【老师,你之前说过,考到你的目标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还记得这件事,在后台打开了购物软件,又给他回复,【你想要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了一秒,两秒,然后给她发。
小也:【我想要老师不要再不回我信息了】
林听宁想打自己没有不回他信息,但视线往上看,才看到他上次说她小气鬼的那一条,她就没有回。
她轻轻按了按掌心。
【好吧。可是有时候,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小也:【那就回一个表情,不要什么都不回我。】
林听宁读完那条,给他发了一个从他那里存下来的顶着OK的小人。片刻,沈纵也回她了一条语音。
少年声音低低的,含混着笑,“老师怎么还偷我的表情用。”
林听宁侧躺着点开的这条语音,感觉他声音就在耳边一样。她背脊有种过电的感觉,忍不住按了暂停语音播放。
林听宁挠挠手心,最后给他回了一个看起来很抱歉的脸红小人表情,关上手机,开始睡觉-
二月伊始,林听宁给沈纵也补了这学期最后一次课。她把自己高中的笔记都带过来了,全科的都有。
中间休息的时间,沈纵也在翻看她带来的东西。
林听宁陆续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邀请,趁着这个时间在准备。她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低头读的还挺认真,内心隐隐有些欣慰。
直到少年翻过一页,语气懒懒。
“老师,你文笔还挺好的。”
她才微愣,看向他手上具体在看的内容。是她高中时整理的作文集,里面都是她拿了满分的一些议论文。
她静了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纵也视线一点点地看过去,又慢悠悠地念出来。
“‘我把梦赠予他人’,高二1班,林听宁。人会做梦,是因为清醒时装不下的情绪、渴望与遗憾,总要为自己寻找一个出口……”
“……”林听宁自己看没觉得,但被他念出来就有一种莫名羞耻的感觉。
她忍不住看向他,少年浑然不知似的,唇角轻勾,还在继续往下念。
“一个看似冷漠的人,或许在梦中反复回到某个失去的时刻。一个总是笑着的人,可能在梦里悄悄哭泣……”
“……”她忍不住说,“你闭嘴。”
沈纵也没再往下念了,抬眸看着她,弯弯唇角。“老师好凶啊。”
林听宁伸手,把他手中的作文集抽了出来,塞给他另一本数学笔记。
沈纵也低头看了眼,没有翻,撑着下颌。
“老师,你原本想读的专业是什么?”
林听宁还是没把作文集放回包里,只放在远离他的桌面一角,“金融,计算机。”
她当时报专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哪些热门能赚钱就报哪个。
“那以后呢,”他问,“排除钱的因素,老师最想做什么?”
林听宁微顿。她其实对未来要做什么也不清楚,目前选择的思路和当时填报专业差不多。但她不久前还鼓励过沈纵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此刻说自己没什么想做的岂不是显得很不靠谱。
她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面的几个岗位都是她这个专业进企业最常见的宣传公关和运营。她看向坐在一旁开始翻她数学笔记看的沈纵也,轻轻弯了弯唇角。
“老师吧。”她收回视线,“还挺有成就感的。”
那天沈纵也和她说他假期要回A国一趟。他说的时候用的是“回”,林听宁以前上采写课时听老师提起过,人们用“回”表述一个地方时证明对那里更有归属感。
林听宁点头,“我寒假应该会去实习,那假期的补课先暂停一下。”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
“老师会想我吗?”
他好像总是会在一些表述上表现出更西方的直白和亲昵,但这不是林听宁所习惯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可是现实里也没有表情包可以用。
她轻轻挠了挠掌心,少年似乎也没想要她回答,很快便收回视线,轻轻弯了弯唇角。
“怎么办,我好像已经开始想老师了。”-
林听宁最后
面试上的是一家中型的公关公司,职位是在内容策划组做实习生。
和她同时进来的还有王喻。第一天上班,她们恰好搭了同一部电梯。
王喻看到她就问,“听宁,我之前申请加你的好友你怎么没通过?”
林听宁看向她,温和笑笑。
“有吗?”她收回视线,“我好像没看到。”
王喻狐疑地看着她,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也看不出什么。她便拿出手机,“那咱们现在加个微信吧。”
电梯门开了,林听宁先走出去,“一会吧,我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王喻只得又放下,跟上她,“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去领舟实习呢,他们也没给你发面试邀请吗?”
林听宁走在前面,装作没听到。他们的带教是同一个,名叫梁恒,刚大学毕业两年。
梁恒性格温和开朗,看到她们来了,便带着他们和组内其他同事介绍了一遍。
组里的领导笑道,“一下来两个S大的高材生给你打下手,Leo你这个月表现可别让我失望啊。”
公司里习惯叫英文名。梁恒笑着点了下头,“我一定努力。”
他带她们去到了工位,林听宁看到他走到领导看不到的地方时,轻轻叹了口气。
她们第一天上班任务不多,梁恒给她们派了同一篇公关新闻稿的任务,带点比稿的性质让她们写。下班之前,他定下了林听宁这一稿。
王喻本来心里还有些不平衡,后来看到梁恒给林听宁的那稿提了不少修改意见还得再改,一下又庆幸起来。
到下班时间,她背上包,“拜拜咯听宁。”
林听宁点了下头,双手敲着键盘在修改。
那天她加了半小时班,最后一版梁恒还挺满意的。他把她叫过去,“不好意思啊,第一天就让你加班了,我一会请你吃晚饭吧。”
他连包都没有带,明显做好了继续加班的准备。他带着林听宁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给她点好菜。
“我看你英文名也是随便起的,”他笑笑,“以后我就叫你小宁好了。你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
林听宁点头,“挺适应的,就是感觉其他人都很忙,自己还没能帮到什么。”
她这段实习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尽可能地多接触业务,最好能跟完完整一个项目,以此来找下一段更好的实习。
梁恒语气温和,“你第一天就能交出一篇不错的稿子,已经很不错了,慢慢来,我也会让你们多参与到项目中的。”
面很快上了,梁恒又和她随意聊了些学校相关的事情。她很快吃完,在梁恒低头吃面的时候看了下手机。
A国时间,现在才早晨八点。从前段时间起,她和沈纵也之间就隔了13小时的时差。
几分钟前,沈纵也给她发了条信息。
【老师下班了吗?第一天工作还好吗?】
梁恒坐在前面,她也不好表现得一直在看手机,缓慢地打下几个字,还没发,对面就又发来一条。
【老师现在在干什么?】
她顿了顿,又全部都回删掉。
【在和带教老师吃饭。】
梁恒在对面看向她,“是不是有点晚了,你要是有事吃完就先走吧。”
林听宁抬起头,“没事。”
她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请教他,又细细问了一些。
走出面馆,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梁恒还有工作回了公司,两人分开以后,林听宁才再次看手机。
聊天界面显示沈纵也撤回了几条消息,她能看到的只有一条。
【那老师忙吧,不用管我:)】
林听宁低头,轻轻挠了挠掌心。她本来还想问他最近的情况,但被他这一句像是挡在了门外。她犹豫了下,还是打字给他发,【你在干什么呢?】
过了一会,沈纵也给她发了张照片,看着像是影棚里,拍摄的位置有工作人员正在布景。
她知道他这次回去,似乎重新开始了一些拍摄工作。
她轻轻弯起唇角,给他发了一个顶着加油的小人。
沈纵也回A国以后,所有业务基本都是林嘉和给他安排的。知道他有重新进入这一行的意向,他比谁都激动。
他向来对继承家里那摊被老一辈守得密不透风的家业毫无兴趣,只想自己创业。而沈纵也就是他一早相中的只要好好培养,就足以撑起一整家公司的潜力型艺人。
只是之前太急于求成,他引荐了一条错的路。对此他心里也有愧疚,因此这次格外认真地在给他筹划。
影棚里,他的这位好友身穿这个品牌的衣服,手握一束紫罗兰,五官如同被上天偏爱般精致好看。看他的状态,他就知道成片不会差。
没多久,导演就允许了中场休息。
林嘉和笑着递给他一支水,又张开手臂想来个庆祝的拥抱。沈纵也看他一眼,接过水喝了口,直接绕开他,到座位边拿起手机。
林嘉和语气不满,“Evan,你对手机比对我还热情。”
沈纵也抬眸看了他一眼,眼里明晃晃三个大字“不然呢”。
林嘉和又坐在旁边的位置,翘起二郎腿,“你每天都跟手机里谁在聊天呢,把你魂都勾走了。”
他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姐那边你别想了,她已经跟你哥订婚了。”
虽然这段时间沈纵也根本没跟他提起过,他就知道他没有真喜欢她了,但还是忍不住犯这个贱。
沈纵也提了提唇角。
“恭喜。”
林嘉和看向他,语调悠悠的,“你也别太难过啊,我姐本来就不喜欢比她小的。她之前谈过几个小男模,后来嫌他们黏人又幼稚就全都分了。”
他没注意到身旁人的指尖在屏幕停顿了下。
他晃着腿,继续道,“你哥那种,一看就是成熟稳重类型,又体贴又会照顾人,最重要的还是遗产第一继承人,换我我也选他啊。”
气氛忽然有些安静。林嘉和意识到了,不自觉放下腿,转头向自己的好友看过去。
他抬着头,视线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微微勾了下唇,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那换你嫁过去?”他问,“我哥跟你姐应该都不介意。”
林嘉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搓了搓胳膊,脱口而出,“Bro,Imstraight!”(兄弟,我是直的!)
没一会休息便结束,造型师去给沈纵也换了第二套服装。第一套的成片出来了,林嘉和饶有兴致地一张张欣赏,余光看到沈纵也留在桌面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没有窥探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瞥了一眼。这一看,他注意到发信息来的那个人,在沈纵也这边的备注是一只小熊的表情符号。
他和沈纵也太熟了,知道这个人在国内这个通讯软件里几乎没加多少人,对别人连备注都懒得起,每个人都是微信名。
屏幕很快就暗下去了,林嘉和眉心一跳,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听宁对工作也越来越熟练。因为交上来的内容更优质,梁恒在两个实习生里也更偏重她。
年后王喻请了一周假,组里对接了一个品牌周年庆的公关宣传业务,梁恒让她负责了比较重要的一个版块,中午开会的时候,也带上了她。
会议一直开到了中午一点。组里领导说请大家吃饭,一伙人到了公司附近一家茶餐厅,中途,林听宁到外面去接电话。
梁恒注意到了。他印象里林听宁虽然看着温和没脾气,但实际是很聪明也很有目标的人,这种能听到一些工作信息的场合,她应该不会缺席的。
他等了会,她还是没回来,他便起身也朝门口走了过去。
他推开门,“小宁?”
林听宁就站在门边,闻声抬头看
向他。她唇边还挂着浅淡的笑意,梁恒觉得和她平时对他还有同事的笑不太一样。
他不知怎么有些在意,顿了顿,温和道,“菜已经上齐了,快来吃吧,大家都等你呢。”
林听宁点头。梁恒就站在旁边等,她只得收回视线,对着电话那边说,“我在跟组里其他老师吃饭,一会在微信上说吧。”
那边,少年好一会没声音。片刻,他“嗯”了声,“你去吧。”
林听宁挂断电话,和梁恒回到餐厅。
那天下午,她收到沈纵也的信息,说明天就回国。
A国机场,林嘉和看着昨天还跟他确定完接下来业务安排的人,今天就买好了机票,一脸不舍,“G市到底有谁在啊,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啊。”
沈纵也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贴身高领毛衣,外搭棒球服和牛仔裤,肩宽腿长的身材被完全勾勒出来。他戴着口罩,看起来更显冷淡,不易接近的模样。
“其实我之前不小心在你手机里看到了。”林嘉和终于憋不住了,“Evan,你急着回去因为你手机里那个‘小熊’?”
沈纵也垂眸,看着手机。
“嗯。”
“Jesus,”林嘉和虽然很早猜到了但还是忍不住感慨,看他简直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把你迷成啥样了啊,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去。”
他内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见这位小熊女孩的真人,边拍了拍他肩膀,“既然有喜欢的女孩了,兄弟叮嘱你一句,别犯老毛病,你知道你黏人起来挺吓人的,controlit,别把人家吓跑了。别把人吓跑了。”
沈纵也抬起手,把他的手拍开,又抚平了那部分衣服。他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他弯了下眼。
“Imstraight,”他语气淡淡,“sopleasedonttouchme.Thanks.”
(我是直男,别碰我,谢谢。)
“……”
林听宁收到沈纵也的信息说是傍晚七点降落。她想自己下了班过去刚好,这天干活也就格外高效率。
与她完全相反,王喻回来之后也没被安排什么活,来来回回都是改那几篇新闻通稿。
手机都玩得没意思了,她感觉上班跟坐牢似的,又看向林听宁。
少女侧脸沉静而专注,刚刚几个正职来找她聊天,她似乎和大家都已经很熟了。
她内心感到一阵不平衡和无力,就像小时候看到班上永远考得很好的那几个同学一样。
那天下班时间到的时候,林听宁刚好把最后一项工作做完。她发给梁恒,低头打开手机想看下时间。
屏幕刚亮,她心跳都停了一下。她看到那个很久没见的小孩,刚刚给她发信息,说已经在她的公司楼下等她了。
她愣了下,很快起身,走到梁恒的工位边,“Leo老师,我今天有些事情,可以准点下班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孩子气,梁恒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噢好,你快去吧。”
林听宁快速收好东西,几乎是小跑着走出办公区,下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一点点地减少,她的心情却像泡泡一样升起。终于数字跳转到‘1’,她跟随人流出了电梯走到大门外,看到少年站在行李箱边,低着头看手机。
他戴着口罩,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她穿过人群,快到他面前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她看着他扬起唇角,“小也——”
少年走上前,俯下身,抬手将她抱进怀里。
林听宁话音停在嘴边。她感觉他身上铺天盖地的凛冽气息将她包围起来了。发丝轻轻蹭过她的下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的脸侧仿佛就停在她颈边,那一小片皮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深浅的呼吸。
他声音有些闷闷的,又带着笑意,从口罩后传来,“老师。”
林听宁有些僵住了。她感觉自己像一棵树一样站在原地,两边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没有抱很久,很快便放开了她,仿佛拥抱只是两人之间寻常的重逢仪式。
口罩之上,少年弯着眉眼,漆眸里的微光轻闪。
林听宁感觉他的体温还留在她身上,努力地忽视掉这些陌生的体会,尽量自然地抬头对他笑笑,“你不是和我说七点才落地吗?”
“想给你一个惊喜。”沈纵也垂眼,“老师开心吗?”
林听宁点点头。她伸手拉着他手肘位置的衣服,将他带离人群,“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
这一片区域她都摸熟了,虽然她自己品尝不出来,但同组的同事总说有家小炒菜最好吃。这家店是自选菜的类型,她看到什么都想往他盘子上放。
沈纵也看她,“老师,放不下了。”
她才收手,买完单,又找到一个角落的空位放下自己的盘子坐下。
沈纵也端着盘子,在侧边和对面的座位之间看了会,最后坐在她的身边。
其实这样坐有点挤,但距离陡然拉近了。她往墙边靠了些,侧头看他,“你在那边的事都忙完了吗?”
他点头,脱下外套搭在凳子上,又摘下口罩,“有一些是在国内的。”
林听宁看着他轮廓明显的侧脸,感觉他比在这边时又清瘦了些。衣服贴着他的肩膀,勾勒出一条笔直的线。
她忍不住问,“那还要过去吗?”
沈纵也抬眸。
“这边的限制比较多,”他语气轻描淡写,边把菜夹到她碗中,“所以主要还是在A国发展。”
他没有明说,但林听宁听出来,是要经常过去的意思。
她点点头,收回视线。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些米饭和菜,送到嘴边,却还是没张口。
她放下筷子,又看向他。
“那你在这边的学习……”
她话音渐弱,其实也能猜到,他选择了一个那另一个肯定会适当放下。她抿唇,收回视线,语气温和。
“没事,那就先放放。”
沈纵也单手撑着下颌,垂眸看着她。
怎么办,他想,他真的很喜欢看她在乎他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可我不想放弃这边的学业。”
林听宁重新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下。少年在她身边说,“我想给自己多一个选择,所以老师继续帮我补课吧。”
他语气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和她商量事情,“如果我没有在这边,老师方便的话,电话或视频给我上课都可以。”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用了好大的自制力把它压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低头夹着菜,“好。”
饭菜都有些放凉了,他们才开始吃。林听宁认真吃了一会,感觉饱了,抬起头,还想问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为什么瘦了。
但她手机却忽然在这时候响起来,屏幕上来电显示是Leo。
她的手机就放在两人之间。沈纵也垂眸,视线微顿。林听宁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接通。
梁恒在那边叫她,“小宁?”
林听宁应了声。梁恒声音听上去有些疲倦,“抱歉打扰你,项目临时有一个需求,今晚就得解决,我一个人做不完。”
“我联系不上王喻,所以想来问问你,你事情忙完了吗,今晚有没有时间?”他语气抱歉,“你能来的话,我会跟hr帮你申请三倍工资的。”
林听宁顿了顿,不自觉再次看向身边的人。少年抬起眼睫,漆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她轻轻挠了挠掌心,还是站起来。
“我现在就在公司附近,很快能到。”
梁恒似乎松了一口气,连连感谢她。
挂断电话,林听宁拿起外套和包,放缓语气。
“小也,公司临时有点事,带教让我回去加下班。”
沈纵也没有接话。她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决定先从他座椅后面的空隙出去。她侧过身,位置刚好够她走到外侧。终于走到外面,她回过头正想和沈纵也道别,手腕就被握住了。
她今天内搭的也是一件白色衣服,有些薄,衣料贴着手腕的皮肤。也因此,他手心温度搭上的时候存在感很强。
沈纵也抬眸,静静看着她,音调听不出喜怒。
“老师,一定要去吗?”
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手腕。
“可是我才刚回来。”——
作者有话说:林嘉和:兄弟你不能太黏人
小也::P
第30章 她
僵持了片刻。
人来人往的餐厅,坐在位置上少年的长相太过惹眼,有些许视线看了过来。
林听宁低头,微愣地看向他。少年抬眸,视线在她脸庞上停留了一会,轻勾唇。
“开玩笑的。”他说这话时,也并未松手,“我怎么会耽误老师的工作。”
他垂眼,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条手串,从她的手指穿过,微微推高她的衣袖,戴在她手腕上。
是一条墨绿色的水晶手串,水晶一半透亮一半有细小的晶体,在灯光下像晚夏的森林。
“送老师的,”他松开了手,眉眼轻弯,“希望老师能早点下班。”
少年肤色冷白,被一身黑衣衬得更加分明。他额前头发微微有些长了,松散地遮住眉毛。鼻梁边那颗浅痣,让他此刻的神情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林听宁视线又在手腕上的手串上停了下,最后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谢谢小也。”她说,“那我先走了。”
她收回手,转身离开了。
被他手碰到的手腕还有些发烫,又被带着凉意的水晶贴着,融成让人无法忽视的感受。她希望自己表现得还算正常,刚刚其实被他握住手腕的一刻她心跳很快,甚至有一瞬冒出他说什么都她会答应的荒唐念头,但冷静下来又觉得不该这样。
她很快到了公司,组里只剩梁恒一个人了。男人手边还放着咖啡,眼下乌青看着很重,看她像是看到了救星。
“小宁,你来了?”他语气抱歉,“不好意思啊,知道你有事还把你叫过来。”
林听宁摇摇头,走到他的工位旁,“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梁恒递给她几份文件,“这是历年的宣传档案,你帮我梳理下跟这次项目相似方案的成效,还有……”
他顿了顿,视线看到她接过文档时手腕上的手串,“嗯?你今天上班带了这个手串吗?”
林听宁说,“没有,刚刚朋友送的。”
她也没有解释得太清楚,省去不必要浪费的时间。
梁恒微微沉默,他自己也挺喜欢水晶,一眼就知道这串绝对价格不菲。但其实就算他不了解,他也很难不注意到这个手串,她皮肤偏白,墨绿色的水晶很显眼也很衬她肤色,和她气质也相符,是一种温和中带着清冷的风格。
他微笑了一下,“是经常中午和你通话的那个朋友吗?”
林听宁看向他,他微顿,自知失言,又笑着解释道,“挺好看的,也很适合你,我想应该是很了解你的人送的。”
他很快调整状态,和她继续说起工作。等林听宁领好了任务回到工位,梁恒收回视线,又后知后觉地想到,送她手串的人不会是故意这样让人注意到的吧。
他摇摇头,想她的朋友大概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藏不了这么多心思。
林听宁回到工位工作了一会,片刻后拿起手机,给沈纵也发。
【你到家了吗?】
过了一会,沈纵也给她回复。
【嗯】
【手串老师还戴着吗?】
林听宁低头看了一眼。手串的颜色很特别也很漂亮,她其实很喜欢这些漂亮又永恒的东西。
她想起这些水晶手串应该都有些祝福的含义,于是打字问。
【还戴着,这个手串有什么寓意吗?】
小也:【聚财】
“……”
林听宁看着这两个字,觉得梁恒说的没错,他确实很懂她。
小也:【所以老师不要摘下来】
林听宁忍不住又盯着这条手串看了一会,最后给他回了个“好”。
那天回去,林听宁给邵远留了条信息,想方便的时候和他通个电话。
邵远很快便给她打了过来。她说明了情况,主要是沈纵也这学期可能会频繁请假,补课也要适当调整。
邵远似乎也早就知道了沈纵也在做什么,他叹了口气,“算了,孩子大了我也管不到了。说起来我也就是一打工的,等他妈妈让我管我再管吧。”
“但还是麻烦你帮忙照顾下他学业,至少那条路走不通了他还有退路。”
林听宁应了声,“如果有课程要改成线上授课的话,课时费您按原来的一半给就好了。”
邵远笑起来,“小姑娘,这次我就当没听到啊,下次不准再这样说了。”
“尤其是以后工作了,跟公司谈薪的时候,”他语重心长,“你可千万别自降身价,不然遇上我这样黑心的人就糟糕了。”
“……”林听宁一时语塞,片刻,只能说,“好吧。”
邵远听上去心情不错,“还有什么事吗?”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还有一件事。”
她整理了下措辞,但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踟躇,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才合适。
“就是,”她顿了顿,“小也是不是对人和人之间的表达和接触会比一般人更亲密?”
邵远理解了下她意思,愣了愣,旋即笑起来,“你是说小也很黏人吗?”
林听宁轻眨眼,感觉这个词确实更能概括沈纵也最近给她的感受。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这算是他表达亲近的方式吧。”
大概之前和她说的比较深了,邵远顿了下,也逐渐敞开心扉,“我之前跟你提到过,小时候没什么人陪在他身边的。他很小的时候我带过他一阵,后来因为工作就让他借住在他妈妈的朋友家,之后他又换了许多地方生活。因为这个他其实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所以经常会很黏着对方希望对方能不要抛下他。”
“不过那也是小时候了,”他顿了顿,“至少我离开他以后他就没再这样对我了。现在他让你有这种感觉的话,可能是因为你让他觉得是可以依赖的吧。”
“你也别有压力,”邵远笑笑,“觉得不舒服的话直接和他说就好了,小也不是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人。”
林听宁顿了顿,感觉这段时间来奇怪的心情都在此刻化成了隐隐的难过和心疼。她轻抿唇,“好,谢谢您。”
但她其实挂断电话也没有和沈纵也说起这件事,如果肢体接触和更亲昵的表达能让他有安全感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忍耐这些。
寒假结束后,南中进行了一次开学考。因为已经到高二下学期了,年级里安排了一次家长会进行预备高三的动员。
林听宁前一天接到邵远的电话,问她方不方便去。男人语气抱歉,“之前我去过小也学校一趟,给老师留了我的号码,她大概以为我是家长,就给我通知了这个事,但我才看到,人还在国外。”
林听宁开学以后实习便改成了一周四天,这天刚好有时间,便应了下来。
她和沈纵也说了一声。第二天准时到了南中校门,沈纵也又在等她。
她走过去,玩笑道,“这次又怕我不来了吗?”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老师这次不紧张了啊。”
林听宁确实没之前那次紧张,毕竟她很早以前的家长会就是自己给自己参加了,但是她还是没有说。
到了教室,她在沈纵也的座位坐下。教室里都是其他家长,等那个年轻老师走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确实有些不一样。
以前给自己开家长会的时候,她很清楚学校的安排和自己的情况,整个会都没有太多波澜。这次开会,当PPT出现‘预备高三动员会’几个大字时,她居然也开始有点掌心出汗了。
她忍不住挺直背,边听边做了写笔记,高中上课都没有这么认真听过。
中间的时候老师让班长把开学测成绩单发了下来,她旁边季意的妈妈看到放在她桌面的成绩,忍不住赞叹,“天呐,意意同桌还个学霸啊。”
沈纵也这次的分数排名还是全班第五,但17班是吊车尾的班级,即使第五名在年级里也排得很靠后了。
虽然对这些很清楚,但林听宁听到这句夸赞的时候,内心还是升起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好像精心呵护的小苗被别人夸漂亮了。
家长会结束,班主任叫了几个家长过去,其中也有林听宁。
到她的时候,年轻老师看她一眼,“这次又是姐姐来的啊?”
林听宁又有些紧张了。她点头,“小也又做什么了吗?”
年轻老师微顿,笑起来,“不是,哎,他刚入学那会是我误判了,没想到这孩子挺有潜力的。”
她说,“我找几个排在前面的孩子家长来,就是想说,学期中会有一次换班的机会,能让孩子转进重点或者次重点班。”
“但是呢,”老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也有一些情况是孩子换到好的班级反而不如以前了,所以鸡头还是凤尾,家长要和小孩一起商量清楚。”
林听宁听懂了,是这个老师不想自己班的几个好苗子被其他班抢走。
但她内心还是有种很奇特的感觉,有点不敢相信这种被老师争抢的好学生里面也包括沈纵也。
那个一开始给他补课基本只会交白卷的小孩,好像不知不觉中成长得很快。
从教师办公室出来,几个好学生的家长聚在一起聊天。那个刚刚给他们发成绩单的班长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这会站在一旁,像是在等她家长。
看到她出来,女孩眼睛亮了亮,甜甜一笑,“您好。”
林听宁没印象自己认识她。她自我介绍道,“我是柳月,17班的班长。”
林听宁神色温和地点了下头。柳月看着她,又向她走近了些,脸颊有些红。
“您是沈纵也的姐姐吗?”
林听宁轻眨眼。在点头中,她看着女孩眼中充满希冀,问出下一句。
“那您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
高二的所有教室都在开家长会,其余学生都在操场自由活动。
徐烈和季意在拌嘴,拌到最后徐烈想找沈纵也评评理,才发现对方坐在长椅上戴着耳机,低着头像是早就睡着了。
季意直接给气跑了,徐烈有点心虚,忍不住拍了拍他。
少年眼睫微动,抬起头。
“结束了?”
他问的家长会。
徐烈说,“没啊。”
气氛静了一会。少年看向他,眼神跟冰块似的。
早春回暖的天气,徐烈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想解释,但下一秒,就看到冰块融化了。
他顺着他视线回头,看到一楼楼梯口处,那个给沈纵也做家教的女生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衬衣搭深灰的毛呢长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上,整个人看着气质温婉而成熟。
她离他们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徐烈还没举起手示意她沈纵也在这,沈纵也就已经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了。
林听宁看到他向自己走了过来,便站停。沈纵也走到她面前,低头弯弯唇角,“老师。”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
她收回视线,“走吧。”
少年并肩走在她身边,距离很近。
他个高,这个距离她看他需要仰起头。这个气温,他上身校服外套里只穿了件T恤,身板看着很薄,但隐隐透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迎面有风,她把碎发挽至而后,想起刚刚那个小姑娘跟她说的话。
她当时有些不解,不懂现在的小孩是怎么想的。她读书的时候,早恋还不是能这么宣之于口的事情。但柳月一脸认真和坦诚地对她说,“我真的很喜欢他。”
她忍不住问这个小姑娘喜欢他什么。柳月似乎误会她意思,摆摆手解释道,“姐姐,我不是跟别人一样只喜欢他长得帅。”
“我觉得他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样,他看着是个很冷的人但其实不是的。他很善良也很体贴,有一次我搬资料东西太多了,他经过的时候直接帮我搬走了大部分。”
柳月脸颊更红了,“还有一次体育课,我来月经了,弄到裤子上,被班上其他男生笑,只有他借我外套挡着。”
她絮絮说了许多,其实除了说沈纵也性格很冷之外,其他大部分林听宁也是赞同的。
林听宁看着地面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影子。她想,他这样的小孩,在学校里受欢迎也是正常的。
只是那个小姑娘看着也很好。
长相甜美,成绩优秀,性格也温柔大方。听她的叙述,沈纵也平时和她交集也不少。
林听宁抬起头,“小也。”
少年侧头看向她。她顿了顿,语速轻缓,“刚刚你们班有个女生来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他脚步一顿。林听宁注意到了,以为他也知道些什么。她内心有些复杂,一方面不知道怎么管,一方面也不知道该不该管。
她能插手他感情方面的事吗,她想。
她想起柳月坦率的表情,又忽然想到很久之前,元旦晚会上坐在她旁边的女孩说起她不知道的明星。
就算她想管,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套观念会不会其实早就和他们有了代沟了。
沉默半晌,一句话在她脑海翻来覆去了好久。她终于抬头,看着他,语气温和。
“你们这个年纪,对彼此相互有好感,是很正常也很美好的事。”她顿了顿,“但还是要记得你们只是孩子,很多事都可以慢慢来,不然万一给彼此造成负面的影响就不好了。”
她自觉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少年的眉却轻轻皱起。
“老师为什么总是把我当小孩?”沈纵也看着她,“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
“我比你大四岁。”林听宁说,“你现在是十七岁吧?我小时候因为换地方上学多读了一年初一,今年已经二十一了。”
她自觉解释得很详细了,少年却像是毫不在意,语气平淡,“四岁又不是四十岁。”
“……”
林听宁轻按掌心,收回视线,“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
她想他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才跟她这样说话的,无端也有了些情绪。她放轻声音,“我也没和她说什么。”
“‘她’是谁?”
林听宁不愿再多说,语气冷淡下来。
“你们班长。”
空气静默了一会。她垂着眼,不想跟他并肩而行,脚步往旁边移开。走动间,听到他问。
“班长是谁?”
少年垂眼看她,“老师,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林听宁脚步一顿。她侧过头,沈纵也停在原地,漆眸干净坦然地望向她,神情并不像在说谎。
林听宁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她也不是针对那个女孩,只是想说普遍的早恋情况。顿了顿,她还是放缓了语气,“那以后你可能也会……”
“以后也不会。”
他低声打断她。
少年眼睫低垂,似乎也有些情绪,却又往她身边走近了,挨在她身旁。
“我有喜欢的人,也不会影响她。”——
作者有话说:姐姐: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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