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宴席仍有丝竹之音传来, 但外院已是空寂黑黢,唯有几声健马的嘶鸣。


    姬月远远看到那一辆驾有六马的华盖马车。


    君主出行,其车乘御有六马, 而诸侯仅驾四匹骏马。


    可见谢京雪虽摄政晋国,在外的车马舆服却是比照皇家天子来的。


    姬月抬起头, 望向那一辆挂有雉尾长羽的华盖马车,脚步一顿, 竟有点不敢上前。


    可展凌已在外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姬月走近一步, 等待车夫放下脚凳。


    没一会儿,马车那两扇浸在月色里的门扉,朝外徐徐打开,门缝微敞,漏出一角。


    车厢里铺了一层飞翼蛇身的团花胡毡, 角落里置着一盏千枝花树铜灯,黄澄澄的烛火流泻一地, 将那一片苦桃纹的雪色衣角染上鎏金暖意。


    谁敢在君侯舆辇里穿戴渊州谢氏的桃纹礼袍?唯有谢京雪啊!


    姬月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怪异感。


    她本以为谢京雪送她一程,会特意另置一辆马车,可她没想到, 他居然邀她同乘?


    姬月不觉受宠若惊,在这个档口, 她唯有神经紧绷, 局促不安。


    姬月不断回忆此前的事, 想要寻出哪处僭越, 哪处冒犯, 也好应对谢京雪山雨欲来的发难。


    “上来。”


    不等姬月做好准备, 车内已然传来低缓沉肃的男人嗓音。


    姬月避无可避, 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姬月垂蔫蔫地低头,同谢京雪请安后,便收紧了纤薄的脊背,坐到软垫的最外侧。


    姬月与谢京雪隔开一段距离,像是避嫌,全然没有此前圣池里的亲昵。


    仙姿玉貌的男人抬眸,微眯凤眸,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马车开始疾驶,铜灯也随着颠簸,星火微晃。


    姬月离灯太近,险些被火燎到,为了不让裙子被火烧得破洞,她只能往谢京雪所在的位置挪了挪。


    姬月腾挪的动作也很小心,像是怕惊扰到谢京雪,也怕打破这一重诡谲的静谧,她连衣裙的摩挲声都不敢发出,细细的手指勾住成片裙摆,才敢往旁边移上一寸。


    许是谢京雪太过安静,姬月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低头,数着手指上的螺斗。


    老话说,一螺苦、二螺富……姬月有五个螺,代表她一生顺遂,往后大富大贵。


    姬月又偏头,看了谢京雪一眼。


    男人捏着一卷案牍批阅,手掌骨相清凌凌的,手指修长,白皙如玉,她看不清谢京雪的掌纹螺斗,但她想,他一定命好。


    姬月虽畏惧谢京雪,却也不想失去亲近他的机会。


    思来想去,姬月还是微咬下唇,问了句:“长公子。”


    “何事?”谢京雪应了一声,却没有看她。


    “已是四月十五,此前说过,每月逢五,你会允我上摘星楼一趟……”


    姬月想过了,与其等着待会儿下车当着众人面前问,倒不如现在问个清楚。


    谢京雪长睫微动,意味深长地睨她,“待回府后,徐姑姑会领你沐浴盥洗,洗净后再来摘星楼静候。”


    姬月呼吸一滞,喃喃出声:“沐浴?”


    “你身上沾了旁人的脏污气息……令人不喜。”


    姬月闻言,低头嗅了嗅,她没闻到什么怪味啊……


    许是小姑娘的模样呆傻,令人心情愉悦,谢京雪的寒目褪去一点冷意,好心告诫:“如你今夜表现不好,日后不必再来。”


    听得这话,姬月顿时如临大敌。她好不容易接近谢京雪,可不能功亏一篑!


    “我定会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清洗干净,我会乖乖听您的话。”说完,姬月又好似表忠心一般,靠近谢京雪一点,将脸贴向他的手背,挨蹭一会儿,“我不想让长公子生厌。”


    谢京雪冰冷的手背骤然覆上一点温热,肌肤相贴的质地柔软,好似被狗崽子伸出湿热的舌头,柔柔地舐过皮肉。


    谢京雪垂目低眸,漂亮的脸上无甚表情,他只是凝视姬月一双狡黠漆黑的杏眼,若有所思。


    姬月天生就会撩拨人,她知道如何示弱,能让男子放松警惕。


    她故意露出那一截脆弱如雪枝的脖颈,将姿态压到最低,做出臣服的模样。


    姬月如同小猫小狗,将自己的命脉交付于谢京雪之手,以此殷勤笼络,竭力讨好,换取相应的报酬。


    姬月自己主动送上门,供他肆意玩.弄。


    既如此……


    谢京雪如她所愿,将那一只纤长冰冷的手,轻轻覆上她生着松散绒毛的后颈。


    谢京雪不曾如此亲近过旁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女子的凝脂雪肤。


    如他所想的娇嫩、绵软。


    指.肚稍稍用力,便能嵌进肉里。


    只是和上次圣池里的触感不一样。


    上次姬月流了水。


    带累谢京雪的指.缝,都湿.泞、软.滑,没有这般干燥。


    谢京雪抚摸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并未带着男女之间的情.欲.挑.逗。


    他的姿态散漫、慵懒、随心所欲。


    好像在摸一只驯服的宠物。


    待谢京雪摁上姬月后颈的一瞬,她被他冷彻寒凉的体温冻到战栗,不知为何,她的后脊都发起了白毛汗。


    但姬月聪慧,她柔顺地趴伏于谢京雪的膝骨,细瘦的手指紧紧抓着男人浸透浓香的衣袍,她努力忍受那一点不适,她想给谢京雪展示她的忠诚。


    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能高兴。


    直到谢京雪合拢虎口,用了一点力气,拧上了她丰盈莹润的脖子。


    姬月不觉疼痛,但足够令她感到畏惧。


    那一日被谢京雪掐脖的可怖回忆扑面而来,姬月骨颤肉惊,止不住发抖。


    “你在怕我。”


    谢京雪手上动作一顿,指骨要握不握。


    他很敏锐,尖锐地戳破了她的伪装。


    姬月没有反驳,因她身体的反应直白,她做不了假。


    姬月不能给谢京雪留下一个撒谎的印象。


    但姬月心知肚明,倘若谢京雪此时松开手,那就代表她没能讨好到他。


    日后谢京雪不会再让姬月涉足摘星楼。


    要忍住。


    不能害怕谢京雪。


    姬月鼻翼冒汗,小腿肚都在痉挛、发酸,她不知该如何应对谢京雪。


    但好在,谢京雪给了她台阶下。


    男人忽然低头,一头香馥馥的乌发散落,他附耳,不怀好意地问了一句:“若你死在今夜,你会不会后悔攀附我?”


    闻言,姬月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她咬了下腮肉,强行抑住那种漫上心头的窒息感。


    姬月想,她不会后悔,因她别无选择。


    “不会,阿月是长公子的人,我愿意将自己交给您……便是死也无憾。”


    听完,谢京雪倒罕见地缄默了。


    白玉扳指磕在她的柔软耳珠,触感细腻微凉,透着桃花香气。


    姬月的心脏悬到喉头,她拿捏不稳谢京雪的心思,又不敢抬头去看,免得她脸上表情不够虔诚,暴露太多疑心的神情。


    等了许久,谢京雪的手再度盖下,搭拢于她光洁的后肩。


    他接受了她的答案。


    姬月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马车停下。


    已经到家了。


    姬月正欲撑手起身,忽听清矜高华的男子低语:“坏孩子。”


    “什么?”姬月抬头,不解地看他。


    “下车。”谢京雪并未过多解释,他松开了她,又变回那个冷漠无情的尊长。


    好似方才的狎昵之举,都是姬月错乱的幻觉一般。


    谢京雪依旧高高在上,让人见之便想顶礼膜拜,她不能将他拽下红尘。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两个人都疯疯的嘿嘿,拉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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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后第三年她变心了》作者:一枝嫩柳


    婚期将近,嫡姐突发恶疾,养在乡下多年被人遗忘的蒲衿玉终于被接回京城。


    嫡母以姨娘命脉相胁,她不得不改头换面,研习嫡姐的言行举止,代替她嫁入晏家,只待嫡姐病愈,这门瞒天过海的姻缘就能够换回来。


    可惜嫡姐病重不愈,最终撒手人寰。


    晏家权重高门,深宅之内规矩森严,她顶着嫡姐容貌名讳,日夜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侍奉公婆相与妯娌,绞尽脑汁应对疏冷不近人情的丈夫,不敢有一丝懈怠,嫡母也因嫡姐之死迁怒于她,百般刁难。


    她最终心力衰竭,难产逝于二十九岁,以嫡姐蒲挽歌的名讳,灵魂身躯在晏家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大院困了一辈子。


    死后,蒲衿玉方才知晓,原来嫡姐并非病重早逝,而是为了追随情郎设计假死脱身。


    她最依赖爱重的姨娘也从未受到任何胁迫,而是为了锦绣前程,无数次将她这个女儿利用又抛弃,借以稳固地位,尊享富贵荣华。


    蒲衿玉回顾她这一生,为外室女,自出生起被迫女扮男装讨好她的生父,可惜假的成不了真,年岁渐长后身份藏不住,姨娘毫不犹豫设计将她送往破落边远处。


    那时,看着姨娘朦胧泪眼,年幼的她不明摒弃意味,真的以为那里面满是对她的疼爱与思忖。


    只可惜……


    再睁眼时,居然回到了替嫁的第三年,看着晏家的红砖青瓦,软烟罗帐。


    她冷笑垂睫,展露乖怜,掩下滔滔翻涌的心绪。


    ***


    晏家百年峥嵘,位列京城第一高门,其嫡长子晏池昀,轩然霞举,仙姿玉彻,年纪轻轻便已位极人臣,令人可望不可及。


    晏、蒲两家是早年便定下的姻亲,到了适龄年岁,晏池昀依长辈所言,迎娶了全京城最无可指摘的世家贵女。


    婚后他房事克制,忙于政事早出晚归,两人虽然甚少碰面,倒也相敬如宾,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过了三年,如无意外,将来相夫教子,至于终老。


    是以,他实在想不通一向规矩端方,乖巧柔顺的妻子为何会背弃盟亲。


    甚至在被他抓到时,面对他的厉声质问,无动于衷,慢条斯理穿衣下榻,冷漠无情看着他的眼睛,轻飘飘回说一句,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便和离吧。”


    他怒不可遏到森沉发笑,看着眼前如栀子般幽静,莹润貌美的妻子侧颜,微微眯眼,


    忽然发现,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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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姬月下车的时候, 看到徐姑姑侍立一旁。


    姬月心中了然,谢京雪早早命人安置她,他并未食言。


    姬月松了一口气, 她几乎能确定,她是真的攀上谢京雪了, 他并没有舍弃她。


    摘星楼只允许姬月一个人入内,喜燕只能先行回院。


    喜燕看到壁垒森严的高楼, 心中担忧,牢牢握住自家姑娘的手:“二姑娘, 倘若出什么事,定要差人来唤奴婢。”


    闻言,徐姑姑心生不悦,横眉怒斥:“慎言!二娘子是有大造化之人,怎会出差池?!”


    喜燕努努嘴, 不敢多说,她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害怕姬月受欺负。


    姬月知道喜燕忠心耿耿, 她对喜燕笑着摇摇头:“别担心,长公子宅心仁厚,定会护我周全。你先回去吧, 我忙好就来。”


    “嗳。”喜燕没法子,只能一步三回头回了寝院。


    徐姑姑听到姬月对于谢京雪的袒护, 心中受用。


    她对姬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又将小姑娘领到一处厢房, 吩咐婢女们悉心伺候。


    房中置有装满热水的浴桶, 以及几身轻薄的夏衫。


    姬月看了一眼, 衣裙大多都是莲白、霜月、远山紫, 不难想象, 这些都是谢京雪偏好的衣色。


    姬月没有挑拣,她任婢女们沐浴搽香,绞干乌发。


    夜深了,婢女们以为姬月会留宿于此,并未给她上妆梳钗,仅用玉髓绿的发带拧了几条发辫,任那几绺黑发软塌塌地垂在双肩。


    姬月年纪不大,生得青涩娇俏,身段窈窕玲珑,即便素着一张清水脸子,亦有几分少女的鲜活柔媚。


    婢女们满意地点头,心中不免感慨:也就只有姬月这样的月貌花容,才能独得谢京雪的青睐。


    姬月打扮妥当,被侍从引到谢京雪的寝房。


    房门并未闭阖,显然是暗示姬月自行入内。


    姬月不免有点紧张。


    她是想过献身,却没想到今晚就要行那些男女之间的云雨事。


    但她并不矫情,若是牺牲一点色.相,就能笼络谢京雪,为她夺得权势,那她甘之如饴。


    姬月小心翼翼推开房门,低低唤了一声:“长公子?”


    屋内空无一人。


    姬月对谢京雪的住所心生好奇,不免抬头打量四周。


    寝室很大,如同楼阙殿宇。


    地上铺满了柔软的忍冬纹地毯,床前横着一架八扇红木山水堤岸屏风。


    左侧的墙上挂着一幅笔锋挥洒的书画,纸上俱是奇峰叠翠、桃花胜火的秀丽景色,钤印一个“谢”字,不难猜出,此为谢京雪所书。


    姬月心中惊讶,她倒没想过,谢京雪不但武艺超群,竟还书画双绝。


    没等她仔细鉴赏一番,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姬月无措转身,正好迎上谢京雪那双岑寂的寒目。


    谢京雪已然沐浴更衣,他的墨发绞干大半,没用花木玉簪绾发,只用悬着圆孔桃花玉佩的丝绦虚虚缚着。


    男人的发尾还有些湿漉漉,颜色深黑,衬得他肤白唇殷,竟比平时还要秾艳冷峻。


    许是打算就寝,谢京雪的荷白中衣外,仅仅披了一件单薄的羽衫。


    他看到姬月的瞬间,凤眸轻阖。


    似是记起她为何在此,男人淡问一句:“我记得……你不喜跽跪。”


    姬月的樱唇微张,杏眸圆瞪,她没弄明白,为何谢京雪忽然问起这个。


    小姑娘看起来呆呆的。


    谢京雪扯了下唇:“上次茶肆,你在桌案底下换成了盘坐的姿势。”


    姬月心中窘迫,怎么都没想到,谢京雪竟会提起这一茬。


    她还以为那日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原来早被谢京雪觉察。


    没等姬月说些什么,谢京雪倏忽道:“既如此……今晚教你跽礼。”


    “为何?”姬月已经闹不明白谢京雪想做什么了。


    谢京雪:“我不喜欢没规矩的孩子。”


    姬月哑口无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薄到透明的外衫,以及那一件半遮半掩的芙蓉小衣,不管怎么看,这一身都是侍寝的架势……偏谢京雪没有行房的兴致,一心只想教她世家礼仪?


    姬月无奈,但她不会忤逆尊长。


    待姬月背对着谢京雪,跪于屏风后头,她方才觉出一点惊惧之感。


    谢京雪教她跽礼,却并未给她准备一个垫臀的支踵。


    要知道,支踵的作用,是为了让世家子女们能更端正稳妥地跽坐于地,免得身子歪歪斜斜,看着有失风仪。


    而谢京雪不为姬月准备木枕支架,显然是想让姬月如开蒙小儿一般,正襟危坐,习惯屈膝长跪。这样一来,日后即便没有支踵垫底,她也能姿态优雅地跽坐。


    “谢家子女,自三岁起便要学习正坐跽礼,起初的三年,为修清静心性,不可用支踵撑体,违者受戒尺三十。”


    姬月老老实实跪地,心中嘀咕:这是你们谢家的规矩,又不是姬家的规矩,我如今已是成年女孩,难不成也要跟个孩童一般挨打么?


    没等姬月嘀咕完,那一把被男人执在手中的冷硬的长尺,已稳稳摁在了她的腰.窝。


    戒尺是木制的,长约十寸,质地冰冷,形态厚长。


    这样的木料,顶.抵在姬月的皮.肉上,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瘙.痒。


    她能感受到,尖锐的尺角一路朝上,沿着她骨珠突起的脊椎反复流连。


    其绵密触感,犹如跗骨之蚁,令人心中发寒,舌苔生苦。


    不过是一把戒尺,压着姬月的薄衫,隔靴搔痒地游走,竟也能挟来这般灭顶的威慑力。


    姬月如遭雷击,顿时醒转,谢京雪是要动真格了。


    他真会打她!


    姬月冷汗直冒,指骨紧攥。


    不知是羞还是惧。


    姬月强忍住深入骨髓的战栗,一心想表现得对谢京雪百般信赖。


    可她的矛盾模样,又怎能瞒得过年长的谢家尊长?


    谢京雪弯了下唇,狭长美目却不含笑意。


    他冷声道:“屈膝拢腿,肩背挺直。”


    姬月老实照做。


    谢京雪的锐器,沿着她圆润的肩头,一路横扫至月牙尖尖似的锁骨。


    他将尺柄留于姬月微敞的小衣中心。


    不过腕骨微拧,往下压了压。


    冷尺便嵌入了沟.壑之中。


    姬月无所适从。


    她无措地抬头挺胸,夹.实了这一尺惩戒。


    姬月仰头,一双明眸,无辜地望着谢京雪。


    她试图用最为人畜无害的表情,哄骗谢京雪心软。


    但谢京雪居高临下地凝视她,不为所动。


    随后,男人的一只琳琅玉骨,掰起姬月的下巴,两根覆满粗粝剑茧的手指,捏住她柔软的颊肉,细细摩挲。


    谢京雪低头问她:“怕么?”


    姬月的一双秋水滟眸,唯有谢京雪那风姿绰约的身影。


    他占据她黑葡萄似的瞳仁,主宰她的命脉,操控她的人生。


    姬月深吸一口气,笑着道:“不怕……我不觉得长公子会伤害我。”


    谢京雪轻笑一声。


    他动作温柔地抚着她的脸。


    这句话和当初姬月遇到虎袭说出的那句“长公子会护我周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谢京雪深谙这个孩子的本性。


    她奸诈、狡猾、机敏,她惯会以退为进,暴露弱点,引起猎人的怜悯。


    她总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总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


    实在是……太愚蠢了。


    谢京雪不说话,只用那双漂亮到不似凡人的眼睛,静静审判她。


    这样长久的对视,令姬月无端端畏惧,她感到毛骨悚然,只觉谢京雪异常可怕,他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她的心绪,直抵魂魄,拆穿她的谎话。


    好在,谢京雪并未多说什么。


    他取出那一截沾染了姬月体温的戒尺,不疾不徐地滑过她的长颈。


    “姬月,跽坐一个时辰,不可偷懒……若你不乖,我会罚你。”


    谢京雪留下这句话,竟舍下戒尺,就此离开了寝房。


    姬月万万没想到,深更半夜,谢京雪竟还有闲心操劳国事,将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丢在房中。


    姬月心中苦闷,却不敢偷懒,只能老实端坐,直到男人再度回房。


    可是一个时辰的跽礼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特别是姬月少时被家人罚跪雪地,膝盖浸雪,狠狠伤过腿。在那之后,一旦姬月跪坐太久,她就会膝骨发酸,双腿发颤,难以抑制。


    姬月也想好好完成谢京雪的任务,奈何她的体力不济,在谢京雪回房之前,还是晃动了一下娇小的身子,挪了一下膝骨。


    她的坐姿不正,太过伤眼。


    “你犯错了。”


    回房的谢京雪,神色不虞,薄唇微启,呵斥了一句。


    姬月咬住下唇,认真认错:“是阿月不乖,我甘心领罚。”


    她伸出手,等着谢京雪取来戒尺,鞭挞她的掌心。


    “我会罚你。”谢京雪脸色清冷,不近人情地道,“言出必践,是我教你的一课。”


    姬月蔫头耸脑:“阿月受教。”


    话虽如此,谢京雪却并未取来那一把戒尺。


    “过来。”


    谢京雪缓步入内,倚坐榻边。


    他慢条斯理地唤她一声,随即凤眸微眯,饶有兴致地道:“脱下亵裤……”


    “趴我膝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啦,我们明天见=3=


    第18章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谢京雪命令人的嗓音淡漠, 带着不容抗拒的口吻。


    一时间,独属于上位者凛冽的威压陡然袭来,竟让姬月有一瞬腿软。


    她也确实膝盖发酸, 站不起来,还是扶着屏风缓和好久, 这才颤巍巍直起了腰。


    今日和此前圣池那次实在不同,那时姬月服了药, 她借助谢京雪散热解.燥,即便宽衣解带, 亦是她心甘情愿。


    可今晚……是她犯错,落到了谢京雪手里。


    他要她在清醒的情况下,自行拆开那一条勒在玲珑软腰的窄窄系带。


    他要她褪下单薄的小裤,赤条地展示自己,坦诚地侍奉尊长, 谦卑地匍匐于他膝前。


    他要她抛弃所剩无多的自尊心,要她受尽羞耻心的煎熬, 要她眼睁睁看着何为自甘堕落……


    这是姬月选的路,她不能哭,不能怯, 若她有一丝不情愿,定会惹得谢京雪不快。


    可谢京雪衣冠楚楚, 端坐床前, 犹如宝相庄严的神祇。


    他的神情没有流露讥讽之色, 他一如既往出尘秀美, 可他的桃纹衫袍一尘不染, 手指也白净琳琅。


    谢京雪润如美玉, 唯有姬月生了裂缝与瑕疵。


    即便如此, 姬月还是忍住蔓延耳廓的热意,咬住下唇,解开了细带。


    累赘的裤布沿着腿侧呲溜垂落,如同一朵重重砸进泥地里的万瓣花苞。


    她解开了外衫、亵.裤,将自己从无用的织物里剥落出来,返璞归真,还原了本我。


    姬月仅有一件绯色的小衣裹身。


    她的肩臀圆润,肌肤亮如羊脂,绵软细嫩,赤着的一双腿缓慢腾挪,不假思索地走向谢京雪。


    再抬头时,姬月眼里的仿徨无措散去,尖尖下颌仰着谢京雪,眼里唯有娇俏可人的笑意。


    她想,她是该笑的。


    很久以前,姬月也在人前被迫解过衣。


    那些姬琴的仆妇逼她自证忠贞,她们将她摁在榻上,一寸寸验看她,确认她没有背叛世家,确认她仍然干净无瑕。


    那时,姬月的牺牲很大,她一直在流泪,可她什么都没得到。


    今日不同,今日是她飞蛾扑火,冒险投入谢京雪的怀抱。


    是她主动索取,是她心甘情愿。


    姬月莫名颤了一下软软的长睫,她屈膝,老老实实趴到谢京雪的膝盖上,乖乖将腰.窝示人。


    虽是初夏,可夜里还有点冷。


    屋里没有烧地龙,阴寒的地气上涌,竟冻得姬月微微战栗。


    可她执意撅着臀。


    她竭力讨好谢京雪。


    谢京雪任她搔首弄姿。


    直到他垂下一双岑寂凤眸,看到含香吐.蕊的小姑娘。


    姬月的确有着青涩诱人的眉眼,身上无一处不是圆.翘丰腴,手感极好。


    假以时日,再长开一些,定是倾城国色。


    只可惜,谢京雪并未有那些狎昵的人.欲。


    生得再美貌又如何?无非是一具皮囊,一堆人骨,死后都得和黄泥荒草作伴。


    姬月伏跪于谢京雪身前,她咬住唇,低声道:“长公子,愿赌服输……你罚我吧。”


    谢京雪久久不动,姬月又看了远处的那一截戒尺。


    她想,难不成谢京雪只是虚张声势,他并不会打她……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在姬月的耳畔响起。


    姬月只觉屁.股上热辣辣的刺疼…


    所有的热意一下子涌上脸颊。


    她说不上是痛多一点,还是羞多一点。


    她只是困惑狼狈难堪,险些以为谢京雪会生出一星半点儿的好心,可他分明不生善心,他不是那样的人!


    好在,就在姬月咬唇欲言的时候,谢京雪停下了惩戒。


    “一下便罢,我不罚你。只往后得长点记性,切莫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是。”姬月明白了,谢京雪无意打她,他不过是借此事给她一个教训。


    若要讨好尊长,那么就收起她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好生侍奉。


    得他喜爱,才能长久在寝房服侍。


    果然,谢京雪轻描淡写地说完这句,又落下了温热宽大的手。


    他没有再弄.疼她了。


    男人略带薄茧的手掌,不过摁在伤处,轻轻揉了揉,谢京雪在用这种方式安抚、哄劝他的宠物。


    第19章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姬月刚挨了罚。


    刺麻之感残留臀.肉, 酥酥木木的,隐隐还有余痛。


    谢京雪不遗余力地帮她揉.搓,散开那些酸胀, 亦竭力消除几道合掌的指痕。


    谢京雪深谙御下之道,打了大棒, 又给几颗甜枣。


    可这枣子给得实在甜,姬月所有的锋锐戾气, 都被谢京雪的一通安抚磨平了棱角,竟也不觉得他面目可憎了。


    只是谢京雪实在没半点人情味。


    他散痛便散痛, 偏偏细长的指骨……


    还要触不触,碰到她的腿.隙。


    姬月腰酥膝软,撑不住脚。


    她软弱无能,只能将整个身子,都压到谢京雪的膝上, 柔心弱骨地依附他。


    姬月任高大的谢京雪搀着自己,慢慢疗伤。


    女孩原本清醒的脑袋, 在谢京雪指.尖的一勾一挑间,渐渐迟钝。


    姬月那一片珠光膏腴的肩背,竟隐隐泛起薄红, 甚至颈上也沁出细密的热汗。


    姬月强抑住齿间几不可察的低吟。


    直到谢京雪低头,冷硬的青丝如寒剑穗子一般, 扫过她的细腰, 激起她浑身浮起鸡皮栗子。


    紧接着, 谢京雪目光下移, 凝于姬月藕段似的白皙小腿。


    她的骨血柔腻, 皮里透粉, 肤上还流淌着湿滑的汗。


    雪色的汗液, 自光溜溜的脚踝而下。


    倾泻一地。


    谢京雪抓握她光溜溜的小腿。


    捻了一手湿濡。


    谢京雪把那些滴落地毯的污.浊,呈于姬月面前。


    “不可随地小解,弄脏我的寝房。”


    谢京雪掐住她的下颌,迫她细嗅指上这些甜香。


    姬月双目发直,耻到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可偏偏谢京雪的清冷声音,摧枯拉朽一般侵袭了她的神智。


    她盯着谢京雪湿漉漉的手指,一时间面红耳赤。


    姬月这才意识到,方才润在自己脚背的汗水究竟是什么……


    那是她的东西。


    谢京雪明明是帮她疗伤,可她竟生出了诸多邪念。


    许是看姬月痴痴傻傻的模样有些有趣,谢京雪难得温柔,他饶恕了她,没有将粗粝指肚,碾上女孩微张的软.唇。


    谢京雪拢手,把那些膻气雪秽,一点一点擦回帕子。


    “姬月,你该乖乖听我的话,不能再弄脏地毯。”


    谢京雪慢条斯理地告诫,“否则,我定会逼你跽跪……直至你将这间寝房里的秽泽,悉数舔干净。”


    姬月被他口中恶言吓退,她翕动樱唇,欲言又止,但结巴半天,还是只能唤出一声期期艾艾的“长公子”。


    谢京雪横抱起姬月,将她放到床榻。


    姬月不知谢京雪想做什么,下意识合拢双膝,后仰身子,躲进被褥里。


    不等她逃跑,谢京雪的大手已然递来,强硬地握住她那一只落单的伶仃脚掌。


    女孩小巧的足尖,压在男人泛凉的掌腹,好似一叶脆荷。


    “您……”姬月惊慌失措,又觉得她这样闪避,更似欲拒还迎。


    “别动。”谢京雪不喜她的抗拒,冷厉呵斥一声。


    男人的幽暗目光,沿着她发抖的脚背,移向那一截润着莹白光泽的羊脂细腿上。


    几道红痕淤青,横陈于姬月的膝骨之上,分外显眼,瞧着触目惊心。


    是她此前跪出来的。


    “不过一个时辰的跽礼,竟也这般娇气。”


    谢京雪的嗓音清冽,难辨喜怒,语调优雅。


    姬月听不出他话中是否含有讽意,但她的牺牲如此重大,还是想得到点什么,她不能惹恼谢京雪。


    思及至此,姬月小声解释:“长公子不必担心,一点都不疼,我从前也这样,跪一下就会起印子,也不用上药,睡一晚就好齐全了……”


    她有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想让谢京雪觉得她太娇弱,经不起他的亵.玩。


    姬月执意躲闪,谢京雪却并未让她如愿。


    男人那只坚实且毫无赘余软肉的手臂,牢牢抓住了她的水泽丰沛的脚踝,冷不丁将她扯到床前。


    姬月受了惊吓,下意识蹬腿,反被谢京雪横臂强硬压制。


    随之,一指药膏覆上姬月的小腿,在她的伤处抚.弄。


    谢京雪温声道了句:“若是不揉散了淤痕,令你姐姐知情,可会误解?”


    此言一出,姬月顿时瞪大眼睛:“误会什么?”


    姬月没明白那句“误会”是何意,但谢京雪却不答她了。


    姬月隐隐猜出,谢京雪的话如此暧昧露骨,他好似在故意戏弄她。


    毕竟姬月只知男女在床笫间颠鸾倒凤,会行些云雨房.事。


    但她不知道,这些床帏间事花招诸多,还有一些刁钻古怪的苟.合姿势……


    譬如需要女子屈膝跪地,如此才能纵容夫婿,从后而来。


    姬月被谢京雪唬住了,良久无言。


    好在谢京雪真的只是在帮她敷药,揉散那些伤痕,他并未有其他僭越之举。


    姬月的膝盖,被男人的体温烙烫。


    她低头,偷偷瞥一眼上药的谢京雪。


    谢京雪的神情虽冷淡,目光却很专注,纤长的雪睫在烛光里微颤,如蝶翼振翅。


    他的动作这般细致入微,竟让姬月生出一种自己被人珍待的错觉。


    但她想到方才谢京雪不经意间说出的劣邪恶言,又猛然惊醒……谢京雪无非是将她当成了一只家养的小狗,心情好便揣怀里揉毛,心情不好便弃若敝履,丢弃一旁。


    她决不能被此人迷惑,还是要小心谨慎地应对。


    等药上好,谢京雪信手捡起姬月脱落的衣裙,递到她的手中。


    谢京雪淡道:“你若无事,便回寝院休息。”


    这一次,倒轮到姬月惊慌失措了。


    她急忙从榻上爬起,怯生生捏住谢京雪的衣袖,抬头乖巧问他:“今天是四月十五……待二十五那日,我还能来摘星楼拜谒长公子吗?”


    姬月害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触怒了谢京雪,她好不容易攀上谢家尊长,不想轻言放弃。


    可此言一出,谢京雪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还想来?”


    姬月听懂了谢京雪的问题。


    谢京雪看出她的无措与不喜,他不想要一个强颜欢笑的侍者。


    姬月急忙解释:“自然想来,能侍奉谢家尊长,是阿月的荣幸。”


    姬月笑颜如花,脸上没有半点勉强。


    谢京雪轻扯一下唇角,并未多言。


    男人的城府深沉,即便笑意温和,也教人看不出其中深意。


    姬月犹不死心,她膝行两步,胆大妄为地抱住了谢京雪的臂骨,轻声撒娇。


    “长公子,我还想来……我真的想来。”


    谢京雪凤眸微沉,他抬手,擦去姬月小巧琼鼻上沁出的汗水。


    “姬月,你的月事,是每月几时?”


    姬月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谢京雪会问这个。


    姬月不敢有丝毫隐瞒,她仔细回忆一番:“每月的二十七八,一般次月的三四日便干净了。”


    “若你二十五那日不来癸水,我会允你近前侍奉。”


    谢京雪不再多说什么,他利落地拉下姬月缠抱的手,又抚掌唤人。


    “将屋内被褥换下,再寻人护送姬娘子回院。”


    姬月知道谢京雪没有留她过夜的想法,她见好就收,在仆妇进门之前,先穿好了衣裤。


    离开之前,姬月回头看了一眼沾满白花花的药膏的床榻,心中尴尬。


    也不知整理床铺的仆妇看到那团湿浊,会不会心生误会,以为她和谢京雪在床笫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想到这里,姬月又记起谢京雪方才的话语,他为何要问她月事的日子?


    难道下次来摘星楼拜谒,谢京雪想尝试一些更为过分的事?


    思及至此,姬月不免有几分忐忑不安。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每天都会掉落红宝哒=3=!


    第20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姬月疲乏劳累一整晚, 看着有些精神不济。


    徐姑姑看到仆妇们换洗被褥,又抬水入内,猜测二人早已成事, 又见姬月没有唤人熬煮避子汤,还当是谢京雪愿意给姬月留嗣, 心中欢喜不已。


    徐姑姑俨然将姬月当成女主子侍奉,她怕姬月往来劳累, 还劝姬月先去摘星楼的客房洗漱小憩片刻,天亮再回院子。


    姬月温声拒绝了。


    若非谢京雪传召, 她其实不想踏入摘星楼半步,今晚太过困倦,姬月只想回到自己的地盘,在喜燕的照顾下,喝上一碗莲子甜汤, 沐浴更衣,好好睡上一觉。


    姬月做事有分寸, 不欲多加打扰。


    这样的行径在徐姑姑眼中,更是不存恃宠生娇之意,徐姑姑看她更为满意, 还小声敲打了婢女们一番:“定要好生护送姬娘子回院,如有闪失, 我定会折了尔等的脑袋!”


    婢子们诚惶诚恐地应诺, 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们亦很知分寸, 不会将这等隐秘事朝外泄露分毫。


    侍女们没有随着姬月回到客舍, 刚出桃林便止了步, 目送姬月回院。


    月上中天, 客舍寂静,但姬月的寝院仍亮着灯,那是喜燕在等她回来。


    想到自己亲近的喜燕姐姐,姬月的杏眸难得掺了一丝柔情。


    不等她迈进门槛,拐角处竟探出了一盏灯。


    是赵嬷嬷与姬琴。


    姬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垂眼缄默,视若无睹,错身入院。


    不等姬月关上院门,姬琴忽然开口:“你深更半夜去了哪里?”


    姬月嘴角一翘:“不过随便逛逛……今晚乏了,我先睡下了。”


    说完,姬月不再搭理姬琴,直接阖实了房门。


    姬琴被她关在门外,恨得牙根生痒,她分明在姬月身上嗅到那一味若有似无的桃花香气。


    与谢京雪身上的异香一模一样。


    姬月难道去了摘星楼?难道她得到了谢京雪的宠爱?


    姬琴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


    她是真的很想除去姬月,可她不能动手。


    也是今日,姬琴才知,那些被她安.插进谢家的仆从,十个里死了八个,还有两个竟被毒哑了嗓子,断去几根手指。


    姬琴不蠢,她当然知道这是谢京雪的残酷手笔。


    谢京雪出手了,他不允姬琴自作主张,窥伺家宅辛秘……他在告诫姬琴,切莫轻举妄动,他已对姬家长女生出不满。


    姬琴为了讨好谢京雪,必须夹紧尾巴做人。


    为今之计,也只能将姬月送走了-


    摘星楼。


    徐姑姑送走姬月之后,隔着屏风禀报尊长。


    “姬娘子已安然回到寝院。”


    谢京雪轻轻“嗯”一声。


    徐姑姑踟蹰一会儿,忽道:“长公子,老奴帮姬娘子沐浴更衣时,发现娘子的衣物纹样、发钗款式似是白家绣娘制的,想来是白三娘子赠的衣……”


    徐姑姑眼力好,这等女孩家的私事,她只消一眼便知。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姬月从前的衣着,好似都是过时了的款式,就连绮罗绸缎的用料都和姬家大姑娘差出一截。


    如此细品便知,姬月在家中并不得宠,难怪会一心服侍谢京雪,意欲攀上高枝。


    徐姑姑有点可怜姬月,又想到此女得了长公子的宠幸,忍不住开口:“长公子,要不要老奴给姬娘子送去一些赏赐?”


    “不必。”


    谢京雪难得开了口,他的颀长身影掩在屏风后头,随着饮茶的动作影影绰绰,明灭不定。


    良久,他才慢条斯理地道了句:“她既没有开口来求,何必恩赐。”


    “这……”徐姑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记得那些三房四房得宠的姬妾,哪个不是满身珠翠罗绮,衣裙挂满玉佩琼琚?偏长公子养的娇人儿,夜里要殷勤侍奉,白日也不得恩典善待。


    徐姑姑都要纳闷了,她竟也不懂,谢京雪究竟喜不喜欢姬月?


    若是喜欢,为何不留姬月过夜?


    若是不喜欢……这么多年来,谢京雪从来不让女子近身侍奉,又为何独独对姬月破了例?-


    几天后,白石玉邀请姬月、谢陆离、谢灵珠来自家毬场,观看马球赛。


    日子凑巧,正好是四月二十五日。


    早上,姬月睡醒时,算了一下月事日期,特意看了一眼亵裤。


    好在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她的癸水没来。


    姬月松一口气,既如此,夜里她就能上摘星楼侍奉谢京雪了。


    姬月深知,谢京雪还不曾碰她,待她也没有半分的偏私,这样的关系,不足以令谢京雪抛弃姬琴从而选择她。


    还是要多多上前献媚,悉心伺候尊长才是。


    姬月咬了下唇,决定挑一件薄柿小衣上身,外衫则穿那件天水碧的轻纱夏裙。


    喜燕说过,她的皮肤白,穿淡红色的小衣,更能衬出胜雪肤光,也能得到谢京雪的喜欢。


    今日的马球赛都是儿郎上场,女孩们场外参观便是。


    姬月吃完一碗鸡蛋清汤面后,跟着白石玉他们坐上了出门的马车。


    一路上,白石玉都在吹嘘自家大哥的赛场风姿,她颇为遗憾地道:“只可惜,大哥成婚了,不在外御敌的时候,就待家里陪我小侄子、阿嫂,已经鲜少参加马球赛了。”


    “想当年,他和长公子驰骋赛场,杖奋珠驰,其英拔身姿,风靡万千渊州少女……哪里轮得到我家二哥如今上球场嘚瑟啊!”


    白石玉扼腕长叹,想来是觉得白晏殊每打进一球的自得模样太过伤眼。


    倒是姬月心中微惊,偏头同谢陆离求证:“长公子还会打马球?”


    谢陆离不喜欢狩猎、打马球、蹴鞠这等耗费体力之事,他放下手中书卷,仔细想了想:“似有此事,我没什么印象……”


    倒是谢灵珠扑到姬月膝上,亲昵撒娇:“阿月姐姐,我知道!大堂兄打球可厉害了,每次取旗夺冠,都有一群小娘子上前抛花掷果,害得咱们家专门派出亲卫戍守大堂兄,就怕有个闪失!不过大堂兄在外行军打战后,便没有打过马球了,可能是嫌弃这样的玩闹太过孩子气。”


    闻言,姬月不免幻想谢京雪策马执杖的模样。


    在她印象里,谢京雪无论是骑马还是射箭,身上都有一种八风不动的威严气势。


    实在很难想象,这样稳重清矜的上位者,竟也有过这般青春莽撞的岁月,会和年轻的少年郎一起,为了一场球赛,在草场中击杖疾驰,挥洒汗水。


    等到马车抵达草场,身穿窄袖锦袍、头束枫叶红发带的白晏殊骑马奔来,俊秀的年轻人一见姬月便笑:“阿月妹妹,好久不见。”


    白晏殊脸皮厚的很,非要和姬月拜把子,还说她是白石玉的朋友,那也算自家妹妹。有他罩着,整个渊州都没人敢欺负姬月。


    姬月领他的情,可她也守礼数,即便白晏殊再如何亲热,姬月也只客气地唤上一声“二公子”。


    如此一来,旁人一听便知,是白晏殊主动亲近姬月,而姬月对他不过客套礼遇。


    白石玉看到自家二哥那不值钱的笑容就满眼嫌弃,她懒得搭理白晏殊,牵着姬月下了马车。


    倒是白晏殊不依不饶,竟还追上来,对姬月死缠烂打地道:“阿月妹妹,若是我此番夺旗得冠,我把彩头送你啊!”


    姬月也没说要不要礼物,她只柔柔一笑:“那就预祝二公子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姬月不会与人交恶,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过一句祝福,她说得轻松,白晏殊听得顺心,那就行了-


    晋国皇宫。


    朝会结束后,谢京雪沿着那一条落尽了桃花的宫径,直往御书房而去。


    沿途的桃树早已失了粉色,唯有翠绿的青桃刚刚露头,绒绒的果皮上还承了几滴剔透的雨露。


    谢京雪前脚刚到御书房,展凌后脚便上前复命:“主子,不出您所料,白少将军果真下不去死手,他并未屠戮靖王府世子,而是以一具男尸掩人耳目,私下将此子藏于青州别院。”


    闻言,谢京雪微微阖目,淡笑:“若他真能下手,倒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白齐观。他曾与靖王同拜杜元居士为师,门中亦是以师兄弟相称,命他杀尽旧友子侄,他自然不忍下手。可这般阳奉阴违,实乃不忠之举。”


    谢京雪眸中笑意散尽,他若有所思地道:“若我没记错的话,白家嫡长孙已是六七岁的年纪了……若他这般不舍,我便给他一个成全仁善名声的机会。你且去传话,替我问问他,是想保亲子的命?还是想保住靖王世子的命?”


    展凌心知肚明,谢京雪是故意逼迫白家大郎白齐观对李室皇孙下手,如此铲草除根,不留一丝火种,才能真正让那些意图复兴李氏的保皇党死心。


    不然那些地方世家借着“李室嫡支血脉”的名号揭竿而起,晋国内斗不休,烽火狼烟不绝,苦的也还是地方百姓。


    展凌领命离去。


    待谢京雪回头,却见远处站着一个身穿君主玄服的小孩,他朝着谢京雪走来,仰头问:“谢相父,方才朕听闻,三皇叔还有皇嗣尚存于世?”


    谢京雪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微微眯眸,笑道:“是,陛下还有一个堂兄活着。若他平安归京,血脉上比你更近先帝,恐怕就该退位让贤,由他继承大统了。”


    少帝闻言,竟脸色苍白,对谢京雪道:“谢相父,您能不能想法子,别让朕的堂兄回来?让他死在渊州之外,对,不能让他活着回到都城!”


    少帝眼中流露杀心,言之凿凿,仿佛杀人是一件多么简单且毫无负罪感的事。


    谢京雪收敛笑容,捏了下小孩的脸。


    他唤来宦官,命人将少帝抱回寝殿,莫让小孩肆意乱跑。


    待少帝走后,谢京雪方才抽来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目露阴翳。


    看啊,李家的血脉多么腌臜,不论嫡支庶房,生出来的全都是坏东西。


    傍晚,谢京雪乘车回府,不等他走进摘星楼,徐姑姑便上前送帖:“长公子,白家今日举办马球赛事,特意差人来请您到场一观……姬二姑娘也去瞧了热闹,您去吗?”


    谢京雪细细摩挲一番温玉扳指,记起今日是二十五日,应是姬月近前侍奉的日子。


    此前,她生怕被谢京雪抛弃,扯着他的衣袖,恳求再次侍奉的机会。


    见姬月双眸含泪,鼻尖发红,一副被人遗弃的小狗模样,谢京雪难得善心,出声允了她。


    可谁曾想,她也不过是装可怜。


    这般紧要的日子,还记得跑府外疯玩。


    “不乖的孩子。”


    谢京雪低喃一声。


    他要亲自将放养的家宠擒回来……莫让姬月,在府外迷了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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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上权臣男主的崽》草灯大人


    双处|上位者低头|强取豪夺


    镇北大将军陆筠,因皇权倾轧,被派戍边,三年不得返京。


    老太太担心战场刀剑无眼,伤到长孙,想让亲家尽快完婚,也好将新妇带去边城,为大房诞下血脉。


    哪知,亲家审时度势,生怕陆筠远征在外,有个三长两短,以女儿年底及笄为由,故意拖延婚事。


    陆老太太气得不轻,既亲家不仁,休怪她不义。


    老太太算盘打得极响,嫡子不出,庶子总得有一个。


    她在府上耐心为长孙挑起了通房丫鬟。


    陆筠生得俊美无俦,又是龙章凤姿,便是通房丫鬟,也得挑个容貌好,性情好,且不来事的姑娘。


    待通房丫鬟诞下哥儿,她会备上一笔重金,送人离府,免得让进门的新妇为难。


    老太太挑来拣去,瞧中了外院做事的丫鬟云芙。


    云芙生得好,性子柔顺,签的还是和雇契书,极得老太太眼缘。


    老太太知道云芙家人病重,赠她一大笔药钱。


    只要云芙为陆筠开枝散叶,诞下一子,她便不必在府上做事,家人也有了傍身金银。


    云芙走投无路,只能应下此事-


    一月后,云芙奉老太太之命,前往边城侍奉陆大将军。


    床帐中,云芙看着那峻拔冷肃的高大身影,竟头一次腿骨发软,生出了逃心-


    于陆筠而言,云芙不过是一名为他纾解火气的通房丫鬟。


    一个侍婢,他待她不必有半分体谅。


    直到一日,云芙怀胎,陆筠命人送她回府。


    看着怯弱如兔的小姑娘,陆筠难得温声哄劝:“回去好生养胎,若一举得男,我会给你抬个妾位。”-


    起初,陆筠想:不过是一卑贱侍婢,赐她一个庶子,予她一点体面,也算全了这场雨露情分。


    直到陆筠凯旋,府上只见幼子,寻遍府邸都不见那个通房的身影……


    他方才明白,云芙全无心肝,她的娇弱依附,全是哄骗男人的手段-


    数月后,云芙离开陆家,重获新生,照例出门做活。


    还没来得及进门,便有披坚执锐的兵马奔来。


    成百上千的兵卒,将她围困其中。


    云芙吓得含泪,肩膀发抖。


    远处,却有一名黑衣狐氅的男子,扶剑踏来。


    是陆筠微压眼皮,凤眸沉肃,冷声道:“抛夫弃子么?倒是好胆色。”


    【阅读指南】


    ①双处,男主26,女主17,差9岁。


    ②上位者低头,强取豪夺,男主傲慢坏种疯批不择手段不当人的枭雄。


    ③老实人通房丫鬟x疯批枭雄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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