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爹死了


    “回去跟你说个好消息。”陆怀英忍下亲她的欲望, 握着她的手发动车子回家。


    “什么好消息?”孟露先想到的是:“你找到好工作了?”


    陆怀英边开车边笑着说:“看来你还是希望我找工作的。”


    “我是希望你找到好工作。”孟露纠正他说:“是高薪、稳定又不累人的好工作,要是找不到我养你也没关系。”


    陆怀英被哄的满心甜蜜,一点也不再为露露跟费扬帆一起回来的事生气, 露露有什么错呢?她的美丽可爱,一直都公平的展示给每个人,又没有故意引诱费扬帆,错的只是费扬帆对别人的妻子太没有界限感了。


    他低头吻她的手指,“谢谢老婆, 但我还是不想你太辛苦。”


    “别这么叫我, 恶心死了。”孟露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笑意一点没减:“以后在外呢,你就叫我孟总。”


    陆怀英被她的语气可爱到了, 顺着她的话叫她:“好的,孟总, 以后我就是你的司机兼保姆小陆。”


    “有觉悟。”孟露笑着摸摸他的脸,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要说还是陆怀英有趣,总能逗着你开心。


    一路上两个人嘴都没停过,孟露在吃陆怀英准备的水果,陆怀英在跟她闲聊这几天家里的事。


    等到了家, 孟露推开门就闻到熟悉的气味——那是混杂着清香和肉汤的气味,之前她每次下班都会闻到, 清香是陆怀英清洁地板、桌子时会用的清洁剂, 肉汤是陆怀英在炖排骨。


    屋子里暖气热烘烘的,地板一尘不染, 餐桌上插着她喜欢的红玫瑰, 陆怀英替她脱下围巾和大衣挂好, 又拿了拖鞋替她换上。


    “炖了你喜欢的排骨汤和昭昭喜欢的虾仁馄饨,晚上给你们做排骨汤馄饨吃。”陆怀英抬起头看她。


    几天没见,他好像更好看了。


    孟露在这一刻体会到一种“男人”的快乐,怪不得男人都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呢,这一回家就有好看的老公打理好了家里的一切,笑眯眯的“伺候”你,仿佛你做了多大的成就回来。


    真是爽啊。


    她得意起来,伸手摸摸陆怀英的小脸说:“真乖。”


    陆怀英脸颊蹭着她的手站起来,笑眯眯环住她的腰问:“那有什么奖励?”


    孟露心情不错,主动在他嘴巴上啄了一下,要离开后脑勺被他拖住。


    “不够。”陆怀英又追吻上来,从浅浅的吻到深深的吻,舌头卷着她口腔里的空气,腰都快要给她搂断了。


    孟露被吻的身体也热起来,挣扎着小声说:“别,被翠姑看见多不好……”


    “翠姑不在,我今天给她放假了。”陆怀英托起她的双腿将她抱坐在餐桌上,又着迷的吻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耳朵,喃喃说:“今天只有我们两个,露露你真不想我吗?”


    他又开始尽往孟露受不了的地方吻,吻到孟露呼吸变得重起来,推他的手也无力地变成了抓着他的衬衫,哑声说:“想不想你自己不知道吗?”


    陆怀英从她的话里品出点甜蜜,是想的吧?


    不然她怎么会在沿途车站就打电话给他?


    不然她怎么会每天都给他打一个电话报平安?


    一定不只是因为想昭昭,也是因为想他。


    “可我想听你说。”陆怀英得寸进尺,低头隔着她的针织衫去吻那点豆蔻。


    她低喘一声,抓住他的头发,颤巍巍说:“进卧室里,别在这里……”


    陆怀英却故意不放过她:“你说想我,我就抱你进去。”


    大白天,玻璃门外阳光灿烂,孟露实在羞耻的受不了,托着他的脸小声说:“想你……想你还不行吗?”


    陆怀英这才笑着把她抱起来,吻她的嘴说:“我也很想你。”


    他抱着她要进卧室,电话铃却没分寸的响起来。


    “别管它。”陆怀英哄着她,不想被打断。


    可孟露却担心是罗姐打来的,问她有没有到家,在陆怀英怀里挣扎出一只手接起了电话,“喂?找谁?”


    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姐,是我。”


    孟露的欲望和笑意一瞬间凝固了,连声音也变得刀子一般:“你要干什么?不要叫我姐。”


    是孟国伟。


    陆怀英也立刻抬起头看孟露,知道这个电话是孟国伟打来的,试图想从露露手里拿过来:“露露,我来接。”


    他不想让露露再不开心,可露露推开他的手,语气冷硬的说:“要钱没有,要……”


    “我不是要钱,我就是告诉你一声爸死了。”孟国伟的声音听起来紧绷而冷漠,“你用不着这么跟我说话……”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可孟露已经完全听不清了,她只惊呆了重复问:“你说爸怎么了?死了?他前几天不是还给我打电话要钱吗?”


    哦,原来是孟建设死了。


    陆怀英突然放下心来,压着自己的唇角,怪不得孟国伟这两天没有给他打电话,原来已经动手了,年轻人动作就是快。


    “是,爸走的很突然。”孟国伟语气僵硬的说:“就前两天,他从医院偷跑回家,要偷存折去赌钱,不小心滑倒摔在了水井上……我和妈都在我外婆家,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他身体已经硬了……”


    真奇怪,孟露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活该。


    她心里没有一丝丝悲伤,反而有一种不可思议感,就好像……这种好事真的就轮到她了?


    虽然这种念头很可恶,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控制,孟建设为了偷存折赌钱而摔死,怎么不算是一种报应呢?


    儿子和老婆不在身边,硬生生地等他尸体硬了才发现,又怎么不算是一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呢?


    孟露尽力控制自己恶毒的语气,在乱糟糟的思绪里回了一句:“这都是命,谁也怪不了。”


    孟国伟在那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得连孟露都听见了,所以她又说:“你们不用担心,我当初走到时候既然说和他断绝父女关系,就不会因为他死了去找你们麻烦,你能告诉我一声,我也谢谢你,至少以后我不用担心他再给我打电话了。”


    孟国伟语塞了好一会儿:“没想到你这么恨爸……”


    “等你妈被他拉去接客的时候,你就能理解我了。”孟露没忍住自己恶毒的语气:“我也不只恨他,我也恨你妈跟你,你妈可没少打我,犯不着为了孟建设的死,跟我套近乎。”


    她又问:“你打这个电话是为了问我要丧葬费吧?”


    孟国伟似乎气到了,说了一句:“谁稀罕你的臭钱,我只是为了告诉你一声,免得你以后追究起来,爸当初死为什么没有告诉你。”


    “那谢谢,我知道了。”孟露直接挂断了电话,手却按在听筒上好一会儿没收回来。


    陆怀英没有说话,直接将她抱进了卧室,放在床上。


    “难过吗?”陆怀英在她膝盖前蹲了下来,捂着她僵冷的手说:“我都听到了,就算你为他难过,我也能理解,毕竟那是你爸。”


    孟露却抬起眼看着他,苦笑了一声:“可笑的是,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么死了,我以为他会纠缠着我一辈子,甚至会毁掉我现在的生活……突然死了,我有点懵。”


    其实不突然。


    陆怀英想,从她去深圳之前他就已经在算着,孟国伟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有准备好,一万不行,就三万,三万不行就十万,只要钱足够多,不怕这对父子不动手。


    没想到,三万就够了,也只能说孟建设这个老东西作恶多端到他的儿子、老婆早就受不了他了。


    谁知道是不是摔死的呢?但这一点也不重要,他只要死了,以后再也不会纠缠露露就够了。


    “你等我一下。”陆怀英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张存折过来,放在了露露手里:“这是咱们家的家庭存折,以后由你保管。”


    “这不是你之前赚的钱吗?你的钱还是你保管吧。”孟露没想把陆怀英的钱全据为己有,所以都没翻开看。


    “你是一家之主,咱家的钱全是你的。”陆怀英却又推给她说:“你先看看有多少钱。”


    “不就是6万多吗?”孟露记得之前陆怀英赚了十三万,花到上个月也就剩六万了吧,她翻开存折却看到了一串惊人的数字:“这是……”


    她仔细数了数零,不可思议地抬头看陆怀英:“18万块??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你干啥了?”


    “你放心,我可没有再和高利贷的人合伙做生意。”陆怀英老老实实地和她说:“国库劵可以私人交易了,我把那一批国库劵全卖了,本来有28万,但我取走15万买成了真空股票。”


    孟露惊呆了,脑子里只留下“28万”“15万”这两个数字,好半天才问:“你……你怎么拿那么多钱去买股票啊?我听公司里的人说股票谁买谁血亏啊……”


    谁说的?那个送百合花的小陈说的?


    陆怀英捧住她的脸笑吟吟说:“你信你公司里的人,还是信你老公?”


    孟露想反驳什么,可是想一想陆怀英能在大家都怕国库劵的时候就买进国库劵,靠着国库劵真赚了那么多,肯定是有远见和眼光的。


    “我不是不信你,就是……你也买太多了。”孟露还是担心,“那可是十五万啊,亏了怎么办?既然国库劵这么赚,你怎么不继续去外地的厂子里收国库劵来上海卖啊?”


    陆怀英耐心的和她解释说:“国库劵现在刚开放交易,确实各地政策不一样,可以从外地买来卖,但利润没有之前高,而且也做不了多久,不是在最低价买入,就只是赚辛苦钱。”他认为没有必要。


    孟露忍不住撇撇嘴:“你是看不上一两万这种小钱了?”


    陆怀英也不否认,只是双臂撑着床贴近她的脸问:“现在有没有开心点?”


    “当然。”孟露也不遮掩:“谁突然有了十八万也会开心的。”


    和十八万比起来死老爹算什么。


    但孟露用存折隔开了陆怀英的唇:“但现在不行啊……马上要接昭昭了,我想洗个澡换身衣服去接昭昭,给她一个惊喜。”


    陆怀英侧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那我伺候你洗澡?”


    “用不着。”孟露推他:“让你伺候,我这澡就洗不完了。”


    她扶着陆怀英的肩膀站起来,把存折先锁进了自己的床头柜里,才进了浴室。


    洗到一半,陆怀英拎着她的衣服进去,替她挂好问:“要不要我替你搓背?”


    孟露在花洒下抱着臂,气道:“你赶紧滚出去,色狼。”


    陆怀英却靠在洗手台上笑吟吟看她:“我又不干什么,就是想你了,想多看看你,这也不行吗?”


    “不行。”孟露刚冲过热水,整个身体都是粉红色,脸热热的,取下花洒朝他喷:“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陆怀英:我美丽的妻子被人喜欢上正常,但费扬帆你不能惦记。


    第52章 第 52 章


    “想……”


    孟露把陆怀英赶出去, 没想到晚上昭昭太想她了,要和她一起睡。


    她根本拒绝不了昭昭,只能又让陆怀英睡上了行军床。


    陆怀英很无奈, 给她们娘俩讲睡前故事时玩笑的说:“没办法,家里我的地位还不如翠姑。”


    “不要这样说爸爸。”昭昭靠在孟露怀里认真的和他说:“家里人人平等。”


    孟露被可爱的亲昭昭,“我们昭昭懂得真是多。”


    陆怀英只能忍着。


    之后几天,孟露更是忙得连轴转,上完班之后去平安的车队跟他们盘货。


    这趟孟露从深圳运回来一万块的电子表, 有罗姐点名号担保, 货根本不愁出手, 她就联系了几家旺铺,谈好价格签单子, 之后每天让平安按单子送货。


    一万的货,四五天就全出手了。


    第六天晚上, 孟露和平安在娥姐那里对账、盘算利润。


    陆怀英这才知道,这批电子表,那位罗总真是按照最低价给的露露,最低的一批电子表是按照两元一块,高端一些的进货价也只有7.5元一块。


    而露露出手价是2元的她给商铺28元,7.5元的她给商铺75元, 她翻了十倍赚。


    账算到最后,孟露脸上都开始泛红光了, 刨除本金和这一趟的花销、给车队的运输费, 这一趟跑下来她赚了两万五千块。


    这对刚刚做生意的她来说简直是一剂强心针,半个月时间, 跑一趟深圳就赚了她两年的工资, 太赚了。


    孟露没有犹豫, 直接数出来五千又给了平安。


    “这是啥钱?车队的钱你给过了啊。”赵平安没接。


    “让你拿着就拿着。”孟露硬塞给了他,“这是给你的分红,以后我还需要你带队跑深圳运货呢,我打算之后不自己亲自去了,电话跟罗姐交流,你带着车队直接去运输回来就行,所以这钱是预付你以后的操心钱。”


    赵平安红着脸没有再推辞,“谢谢露露姐。”


    孟露坐在椅子里没动,只回过头示意赵平安把门拉开。


    门一拉开,吴曼妮的身影就晃荡在外面。


    “跑什么啊,进来吧。”孟露坏笑着对吴曼妮招招手。


    吴曼妮不好意思地进来说:“我来看看满满。”


    满满是娥姐女儿的小名。


    “偷听就偷听,你又不是第一次。”孟露笑着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坐吧,跟你谈谈做生意的事。”


    吴曼妮吃惊的看着她,坐下之后迫不及待问:“你做生意要带上我啊?”


    孟露没卖关子直接说:“之前说这趟试水能赚钱就让娥姐也一起做,你要不要入伙?”


    吴曼妮是万万没想到孟露会愿意带上她赚钱,一时之间愣了,随后又红着眼连连点头:“要,要!露露……你这,这让我说什么好。”


    “什么也别说。”孟露说:“也不是让你出钱不出人,你还得帮我去跟上海的电器铺子打交道,你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交流起来更容易。”


    陆怀英倒了热水给孟露老板,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和吴曼妮、娥姐说她下一步的计划,吩咐她们出钱的出钱,出人的出人……真有老板的样子。


    露露计划得很对,上海对电子表的需求就那么大,不能只倒卖电子表,所以她计划接下来打算试试小家电——收音机、彩电。


    陆怀英看着她,心里又为她感到惋惜,露露这样聪明又有野心,要是早点有人托举,一定会混得风生水起。


    幸好这辈子,他和露露都没有再走“小说”里的老路。


    她没有为了文良把自己困在陆家,当牛做马。


    他也没有过激地做出一些让她恨自己一辈子的事。


    “爸爸,满满好像长牙齿了。”昭昭在小宝宝的摇篮旁边举起自己的手指:“她刚刚咬我了。”


    大家看向昭昭,都被她可爱的笑起来。


    陆怀英的心柔软下来,因为昭昭的到来,他和露露都成为了“更好”的人。


    临回家前,陆怀英又低低问了平安,之前他以平安身份证汇给孟国伟的一万块申请追回了吗?


    “申请了。”赵平安说:“但银行那边也说汇款大概率追回不了,要么就打官司试试,陆哥打官司耗时耗力还花钱,这一万块你可能要不回来了。”


    “没想真要回。”陆怀英说:“只是要让那对母子不好过而已。”又说:“你直接起诉他们吧,我替你找律师。”


    他根本不在意这一万块,一万块本来就是他钓鱼的诱饵,扔进去就没打算收回来,他只是要让孟国伟母子没有一天好日子。


    当初那么欺负露露的人,就不该过得舒坦。


    陆怀英看到昭昭要往楼下走,忙说:“昭昭,戴上围巾。”


    他谢过平安之后,拿着围巾快步追上昭昭,替她戴上。


    昭昭不满意的说:“可是冬天已经过去了,现在不冷。”


    “知不知道倒春寒?春天也会很冷的。”陆怀英把手套也给她戴好:“你生病了会很难受的,咱们要比别人更注意一点。”


    “爸爸说得对。”孟露把脸搁在陆怀英的肩膀上,赞同说。


    陆怀英闻到她的香味,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他忍了这么多天,真是难受得很。


    好在昭昭又在回家的车上睡着了。


    到家时,孟露小声说:“把她抱去自己的卧室。”


    陆怀英心里止不住开心,小心翼翼把昭昭抱去了她的小卧室,吩咐翠姑照顾她,迫不及待回了自己的卧室。


    见孟露正在浴室里卸妆,他进去从后背环抱住了她,轻轻吻她的脖子。


    “别闹,我还没洗澡。”孟露擦掉口红,从镜子里看他说:“有正经事跟你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做生意啊?”


    陆怀英却只想亲她,在她脖颈里笑笑说:“谢谢孟总抬举,但我想和朋友一起开证券公司。”


    “证券公司?”孟露诧异:“那是什么公司?专门卖股票的吗?国家允许吗?怎么没听你跟我说啊?”


    “八字还没一撇,我们也还在初步计划的阶段,想着等落地了再跟你说。”陆怀英又用舌尖去卷她的珍珠耳钉。


    “别……”孟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先跟我说正经事,这生意国家让不让你们干?”


    陆怀英只好先抬起头,正经地看着镜子里的她说:“就是国家计划要在上海开第一家证券公司,我只是被国家招进去的合伙人之一,还没谈好呢,但你放心,肯定不是什么违法生意。”


    孟露不懂这些,但她还是相信陆怀英的,自从那次跟高利贷合作之后,陆怀英就再也没在这种事上骗过她:“行,要真是国家给你的正经生意,你就要正经干,别瞧不起那些小钱。”


    “知道的,老婆。”陆怀英把她转过来,眼角和耳朵微微发红地望着她,“露露,你想不想?”


    孟露脸一下子红了,明知故问:“想什么?”


    陆怀英捧住她的脸,用力吻她的嘴巴,吻到两个人呼吸都变重了,才松开说:“想不想继续?”


    孟露呼吸不匀地推他:“先洗澡。”


    “一起洗吧。”陆怀英用嘴巴解她的扣子,哑声说:“万一昭昭一会儿醒了找你,我就又得睡小床了……”


    他埋在衬衫里吻那一点豆蔻。


    孟露紧抿着嘴,让自己别发出声音,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抱住了他的脑袋……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他光溜溜地抱进了浴室花洒下,热水冲着她的背,她站不稳地抓住跪在膝盖边陆怀英的头发,两个人都变得湿淋淋。


    等他再站起来时,孟露已经晕头晕脑了,他用潮湿的鼻头蹭她的脸,把她转过去抱在怀里,又蹭她的背。


    她被他牢牢固定在怀里,听他失神地叫她:“露露、露露……想不想我?”


    她在哼哼里说了句:“想……”


    #


    豫南倒春寒又下了雪。


    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孟家正在办葬礼,按照豫南的规矩都是土葬,孟国伟也没打算大办,只请了亲戚和领居来吃顿大锅饭,把他爹埋进祖坟就行。


    谁知道,警察在这个时候找上门了。


    孟国伟的母亲李霞看到警察就吓得跌坐在地上,以为是老东西死的那件事被警察查出来了,马上冲回家去找国伟,想让儿子出去躲一躲。


    但孟国伟没来得及出门,警察就踏进了孟家,高声问:“谁是孟国伟啊?”


    孟国伟哆哆嗦嗦的走过去,警察却把一张法院传票递给他说:“有个叫赵平安的人起诉了你,你们最近是不是收到一笔一万块的汇款?”


    孟国伟愣了一下,接过传票,先点了一下头,又赶紧解释说:“那是我姐夫汇给我的钱,我都已经跟银行解释清楚了,怎么又告我啊?”


    “你姐夫说他没给你汇过款。”警察对他说:“我们也从银行查了,他只给你父亲梦建设汇了几块钱,没给你汇过去,这1万块钱是一个叫赵平安的汇给你的,人家现在说汇错了,要你把钱还给人家,你不还,他当然要起诉你。”


    “警察同志,这肯定是弄错了。”李霞忙说:“他姐夫叫陆怀英,这钱就是他汇的。”


    警察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需要你们拿着汇款单跟我们去银行核实一下。”


    孟国伟还穿着孝服,他对警察说:“能不能等我爹下葬了再去?”


    警察也很无奈,另一名警察突然想起什么问:“你爹是叫孟国伟吗?你前几天去警察局给你爹销户,开的死亡证明是意外摔死的?”


    孟国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不明白陆怀英在搞什么鬼,明明就是他让他朋友汇的1万块钱,现在为什么要追回?搞得警察在这个时候上门来!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对,他有基础病,那天也喝了酒。”孟国伟说:“医院开的死亡证明都写清楚了。”


    “他摔死那天你们家里没人吗?”警察诧异问:“明知道他有基础病,家里也不留个人看着他?”


    李霞紧张得不敢说话。


    孟国伟说:“他那天是自己逃出医院的,我们家的人都在到处找他,所以家里没人,不信你们可以问我们邻居,问医院。”又说:“死亡证明已经开了,要不要拿给你们看?”


    警察环顾了一圈,大雪天人家正在办葬礼,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吩咐说:“办完葬礼去一趟警局和银行,你们找一找律师。”


    两名警察在大雪里离开。


    李霞腿发软地抓住孟国伟的手臂:“国伟,这可怎么办啊?咱们上哪找律师啊?要是警察再上门来,会不会发现……”


    “你别瞎想。”孟国伟打断她,皱紧眉头想了想说:“我去给陆怀英打个电话问清楚,他到底想干嘛!”


    孟国伟穿着孝服去村头小卖铺给陆怀英打了通电话,连打了两次,对面才接起来。


    “找谁?”是陆怀英的声音。


    孟国伟压着火气问:“那一万块钱明明就是你叫你朋友打给我们的,现在又告我们是什么意思?”


    “国伟啊。”陆怀英笑了一下说:“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们打过钱啊?你们一家那么欺负露露,跟露露决裂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我身为露露的老公,怎么可能给你们打钱呢?我是钱多烧得慌吗?”


    孟国伟懵了,从来没想过陆怀英会这么空口白牙地撒谎,“陆怀英你什么意思!当初可是你一口答应打1万块钱的……”


    “你有证据吗?”陆怀英打断他:“国伟,让我替你回忆一下,在快一个月之前,你爹孟建设先给露露打了骚扰电话,问她要钱,露露拒绝了他。后来你又给我打了电话,放狠话,我要是不给钱你就要来我家闹,我没给。”


    他慢条斯理说:“直到孟建设再给我打电话,威胁我要钱的时候,我骗他说要给他打三万,想让他安生,所以我去银行给他汇了十块钱,我这个汇款记录银行都有的,可以随时查到。至于你突然收到那一万块钱,可能就是人家别人打错了,打到你那里,你不想还给人家也不能赖我身上吧。”


    人怎么能颠倒黑白到这种程度!当初明明就是陆怀英一口答应打一万!只恨电话不能录音!


    孟国伟气得血涌到脑门:“陆怀英,你这么撒谎会遭天打雷劈的!”


    陆怀英冷笑了一声说:“逼老婆女儿去接客的父亲、杀了亲爹的白眼狼都没有遭天打雷劈,我怎么会呢?”


    孟国伟身体里的血一下子冷了,他、他怎么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


    陆怀英:遇到我,你算是遇到恶人了。


    第53章 第 53 章


    耿耿于怀


    陆怀英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孟国伟大脑一片空白地走出小卖铺, 走进大雪里,浑身都是凉的,陆怀英到底知道多少?他为什么说那句话?他难道知道是他杀了老东西?


    这怎么可能?这件事只有他和他妈知道, 陆怀英远在上海,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要说“杀了亲爹的白眼狼”?


    还有这一万块钱明明就是陆怀英打的,现在他为什么会翻脸不认?人怎么能有两副面孔?他明明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在乎这一万块?


    一万块……前几天他还为自己成为万元户而高兴,现在他要被这一万块钱逼得走投无路了, 钱他早就花开了, 给老东西交住院费、办葬礼花的都是这些钱, 要让他再还给陆怀英,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要这样逼他?孟露和陆怀英在上海享福, 他和他娘却在被老东西折磨,现在为这1万块钱, 还要让警察来调查他!


    孟国伟越走心越寒,像是走进了穷巷里前面是死路,这一万块死活他不能给陆怀英,不是图钱,是他咽不下这口气!


    当务之急是先把他爹的尸体火化了,尸体一火化就算警察再来也查不到什么了!


    他立刻又扭头进了小卖铺, 打电话联系了镇上的火葬场,这年头火葬的不多, 最快能给他安排到明天火葬。


    他定了火葬之后, 心里还不踏实,思来想去又给在燕京的文良打了一通电话。


    之前他爸就是联系了陆家, 陆家人告诉了他爸, 孟露在上海的电话号码, 所以这次陆家人听到是他的声音,厌烦得马上就要挂电话,他立刻撒谎说:“我找文良,有很要紧的事找他,关于他老家宅基地的事,麻烦你让他接一下。”


    果然这次陆家人让文良接了电话。


    孟国伟也没绕圈子说:“文良,我爸死了。”


    文良那边愣了一下,才说:“那你应该给孟露打电话,不是给我打。”


    “打了。”孟国伟叹着气说:“文良,这次你要帮帮我,你认识人多,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请个律师?”


    “请律师?”文良听不明白。


    孟国伟添油加醋说:“之前我爸病的时候,陆怀英那小子打了一万块钱给我爸治病,但现在我爸死了,他又要把这一万块钱追回,还告了我,我这边正忙着我爸的葬礼,警察就找上门说陆怀英要跟我打官司,他真不是东西,也不知道我姐怎么忍受他的……文良,你就算不是我姐夫,咱俩也从小一块长大,我不求别的,就求你帮我找找律师……”


    文良听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陆怀英真给你打了一万块钱吗?”


    “真!文良,我敢对天发誓,如果在这件事情上我撒谎,我不得好死!”孟国伟把话说的很绝,“我不是贪这一万块钱,我是恨陆怀英这小子太贼了!当初做好人给了一万块钱,现在翻脸又要要回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文良问。


    “我哪知道?”孟国伟一肚子气:“可能是当初答应了我姐要给我们打钱,现在后悔了吧。”


    “给你们打钱这件事情,孟露不知道吗?”文良又问。


    “不知道啊,当初陆怀英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别告诉我姐。”孟国伟说:“那时候我还觉得可能是我姐会阻拦,现在想一想可能那时候他就计划着只是做样子,要不然也不会汇钱的时候让他朋友汇。”


    文良想了一会儿再问:“他那个朋友叫什么?你去拿汇款单,把他朋友的详细身份信息念给我听。”


    “好!”孟国伟一口应下,也不怕浪费电话费了:“你别挂啊,我跑着去很快就来!”


    文良那边,他没忍住轻轻咳了两声。


    一直留意着他的安怡就过来替他披上了外套,轻声说:“屋里虽然开着暖气,但你也得注意一点,你病还没好全,医生让你好好养着。”


    “知道了妈。”文良抓着衣领,在椅子里坐下等,又侧头问安怡:“之前我在上海那个三叔说陆怀英故意给他们使绊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提起来安怡就叹气:“陆怀英闹得太过了,上面不但批评教育了你三叔和你三叔婶,取消了他们的先进奖,还要求他们做个表率,夫妻二人必须有一个人停职。”


    “这么严重?”文良没想到只是违规超生就能闹到铁饭碗都丢了。


    安怡点点头说:“坐到他们这个位置,哪能没一两个人眼红的,肯定要抓住机会揪住这件事情不放,你三叔婶已经决定她停职,毕竟陆怀英已经闹得全医院都知道超生这件事情,她就算不停止,也很难在医院待下去了,与其被调到小医院不如自己认错停职保你三叔。”


    文良听得生气:“三叔他们就打算这样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咱家已经被闹成这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安怡让他小声一些,别吵醒了楼上修养的陆安邦,自从他脑梗出院以后就一直在修养,身体是不可能恢复到从前那样了,工作也没有办法再继续做,她一边要忙工作,一边还要照顾丈夫、儿子,现在只希望别再出事了。


    “妈,你难道就不心寒吗?”文良脸色苍白的问她:“你和爸养了陆怀英20多年,他却反咬一口,毁了我不够,还毁了咱们家,毁了三叔一家。”


    安怡的眼眶忍不住红了,“妈怎么会不心寒呢?妈看着你爸在病床上,整天整天躺着,看着你的身体一直不好,不得不休学在家疗养……”


    她声音发哽,掉了眼泪又匆匆忙忙擦掉说:“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你和你爸现在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把身体养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话刚说完,院门口就停了一辆车,蒋诗晴从车上下来,抱着一堆书笑盈盈进来,叫了一声:“阿姨。”又和文良说:“我找朋友借了一些大一的课程笔记,一会儿我帮文良预习一下,这样等他身体好了再返校,就不会落下那么多功课了。”


    安怡忙起身迎过去,接过蒋诗晴手里的书:“谢谢你啊诗晴,麻烦你总来替文良补课。”


    “阿姨说哪儿的话啊,你帮我妈那么多忙,我只是帮一点小忙。”蒋诗晴将书放在桌子上,“再说替文良补课又不累。”


    安怡是越看蒋诗晴越满意,知书达理,人又善良,比那个孟露好的没边,要是文良最先遇到的是诗晴就好了:“等文良康复重返学校,你就是他的大恩人,阿姨让他好好报答你。”


    蒋诗晴被说得不好意思。


    安怡马上去轻轻推了文良的手臂,轻声说:“你和诗晴先学习吧,旁的事不重要。”


    可文良却不肯动身,还在等着那通电话:“对我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让陆怀英付出代价重要。”


    蒋诗晴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心头跳了一下,笑容也淡了很多,对文良说:“文良,人要往前看,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你说得太轻巧了。”文良攥紧手指:“陆怀英占着我的位置,享受了二十几年陆家亲儿子的待遇,不知道感恩,还撒谎设计抢走了我的女朋友,害我爸脑梗没有办法康复怎么过得去?”


    怎么可能过得去?他因为陆怀英跟孟露,阑尾炎的手术溃烂发炎,身体一次次的发高烧,一次次地送进急救,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没有办法去学校上学,他的身体和人生一起被毁了。


    凭什么陆怀英就能逍遥快活?


    他不甘心,他一定要陆怀英付出代价。


    电话听筒里传来孟国伟的声音:“喂?文良你还在吗?”


    文良重新又把电话接了起来。


    安怡尴尬的看了一眼诗晴,忙过去柔声安慰她说:“你别和文良一般见识,他病了这么久,心情难免不好。”


    蒋诗晴抿了一下嘴,她不擅长和人争论,也觉得没有意义,就只是对安怡笑了一下说:“没事阿姨,让文良忙吧,我先回去了。”


    安怡想留住她。


    但蒋诗晴只是温温柔柔地拒绝,转身离开了陆家。


    安怡看着她的背影,再看向文良,心里着急却没有办法,她很希望文良能振作起来,放下孟露,把身体好好养好,重回大学,好好过他的生活,配得上他的女孩那么多,何必为了一个贪慕虚荣的孟露,毁掉自己的身体跟人生?


    可文良挂断电话之后问她:“妈,你在豫南有认识的律师吗?”


    安怡知道,他还是要帮孟露的弟弟,跟陆怀英他们纠缠不清……


    #


    远在上海的陆安国在下班后接到了文良的电话。


    “三叔。”文良开门见山说:“你能帮我查一个叫赵平安的人吗?查查他是干什么的,跟陆怀英是什么关系?”


    “赵平安?”陆安国没听过这个名字,“怎么了?他跟那个白眼狼有关系?”


    “不清楚,但陆怀英让这个赵平安给我朋友汇了一万块,现在我这个朋友的父亲死了,陆怀英又不承认是他汇的,要追回这一万块。”文良说:“我想查查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陆安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恨不能陆怀英,犯点什么事被抓进去,所以动作很快,就找朋友查了这个叫赵平安的。


    第二天他朋友就把赵平安的一沓资料送到了他车上,跟他说:“这个赵平安是干车队运输的,陆怀英之前租住过他的房子,是不是朋友不知道,但肯定是认识。”


    陆安国边听边从纸袋子里抽出赵平安的信息资料,看到了一张他的驾驶证照片,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这个人……”不就是之前跟着陆怀英来监管局闹,撞坏他车的那个人吗?


    他印象深刻的很,因为赵平安差点为了陆怀英跟他动手!


    这能不是朋友吗?


    “这个人只是干车队的吗?”陆安国又问:“有没有查过他犯没犯过事儿?”能帮着陆怀英干故意撞车的事,能是什么好人?


    陆安国现在怀疑,当初打了他儿子一顿的人就是这个赵平安。


    “他干了几年车队了,为人很小心谨慎,几年内就吃过几张交通罚单。”他朋友想了想又说:“但他帮黄红昌运过电器。”


    “黄红昌?那个之前放高利贷的?”陆安国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因为黄红昌早些年放高利贷,还闹出过人命,但最后调查来调查去杀人这个罪名居然落到了他老婆头上,上头就这样定了案,也没让再继续调查,八成是这个黄红昌后台很硬,让他老婆替他顶了罪。


    这两年黄红昌改卖电器了,他们监管局去突击检查过,倒是没查出来问题。


    可他猜,狗改不了吃屎,查不出来问题,是因为黄红昌有给他透露风声的后台,所以让他次次躲过。


    “对了,之前你让我帮你查陆怀英在干什么工作,刚好这次一块查到,赵平安车队运输电器那一次,就有陆怀英。”他朋友抽了一口烟说。


    “有陆怀英?”陆安国想了想又问:“那陆怀云跟这个黄红昌也是认识的?”


    “可能吧,没查到他们有过什么交道,但一块运输电器,肯定是见过面说过话的。”他朋友看向他,提醒道:“还有一件事,我听内部说,市里也在做陆怀英的背调,八成是想让他做什么事。”


    陆安国惊讶的看朋友:“市里想让陆怀英做事?他能做什么事?”


    他难以接受陆怀英这个白眼狼会被市里看重,没有陆家,陆怀英就是一个农村小子,学都不一定上得了。


    “不清楚,好像是有什么新政策。”他朋友也不了解这里面的内幕,只和他说:“所以我建议你暂时先别管陆怀英,他要是经不住查,市里的人自然能查到,用不着你动手。”


    可他怎么能忍?他妻子被劝退,连他儿子也被调去了边缘岗位,他原本有望再往上升一升,全因为陆怀英的举报泡汤了,让他看着陆怀英步步高升,对市里重用根本不可能!


    “你放心吧。”他对朋友说:“我心里有分寸。”


    等送走朋友,陆安国没闲着,又找朋友查了赵平安车队和陆怀英一起运的那趟电器,茶道是一家燕京的知名电器厂,就让局里去核实了一下陆怀英拿到的这批彩电合不合法。


    中午的时候,他又给文良打去了电话,告诉文良这个情况。


    文良听到“高利贷黄红昌”时,问了一句:“陆怀英会不会向黄红昌借过高利贷?”


    陆安国却很难查到这个,毕竟黄红昌表面上已经做正经生意了,他也不能直接去问黄红昌有没有放贷给陆怀英。


    “三叔,你再帮我查一下,这个黄红昌只放高利贷,不开赌场吗?”文良说:“一般放高利贷的,九成九都会开设赌场。”


    陆安国应下了。


    #


    挂断电话之后,文良越想越不对劲,陆怀英不像是差一万块钱的人,他为什么会给孟国伟一万块钱,又转脸要回去?还刚刚好卡着孟国伟老爹去世的时候?怎么就刚刚好,陆怀英打过一万块之后孟老爹就突然意外摔死了?


    这也太赶巧了。


    文良又给孟国伟打去了电话,过了有一会儿才联系上他。


    “文良,我见着律师了,真谢谢你啊。”孟国伟开口就马上感谢他。


    但文良没心情听他客套,直接问:“你爹是怎么死的?”


    孟国伟那边好半天没给他回答,再回答时变得支支吾吾,说是为了赌钱回家拿存折自己摔死的……


    “所以他死前就去过赌场?”文良问:“你知道他死前去的是哪家赌场吗?”


    孟国伟没想到他拐到了这儿,“不太清楚,他没去之前经常去的小牌场,也不知道去了哪家,怎么了吗文良?”


    “你去查查看你爹死前去的是哪个赌场。”文良说:“我听你说,你爹死之前陆怀英承诺给他汇了三万块?”


    “是,为了这三万块他还把他身份证骗走了,不敢回医院,怕我们贪这三万块。”孟国伟说起来还咬牙切齿的:“但其实就是那陆怀英在忽悠人,汇款单前两天到了,就汇了十块钱!”


    “你不觉得很蹊跷吗?”文良忽然问:“陆怀英上午才给你爹汇了三万块钱,晚上你爹就死了,怎么会这么巧?”


    孟国伟被问懵了,但他又不能说……不是蹊跷,就是因为三万块才起了争端,导致他……失手打死了他爹。


    “会不会是陆怀英认识赌场老板?”文良冷不丁的问。


    孟国伟更摸不着头脑了:“不能吧?他在上海,怎么会认识豫南的赌场老板?”


    “你去打听一下,你爹死之前去的那家赌场老板是谁?”文良说:“至于陆怀英要问你追回那一万块钱,你也不用操心,我会让他没工夫跟你打官司的。”


    “真的?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孟国伟说。


    文良却也不解释,又问:“你爹的尸体埋了吗?先别埋,等着我查清楚再说。”


    “查什么?”孟国伟心里犯嘀咕,但文亮不再跟他解释,就挂了电话。


    孟国伟一脑袋雾水的走出小卖部,运送他爹尸体的车还停在门口,司机探头出来问:“现在送去火葬场吗?”


    他犹豫了一下,文良是要留着他爹的尸体查什么?他要听文良的吗?


    孟国伟再抬起头看着司机,到底是挥了挥手。


    #


    孟露挥了挥手,仓库的大铁门,轰隆隆的拉开。


    “露露姐,你看这个仓库怎么样?”赵平安先走进去展开双臂问她:“这回够大了吧?说话都有回音。”


    孟露笑着走进去,左右环顾,这仓库不只大,而且地面是水泥地,修得很平整,没有灰尘还干净,“确实够大,离市区也不远。”


    “租这么大的仓库啊。”吴曼妮跟着孟露身后一起进去,担心地问:“咱们的生意才刚刚起步,用得了这么大的仓库吗?这一年得多少钱啊?”


    “当然用得到。”孟露又去看了看水电,对吴曼妮说:“我已经跟罗姐联系过了,下一趟我再去深圳就要去看看他的彩电跟洗衣机,我还想再进一批电冰箱试试看,这些都是大件,需要大仓库来放。”


    “水电也都齐全,外面还有个小隔间给看仓库的人住。”赵平安跟她说:“这仓库是我朋友的仓库,价格咱们还可以再谈,我尽量压到最低。”


    “行,就它了。”孟露果断拍板,又回头对担忧的吴曼妮说:“看你小心小胆的样子,下趟去深圳你看能不能请下假,跟我一块去,让你到深圳看一看现在那边发展的多迅猛,你知道大哥大吗?那玩意儿能直接带在身上打电话,国内现在就几台,罗姐手里就有一台。”


    “听说过,没见过。”吴曼妮马上问:“你不会想进大哥大卖吧?我听说那玩意儿一台要两万多,上海没几个人用吧,万一砸手里可不好处理。”


    “我觉得能带在身上的电话以后肯定会流行。”孟露说:“但确实太贵了,目前咱们才跑了两趟,总利润也才9万块,还不适合搞那么大的。”


    吴曼妮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你胃口太大了,咱们搞点电子表利润又大又好卖,多好呀,你嫌赚的不够多,想搞彩电和冰箱,一台就那么贵,一下子进十五万的货,也太吓人了。”


    “你相信我,肯定亏不了。”孟露挽住她的手臂,“现在政策变了,不需要票就能买这些家电,谁不想在家里放一台彩电啊?上海又热,一年三个季节能卖冰箱。”


    吴曼妮还是觉得担心,这趟进货是把本金跟利润全都砸进去了,但她相信孟露的眼光,她亲自去过深圳,跟那位罗总见过世面,好的亲姐妹一样,罗总总不会坑她。


    “信你,我肯定信你的。”吴曼妮老老实实说:“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孟露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气的吴曼妮骂她“女色狼”。


    吴曼妮发现孟露最近不知道在哪学坏了,动不动就拍她屁股。


    “时间来不及了,我要打车去接昭昭了。”孟露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匆匆忙忙嘱咐赵平安去谈仓库的合同。


    “今天真稀奇,平时不都你家陆怀英接孩子吗?”吴曼妮打趣她:“怎么?他不当你的小司机了?”


    “他今天忙着谈工作。”孟露说:“过两天我自己去把驾照考下来,就用不着他当我的司机了。”


    “谈什么工作?”吴曼妮抓到了兴趣点:“他不是吃你软饭的吗?”


    “去你的。”孟露笑着又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他只是在等一个好工作的机会,再说他有钱,从来不花我的钱。”


    吴曼妮打开她不规矩的手,“怎么还护上了?以前也没见你护着他。”


    孟露懒得和她别嘴,打了辆车去接昭昭放学。


    紧赶慢赶到学校门口,刚好赶上放学。


    她快步朝昭昭走,一眼就看到了西装革履的费扬帆,他正弯腰和昭昭在说话。


    “费总今天怎么亲自来接嘉英?”孟露过去把昭昭抱起来,平时都是费扬帆的司机来接费嘉英。


    费扬帆牵着嘉英,笑笑说:“没办法,嘉英提要求说,也想我来接他放学。”


    “露露阿姨好。”嘉英仰头跟孟露打招呼,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小孩子的快乐多么简单,爸爸亲自来接放学就会很快乐。


    孟露笑着摸了摸嘉英的头:“长大了呀嘉英,都学会主动提要求啦。”


    嘉英害羞地笑了,他没想到提要求还会得到表扬。


    “是我教他的。”昭昭得意说:“想要什么就得告诉别人,不然别人不知道。”


    “是你教的呀。”孟露毫不怀疑的夸赞道:“昭昭教的很很对。”


    费扬帆有些惊讶的看着昭昭和孟露,他既没想到昭昭这么小,就懂得主动争取,也没想到这样的小事孟露也能给予夸赞。


    这或许也是嘉英想要的吧。


    “你没开车来?”费扬帆主动争取道:“坐我的车一起回去吧,刚好顺路。”


    孟露也没客气,反正确实一条路。


    她抱着昭昭坐到了后排,嘉英也跟着默默挤坐在后排。


    费扬帆无奈地笑了笑说:“看来比起我这个爸爸,嘉英更喜欢你。”


    孟露大大方方承认说:“我从小孩子缘就好,所有孩子都喜欢我。”


    费扬帆从车镜里看她,说了一句:“是。”


    何止是所有孩子都喜欢她,她的热情、快乐、美丽能打动所有靠近她的人。


    他没有把车子开得很快,希望让嘉英快乐的久一点,但学校离得太近了,还是到了孟露的家门口。


    孟露家门外停着一辆眼熟的车。


    费扬帆看了看车牌号,有些惊讶,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辆车是万州证券公司老板关生的,关总的车子怎么会在孟露家门口?


    他下车替孟露母女拉开车门,昭昭小鹿一样迫不及待跳下了车,大声喊:“爸爸我们回来了!”


    “昭昭,家里有客人。”孟露忙跟上她,刚拉住她,就看见穿着针织衫的陆怀英和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一起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这本小甜文在收尾阶段了,我这两天会多更把正文更完,然后再看看情况写点番外~


    第54章 第 54 章


    文良来上海


    “这是我妻子孟露, 和我女儿昭昭。”陆怀英走过来,轻轻揽住孟露的腰大大方方介绍,又笑着和孟露说:“露露, 这位是关生先生。”


    “关先生好。”孟露笑着和那位关生握手。


    关生也礼貌地跟孟露握手,笑着说:“听怀英说孟小姐是自己做生意的,怀英真是好福气啊,有这样独当一面的妻子和这么可爱的女儿。”


    昭昭仰着头,看着这位关先生在思考什么似的。


    因为费扬帆还在, 陆怀英就又向关生介绍了费扬帆:“这位是费先生, 想必两位认识吧?”


    “久仰大名。”费扬帆客气的跟关生握手, “之前有幸在证券交流会上见过关先生,不知道关先生还有没有印象。”


    “远洋国际外贸公司的费总, 是吗?”关生也记得费扬帆,“你这样年轻有为的老板, 我当然是有印象的。”


    两个人客套了两句,关生就要告辞了。


    费扬帆也带着嘉英离开,虽然关先生没说明来意,但他猜测关先生能亲自来陆怀英家里,大概率是想邀请陆怀英加入他们公司,他有听到一些风声, 市里委任关先生创立第一家正式的证券公司,关生正在网罗这方面的人才。


    他对陆怀英没那么了解, 没想到陆怀英居然对证券有研究吗?


    “爸爸, 你明天还有空去接我吗?”嘉英鼓起勇气问他,又马上说:“如果明天没空, 后天也行。”


    费扬帆侧头看儿子, 发现他最近变化很大, 从前他有什么事都不会主动开口说,现在他愿意跟他商量,争取,表达,他非常感谢孟露和昭昭。


    “明天我应该有空。”费扬帆笑着回答他:“嘉英,以后如果爸爸有空都会去接你,好吗?”


    嘉英用力的点了点头,耳朵发红,抿着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扬,是在偷偷开心。


    #


    昭昭那边,她陪着爸爸妈妈刚送走那位关伯伯,突然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她刚才一直觉得眼熟,原来是爸爸的老板!


    她记得上一世,这位关伯伯也来了她们家,然后爸爸就跟着他工作了,挣了好多好多钱,但后来文良就来了,爸爸被警察抓走,她们的房子也被封了。


    关伯伯现在来她家了,是不是坏文良也快来了?


    昭昭原本高兴的脸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抓住陆怀英的手问:“爸爸,你是不是要去关伯伯的公司工作了?”


    “一下子就被你猜到了。”陆怀英替她解下围巾,又伸手接过孟露的外套,替她们挂好说:“爸爸确实要去关伯伯的公司上班了。”


    “已经谈好了吗?”孟露问,客厅里干净得没有烟味,看来关先生不抽烟,“关先生就是你说做证券生意的吗?”


    “是。”陆怀英倒水给她喝,解释说:“关先生一直是做证券生意的,这次是市政府要在上海试点开证券公司,特意委任了关先生全权负责,他想让我也加入,以股东的性质。”


    “股东?”孟露不懂证券,但知道股东,反正比小职员强:“那蛮好的呀,你也喜欢国库劵、股票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这么着急让我上班?”陆怀英笑着让昭昭去洗手,递了热毛巾给孟露擦手:“我上班了,谁伺候你啊?”低头亲了她的侧脸。


    “没正经的。”孟露推开他,边擦手边说:“这个工作听起来这么好,你当然得抓住机会啊。”


    “我这两天就要去帮关先生。”陆怀英说:“十六号那天,关先生要在锦江大饭店召开万州证券公司的开业庆典,在这之前我可能会有点忙,昭昭就先麻烦你去接,行吗?”


    “什么叫麻烦我,昭昭也是我女儿,我觉得她是理所应当一点也不麻烦。”孟露看来一眼日历:“今天已经六号了,那也没几天了。”


    “爸爸。”昭昭洗完手出来,担心地抱住了陆怀英的大腿,小声问:“关伯伯让你做的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啊?”


    陆怀英被问的愣了一下,“当然是好事情啊,昭昭怎么会这么问?”


    昭昭不能透露剧情,她只能说:“我害怕你做坏事情被警察抓走。”


    孟露笑了,打趣陆怀英说:“你看你在昭昭心里的形象。”


    陆怀英心里却有些犯嘀咕,昭昭这么说,这么问,绝对不是没有缘由的,她是不是在担心会像“小说里”一样他会被文良举报,抓起来?


    难道说,“小说里”他也跟关生合作了?关生就出现在文良来之前?


    他把忧心忡忡的昭昭抱了起来,理好她的碎发,安慰说:“别担心昭昭,爸爸改好了,不会再做坏事情了。”


    他既庆幸又有些愧疚,庆幸之前因为跟黄红昌合作的事情,露露大闹一场断了他跟黄红昌继续合作的念头,没有留下什么后顾之忧。


    又愧疚让一个小小的孩子为他担忧,“文良会来找他报仇”像是悬在昭昭头上的一把剑,总是让昭昭在害怕担心。


    如果是从前,他会希望文良去死,但现在他只希望文良不要再出现在她们的生活中。


    大概是因为从前的他不怕死,大不了和文良鱼死网破,但现在他不想死了,太幸福了,他每一天都被露露和昭昭带来的幸福包围着,他真的很怕有人来打破他的幸福生活。


    “放心吧。”孟露过来亲了亲昭昭,“妈妈会盯紧他的。”


    昭昭看着妈妈心里又没那么害怕了,这次和上一世不一样,上一世妈妈讨厌爸爸,不理会爸爸做的每件事,但现在有妈妈在了,妈妈会管着爸爸。


    ——“是的宝宝,别害怕,你已经做的很多很好了。”


    她听见系统的声音,其实她也没有做很多,她一直在被爸爸妈妈照顾着。


    “今晚吃什么啊?”孟露进了厨房,在翠姑身边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是炖了鸡吗?”


    翠姑笑着说:“炖了乌鸡,先生说这两天要给你补一补。”


    孟露脸红起来,她快来月经了,陆怀英倒是把她的经期记得很清楚,每次都提前炖乌鸡给她补,他继续吃“软饭”也挺好的,反正她现在不缺钱了。


    之后几天陆怀英果然忙了起来,有时候忙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到家。


    好在孟露这边还没有开始忙,她把去深圳进电器的时间挪到了十六号之后,想等陆怀英没那么忙的时候再去,这样他就能去接昭昭,晚上陪着昭昭,反正两个人必须有一个在家陪昭昭。


    她可不忍心昭昭像嘉英一样,每天见最多的是保姆和司机。


    陆怀英也这么想,他已经很多天回来没有见到昭昭了,但每晚餐桌上都有昭昭留给他的“零食”,有时候是大半个很甜的橘子,有时候是她从学校带回来的小饼干。


    她会写上一张小纸条告诉他——“爸爸这是很奶的小饼干,你要吃。”


    ——“爸爸,这是很甜的橘子,留给你。”


    ——“爸爸,这是我剥好的花生,给你吃。”


    他将这些字条一张张收起来,坐在餐桌前,认认真真地把这些零食吃掉,有时候会有一点想哭,那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幸福。


    露露轻手轻脚地推门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会觉得他太夸张了,惊讶地问他:“你怎么还吃哭了?”


    他很难讲清楚,只抱着露露的腰,没出息地说:“等赚够一百万,我就做个闲散的职位陪昭昭长大,等她上了大学,不怎么回家了,我再努力去挣钱行吗?”


    孟露哭笑不得,是真没见过他这么爱女儿、热爱回归家庭的,如果是以前她会嫌他没上进心,没出息。


    但现在她摸着陆怀英短短的头发,像是能够想象到十四岁偷换验血样本的陆怀英是什么样子、什么心情了,因为从小没有拥有过“家庭”所以他才渴望。


    就像她那么渴望钱一样,因为太缺了。


    “行啊。”孟露托起他的脸说:“赚够一百万你就辞职,回家带昭昭,反正我能挣钱。”


    她现在早没有从前“怕饿死”的焦虑了,因为她有自己赚钱的能力,她很乐意陆怀英回归家庭。


    “露露,你真好。”陆怀英仰头亲了亲她的嘴巴,“谢谢你愿意跟我组成这个家。”


    孟露笑着把手伸进了他的衬衫衣领里,故意逗他说:“那你今晚卖力点报答我吧。”


    他痒的缩了缩,抓住她的手,被逗乐了,“你怎么学坏了?”


    “这还不是跟你学的?”孟露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胸肌,听他说“别……”才满意地收手,却反被他搂到腿上坐着。


    陆怀英直接低头隔着睡衣咬她的胸口,她马上就受不了的喊停,小声说:“一会儿把昭昭吵醒了。”


    陆怀英话也不讲,直接打横将她抱起进了卧室……


    一晚上不消停,陆怀英又起了个大早赶去关生那边开会。


    孟露醒来时人就不见了,有点后悔昨晚的放纵,他这阵子这么日夜加班地连轴转,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之后两天她如期来了月经,这下两个人都消停了。


    孟露趁着这两天空闲,去考虑驾照,以后陆怀英有正式工作就不方便接送她来,还是自己有驾照好。


    这两天连绵阴雨,冷的很。


    赵平安没有跑车就负责开车送孟露去考驾照,特意买来几包烟塞给考场的工作人员,他没少跟交通部门的人打交道,都是老熟脸了。


    谁知道这次负责的交管马上把他的烟推了回去,使眼色低声说:“今天监管局的领导过来。”


    监管局的领导怎么会来交通部门?


    赵平安不明白,顺着交管的目光看过去,确实看见大厅外停着一辆监督局的车子,车上好像还坐了个年轻男人,但后脑勺冲着他,他看不清脸,只看到那年轻男人好像在看考场里开车的露露姐,他甚至摇下了那边的车窗看,又是一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阴雨天,露天考场的地面又湿又滑,孟露还是有点紧张的,但好在她跟着陆怀英学开车学了很久,这点路不算什么。


    她顺利过了“压饼”,然后将车子慢慢入库,挺稳,这才解开安全带下车。


    细蒙蒙的雨银丝似的打在她头顶,她一头卷发扎成了高马尾甩在身后。


    赵平安在场外大声叫她:“露露姐!稳!”


    她笑着朝赵平安比了个“OK”的手势,快步朝场外走,根本没留意到有一双目光在紧紧盯着她。


    从考场内,到考场外。


    车内的陆文良目光追随着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是孟露,那居然是孟露,他根本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孟露,也没想到孟露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穿着利落的衬衫西裤,从开车到下车,眼神沉稳而平静,直到听见有人叫她,她才抬起头,给了那人一个笑容,可这个笑容半点讨好都没有,只有对自己的得意。


    她并没有化妆,可陆文良却觉得她比从前更光彩照人了。


    从前的孟露只要出门就会化妆,会穿时髦的衣服,染艳丽的指甲,对其他人笑时也会刻意展现自己的美丽。


    陆文良一直觉得露露有一种不安的美丽,哪怕她只是坐在那里,她也会显得紧绷,一点小动静都会吓一跳,他曾经很为这种时刻的露露心动,因为很想去保护她。


    可现在的孟露,完全没有了那种不安,她走在细雨里也不急躁,因为那个喊她名字的男人自动撑开伞迎上她,替她遮住了雨,奉承地夸她:“这把肯定没问题,露露姐的技术绝对过关。”


    而孟露只是笑笑用英语和他说:“当然。”她坦然的接受别的男人为她撑伞,奉承她。


    陆文良突然觉得恍如隔世,明明只是快半年不见,他却觉得孟露脱胎换骨一般,现在这个孟露如果撒谎说她妈妈在国外做生意,一定没有人怀疑。


    如果是现在这个孟露跟他回陆家,他的亲生父母也许就会喜欢她,不会觉得她配不上他了。


    他没有办法移开自己的目光,冲动地想要推开车门,下车叫住她,问她有没有后悔离开他?


    告诉她,他一直在想她,从来没有忘记她。


    可他的手指握住车把手时,又听见细雨里传来孟露的声音。


    她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去接昭昭了,今天怀英还不知道几点回来。”


    他的手和身体一起僵住了,她的语气和神态,就像是她和陆怀英已经成了密不可分的一家人,那个领养来的小女孩真是她亲生的一样。


    为什么她能这么轻而易举地释怀他们十几年的感情?


    为什么她能这么心安理得的跟陆怀英在一起?


    她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后悔?一点点想过他吗?


    这么多年他对她一直那么好,她怎么能这么绝情?


    陆文良像被一团火烧着似的,盯着孟露上了别人的车,凭什么只有他在痛苦?


    他的人生从被抱错开始,本来他应该是陆怀英那个样子,可陆怀英却占着他的位置,享受原本该是他的人生,好不容易他可以回归自己的人生,却又被陆怀英抢走了他最爱的女人,导致他一病不起,现在连大学也无法继续完成……


    凭什么老天对他这么不公平?


    “文良?”有人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他像被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回过头,看见了他的三叔陆安国。


    “发什么呆呢?刚刚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陆安国上了车,又看文良的脸:“脸色怎么这么差?不是身体又不舒服吧?”


    陆文良的血一点点冷下去,收回僵冷的手说:“我没事三叔,怎么样?陆怀英和赵平安那批货手续齐全吗?真有调剂单?”


    他一直怀疑陆怀英是通过非法的手段才进了那批彩电。


    “手续倒是齐全,调剂单也有,我需要跟彩电厂的老板核实一下。”陆安国说:“但查到一件事,豫南那家赌场老板之前确实是在上海,车牌号登记都在上海,经常出入的地方也是黄红昌的电器铺子。”


    “果然是一家人。”陆文良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陆怀英上午才打电话给孟建设,晚上他就去了黄红昌朋友开到赌场,然后就死在了那晚。”


    陆安国皱眉说:“这么说起来是有些蹊跷,可没有直接证据指明孟建设是被赌场的人害死的,那就更没有证据怀疑陆怀英了。”


    “只要查就会有证据。”陆文良说:“三叔,你能联系到黄红昌吗?联系不到他本人,联系他的儿子女儿也行,旁敲侧击的问一问,陆怀英有没有跟黄红昌打过交道。”


    陆安国想了想说:“他儿子黄复最近来监管局办过事,我可以打电话问问他。”


    “那就太好了。”陆文良被冷风吹的咳嗽起来。


    陆安国马上把车窗摇了起来说:“你这身体不行啊,得赶快恢复,回学校把大学读完,这样才能早点安排你进单位工作。”


    陆文良闷声咳着没有说话,但他很清楚,只要陆怀英没有向他道歉,他就没有办法彻底的好起来。


    #


    黄复接到陆安国的电话时,正在电器铺子里打牌,听到是陆安国的电话,还以为是他申请的资格证出什么问题了。


    结果,陆安国问他:“陆怀英之前跟你们做过生意吧?”


    黄复被问得心里有点没底,他爸之前调查过,这个陆安国就是陆怀英的三叔,现在这么问,是想替陆怀英追究之前的事?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他爸,比口型问他爸:陆副科长问陆怀英。


    黄红昌皱眉想了想,放下牌走过去,在黄复耳朵边低低说了一句。


    黄复照着他爸教的回答:“陆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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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才敲响八点,陆怀英就捧着玫瑰花回来了。


    “今天回来这么早?”孟露还在陪着昭昭写作业,扭头就看见一大束红玫瑰。


    陆怀英亲了她的脸颊一口,笑吟吟说:“明天就是庆典会,我申请了今晚早点回来休息,养精蓄锐。”


    “我也要爸爸。”昭昭抬起小脸蛋让爸爸亲。


    陆怀英附身牵起她的手,亲了她的手背,虽然昭昭是他亲生的,但他也很注意:“不可以让小男生亲你的脸和身体,只能亲手背。”


    “那亲脚背呢?”昭昭故意问。


    陆怀英也配合地装模作样深思说:“我觉得不太可以,只有小猫小狗才喜欢亲人的脚。”


    孟露想起来陆怀英爱亲她的脚,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你笑什么?”陆怀英不明所以的问她。


    孟露不说,站起身说:“你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热饭。”


    陆怀英却跟着她进了厨房,从背后环住她轻声问:“跟我说说,笑什么呢?”


    孟露小声说:“笑你是狗。”


    陆怀英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低头轻咬了一口她的肩膀说:“我就是。”


    “不害臊。”孟露笑着要去开火。


    陆怀英拉下她的手说:“哪能让孟总来啊,我自己来,你出去坐着吧。”


    孟露竟有点舍不得,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热饭,跟他闲聊。


    “我带了两张请帖回来,明天中午在锦江酒店开庆典会,请帖给娥姐和吴曼妮她们送去,让他们去现场吃自助餐。”陆怀英说:“刚好明天周六,都放假。”


    “那我的请帖呢?”孟露问:“你不邀请我去啊?”


    陆怀英笑着看她:“你是我妻子,还用请帖吗?当然是和我一起到场。”


    “我也要去!”昭昭边写作业边说:“我今天就能把作业写完,明天我也要去看爸爸开大会。”


    孟露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昭昭起了个大早,像是生怕不带她似的,就等着孟露她们卧室门外。


    孟露把她拉进去,给她扎了两条麻花辫,换上了正式一些的蓝色连衣裙和同色系大衣。


    她自己也换了一身正装,把卷发盘了起来。


    一家子西装革履地出门,开着车先去送了请帖,然后赶在十一点前抵达锦江大酒店。


    酒店外已经停满了轿车,孟露扫了一眼车牌号,竟然还有888这种号,这应该是汇集了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怀英一手牵着她,一手抱着昭昭进去,路过一排花篮时,孟露马上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往花篮看。


    “怎么了?”陆怀英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花篮中一个非常扎眼的红色花篮,上面的条幅写着——朝露电器公司孟总送。


    露露注册了电器公司?朝露?昭昭和露露吗?


    陆怀英惊讶至极:“这位孟总是你?”


    孟露很得意地抬抬下巴:“你老婆够捧你的场吧?”


    陆怀英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滋味,露露不但愿意参与他的人生,还愿意支持他走的每一步路,她甚至……开始自称他的老婆。


    “够,你能来就已经很捧我的场了。”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你注册了公司怎么没跟我说?”


    孟露小声说:“还没审批下来呢,我预先用一下未来公司的名字。”


    陆怀英笑了,故意吃醋的说:“怎么不把我的名字也加进去?只有昭昭和你?”


    昭昭本来想说什么,突然回过头朝酒店门外看出去,她感觉有一点不好,但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好。


    【作者有话说】


    他来了。


    第55章 第 55 章


    陆怀英被带走


    陆怀英带着孟露和昭昭进去, 大堂里几位市里的领导已经到了,他带着妻女过去打招呼。


    但昭昭不知道为什么兴致不高,靠在陆怀英怀里不怎么说话了。


    孟露以为她是怕生, 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就从陆怀英怀里接走了昭昭,刚好娥姐她们全到了,她带着昭昭去和满满玩。


    见到满满,她倒是开心了起来, 但没一会儿她又拘谨的靠到了孟露怀里。


    “怎么了昭昭?”孟露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试温度, 温度是正常的, “不舒服吗?还是不喜欢这里?”


    昭昭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又在她耳朵边很小声的说:“妈妈, 我们让爸爸早点结束跟我们回家好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害怕,觉得坏文良要来了, 可是系统说附近没有坏文良。


    “可以啊。”孟露一口答应她,昭昭不是那种爱闹脾气的小孩儿,她既然提出这种要求就一定是哪里不舒服,但她自己可能表达不出来:“你要是想回去,咱们现在就能回去。”


    昭昭却摇摇头说:“我想等爸爸一起回去。”


    “好。”孟露亲了亲她的额头。


    不远处,在跟人谈话的陆怀英时不时就朝她们看过来, 看到昭昭又坐进了露露的怀里,他向对面的关生和市领导抱歉说:“不好意思, 我失陪一会儿。”


    然后径直去了孟露身边, 附身问孟露和昭昭:“昭昭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不玩了?”


    他最怕活力满满的昭昭突然蔫吧下来,伸手摸了摸昭昭的额头。


    “没有不舒服。”昭昭拉下他的手和他说:“我就是想快点回家了, 爸爸开完大会我们就回去好吗?”


    “当然好。”陆怀英看了一眼时间, 给了她一个准确的答复:“爸爸十二点上台讲话, 大概讲十分钟就结束,十二点半之前我们就回家。”


    吴曼妮在一旁听完,小声说:“今天到场这么多大领导,陆先生提前走好吗?不然就等一会儿我陪露露、昭昭回家,别把正事耽误了。”


    孟露也有点犹豫,前排那几位除了部长、科长,还有市政委,人家都没走,陆怀英一个小股东先走了好像不太好,但昭昭又确实不太舒服的样子。


    “没关系。”陆怀英说:“我只是绿叶,完成我的工作就可以了。”他摸了摸昭昭的脸,“你等等爸爸。”


    昭昭点了点头,陆怀英才又去应酬了。


    娥姐抱着怀里的满满,笑着低声说:“在怀英心里,天大的事业也没有昭昭和露露重要。”


    孟露没反驳,因为确实这样,陆怀英就是没什么野心。


    “小丫头真会投胎。”吴曼妮捏了捏昭昭的小手,既羡慕孟露又羡慕昭昭,要是她爸有陆怀英做父亲一般的负责,她也不会沦落到干洗头妹了:“来,婶婶抱你吧,让你妈妈歇一会儿。”


    穿着大西服的赵平安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端了两盘子小蛋糕,笑眯眯地递给昭昭一盘:“这是冰淇淋蛋糕,你肯定喜欢。”


    昭昭看了一眼孟露。


    “吃吧。”孟露替她端着:“今天你可以随便吃。”


    昭昭这才又开心了起来。


    十一点半,万州证券公司的开业交流会正式开始,关生上台发完言之后,请陆怀英登台向大家简述什么是证券,以及证券未来的发展。


    孟露抱着昭昭为陆怀英鼓掌,掌声还没落地背后就有一名警察很低调地走了进来。


    低调到孟露都没留意到,直到昭昭突然紧张的抓住了她的手,她才顺着昭昭的目光看见了那名警察正在排和市领导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听见昭昭很小声的说:“妈妈我们带爸爸回家,现在就回家……”


    这很不对劲。


    孟露低头看昭昭的脸,发现她脸色苍白的吓人:“怎么了昭昭?你哪里不舒服?”


    昭昭只是紧紧抓着她哀求她:“现在就带爸爸回家好不好?坏文良好像来了……”


    “谁?”孟露没听清。


    陆怀英在台上向她们看了过来。


    锦江大酒店外,一辆警车停在路边,陆文良就坐在警车内,和警察说:“警察同志,现在不能进去逮捕陆怀英吗?”


    警察皱眉说:“你知道今天里面多少市领导吗?如果扰乱了现场谁来承担?你吗?再说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实陆怀英和那桩凶案有关,我们只是请他回去配合调查。”


    陆文良没有再说话,他紧盯着酒店大门口,陆怀英命真好啊,离开陆家现在居然搭上了证券领头人关生这条船,让他蒙混过关的被政府委任。


    幸好他行动的够快,正好赶上了今天来带走陆怀英,这么万众瞩目的场合陆怀英被警察带走,他就不信政府还会继续用陆怀英。


    可他等了很久,还是没有见到陆怀英被带出来。


    酒店大堂内,那名警察坐在关生与市领导的旁边,台上陆怀英仍然在讲话。


    除了孟露和昭昭,几乎没有人留意到那名警察的到场,即便是留意到也以为警察也是受邀来交流会的。


    陆怀英的演讲稿彩排过许多次,这一次他提前五分钟结束。


    台下掌声雷动,陆怀英笑着下台走向关生和市领导,低声与他们说:“真抱歉,我女儿不太舒服,我想送她去医院,不能继续留下了。”


    “恐怕陆先生要先跟我们回一趟警局。”那名警察开口说,他尽量压低声音:“有一桩案子要请陆先生配合调查。”


    陆怀英先看向了露露和昭昭,露露抱着昭昭站了起来担心的朝他看过来,昭昭在她怀里居然哭了。


    “只是配合调查。”关生与陆怀英说:“你别太紧张,我会找人送你的妻子女儿去医院,放心吧怀英。”他抬手落在陆怀英的肩膀上,像是给他一颗定心丸。


    陆怀英笑笑说:“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想必我的履历和过往关先生和政委比我还清楚,不然也不会委以我如此大的重任。”


    市政委也笑了笑,嘱咐一般和陆怀英说:“积极配合警方,快去快回,明天剪彩仪式不要迟到。”


    “您放心。”陆怀英点点头,又很客气地和那位警察说:“警察同志,能不能让我和我妻子、女儿打声招呼?不然她们会胡思乱想,为我担心。”


    市政委都这样说了,警察也客气说:“当然,我在酒店门口等陆先生,尽量不引起现场的慌乱。”


    “谢谢。”陆怀英快步走向了露露,将她和昭昭一起抱住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昭昭的脑袋轻声说:“不怕昭昭,没有坏的事情发生。”


    “出什么事了?警察是找你吗?”孟露立刻问,她没听清警察刚才和陆怀英说什么。


    昭昭也紧紧抓住了陆怀英的衣服哭着说:“爸爸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好,你和妈妈先回家好吗?”陆怀英先低头跟昭昭解释:“你看到那位警察叔叔了,他不是坏人,他是来请爸爸去见义勇为做好事的,不是抓爸爸的,你别害怕,爸爸跟警察叔叔去把坏人找出来就回家了。”


    昭昭满脸泪水的仰头看着他,哭到一抽一抽:“真的吗?可是……可是坏文良就是这样让警察把你抓走的,我不想你去爸爸,求求你不要去好吗?”


    原来“上一世”他就是当着昭昭的面被抓走的吗?所以她才这么害怕,她今天一进来就那么紧张,是因为这里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她应激了吗?


    陆怀英的心都碎了。


    “昭昭一直说陆文良来了她很害怕,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孟露心慌得要命问他:“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的露露,相信我。”陆怀英抚摸她的背,低声在她耳边说:“警方要我陪帮忙调查,我还不确定是什么,但你放心肯定没事,关先生和市政委都在不会有事的,你安心的带着昭昭和娥姐她们回咱们家,哪里也不要去好吗?”


    他担心会像“上一世”那样,文良去找露露和昭昭,导致她们出什么意外,所以又嘱咐:“不要去娥姐那里,就回咱们家,你谁也不要去见,安安心心的陪着昭昭等我回家。”


    幸好这一世,他并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至少房子不会被查封,那个小区安保很可靠,再不济还有平安在。


    孟露能听出来他这个时候还在担心她们,马上点头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昭昭。”


    “还有你自己。”陆怀英抱紧她,根本无法放心,他大概能猜到警察突然来一定和文良脱不了关系,只是没想到这一世文良来的这么快,昭昭吓坏了,露露一个人能要照顾昭昭还要担心他。


    “我知道,你不要操心我了。”孟露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明明陆怀英该担心担心自己,她抬头看陆怀英:“我和昭昭等你回家,你要早点回来。”


    陆怀英看着这两张脸,心酸至极,他好不容易才得来这一切,拜托老天爷不要收走了。


    “我会的。”陆怀英到底是松开了手,看向赵平安。


    不等他开口,平安就说:“陆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露露姐和昭昭的。”


    “别操心了,家里有我们呢。”吴曼妮也跟着说。


    陆怀英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就算文良和上一世一样来了也没关心,因为这一世的露露身边有了这么多朋友,也有了自己的存款,她不会孤零零一个人没有地方去,只能跟着翠姑去筒子楼里躲着。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一世他遵纪守法多了。


    陆怀英理好自己的西服,跨步朝等着他的警察走了过去。


    “爸爸!”昭昭还是哭起来。


    孟露抱着她,贴着她的脸颊,轻声说:“别怕昭昭,妈妈还在呢,妈妈不会让爸爸有事的。”


    昭昭抽泣着抬头看她,害怕的浑身发冷。


    哪怕系统也在安慰她说:“别怕宝宝,你爸爸的命运,在之前已经被你和妈妈彻底改变了,我想他不会有事的,你和妈妈也不会有事的。”


    但她还是很害怕,坏文良来了是不是?他又要抓走爸爸,然后来害死妈妈了……


    “孟露小姐。”关生亲自走过来说:“不必太担心,我派车先送你和女儿回家,怀英那边为会派律师去了解情况。”


    孟露点了点头说谢谢,先抱着昭昭离开酒店大厅。


    赵平安替她拿起包,又去扶李娥。


    李娥和吴曼妮想也没想就决定,陪露露去她那里,不然怀英没在家,露露一个人带昭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行人在关先生的助理陪同下,出了酒店。


    本来就阴沉的天,飘起了小雨。


    孟露替昭昭裹好围巾,才走下楼梯就看见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又高又瘦,两双眼黑洞洞的盯着她。


    竟然是陆文良。


    她下意识把怀里的昭昭抱紧,扭过昭昭的脸贴进怀里,不想让昭昭看见她。


    虽然她不清楚昭昭和陆文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昭昭好像很怕文良。


    几个月不见,文良瘦的像一把骷髅,就那么径直的走向她。


    “你干什么?”赵平安马上挡在了孟露身前,阻止了文良的靠近:“你谁呀?”


    娥姐和吴曼妮也一左一右挡住了孟露地警惕的盯着直勾勾靠近的文良。


    陆文良仍然盯着孟露,并不理会其他人,只和孟露说:“孟露,几个月没见你不想和我谈谈吗?”


    孟露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她不明白还有什么好谈的?她们都已经断了那么久了,他又来干嘛?


    怀里的昭昭突然听见文良的声音,紧张的看她问:“是不是坏文良来了?”


    孟露感觉她的小手冰凉,脸色也差的要命,不想再和陆文良纠缠,捂住昭昭的耳朵,直接对陆文良说:“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如果你再纠缠我,我就报警。”


    她抱紧昭昭要从旁边走。


    陆文良突然窜了一步,伸手要来拉住她。


    被赵平安一膊胳肘撞开了:“干什么你!大庭广众动手动脚!”


    “你到底什么人啊?”吴曼妮把孟露和娥姐都推到身后,冷地冷眼的扫陆文良:“别是什么专门偷小孩的拐子吧?”


    “孟露不和她们说说我是谁吗?”陆文地恨恨的说。


    赵平安还要动手,孟露立刻叫住了他:“别和他动手平安,法制社会,他再骚扰直接报警就行了。”


    关生的助理朝身后的安保人员示意,三四名安保人员上前拦住了陆文良说:“这位先生如果再骚扰我们的宾客,我们只能报警了。”


    “孟露小姐这边请。”关生的助理请孟露先上车。


    陆文良眼看着孟露要离开了,高声喊道:“你还不知道陆怀英杀了你爸吧!”


    孟露一瞬间僵住了脚步,她忽然意识到陆怀英被警察带走难道是为了调查她爸死亡的事?她爸不是自己摔死的吗?


    可她只是停顿了几秒,就头也没回的抱着昭昭上了车,她根本不能理会陆文良这个疯子,因为一旦她回头去质问他,陆文良就会像蚂蝗一样缠上来。


    她现在既不关心她爹的死,也不在意她爹是不是被别人杀的,她只想带着昭昭先回家,让昭昭平复下来。


    陆文良还在车外喊什么。


    孟露和关生的助理说:“刘助理,马上你报警把他送去警局吧,他这样在大庭广众下造谣诽谤我先生,对万州公司也不利。”


    “明白。”刘助理自然很清楚,酒店内那么多大领导在,怎么能放任这么一个人在门外造谣诽谤他们万州证券公司的副总经理。


    他对车窗外的安保人员吩咐让他们报警,然后开车将孟露她们先送起去了华归小区。


    到小区门口时,孟露特意嘱咐小区的门卫,这两天无论谁说来找她和陆怀英都不要放行,打电话给她确认。


    她要预防陆文良和他的家人来小区找她。


    她是不怕再吵一场,可她担心昭昭害怕。


    昭昭一直在她怀里发抖。


    等她把昭昭抱进家,解开她的围巾才发现昭昭脸上全是泪水。


    “昭昭不怕啊。”孟露心都揪起来了,她让翠姑招待娥姐她们,先抱昭昭进了卧室。


    她把窗帘拉上,暖气开足,脱了昭昭的外套和鞋袜,抱她躺在床上,把她冰冷的小手小脚全揣在怀里,替她暖着,一下一下亲她的额头脸蛋:“昭昭不害怕,妈妈在呢,坏文良进不来咱家,妈妈会打跑她。”


    昭昭的背上汗津津的,脸上新泪叠旧泪,小心翼翼地翼翼的问:“坏文良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孟露替她擦掉眼泪。


    昭昭语气变得更小心起来:“爸爸……害死了你爸爸吗?”


    孟露的心一下子就收紧了,昭昭还是听到了,她一个小孩儿哪里分得清真假?她当然会害怕会担心,该死的陆文良为什么还要来纠缠她!


    “当然没有。”孟露毫不犹豫说:“那都是坏文良胡说的,他就是为了吓唬你跟妈妈。你和爸爸天天在一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妈妈更清楚,对不对?”


    昭昭哭着点了点头,“爸爸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啊,他这么好的人是不会做坏事的。”孟露肯定的和她说:“我们不能被坏文良胡说八道吓到。”


    昭昭用哭肿的眼睛望着她,忐地不安的说:“妈妈也相信爸爸吗?”


    “当然。”孟露回答她:“原来你是担心妈妈不相信爸爸啊,好昭昭。”她把昭昭抱进怀里,抚摸她的背说:“妈妈和你一样相信爸爸,妈妈是不会因为坏文良的一句话怀疑爸爸的。”


    她的怀抱又暖又香,昭昭贴在她的胸口,听见她的心跳,渐渐就没有那么害怕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孟露把她放好,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出了卧室。


    “昭昭怎么样了?”吴曼妮迎上来问。


    孟露竖指小声说:“睡着了,应该就是吓到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吴曼妮拉着孟露到沙发边问她。


    娥姐坐在沙发上,也把满满哄睡着了,低声问:“怀英那边需不需要咱们找人去看看啊?天眼看就要黑了,需不需要送衣服?”


    孟露心里也没底,她不确定陆怀英今晚能不能回来,但她还是摇摇头说:“他说关先生会替他请律师,关先生请的律师肯定要比咱们请的专业一些。”


    “是啊,露露姐你别担心。”赵平安说:“陆哥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肯定不会有事,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


    孟露心神不宁的点点头,吴曼妮又拉住她的手问:“那拦住我们的那个男人又是谁?他好像认识你,又在那胡说什么,陆怀英杀了你爸爸?我怎么听不懂他的疯言疯语?”


    孟露也没再隐瞒:“我之前跟他处过对象,后来分了,谁知道他到现在都没放下,还故意在今天找过来,我看他就是想造谣毁了怀英工作的好机会。”


    “这男人是疯子吧?”吴曼妮叹为观止,又替她担心起来:“他会不会找来你家骚扰你?”


    “他敢!”赵平安马上说:“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他有没有胆子来闹。”


    孟露不放心的又嘱咐一句赵平安,不要跟陆文良动手,报警就行,陆文良的三叔是监管局的,真动了手说不定被他们一家揪住找平安的麻烦,不要逞一时之快。


    赵平安答应下来。


    孟露坐立难安看了一眼钟表,才刚刚下午一点,如果只是配合调查怀英晚上应该就能回来吧?


    #


    一点了。


    陆怀英坐在问询室里看了一眼手表,不知道露露和昭昭回家了吗?还害怕吗?


    “陆先生认识这个人吗?”警察把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陆怀英抬眼看到了孟建设的照片,心里一下子明白,这趟被带回来是为了孟建设死亡一案吧。


    文良是从孟建设的死上面找到了什么吗?


    他如实回答:“认识,他是我妻子的父亲,前几天刚去世了,他的儿子孟国伟和我打过电话说是摔死的,怎么了吗?”


    警察没有回答他,而是又拿出来一张照片给他看:“这个人陆先生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纹满花臂的中年男人,很面生。


    陆怀英摇摇头:“不认识,他是谁?”


    警察说:“他叫黄红海,在豫南和各地区开设了多家赌场,同时也放高利贷,孟建设死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他的赌场,在赌场里输光了钱,还借了贷,许诺回家拿钱来还,回家后就死了。”


    哦,死之前还去赌了。


    陆怀英又看了一眼纹身中年男人的照片,黄红海,这个人不会和黄红昌有什么关系吧?


    “所以警方怀疑我岳父不是摔死的?”陆怀英问。


    警察没有回答他,又拿出一张照片给他认,“这个人陆先生打过交道吗?”


    陆怀英看着照片说:“黄红昌黄老板,之前我跟着车队帮他运过一批电器,算认识,但没打过交道,因为这趟生意是车队负责,我只是跟车。”


    警察看着他说:“黄红海是黄红昌的弟弟,这件事陆先生知道吗?”


    陆怀英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知道,黄老板的弟弟怎么会在做违法的事情呢?”


    “黄红昌之前也放高利贷,陆先生不知道?”警察问。


    陆怀英就更困惑了:“黄老板也违法?我朋友的车队跟他做生意时,我刚来上海,不清楚这些事情,还以为他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人。”又说:“我们替他运输电器都是按章合法的,手续都齐全,需要我提供吗?”


    “这些我们都可以查到,不需要。”警察说:“陆先生口中车队的朋友是赵平安吗?”


    “是。”陆怀英没有隐瞒。


    “你的朋友赵平安认识孟国伟吗?也就是孟建设的弟弟。”警察问。


    陆怀英答:“不认识,但他前段时间和我一起去银行汇款,他拿错了地址把一万块货款,汇给了孟国伟。”


    警察抬头看他。


    他条理清楚的解释说:“当时我是去给孟国伟汇款,他去给合作方汇款,钱和地址、联系方式都在同一包里,所以拿错了,他之后才发现,这几天一直在试图追回这笔钱,毕竟一万块不是小数目。”


    “你当时要去给孟国伟汇款?你汇了吗?”警察问。


    “没有。”陆怀英摇头:“原本我想去汇,因为孟建设和孟国伟威胁我,如果不给钱就要来上海找我妻子的麻烦,我不想让我妻子烦恼,所以想偷偷汇钱过去了了这件事情。但到银行时,我给我妻子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她反对我汇钱,我就没有继续汇款了。”


    “可后来你又给孟建设汇了钱,十块钱。”警察盯着他:“就在孟建设死亡当天,为什么呢陆先生?”


    “因为孟建设不厌其烦的骚扰我和我妻子。”陆怀英叹气说:“我想汇十块钱骗他汇过钱了,让他消停几天,等我把电话号码换了,他就不能再骚扰我们了。”


    警察停下来问话,审视着他。


    陆怀英慢条斯理的说:“我去营业大厅登记换号码也可以查到,需要我为警方提供证明吗?”


    “我们会去调查的。”警察最后问:“陆先生知道孟建设死于他杀吗?”


    陆怀英露出惊讶至极的表情:“怎么会?他儿子不是说他是喝了酒不小心摔死的吗?”


    “他那天晚上没有喝酒。”警察说:“尸检报告和他儿子提供的死亡证明不符合,他死于后脑勺重创后失血过多。”


    陆怀英慢慢交握双手,露出困惑的表情。


    多么有趣,蠢货孟国伟不但没有先把尸体烧了以绝后患,还招来了陆文良这个一根筋,把老头死于他杀查出来了。


    陆文良该不会以为老头是他派什么赌场黄红海去杀的吧?


    【作者有话说】


    陆怀英:杀一个老头用不着那么大的排场。


    第56章 第 56 章


    一场噩梦


    下午六点陆怀英还是没有回来, 倒是关先生为陆怀英请的律师赵维来了孟露家。


    他来的很匆忙,简单和孟露说明了陆怀英的情况,说目前警方调查的案子跟陆怀英没有关系,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负责陆怀英的警员一直在拖延时间,一会儿说去银行查证明,一会儿又要去电话营业厅问询。


    总之就是想拖着。


    孟露一听就明白,还能出于什么原因?是陆文良的三叔在背地里使劲儿吧?想扣着陆怀英, 让事情越闹越大, 毁掉他的前程。


    她听到手指发冷, 陆文良、陆家人就这么恨陆怀英吗?要将他完全毁掉才开心是吗?


    但赵维也让孟露放心,规定上他们不能扣留陆怀英超过十二个小时。


    他这趟过来除了说明陆怀英的状况让孟露放心, 还有一个原因是陆怀英让他来和孟露说,警方可能会请她和赵平安去警局询问, 陆怀英担心孟露害怕,让他来陪同一起去。


    “什么案子怎么会牵扯到我和赵平安?”孟露更困惑了。


    娥姐也吓了一跳:“平安他怎么了?”


    “我什么事也没做啊。”赵平安一头雾水。


    “只是正常的问话,各位别紧张。”赵维只来得及和孟露说:“是您父亲死亡的案子。”


    院门外就有警车停了下来。


    赵维马上低声说:“您别紧张,只回答您知道的,其他的我会替您回答。”


    “我不紧张,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我担心我女儿……”孟露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条缝, 昭昭在门口紧张的看着她。


    孟露立马对她笑了:“昭昭醒了啊。”


    她走过去摸了摸昭昭额头和脸颊, 昭昭睡出了一身汗,脸蛋红扑扑的。


    警察已经在院门口按响门铃高声道:“孟露女士在吗?我们是警局的。”


    昭昭害怕的扑进孟露怀里, 紧紧抱住了她:“妈妈, 警察怎么会来家里……”


    “没事的昭昭。”孟露抚摸她的背, 撒谎说:“警察叔叔和姐姐,是来带妈妈去警察局里为爸爸说好话的,妈妈去替爸爸说两句好话就回来了。”


    “我也要去。”昭昭搂得她更紧了:“我不想和妈妈分开,我死也不要和妈妈分开。”


    孟露被她脱口而出的“死”字吓了一跳,她和陆怀英平时很注意在昭昭面前提到死这些字眼,昭昭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心揪起来抱住昭昭。


    吴曼妮走过来轻声哄昭昭:“昭昭乖,你跟婶婶和满满一起在家等妈妈,妈妈很快回来。”


    昭昭却笃定的摇头:“我不能和妈妈分开,绝对不能。”


    孟露当机立断抱着昭昭站了起来,现在陆怀英不在,如果她在被警察带走,昭昭一定会非常恐惧,她很清楚小孩子的这种恐惧是其他大人陪伴也减轻不了的,她就是需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她不能把昭昭丢下。


    “赵律师,我能带着女儿去吗?”孟露问赵维。


    赵维看了一眼昭昭,马上说:“可以,这更好。”


    孟露带着昭昭去换了一身干燥的秋衣秋裤,才重新出来见了警察。


    警察确实是来请她和赵平安一起去警局问话的。


    娥姐吓得不轻。


    孟露让吴曼妮好好照顾娥姐和满满,抱着昭昭出了门。


    走出院门时,看见了刚停好车的费扬帆,他像是急匆匆从小区外进来,下车就朝孟露走过来:“孟露,出什么事了吗?”


    “费总今天不是在谈合作吗?”孟露很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


    费扬帆看了看警察,低声说:“我接到了陆先生的电话,他拜托我,照顾你。”


    陆怀英给费扬帆打了电话?


    孟露太意外了,她一直觉得陆怀英不太喜欢费扬帆,这次居然主动给费扬帆打电话。


    #


    半个小时前,陆怀英在警局申请了打电话,给费扬帆的公司打去了一通电话,请他现在马上回小区,帮忙照顾一下露露和昭昭。


    费扬帆接到电话时很意外,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怀英一时之间说不清,只是很郑重的拜托费扬帆:“我现在人在警局,担心我妻子和女儿可能会遇到点小麻烦,希望她身边能有个人陪着,费总能帮帮她们吗?”


    给费扬帆打去这个电话,陆怀英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并不想给费扬帆机会接近露露,可他听赵维律师说警方有意要扣留他,而闹事的陆文良已经被陆安国副科长保释了出去。


    他就知道陆文良一定会去骚扰露露,平安又随时会被警局请来审讯,露露身边大概率只剩下吴曼妮和娥姐。


    这简直像噩梦重演,他太怕上一世露露和昭昭的结局重演,所以他当机立断给费扬帆打了电话。


    费扬帆在上海有头有脸,如果遇上陆文良和陆安国,他也有办法周旋,更何况他喜欢露露。


    陆怀英卑鄙的想:费扬帆喜欢露露,那么他就一定会想办法保护露露跟昭昭。


    到这个节骨眼,他已经不在意露露和谁在一起了,他甚至希望露露能有更多的“依靠”。


    费扬帆也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匆匆从医院赶回了小区,正好撞上警察要带走孟露。


    他看见孟露怀里还抱着紧张害怕的昭昭,心就揪了起来,就算他和露露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他也不忍心看到那么活泼的昭昭吓成这样,能帮忙他一定会帮忙。


    当下他立刻和警察说明,他是孟露的老板,又和孟露说:“没事,我会请公司的法务跟过去。”


    孟露感激的说了谢谢,抱着昭昭上来警车。


    没想到,费扬帆就开车跟在警车后,一路跟到警察局,又陪着她和昭昭进了警局。


    但他不能陪着进入问询室,就在外面等着,借用了警局的电话给公司法务打了过去,让法务过来办理一下保释孟露。


    是赵维陪同着孟露进的问询室,他和警局的人交涉之后准许孟露抱着孩子一块进去。


    警方也体谅的派了两名女警察去问询孟露。


    “小朋友喝不喝水?”女警察很温和的倒了两杯温水递给孟露和昭昭。


    昭昭缩在孟露怀里先说了谢谢,然后摇头说:“我不渴,警察姐姐。”


    “好乖啊,别害怕小朋友,我们只是问你妈妈几个问题。”女警笑着坐在孟露对面说:“孟女士,你知道你父亲孟建设去世的事吗?”


    “知道。”孟露点头说:“我弟弟孟国伟给我打电话告知的我。”


    “那你知道在你父亲死前,你的丈夫陆怀英给孟国伟汇过钱吗?”女警又问。


    赵维律师想替她回答,女警抬抬手说:“赵律师请让孟女士自己回答。”


    陆怀英给孟国伟汇过钱吗?


    孟露不知道,可警察这么问是不是意味着陆怀英给孟国伟汇过钱?她要不要撒谎说知道?


    可她又想起赵维律师嘱咐过,只说自己知道的,别的一律不答。


    “我不知道。”孟露皱眉问:“他给孟国伟汇过钱吗?我和他说过死也不会给那对父子钱,他汇了吗?”


    赵维在心里松了口气。


    女警还没有回答,就听见孟露怀里的昭昭说:“妈妈那几天在出差,她不知道,不是爸爸要给他们汇钱,是他们打电话来要钱,爸爸希望他们不要烦妈妈。”


    孟露惊讶的低头看昭昭,“我出差那几天孟国伟他们总打电话吗?你怎么没有和妈妈说?”


    昭昭看着她说:“因为爸爸不想让妈妈心烦,妈妈出差很辛苦。”


    孟露心酸的眼眶微微发红,原来她不在家这段时间是陆怀英替她应付了那对赌鬼父子,怪不得陆怀英最近想换掉电话号码,老东西死了还要拖累她!


    “小朋友,你怎么知道是孟国伟的电话?你爸爸和你说的吗?”女警温和的问昭昭:“爸爸和你怎么说的?”


    “是翠姑和我说的,她说是妈妈老家的亲戚,说话很凶,让我听见电话铃声不要接,怕他们骂我。”昭昭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我听见他要钱,爸爸答应给他一万块,然后爸爸和我说是骗他们的,家里的钱是妈妈的,他不给别人。”


    孟露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心里针扎似的,她糟糕的家庭还是拖累了她的伴侣和孩子。


    女警低头翻了翻口供,确实和陆怀英供述的吻合,他口头答应了汇钱,但实际是骗那对父子的,没有真正把一万块汇出去。


    #


    赵平安那边警察正在问他,为什么给孟国伟汇了一万块?


    赵平安紧张的交握着双手说:“我拿错地址汇错了啊,警官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孟国伟,是汇错了之后才知道孟国伟是陆怀英的小舅子,汇错了我才想要回来嘛。”


    “你既然已经知道孟国伟是陆怀英的小舅子怎么还要起诉他?”警察问:“陆怀英就没有阻止你起诉吗?”


    赵平安坐直了说:“警官说不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陆怀英支持我追回这一万块,他跟他那小舅子根本不熟,他和我说,如果我不追回这一万块肯定被他岳父拿去赌钱,所以我才起诉的,我辛苦赚的钱,不能白白便宜了赌鬼吧?那可是一万块,警官你们能替我追回吗?”


    警察无奈的说:“这不归我们管。”又问:“陆怀英是你引荐给黄红昌的吧?他们熟吗?”


    “不熟。”赵平安毫不犹豫回答:“都没说过几句话,是我跟黄红昌对接的,陆怀英只是跟我的车队运货而已。”


    警察抬眼看他:“你确定?你知道黄红昌和黄复也被带来警局审问了吗?最好不要说假话。”


    赵平安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案子怎么连黄红昌也牵扯进来了?


    #


    “黄复你跟陆怀英熟吗?”警察双眼紧紧盯着对面的黄复:“老实点回答。”


    “警察叔叔,我跟陆怀英真不熟。”黄复无奈说:“之前陆安国科长打电话问我的时候,我就说了不熟嘛,怎么还带我来警局问?”


    “你是说监管局的陆安国科长?”警察皱眉问:“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问陆怀英的事?”


    “我哪知道啊。”黄复说:“这你们得请来陆科长好好问问吧。”


    警察没有再说话,让他老实等着,然后起身离开审讯室,去了另一间审讯室。


    门推开,审讯室里坐着两名警察和黄红昌。


    警察走到负责审讯黄红昌的同事旁边,把审讯薄递给他,附身低声说:“问一问黄红昌有没有接到监督局陆安国的电话。”


    同事看了一眼黄复问询的过程,抬眼看对面的黄红昌:“你说你跟陆怀英不熟,那监管局的陆安国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询问陆怀英?”


    “给为儿子打了,我就在旁边。”黄红昌回答说:“陆科长问我儿子跟陆怀英熟不熟?我儿子都不记得陆怀英是谁了,就问他哪个陆怀英。”


    “如果你们和陆怀英不熟的话,陆安国为什么会打电话问你们熟不熟?”警察不解。


    “我也很纳闷啊。”黄红昌好奇的说:“我跟陆怀英是通过车队的赵平安认识的,总共说没到三句话,我连他的样子都不记得了,就前几天陆安国陆科长突然打电话来问什么陆怀英,之后你们就找上门来,还是问我认不认识陆怀英,这个陆怀英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


    “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少打听。”警察不回答他,又问了下个问题:“你知道陆安国跟陆怀英是什么关系吗?”


    黄红昌点点头:“这两天打听到的,听说是叔侄关系,但好像陆怀英把陆科长给举报了是吧?因为点什么事啊?自家人怎么会举报自家人啊?”


    “少打听。”警察再次强调,“你弟弟黄红海在豫南开赌场你知情吗?”


    “什么?他开赌场?”黄红昌不可置信:“他跟我说他在豫南包工程啊,怎么干这种违法事啊!”


    警察冷笑一声:“我们查到他经常给你打电话,还有大笔金钱上的往来,你会不知情?”


    黄红昌一脸真诚的说:“警官我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会跑到豫南打断他的腿,我就是因为赌场才家破人亡的,我老婆还在牢里,我怎么会允许自家人碰黄赌毒?”


    警察又拿出了孟建设的照片给他看:“认识吗?”


    黄红昌仔细辨认,摇头:“不认识,这是?”


    “在黄红海赌场赌博的人。”警方说:“他在赌博当晚被人杀害了,杀害之前就是从黄红海的赌场出来,欠了五千块,回家取钱,死在了家中。”


    黄红昌明白过来,这趟被拘过来不是因为高利贷和赌场的事,是因为人命官司,可红海不至于为了五千块杀人惹麻烦,而且死的这人和陆怀英有关系吗?


    #


    手表在一秒秒的跳动。


    孟露时不时摸摸昭昭的手心,怕她不舒服。


    “孟小姐,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好吗?”女警问。


    “不好。”孟露如实回答:“他赌博,打人,我妈就是被他打跑的,所以我很早就辍学去打工离开了家,他死我也没回去。”


    女警再次看她,问:“你父亲死于他杀,孟小姐知道吗?”


    孟露摇摇头:“我弟弟孟国伟打电话说的是摔死的,说那天晚上家里没人,他喝多摔了一跤。”


    女警皱了皱眉问:“你弟弟是说他喝多了导致摔了一跤摔死的?”


    “是。”孟露说。


    女警又低头看豫南传来的口供,孟国伟确实说是喝多了摔死的,但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生前24小时内没有饮酒,孟国伟记错了?还是他在撒谎?


    怀里的昭昭变得很安静,孟露实在担心的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总觉得有点热,小声叫昭昭:“昭昭你不舒服吗?”


    昭昭抬头看她,脸颊和眼睛都红红的,很小声说:“我想爸爸。”


    孟露伸手进她的后背摸了摸,她又出了一身的汗,这不对劲。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赵维律师说:“孟女士的女儿身体不太好,如果没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可以让她带女儿先回去吗?”


    女警抬头看了一眼孟露怀里的小朋友,看起来确实脸色不好,就点头问:“孟女士有担保人吗?”


    不等孟露回答,外面就有人敲门,一名警察推门进来说:“远洋国际的费总和律师来保释孟露女士了,如果问完就可以走了。”


    “那我先生呢?”孟露马上问:“他可以保释回去吗?”


    女警说:“不好意思孟女士,陆怀英暂时不能离开,因为你弟弟孟国伟和他的朋友陆文良报警说他买凶杀害了你的父亲。”


    “不可能。”孟露毫不犹豫说:“他和我父亲都不熟,为什么要买凶杀人?再说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买凶杀人。”


    “报警人声称是你父亲勒索在先,激怒了陆怀英。”女警说。


    孟露突然感觉自己刚才是不是回答错了?她应该撒谎说和爸爸很好?这样陆怀英是不是嫌疑就小了?可她和亲爹翻脸的事村里人人都知道,这样撒谎根本不可信,只怕会更引起警方的怀疑……


    “我爸爸是好人。”昭昭红眼睛替爸爸说好话:“他真的是好人。”


    女警抱歉的对母女俩说:“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的。”


    昭昭连声音都是哑的。


    孟露来不及再多说,抱着昭昭起身离开了询问室。


    外面的费扬帆迎过来:“还好吗孟露?”


    “你的车能开到门口吗?”孟露立刻问:“我觉得昭昭不舒服,能麻烦你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吗?”


    费扬帆没有多问直接说:“当然,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快步出了警局。


    孟露用自己的外套裹住昭昭,又对赵维律师说:“赵律师,我先带女儿去医院,你不用跟着我了,麻烦你留下帮怀英。”


    “您放心。”赵维把她送到警局门口,看着她上了费扬帆的车子才安心又回来警局内,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关先生派人去调查陆安国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应该快有消息了。


    这次,要被拘留的说不好说谁呢。


    #


    才不到7点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费扬帆将车开尽量开快,去了最近的医院,陪孟露抱着昭昭进去,直接去了急诊。


    孟露飞快的和医生说明昭昭的身体情况,她的心脏情况,之前一次不舒服是在燕京被人撞倒了心口,说着说着她就想哭,又是陆文良,每一次昭昭不舒服都是因为他。


    医生给昭昭测了体温,又做了检查,发现她在发低烧,心率状况也不太好,马上先给她吸了氧,又开了更详细的检查。


    孟露抱着昭昭楼上楼下的做检查,费扬帆想帮她抱一会儿,她却不肯,只让费扬帆帮她拿着检查单。


    昭昭已经这么不舒服了,一定希望妈妈抱着她,孟露一点也不觉得累,只觉得自己没把昭昭照顾好,昨天昭昭还蹦蹦跳跳,今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她恨不能病的是自己。


    好在,检查结果出来没那么糟糕,医生开了输液的药,找了张空病床给她们。


    空病床放在走廊里,孟露就抱着昭昭坐在病床上输液。


    “我去转成住院吧。”费扬帆轻声说:“这样你能抱着她休息一会儿。”他知道孟露是不会愿意把昭昭放在病床上输液的。


    但孟露还是摇摇头说:“算了吧,床位紧张,咱们别占着病房了,我这样也能休息。”她靠在了凉冰冰的白墙上,摸了摸昭昭的小手,输液的小手冰凉冰凉,“你能帮我去买一瓶牛奶吗?要热的。”


    “当然。”费扬帆马上起身去买,又多买了两枚茶叶蛋和面包,一块带上楼给孟露,结果孟露不是因为饿了想喝牛奶,是拿热牛奶放在昭昭的手掌下面,替她捂热手。


    费扬帆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试问自己有没有这种细心对嘉英?没有,他其实只是在做一些很表面的事情。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剥了一枚茶叶蛋递给她:“你吃一点吧,还要熬到大半夜呢。我洗过手了。”


    孟露看了一眼点滴瓶,确实得熬到大半夜了,陆怀英不在,她不能倒下,饭还是得吃。


    “好。”孟露腾出一只手,要接过鸡蛋。


    费扬帆说:“医院细菌多,你没洗手,别介意就这么吃吧,一会儿面包你可以垫着袋子吃。”


    他因为紧张,所以语速就变的快了许多。


    孟露抬眼看他,他紧张的托着鸡蛋往她嘴边递了递。


    她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心里明白了什么,伸手接过鸡蛋笑笑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哪儿能让费总喂我吃,不礼貌。”


    费扬帆顿了顿,在想:这是她的拒绝吗?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替她拆开面包袋子递给她。


    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安静下来突然变得很尴尬了,孟露不再主动找他说话,只看着昭昭,时不时摸摸她手掌下的热牛奶。


    “是不是不热了?”费扬帆为自己找活干起身说:“我去要点热水来烫一烫。”


    他起身去了护士站。


    孟露等他走了才松出一口气,低头贴着昭昭的额头闭上了眼,她什么也不想想,她只想昭昭快点好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突然松弛下来,没一会儿她就昏昏沉沉的犯困了。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昭昭在哭,心里着急她想睁开眼哄昭昭,可眼皮怎么也睁不开,只能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去找昭昭,却发现四周模模糊糊不是在医院,而是在她们的小区房子里。


    一群警察正压着陆怀英往外走。


    昭昭在她怀里一直哭着叫爸爸,陆怀英想回头却被警察重重的按进了警车里……


    这是什么情况?她在做梦吗?


    孟露头昏脑胀的站着,感觉脚底虚浮,另一名警察朝她走过来说:“限你们在三天内搬走,房子要查封了。”


    为什么要查封了?


    孟露晕乎乎的张嘴要问,没出声眼前的画面就突然扭曲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她在破旧的楼道里,拼命往上爬、往上爬,听见了昭昭崩溃的哭声从头顶传来。


    昭昭哭着在说:“我爸爸是陆怀英!你才不是我爸爸!你是坏人!”


    紧接着她听见了陆文良的声音,他呵斥一般说:“是陆怀英这么说的吗?他当初抢走孟露时,孟露就已经怀了你,那时候她是我老婆,你说你是谁的孩子?”


    孟露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她生下昭昭的画面,她浑身冒汗,拼命的想要醒过来,想要往上爬,昭昭一直在哭,陆文良怎么能这样对孩子说……


    “不是这样的!”昭昭崩溃一般哭喊:“根本不是这样!你胡说!我不是你女儿,你不要抓我!”


    “过来!去医院抽血检查就知道了。”陆文良再次呵斥她。


    孟露拖着沉重的脚步冲上天台,就看见昭昭从老旧的遮雨棚上惨叫着摔下了楼。


    “昭昭!”孟露浑身都血都冷了,大脑一片空白的冲过来,撞开阻拦她的陆文良,什么也没想直接扑下了楼——


    昭昭……她的昭昭……


    她看见自己和昭昭摔碎在楼下的石板上,那么多的血流出来,她的手紧紧抓着昭昭没有温度的手。


    她们……摔死了吗?


    可她在血泊中又听见了昭昭的哭声,就在她耳朵边,哭着在叫她妈妈。


    她吃力的转过头想去看,只看到昭昭惨白的小脸像透明的泡泡漂浮在空中,昭昭害怕的哭着,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抬起头。


    “你是谁?”昭昭哽咽的问:“什么是系统?你能救我妈妈吗?”


    那个声音清晰的出现在虚空中,它说:“能救你妈妈爸爸的只有你哦宝宝,我可以把你送回到爸爸妈妈相遇的时候,你愿意回去救她们吗?”


    昭昭马上点头,然后又哭着说:“我愿意,我、我只是有点害怕,但我愿意……”


    医院的钟声敲了十下。


    一只凉冰冰的手轻轻摸了摸孟露的脸,像冰锥似的扎破了这场噩梦。


    孟露从这场噩梦中惊醒,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看见陆文良站在她的病床边。


    “做噩梦了吗露露?”陆文良语气冰冷的问她。


    孟露脊背瞬间凉透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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