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磕磕绊绊中，这店也就开……
“没说，不过他也是略站站就走了，没说什么。”太芬有点犹豫，但还是问：“你们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乔施珩看了一眼乔施军，他沉着脸，发现乔施珩看他，就瞪眼：“看我干什么？你要说就说，不说就算。”
“没什么，就是我不想再继续这种关系了。”
乔施军打开保温杯喝水，“你老婆本都用了，肯定也不会娶老婆了，那你以后一辈子怎么办？”
“别说这些了。”太芬出来打断这沉重的话题。
乔施军还是说：“你现在三十多岁，不觉得有什么，等老了以后呢？你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
“说什么知心话，你跟我之间也没讲过什么知心话！能一辈子不红脸走到最后的夫妻又能有多少？那隔壁好几家不都离婚了，现在离婚率那么高，谁能保证不是一个人到老。你净说些没用的。”
被太芬蹭了两句，乔施军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摆手：“随便吧，我也不管了。”
乔施珩始终没打算向他们坦白，他们能够接受这样的自己，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走之前他本来想约杜慧慧，但杜慧慧恰好不在申市，没约成，但杜慧慧表示会去天市旅游，顺便光顾他的新店。
吃完晚饭他出去散步，正巧遇到潘以佳在遛狗。
老旧的城中村，灯光昏黄，乔施珩双手插兜，跟在她和狗狗的旁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其实这样也好，你走了以后，他碍于工作的关系，不可能追去天市，也许从此以后也就能彻底分开了。”
潘以佳是个新闻工作者，乔施珩问她：“没收到一些关于他的新闻消息吗？”
“看起来，你比我先知道。”
“我之前就知道了，但看网上一直风平浪静的。”乔施珩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朋友也是做自媒体的，算是大V，比较有影响力的那种。我还有朋友是狗仔，总是跟明星八卦之类的，他收到了爆料信息，就发来询问我们的意见，我让他不要发，但看起来，他可能不会听我的。”
“为什么？”
“因为对方给的钱够多，值得冒险。”潘以佳无奈：“就在晚饭的时候，他还给我打了电话，我不赞成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我认为没必要做这种新闻，搞不好，会牵连自己。”她又话锋一转，“但是钱够多啊，总有人会冒险，不是我的朋友，也会是别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潘以佳果然给他转了两条爆料链接。
他点进去，里面贴满了郑先生的那些照片，并质疑他这个人以及他为何能脱身，是不是背后有更大的势力。他看了看下面的评论，果然不少人群起而攻之，从他这个人攻击到他这个群体。
令他意外的是，所有被牵扯到的人中，他刷到了李溪的博文。
如果不是她的名字是本名，加上她自己的头像，乔施珩都快忘了这个瘦削，哭得梨花带雨却又有些没心没肺的女孩子。原来，她也是个十八线开外的小网红。
【好无语，吃瓜吃到自己。还有，我要说到了酒店里，我们纯谈话谈到了半夜，你们能相信吗？】
下面评论全都是质疑、嘲笑、谩骂。
她还是选择了两个网友的问题回复了。
【都聊了些什么啊？大半夜纯聊天，你看看谁信！】
【从我的学习规划到人生规划，包括考研还是考G，又或者深耕网红圈。不信就算咯。】
【这么大的一棵树，你不抱紧，你还是个合格的网红吗？】
【我倒是想抱，人家说我不行。（摊手.JPG）】
乔施珩关掉手机，尽管有些睡不着，但尽力没去想这件事，他反而想到了自己的店，他又开始被那种茫然与未知的不安吞没。
睡一睡醒一醒，一夜过后，他看到早上六点潘以佳给他发的消息，大概意思是爆料者以及相关平台都收到了上面的J告，不允许拿已经调查完成的事情做文章。
乔施珩再点进去那两条链接，已经删除。
他又去网上搜相关消息，结果什么都没有，连李溪的博文也一并删除，甚至她还被禁言了。
乔施珩也说不上意外，毕竟权利这个东西，很多人一无所知。
拖着行李箱落地天市时，乔施珩有种恍惚感，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来到这座城市呢。
蒙久女朋友的表妹叫苗婷玉，乔施珩听蒙久叫她小玉，就跟着叫小玉。小玉在乔施珩到达之前就已经把店里的卫生打扫好了，她是个勤快又开朗的姑娘，看到乔施珩来，就忙前忙后，端茶倒水。
最后到了晚饭点，就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我家就在对面那小区里，很近的，而且我家里就我妈妈和我哥哥，没有别人。”
“不用了，我随便吃一口就行，我还要收拾一下。”
小玉没再勉强他，她是个藏不住事的急性子，问乔施珩：“小乔老板，你打算招聘几个店员啊？”
“怎么了？”
“我有朋友，她之前在我们市比较有名的那个来一串分店里做后厨，后来因为跟那里的店长不合，就被开除了，本来她想去学美甲，可是又没有天赋，我想你要是……”
“有经验，那也有健康证？”
“有的，都有的，健康证她可以明天就去弄一个。”
“好，可以过来试试。”
小玉开心地跑走了。
这方面蒙久跟他说过，他这个店就后厨两个人，前厅两个人就够了，不过他自己算一个，他就想着暂时还是少招一个了。而且后面蒙久还要带着他店里的后厨过来培训一下这边的新人。至于相关证书和货物渠道这些，一部分前期蒙久已经联系好了，只是有些手续可能还需要乔施珩跑一趟。
乔施珩可以用来住的那间房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折叠床，他不得不去百货商店里买一些日用品。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店门口，小玉带着个又瘦又高的女孩子站在那里说说笑笑。
看到乔施珩来了，她忙介绍：“小乔老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朋友，她叫苗楠。”
“小乔老板好。”
乔施珩看了看她们两个人，他想，也正好省了招人的麻烦。
小玉问他：“那明天我们干什么？”
“明天我要去跑一些琐事。”
小玉当即自告奋勇要陪同，乔施珩也就答应了。
小玉开着她那辆小巧的“剁椒鱼头”，带着乔施珩跑了一天。
晚上乔施珩就请她们两个在旁边的饭馆吃饭。
“小乔哥，听说你是从申市来的呀？”小玉好奇：“申市不比咱们这里好多了，又有名，又魔幻。”
“偶然的机会，想过来做做生意，就来试试。”乔施珩简要地回答。
“你放心吧，蒙久哥都叮嘱了，让我们一定好好干。”
“谢谢你们。”
乔施珩其实不善交际，但这两个女孩子比较活泼开朗，几乎没有让他觉得尴尬的时候。
只是晚上回到那间房，就会觉得冷清。
家庭群里，乔施文在报备自己的生活和学习，她那边的环境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风景优美，人也都很朴实。
新店起步阶段很多事情乔施珩都不懂，蒙久又执意不与他合伙，但蒙久却很乐意出力，带着人往他店里跑或者自己往他店里跑。
磕磕绊绊中，这店也就开业了。
因为这边他几乎没什么朋友，都是小玉和苗楠叫了一些朋友来捧场。
新店开业有折扣活动，又是周六，吸引了不少这附近学校的学生。
小玉特意让乔施珩捯饬了一番，她说男人靠美貌也是可以有饭吃的。乔施珩并不很赞同，依然穿着普普通通的一身衣服。
他们人手少，新店第一天人又多，几乎从早忙到晚。
等晚上歇业了，几个人都累趴下了。
好在顾客的评价都很不错，尤其是比较符合年轻人的口味，乔施珩不知道后面生意怎么样，心里没底得很。但既然选择了这一步，他没办法退缩了，就算撞上南墙，也只能撞上去了。
不过这阵子太忙了，他几乎没有想起郑先生，或者和郑先生有关的一些事情。也就只有深夜突然醒来时，还会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犹置梦中。
又或者在干活的间隙忽然想到，但转念又会被忙碌的生活所打断。
蒙久对他的店放心不下，开业第二天就过来了。
“我准备在你这儿盯几天再回去。”他从锅里拿了串串出来吃，“好吃啊，你又改料了？”
“没有，就加了点麻酱。”
“我发现你这味道比我那店里的好吃，我回头也回去让胡师傅捣鼓捣鼓。”
蒙久在这几天，带着他又跑了一趟货商，连带着卖锅和冰箱的货商都拜访了一遍。
乔施珩很感激他，蒙久却不觉得有什么，他说大家都是朋友，帮一把没什么。
在他的帮助下，乔施珩的店运行得还不错。
每天都有不少客人上门，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和上班族。
这天晚上，店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好无聊，写困了[小丑]
第62章 “你谁啊？你少管闲事！……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打烊的时间点了，客人都陆续走光了。
以乔施珩的眼光来看，这几个人应该是附近学校的不良学生。他们一共四个人，进来后就把走过地方的椅子全都踢乱了，然后找了个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玉战战兢兢走过去，“你们好，可以扫码点餐。”
这几个人头一歪，“没有手机哦。”
小玉就把手里的菜单送过去，“推荐酸辣锅，是我们店的招牌。”
这几个人几乎把菜单从头勾到尾，然后扔给了小玉，小玉没接住，那单子就飘到了地上。
小玉把菜单捡起来，看着菜单上几乎勾满的勾子，也知道这几人恐怕不是来吃饭的。
“怎么办？”小玉回来问乔施珩，“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乔施珩拿着单子走过去，对之前那个勾菜单的男生说：“不好意思，我们店锅底最多可以选择四种，提供不了六种锅底。”
那男人抬眼看他：“那你还做什么生意？我们就要六宫格锅底。”
乔施珩依然笑眯眯：“不好意思，后厨锅具最多只有四宫格，强行做六种口味会串味，影响口感。不如我们免费提供你们2份招牌小吃，可以吗？”
这个男生跟他讨价还价：“我们四个人，一人一份。”
乔施珩不想惹出事端，就同意了。
结果这几个人却说：“那锅我们不点了。”
原来是吃霸王餐的。
“抱歉，小吃是点锅底的专属赠礼，没点锅底的话没法送，这是店里的规定。”
“你不是老板吗？规定不是你定的吗？”
乔施珩仍然不卑不亢，“抱歉，规定无法更改。”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终于选了酸辣加番茄鸳鸯锅底。
之后的几天，这几个人每晚都在快打烊的时候来，乔施珩不想让两个女孩子等太晚，就让他们先走，自己留下来收拾。
这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雨，乔施珩让小玉和苗楠先走了，他自己在前台边上坐着算账。
那几个学生喝了不少啤酒，其中一个就招呼乔施珩过去。
乔施珩过去后，他们就从锅里捞出一撮头发来，问乔施珩：“老板，就给我们吃这个啊？”
如果是一根两根，那么乔施珩可能还会不确定，可他捞出来一撮，乔施珩就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过店里的食材以及锅底出锅时都会严格检查，后厨人员也都按规定佩戴帽子，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乔施珩指了指监控，“店里有监控，可以还原真实情况。”
这几个学生显然没想到监控这一层面，他们摆摆手：“那就不必了，以后要注意卫生啊。”
乔施珩离开没两分钟，接二连三杯子碎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那几个学生的口哨声，玩闹声。他转身，见他们已经把自己喝啤酒的杯子摔碎了，甚至连啤酒瓶都要往地上摔。
他们甚至还挑衅似的看着乔施珩。
乔施珩没理会他们，他直接拿起手机报J。
“老板，报J威胁我们啊？我们几个都是J局常客了。”为首的那个直接摊牌，“请我们吃两顿饭能把你吃穷了吗？”
乔施珩犹豫了一下，为了防止事情闹大，他没说话。
“进去关一关就出来了，你这店恐怕经不起一直有人闹吧？”他朝乔施珩走过去，“你不会这么穷吧？几顿饭都请不起。”
乔施珩还是没有说话，这其实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
这个人却上手点他肩膀，“看得出来你不富裕了，店里这么忙才三个员工，你自己还算一个，你也不想赔本吧？”
乔施珩实在有些没忍住，但他的语气很柔和，带着点示弱，但说出来的话却实在不怎么好听，“可是，没有这样要饭的呢。”
“你说我们是要饭的？”这个人跳脚。
乔施珩意识到可能惹怒他们了，果然，他们几个开始把椅子乱踢，踢来踢去，制造出噪声来。其中有个小男生举起了他们吃剩的锅，就要往地上摔，乔施珩出声：“那个四百块。”
但没拦住，他还是摔下去了，汤汁洒了一地。
果然，在JC到之前，他们要跑路了。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几个人往门口走的时候，乔施珩想拦住他们，但被他们一路推推搡搡着到了门边。
门外闪起了J车的彩色光线，乔施珩终于感觉踏实了一些。
他配合JC一起处理，那几个人确实是惯犯，JC都认识他们。也就是这个时候，乔施珩才知道他们不是学生，而是社会闲散人员，偶尔还会小偷小摸。
其中一个JC找乔施珩调出监控，直接让他定破损清单。
当然，那几个人肯定没钱赔。
但乔施珩还是按照流程，签了调解协议。
接下来几天，果然清静了。
可惜好景不长，立冬那天晚上，他们又来了。
仍旧是一进门就把路过的桌椅板凳全部踢歪。
小玉正在把它们摆放整齐，随即呵斥：“干什么呀你们？”
“看不明白吗？吃饭啊。”为首的那个男孩子头发比较长，遮住了眼睛，还留着个狼尾，看起来流里流气。
“我们已经要关店了，东西都卖完了，没了。”
“你们店门口又没摆关店的牌子，灯也没关，门也没关，怎么就关店了？”他找了张桌子坐下来，“顾客就是上帝，不知道吗？”
小玉想和他们吵，被乔施珩拦住了。
“抱歉，今天东西已经卖完了。”
“少给我打官腔，我跟你说，今天我们是这个时候来，明天可就不是了。”
小玉着急：“你们想干嘛啊？收保护费吗？电影看多了？”
“还真看多了。”他往椅子上一靠，“至于怎么打发我们，你们自己想。”他警告：“别再想报J，没用。”
乔施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是一旦答应他们的要求，那只会是个无底洞。
他比较强硬，“有没有用，总要试试。”
就在他准备拿手机的时候，店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有人进来了。
小玉急忙说：“抱歉，我们东西都卖完了，今天……”她见到来人，声音都低了下来，“今天不营业了，明天再来吧。”
乔施珩看到郑祉桓从外面进来，也很诧异，他很久都没想起来郑先生了，店里人手不够，每天都忙到倒头就睡，没空想太多。
郑祉桓什么都没带，就一个人。
他进门后，扫了四周一圈，最后目光越过乔施珩，落在那几个看起来就是不良少年的人身上。
“怎么了？”他问乔施珩。
不等乔施珩回答，为首那男孩子反问他：“你谁啊？你少管闲事！”
听到这种语气，郑祉桓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走过去，给这些人普法。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寻衅滋事，包括结伙斗殴、追逐拦截他人、强拿硬要、任意损毁财物等，一般处5—10日拘留，可并处5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10—15日拘留，可并处1000元以下罚款。”他冷冷问他们：“你们是属于哪一种？”
“少在这里装，局子里我们去得比你多。”
“那么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条，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等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他看向那为首的男孩子，“处3—7年有期徒刑；对其他……”他又一一扫过剩余几人，“积极参加的，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
他走到为首那男孩子面前，“滚出去并且不要再来，否则。”他俯身：“你会牢底坐穿。”
“你吓唬谁呢！”那男孩子要伸手推他，被他握住手腕，又要抬脚踢他，被他压住腿。“我不会提醒你第二次。”
他手上用力，把人压在桌上，痛得那男孩子嗷嗷叫。
他的几个小弟要动。
“你们最好别动。”郑祉桓把那男孩子揪起来，他对一边的小玉说：“报J，我来跟他们沟通。”
小玉反应过来照做。
乔施珩没表示什么，他当然知道郑先生有他自己的处理方式，而且他也不想再总是招惹这些小混混，所以他始终站在一边，等郑祉桓处理。
Jc来了后，把人都带走了，郑祉桓也跟着去了。
乔施珩没跟他说什么，他也没有跟乔施珩说什么。
等车都走了以后，乔施珩后知后觉，问小玉：“今天周几？”
“今天是周五。”
乔施珩看了看时间，不禁猜测郑先生是不是下班就过来了。
“小乔老板，他是谁啊？好厉害的样子，是个律师吗？”
“不是。”
“你怎么不跟去呢？那几个人真是无赖死了，他们就是想要钱，然后看我们好欺负，隔壁那几个店里都好几个男人在，你叫他们敢去。”
小玉和苗楠下班后，乔施珩在门前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去处理事情的郑先生还会不会回来，他猜测他会回来。
但他还是锁了门。
可这个晚上他却没睡好，他总是醒，总是醒，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天亮后，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开门，那瞬间他其实没办法骗自己，他以为郑先生会在门口的。
可门外却空空如也，仿佛昨夜那个插曲，是一场梦。
他垂下眼眸，把门关上，又回去后面的房间里洗漱。
十一月份的天市已经很凉了，他穿了件毛衣，外面套上工作服，过一会儿货商就会送今天的食材过来。
可当他再次到门前，却发现玻璃门外，郑祉桓靠墙站着，手里拎着两份早餐。
隔着玻璃门，郑祉桓的目光停留在乔施珩的脸上。
像是很久都没见他，要仔仔细细将他的每一帧都看进眼里。
他们这样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乔施珩先垂下眼眸，他打开门。
郑祉桓站直身体，不知为何，他看着有些紧张，也或许能形容成局促，好像有些害怕自己开口说话，会惊了乔施珩，所以他即便不安，即便几次试图举起手中的早餐，却仍然什么也没说。
像是等待乔施珩的发落。
乔施珩下垂的目光定格在他那只拎着早餐，好似无处安放的右手上。
“为什么来这里？”
“来看看你。”郑祉桓和乔施珩一样，没去看对方的眼睛，他也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乔施珩的工作服上，“我没想到，你会跑这么远。”
乔施珩想从申市那种压抑的环境里解脱，郑祉桓自然功不可没。
似乎做出离开申市，跑到天市做生意这样决定的乔施珩，让他非常吃惊，同时他也不能理解。尽管他很想质问乔施珩，但眼下真的见到人时，他却说不出任何质疑的话来。
那瞬间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笼罩了他。
乔施珩看他欲言又止，难得在他脸上看到那么明显的犹豫。
可他还是说：“以后，别来这里了。”
第63章 “所以你判我死刑，我接……
被宣判了“死刑”的郑祉桓显然有些不能接受，他像是个行至山穷水尽处的旅人。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开口的话却被一辆开到门口的小货车打断。
乔施珩打开门走了出来。
“乔老板，货来了。”司机从车上跳下来，热情地帮他从车里拎食材出来。
乔施珩一边跟他寒暄几句，一边拎着食材进店里。
当他再出来，郑祉桓已经不在原地。
他的店生意不错，才开业不到三个月，就已经很有人气。不管是前厅还是后厨，都忙不过来，乔施珩想了想，还是打印了两张招工启事贴在了店门口。
“是该招人了。”小玉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小乔老板你还要不停地调试口味，我们根本忙不过来。”
乔施珩自己所调制的锅底就是酸辣锅底，并且确实做得很好。但一个串串店不能只有一种口味，其他三种口味都是蒙久店里的口味被他略微改了一下，而他总是觉得不满意，事实证明，回头客几乎点的都是酸辣锅底，所以他还要再改一下其他三种口味，可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
当天下午就有人进门问是不是招人，但乔施珩实在太忙，就问她能不能等下班了再来，那个大姐欣然答应。
晚上下班后，在乔施珩拖地的时候，那个大姐推门进来了。
小玉急忙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拖把。
乔施珩领着她找了张桌子坐下。
“我叫付用梅，就住在这附近，今年都四十六了，之前都在饭店干，前阵子那口子生病了，就辞了回家照顾他，现在他好了，我就再出来找点事做。”
乔施珩看她很朴实，又有经验，在和她谈薪资的时候也比较顺利。
“钱多钱少我都能干。”
于是，乔施珩的店里，就这样新增了一位跑前厅的梅姐。
送走梅姐，小玉她们也都下班离开了。
乔施珩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关门，却在锁门的时候，被人拍了两下门。
玻璃门外，郑祉桓有些狼狈地出现。
他还是穿着早上的衣服，只是似乎喝了酒，步伐有些不稳，外套敞开，里面的衬衫有些打湿的痕迹，好像是水洒上去了。
乔施珩看着他，他也在看乔施珩。
只是他比乔施珩先开口，“阿珩，我是真的不明白。”
乔施珩拿下锁，打开了门。
郑祉桓步履踉跄着进门，他解开衬衫的扣子，扑到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又强撑着站直身体。
而乔施珩关上门，拉上了门帘。
他到控台倒了杯水给他。
郑祉桓接过水，却没喝，他看着玻璃杯里晃动的水面，“卫生间在什么地方？”
乔施珩指了指方向，他就跌跌撞撞跑过去吐了。
乔施珩看他痛苦地干呕，猜测他是不是一天都在喝酒。
他打开水龙头漱口，接着又捧起水冲了把脸。
这些都做完了以后，他又沉默着走回了刚刚的桌边，端起了那杯水，开水还烫着，他反复摩挲杯身，却久久都没能说出什么。
乔施珩比他更沉默。
在这间装修简约的饭馆中，他们相对无言很久，久到玻璃门窗上出现了水雾。
水珠攒动，顺着玻璃流下，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像裂纹。
许久后，郑祉桓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哑，干涩。
“对不起。”
他看起来很坦然，但抬眼去看乔施珩的时候，眼中始终雾气蒙蒙。
“我只是不明白，我真的认为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所有。我的人生到去年为止，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所有脱离计划外的冒险行事，也都是为你。”
“有些很阴暗的事情，很难去解释，我也始终认为，知道得越少越好，所以很多事，我不会跟你说。我不是个理想派，我能走到今天，并不是只靠一腔热血。没人能只靠理想去完成理想，也没有一朵花真的能出淤泥而不染。”
“我不懂什么是感情，我甚至不屑于感情。我不会表达，也或许我曾经轻视过你，没有正视过你，忽略过你的感受，将你会在我身边围绕着我转这件事视作理所当然，我都向你道歉。”
他的陈述无疑是带着一些悲伤色彩的，但此刻他却是笑了一下，像是嘲笑自己的无能。
“其实不结婚真的没什么，不会影响我的前途。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我把屋檐掀了。但很多事的发生是必然的，没有这些事，我也掀不了压在头上的屋檐。”
“说来说去，这其实是个死局。”
他放下那杯水，像是释怀了。
“所以你判我死刑，我接受了。”
“毕竟，你的考虑很对。你总也应该要有自己的生活，不会一辈子都做个附属品。”
“只是……”
他走到乔施珩的面前，看着他比从前显得憔悴的脸庞和眼下的乌青，小心翼翼靠近他。
“别剥夺我重生的权利。”
下一刻，乔施珩觉得肩上一重，在他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堪堪接住这具倒下去的身体。
那玻璃门窗上的水珠，终于流淌到最低的地方，消失在地面。
空调机的声音呼呼作响，室内很暖，手里的这具身体更是滚烫。
乔施珩眼角湿润，尽管勇敢的自己已经在披荆斩棘，可软弱的自己还困在回忆的废墟里。
那片废墟里，没有爱，没人言说爱，却处处都有他刻下的爱的字样。
他留下刻痕，有人凝望刻痕。
可他已经鲜血淋漓，再刻不了什么了。
天市的温度要比申市低了好几度，郑祉桓穿着单薄，一整天又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买醉，导致发烧。
但烧得没有很高，乔施珩就冲了退烧药给他喝，又帮他物理降温。
折腾到凌晨才睡。
生了病的郑祉桓始终是蜷缩着，在乔施珩这张并不大的床上，他手脚蜷缩，像是想要抱着什么，又偶尔难受地皱紧眉头。
大概是睡得太晚又太困，乔施珩竟然睡过头，醒来的时候屋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睡前是在床边的躺椅上，睡醒却是在床上。
顾不上是不是郑先生将他挪了地方，他急匆匆出了房门，却撞上刚换好衣服的苗楠。
“小乔老板，你今天起晚了。”她指了指前厅：“不过你哥都帮你把货提进来了。”
乔施珩蹙眉，他走到前厅，就看到小玉正把货物归类放到冰柜里，而梅姐正在擦桌子，并没有看到郑先生的身影。
“小乔老板，你起来了啊？”小玉看到他就打招呼，“原来那天晚上那个人是你哥啊，我就说怎么这么厉害。”
“他人呢？”
“走了啊。”
乔施珩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但他也一直都认为郑先生不是个会与人纠缠不清的人。
也许，每一次的纠缠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小乔哥，他怎么走了啊？”小玉走过来，望着门外，“他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
乔施珩没回答她，他转身往后面的房间走去，他还没有洗漱。
前厅有了梅姐的帮忙，乔施珩轻松不少，有客人的时候他就一起忙，没客人的时候，他就捣鼓他的番茄锅底。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番茄锅底似乎终于达到了他想要的味道。
如果他这边卖得好，他就会把配料表发给太芬，让她也做新口味的串串卖。
不过太芬的摊位太小，也不能留人堂食，胜在生意确实不错，肯定要比乔施珩这边赚得多，乔施珩这边回本都遥遥无期。
但令乔施珩意外的是，给他送货的几家货商都先后告诉他食材降价，他进货的钱几乎省去了一半。
他跟太芬那边报来的价格比了一下，发现天市的食品确实要比申市便宜很多。
临近圣诞，店里每天晚上人都爆满，每天只有上午和下午有一小会儿空闲时间，这个时候乔施珩都在后厨捣鼓他的新口味锅底。苗楠有相关经验，手也巧，还会做一些甜品。乔施珩打算把店里的小吃加一些新年新品，主要是甜品。
所以基本上苗楠会和他一起窝在后厨忙活。
“小乔哥，你尝尝我的芋圆奶芋如何？”
乔施珩拿勺子吃了一口，味道很好，就是太甜了一些，不过乔施珩是属于不爱吃太多糖的人，“有些甜了，你问问看小玉？”
苗楠端着甜品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乔老板，外面来了个男人带个小孩，说找你。”
乔施珩关掉火，出去一看，竟然是郑祉裕和郑屿森。
“小乔叔叔。”郑屿森背着个鸭子背包，戴着个鸭子帽子，甚至鞋都是大黄鸭，蹦蹦跳跳朝他扑过来，幸好乔施珩挡了一下，不然会扑他一身油。
“我这围裙上都是油渍。”乔施珩说着把围裙解下来，把他抱起来，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坐大飞机来的。”
乔施珩走到郑祉裕身边，“郑总。”
“不错啊，这个店装修挺简约。”郑祉裕四处看了看，“生意怎么样？”
“还可以。不过，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乔施珩招待他们：“晚上在这儿吃，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吧。”
“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郑祉裕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郑屿森从乔施珩怀里挣扎下来，在店里跑来跑去。
梅姐给他们拿了壶茶，小玉又把后厨的小吃端了几道上来。
郑祉裕很稀奇：“这你都做的？”
“不是，我就研究一下锅底，这些都是我们店里大厨做的。”乔施珩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水。
郑祉裕似乎不怎么吃这些，倒是郑屿森很感兴趣，跑过来吃。
“我看这附近还是有些萧条，破旧。似乎是个老街道？”
“是的，这个地区本来也就是老城区。”
郑祉裕一边把郑屿森手里的鸡块拿下来，一边说：“你跑到这里来，老二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短期内到这边来工作。”
他问乔施珩：“他最近来过吗？”
乔施珩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他就有些小声地说：“他的事儿，你不是都知道吗？”
“那可不一定，谁有空天天盯着他啊。”
一边的郑屿森嘟囔：“你有空给我找后妈。”
郑祉裕把开水端给他：“少讲话，喝水。”
“不要，你就是来找那个讨厌鬼的，我都知道。”郑屿森从小黄鸭书包里摸出一个小卡片，递给乔施珩：“小乔叔叔，这个就是我爸爸要给我找的后妈。”
乔施珩接过卡片，上面是个卡通人物。
“是吗？”乔施珩比对面的郑祉裕还尴尬。
“我是过来出差，顺便带他来玩几天。”
郑祉裕不急着走，就带着郑屿森在店里玩。
晚上过来的人多了，乔施珩也就忙起来了，他给郑祉裕上了番茄锅底后，就忙得不可开交。
郑祉裕住市中心的酒店，带着孩子不方便留到客人都走完，所以他就先离开了。
显然像郑祉裕这样的人也比较吸引小姑娘，晚上下班后，乔施珩免不了又被小玉她们一顿盘问。
开店的时间久了，乔施珩也渐渐跟周围的商户打好了关系。隔壁是个连锁小饭馆，老板是一对夫妻，另一边挨着的是一家麻辣烫店，店主仍然是一对夫妻。像乔施珩这样独自来开店的情况，很少。好在他人比较老实，也不多话，偶然来找他借什么东西，他也不小气，渐渐地，周围的商户对他印象都比较好。
熟悉了以后，八卦绯闻就多了起来。
梅姐情报能力很强，最新的八卦消息总是从她这里听说。
“我听说，隔壁的麻辣烫店，要关门了。”她一边摆放菜品，一边说：“听说今年亏了不少，做不下去了，打算过完年就不干了。”
“梅姐，你怎么知道？我看他们开得好好的啊。”小玉疑惑：“一点儿不像要关门的。”
“那人家关门，能告诉你啊。”梅姐很肯定：“那门面都已经开始往外租了，过完年来，保证就换人了。”
苗楠还是比较关注过年放假这件事，店里人手少，她们基本上没什么休息日，乔施珩虽然按照三倍加班工资给她们结算，但谁不想休息呢。
“小乔老板，我们店什么时候放假啊？”
乔施珩没想过这个问题，他问：“别人家都什么时候关门？”
“看路远路近，也有不关门的。”苗楠试探性问他：“咱们不会，不关门吧？”
乔施珩不是很想关门，但他知道现在客源还没很稳定，春节本地人流量少，不关门的话加班费很高，可能得不偿失。
“关，回家过年。”乔施珩想了想：“比法定假日提前三天吧，年后初六复工。”
大概是没提前规划，飞机、高铁、火车都已经没票了，乔施珩无奈加入了抢票大军。
回家之前，乔施珩认真考虑了再招一个人这件事，因为这几个月来店里的员工基本上没休息过，他想再招个全职，前厅可以等年后来招一些附近的学生来兼职，这样店员就可以轮休了。
他把想法告诉了蒙久，和蒙久一起敲定了这件事后，乔施珩也轻松了不少，但因为不知道年后生意怎么样，所以他把计划往后推了一下，打算看年后复工情况再准备。
天市的冬天比申市冷，雪也比申市多。
夜里悄悄一场大雪，早上整个天市就披了一层白。
他在门口铲雪，竟真的看到了隔壁麻辣烫店的门上贴了转租的单子。
麻辣烫的大哥也在门口站着，乔施珩就问他：“李哥，过完年不来了吗？”
“不做了，回老家找点事做做。”他感叹：“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尤其是今年，连青菜都涨价，油麦菜都三块钱一斤了，这生意做不下去了。”
乔施珩听他抱怨菜价贵，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的进货价格明明才一块五一斤，不过他也没有说出来。
雪大，送货的货商来得也晚，乔施珩就抓着那大哥问了下菜价，大哥告诉他确实是一块五，他就不解：“没涨价吗？”
“没有，涨了会告诉你的。”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他已经再三跟送货的确认了，送货的就是货商的人，所以他放下心来。
大雪天客人不多，又临近过年，很多人已经回乡，乔施珩在柜台算账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他以为有客人，谁知抬头却看到了冯昭。
他穿着个皮草大衣，手里拖着行李箱，像个找错酒店的旅者。短短几个月，他身上的学生气息褪去了，现在看起来，更像个贵公子。
看到乔施珩，他笑说：“小乔哥，好久不见啊。”
乔施珩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就知道我们俩有缘分，我跟你说我要去的很远的地方，就是天市。”
“那真是太巧了。”乔施珩招呼他：“坐吧，吃饭没有？想吃什么？”
“我不饿，暂时不吃。”他把行李箱放下：“你什么时候回家？”
“打算年前提前两天走。”他又无奈：“但还没抢到票。”
“好说，我有车。”冯昭推了推行李箱：“那就劳烦你收留我几天，我跟你一起回去。”
乔施珩不是个扭捏的人，只是：“我没地方给你住。”
“我就在你床边打地铺。”
他看冯昭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拒绝的话转了又转，没好意思说出来。
“那好吧。”
“我这几天给你当店员。”
冯昭大概是有备而来，当天就跟小玉和苗楠混熟了，就连梅姐都被他哄得团团转。
晚上他要去商场买床垫的时候，乔施珩实在没忍住：“你住得远吗？”
“远啊，我在城西，你在城东，横跨整个天市，你说远不远？”
于是乔施珩不算大的床边，铺了一张极其昂贵的床垫，还有价格不菲的被子枕头。
乔施珩没指望冯昭干活，他也确实不会干活，于是乔施珩就把他安排去收银。
“都没几个人，干脆关了算了，我们开车回去得好久呢。”
乔施珩看了看抢票情况，“要多久？”
“十二个小时吧。”
“还好，不是很远。”乔施珩看了看确实不太景气的生意，还是坚持提前三天关门。
他用工作微信号在朋友圈和一些客人群里都发了通知，通知了关店及年后开门的时间。
冯昭陪着他熬到店关门，本来打算一大早就走，但他却睡过头，任凭乔施珩怎么叫他，都不起来。
“天这么冷，再睡一会儿。”
前几天他都是睡到九点多才起来，乔施珩很无奈，“你平时都几点上班？”
“几点去都没人敢说我什么。”冯昭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乔施珩把行李箱推出去，又把店里的水电燃气、食材设备都检查了一遍。
他出去转了一圈，发现街上确实很多家都关门了，没关门的大多是一些可以承办年夜饭的饭店。
就在他绕了一圈，绕回店门口的时候，他看到有人站在店门口的侧面位置，盯着他的店看。那个人戴着口罩，但从他的衣着身形来看，乔施珩还是看出来了，他没往前走。
如果在店里，郑祉桓所站的位置，他是看不到的。
乔施珩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拐角，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冯昭。
“你人呢？”
“在外面，马上回。”
他又探头去看，郑先生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但当冯昭开门出来的时候，他转身往另一边走了。
而冯昭伸头在路上四处看了看，根本没在意那个离去的背影。
乔施珩走回去，冯昭问他：“你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他错开冯昭，去提行李箱。
他的抢票订单没取消，但眼看快到时间，他都没抢到票，那么郑先生是怎么来的呢？又怎么回去呢？
“发什么呆？走了。”冯昭过来把他的行李箱提着。
“我昨天买的零食你放哪里了？”
“后备厢。”
“拿出来，路上我要吃。”
乔施珩无奈：“你开车呢，怎么吃？”
“你喂我不就行了。”冯昭从驾驶位朝后备厢的他喊：“把我的红牛牛也拿来，袋子里有吸管。”
乔施珩烦他，干脆把一整个袋子都提着。
“你买这么多零食干什么？”他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吃呗。”冯昭看他坐好了，一脚油门开出去。
车子驶过街道，乔施珩的目光没放过路过的街角，但没再看到那个身影。
可能是看错了，他想，现在还没到郑先生放假的时候，来回机票，车票又都不好买。
“你怎么又发呆？”冯昭“吩咐”他，“帮我把牛牛打开，插好吸管，我要喝。”
“才刚开没五分钟，你就要喝？”
“要喝要喝。”冯昭没当回事：“十二个小时呢，我喝两口怎么了？”
乔施珩按照他的“吩咐”办好，递给他，看到他没手拿，就主动递到他嘴边。
冯昭喝完红牛又要吃饼干，乔施珩被他使唤了几次后，就索性不理会他了。
“算了，不折腾你了。”冯昭心满意足：“反正上了高速就快了。”
但事实是，他们连高速路口都没看到在哪里，就被堵在了路上。
第64章 “别剥夺我重生的权利。……
十二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堵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才进入申市。
去最后一个服务区的时候换成了乔施珩开，他直接把车开回家，然后把冯昭叫醒。
“我到家了，你能开车吧？”
冯昭迷迷糊糊地下车，活动了一下，“能开，就是太受苦了。你下次一定早点买票。”
他本来要帮着乔施珩提行李，但乔施珩拒绝了，“你赶紧回家吧，我这东西不多。”
“哥！”
乔施文从王圆家超市里跑出来，“你还真是这个点到。”
冯昭看着她瘦了不少，还黑了不少，问她：“你怎么这个样子？你跑非洲去了啊？”
“那边就是干燥，太阳又大，没办法啦。”
“你比你哥机智，早就买好了票，不像他，开店都开傻了，票都不知道买。”
几个人寒暄几句，冯昭就驱车离开了。
乔施珩跟着乔施文往家里走，到家后把自己给孩子们带的礼物拿出来，却发现乔施军脸色不怎么好，歪在沙发上没精打采。
“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夜里受凉了，没事。”
“你再睡会儿？现在还早。”乔施珩说着打哈欠，“我是夜里都没敢睡，我得去补个觉了。”
太芬从厨房出来，“你床铺都给你收拾好了，你去睡吧，吃午饭再喊你起来。”
结果乔施珩一觉睡醒，都已经下午了。
他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就好像一直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扯平了。
晚上乔施文跟太芬要带着婷婷去后面新开的洗浴中心洗澡，乔施军也就带着轩轩一起去了。
乔施珩不太喜欢去那种公众场合，他就没去，独自留在家里。
正看电视的时候，门外门铃响了起来，他走出去一看，院子外，郑祉桓提着一些东西，站在那里。
乔施珩走过去，就听他说：“抱歉，我路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回来。”
他把东西放下，没看乔施珩，而是盯着地上的东西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在天市的时候，和你说的最后那句话，你……会拒绝吗？”
“如果我拒绝呢？”
郑祉桓看向他的目光中，有疑惑也有一丝惊慌，好半天，他才失望地问：“一次机会也没有？”
很神奇，乔施珩看他，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姿态，根本不像是一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却像个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
以前，他从未设想过他们之间会有这样一天。
他总是以为，如果他说离开，郑先生会毫不犹豫放人，接着，他们两个就会各自淹没在人海，再无交集。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郑先生有着明确的人生目标，并且为之不断奋斗。他从不会拘泥于感情，也从没说过有关感情方面的任何字眼，他们关系最好最融洽的时候，也都仿佛有堵无形的墙，将他们隔开。
他觉得，他走不进郑先生的世界，他的情感世界是封闭的。
就连现在他想要自己回头，也都好像是毫无章法。他那么迫切地想要将他的情感传递给乔施珩，却总是感觉哪里不对，他似乎始终是克制的，没办法推开封闭住自己的那堵墙。他甚至连对情感的认知，都是模糊的。
乔施珩借着路灯的光，不知为何想到了他说的那句，他离开后有家人有朋友，身边围绕着很多人，而郑先生却只有自己的话来。
他能说出那些话，乔施珩平心而论，似乎已经是他所能言语表达的极限了。
“你昨天，在天市吗？”
郑祉桓似乎不想承认，但还是承认了：“早上飞机回来的。”
“不用上班吗？”
“请了几天假。”
他低头看地上的礼品，“都买了什么？”
“一些水果，一些干果。”
“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家吧。”乔施珩弯腰提起那些礼品，“你才去核心区不久，又选入申市SW常W，工作很忙，不要总是往天市跑。”
直到他准备关院门，郑祉桓才有些犹豫地问：“以后，那条巷子和门口，我可以来吗？”
乔施珩没回答他。
其实没有拒绝就是默认了。
在乔施珩转身之前，郑祉桓倒是先走了，他似乎是怕听到乔施珩的拒绝。
其实在这段感情里，乔施珩介意他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和他纵容那些人轻视他的态度，他没给予自己尊重，也讨厌他，不懂什么是爱，又在自己已经放弃后，回过头来，不想放弃自己。但这段感情里，他自己也有错，他是个胆小鬼，他自觉卑微，他缩在壳里，他不敢逾越。
可乔施珩也骗不了自己，他没办法也没心情去开启一段新感情的原因，其实很直接，很直白。
那堆礼品里，夹带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杯老式的奶茶粉冲泡的奶茶。
那瞬间，他能清晰地感知自己一直费劲打造的坚固城堡，有了裂痕。他很没用的，让一杯现在已经很少能看到的，老式奶茶店冲泡的奶茶，冲击了他的防线。
他摩挲那杯温热的奶茶很久，才想起来在手机上搜索这个奶茶店的品牌名，却发现这家店在郊区一个偏远的小镇上，被两所学校包围着，顾客应该都是以学生为主。
插入吸管喝了几口，意外地好喝。
只是再怎么好喝，也不是年轻时候喝过的那些奶茶的味道了。
天市早就下过的雪，申市又攒到了除夕这天才下，看着稀稀拉拉的雪花，乔施珩心想应该不会下多大。
轩轩和婷婷找了几个附近的小朋友在院子里放摩擦类鞭炮，太芬和乔施文在准备年夜饭，这个时候，轩轩提着个袋子进来，他说：“门口有个戴口罩的叔叔说是给小叔的。”
乔施珩放下手中的盘子将袋子接下来，又看到了那杯老式奶茶，只是不同的是，这次袋子里至少有六七杯。
“那位叔叔呢？”
“走了。”
乔施文喝着奶茶，很稀奇：“满大街奶茶店，现在哪还有这种古老的奶茶？”
“有的。”
“郑先生送过来的？”乔施文小声问他：“你们到底怎么说？还会有后续吗？”
“好了。”乔施珩不想再听她说这些事情，就打断了她。
乔施文知道他不想听，也没再说下去。
假期他们本来想要在家打麻将玩，但是乔施军一直不舒服提不起劲来，所以乔施珩和乔施文选择带轩轩婷婷去商场玩，顺便打算看场电影。
他们逛了一下午，给轩轩婷婷买了一些衣服和玩具，就找了家店吃饭。
结果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他们坐下没多久，郑祉桓就独自走了进来。
乔施文眼前一亮，她朝着郑祉桓招手，郑祉桓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乔施珩身上。
“郑先生，你一个人吗？要不一起？”
乔施珩没有表态，郑祉桓到了他们桌前也没有坐下，他只说：“不用。”
“哎呀没事。”乔施文看了眼乔施珩，完全不怕他生气，直接给郑祉桓让位置：“你坐这儿，咱们这么熟了还客气什么。”
郑祉桓仍然没坐，他只是问乔施珩：“什么时候去天市？”
“初四。”
郑祉桓点了点头，随后他去坐了小桌。
乔施文重新坐下来，她实在不明白：“郑先生到底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
“别问那么多了。”
“你看郑先生这样的人，他总是端着，你让他怎么好意思……”
“小姑，你们说什么呢？”轩轩问她。
乔施文只好不说这个话题。
乔施珩乘坐初四上午的高铁，于中午到达天市。他拖着行李箱打车回到自己的店，却看到郑祉桓已经站在了店门前。
看到乔施珩过来，他问：“没坐飞机？”
“没有，刚好抢到了高铁票。”乔施珩反问他：“你为什么来这里？我不是说了，不要总是往天市跑。”
“我的假期还没结束。”
乔施珩打开门进去，店里的设备要重启，卫生要打扫，他的事情其实很多。
郑祉桓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乔施珩看了看他，“进来吧。”
乔施珩要检查设备，看郑祉桓在店里无所事事，他就问他：“打扫卫生的活，做吗？”
其实挺滑稽的，他那么大个子，穿着后厨厨师穿的围裙，动作笨拙却很认真地来回拖地，擦桌子，擦冰柜。
把活儿都干完，乔施珩才想起来，他们都还没有吃饭。
他到后厨简单做了两碗鸡蛋面，端到了前厅，找了张桌子放下。
郑祉桓自觉去洗手，然后过来坐下。
恍惚间，乔施珩竟然觉得，这场景太过熟悉，而他们双方，又都太过自然。
可这样的生活场景，他们本就上演过无数.欲.加.之.言.遍。
乔施珩的店里只有一间房可以休息，年前冯昭留在这里的床垫，他还没有来得及立起来，正好给郑祉桓用了。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这张占据了房间一半位置的床垫，脸色很沉，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坦然接受了安排。
洗澡间是由狭小的杂物室改建，不是乔施珩改的，是前任或者前前任店主改造的，郑祉桓这样的个头进去后，感觉转个身都困难。
乔施珩的房间里比较暖和，他已经早早躺下玩起了手机。
但是郑祉桓进来时，他还是有些紧张，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郑祉桓却没越界，他在床垫上躺下后，什么话也没跟乔施珩说。
乔施珩的紧张感消退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早上，他被隔壁装潢的声音吵醒。
床垫上已经没有了郑先生的身影，乔施珩穿好衣服后就去了前厅，看到郑祉桓在店门口，手里还提着早餐。
他跟着走出去，发现隔壁的麻辣烫店正在装修。
“谁盘下了这个店？”他好奇，但没看到相关店铺介绍。
这种店铺的变动其实很常见，乔施珩并没有当回事。
他回到屋里，洗漱后就出来吃早餐。
“我要跟送货的那些大哥再次确认好货物送来的时间，燃气也要加一些。”乔施珩规划着，“他们也都才复工，下午会送过来，明天我这边就打算开业了，可能刚开始生意会不太好。”
“别有太大压力。”
乔施珩摇头：“说没压力才是假的。”
下午货物陆续送来，郑祉桓帮他提进来，他自己在冰柜前分类放好。
“你不回申市吗？我明天就开业了。”
“我在这里，会影响你？”
“我只是觉得你不好一直在我这里。”
郑祉桓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说出来，他答应了下来：“明天早上的飞机，回申市。”
他这次离开也是很早，且静悄悄。
乔施珩起来得明明很早，但他已经走了，只留给他“走了”两个字。
乔施珩又躺了回去，他看着手机对话框里，这两个字，想起上次在这里，喝醉了酒的郑先生和他说：“别剥夺我重生的权利。”
而在那之前，他还让他不要再到这里来。
洗漱好后，还没到小玉上班的时间。
“你好。”店门外进来了两个人。
乔施珩看这两个人，就不像是顾客，果然，前面的那个男人拿出名片递给他：“我是隔壁小君串串香连锁店的区域负责人，我想跟你谈谈，有关店铺的问题。”
“隔壁，小君串串香？”
第65章 “小乔哥，考虑找对象吗……
小君串串香是全国知名餐饮连锁品牌，这样的店要是开在旁边，无疑会对乔施珩的店产生巨大的冲击。他那瞬间脑袋有些空白，被一种恐慌以及无力所笼罩。
将人迎进门，乔施珩要给他们倒水，他们很傲慢地拒绝了。
“你是这家店铺的老板？姓乔。”
看来是有备而来。
乔施珩点点头。
“我们就不客套了，来之前我们对你的店做了评估，你这间店铺是新店，未达到稳定盈利的条件。我们按照收入持平对你的店进行估值，综合设备残值、装修残值以及商圈平均转让权，约为23万，考虑到你的剩余租期，我们愿意将价格调整到25万。”
“什么意思啊？”乔施珩有点懵，“是要收购这间店铺的意思吗？”
他想，不加蒙久的装修费和桌椅板凳费，现在25万也亏损了很多啊。
“并不算收购，我们不要你的配方，我们只是想要你这间店铺，我们认为你现在出售店铺对你是最有利的，否则后面你再关门，得不偿失。”
这两人显然没有时间等乔施珩做决定，“我们计划开业的时间很紧，留给你的考虑时间也不多。请你尽快做决定，考虑好以后联系我。”
他们寥寥几句，打了乔施珩一个措手不及。
送走了他们，小玉她们也准时来上班了。
“小乔哥，新年好啊。”
乔施珩跟她们打招呼，又派发了开工红包。
第一天人并不多，乔施珩就抽空给蒙久打了电话，蒙久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但是他对小君串串香这个店的口味持怀疑态度。
“小君串串香是江南甜口偏多，整体比较寡淡。他们家的番茄锅偏甜，辣锅又不辣，甚至连麻酱锅都是甜口，这样的店开过去也不符合北方口味吧？我觉得他能不能开下去都是个问题，也就是品牌比较大，但恰恰是大品牌，我们也干不过啊。”
乔施珩跟他聊了蛮久，整体听下来，蒙久认为坚持做下去的必要性不大，但也并非不能坚持。
显然，小玉她们也很快就知道了隔壁要开小君串串香的消息。
“我在老北区吃过一次，难吃死了，这样的店能开到全国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敢跟我们店叫板！”
梅姐显然没吃过，她忧心：“那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品牌，咱们这个店开在旁边，能行吗？”
“梅姐，是他们硬要开在我们旁边。”
倒是苗楠认为问题不大：“我也吃过，确实是淡口。咱们这边口味都很重，我觉得至少重口这部分客户，我们不会损失。”
小玉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这个小君串串香，“小君串串香是潮南食记集团下的连锁品牌，他们集团旗下好多连锁品牌啊。”
她本来还愤愤不平，看到人家背后资本，又泄气了。“难道我注定又要失业了吗？”
乔施珩知道，这件事情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自己手里，不管是蒙久还是其他的谁，都不能替他做决定。
他的店铺虽然还未达到盈利的状态，但年前生意不错，至少没有亏损，在回本中。
经过一夜的考虑，他还是决定冒一点风险，坚持运营。
潘以佳倒是也跟他持相同的观点，她在回他的消息里鼓励他，她也认为除非小君串串香愿意抬价至少十五万，否则不能关门让步。
乔施珩也这么认为。
初八之前的客人很少，稀稀疏疏，但是复工之后的客人就陆续多了起来，现在还没有开学，多是附近小区的居民和已经复工的上班族。
那两个人直到初十才再次上门。
乔施珩想请他们坐下好好说，但他们确实傲慢，听到乔施珩说暂时不考虑关店以后，他们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乔老板，我想，你会关门的。”
其实乔施珩也明白他们为什么想要这间店铺，他的这间店铺比隔壁麻辣烫店要大不少。
如今他们留下那么肯定的言语，单纯又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乔施珩其实根本没有别的理解，他只认为他们是对自己的店有信心，能够将他的店竞争倒闭。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就要这么关店让地方，那他前面几个月的辛苦也就白费了。
做生意本就不容易，他又没有经验，在蒙久的帮衬下才磕磕绊绊地开了起来，其间又投入了那么多精力。他能够把店开起来，自己都觉得惊讶，怎么甘心拱手让人。
从这天起，他投入到店里的精力更多了，同时也开通了外卖平台，加入了一些本地美食类平台，在互联网上“露面”。
隔壁店的装修还在继续，乔施珩看着他们总是占用自己门口的位置，找了他们沟通过几次，效果都不太好。但门口的一些建筑垃圾并没有对他的客流造成多少影响，每天还是会有不少客人光顾。
直到后面建筑垃圾越来越占道，客人才跟乔施珩反映这件事。
乔施珩太温和，不够强硬，梅姐自告奋勇，找了个客人还没来的早上，撸起袖子就跑到他们门口骂人。那尖锐的骂声，估计站在街尾都能听到。梅姐骂了个爽，但那些工人就是不动弹，根本不带把水泥袋往自己家门口挪一点。
乔施珩正要再去沟通，冯昭从街道停车场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开新店啊？”冯昭到了跟前一看就明白了，那些水泥袋就差把乔施珩店的大门给堵了。
“这点事还值得生气。”他淡定地掏出手机：“我来联系我们家亲爱的法务部。”
乔施珩按下他的手机：“这点事，至于吗？”
“什么事儿不用自己干，都不用自己干啊。”他懒懒散散。
“不用了。”乔施珩拿出自己拍的照片，“我打算先去找市场管理方投诉，不行的话再打12345热线，都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前两步你就省了吧，直接第三步。”
冯昭跑到一边打完电话，这才悠闲着晃回来，他盯着隔壁的店看了半天，忽然后知后觉，“小乔哥，这开的是小君香啊？这家怎么找到这种破地方开连锁店的啊？”
梅姐在旁边唉声叹气：“可不是，都想把咱们店给买了。”
“岂有此理。”冯昭不平，“他这店好吃吗？我没吃过，但是听说过。他们总部好像在大广，跟我们家业务上完全没有交集，但是说不定拐几个弯也能有认识的人。”
小玉探头过来：“你在你们家有话语权吗？”
冯昭很诚实：“有，但不多。”
他看到小玉的眼神，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你不要电视剧看多了，我大学刚毕业，能做什么有利于集团和公司的决定，我连部门都还没有记全呢，我现在正在学习，学习你懂吗？”
小玉和苗楠相视一笑，跑去后厨了。
“放心吧，直接告比跟他讲理有用多了。”冯昭进门转了一圈，“我要去一趟燕京，在那边有个培训，我得去学习。”
“那不是挺好的，你现在不就是在学习？”
冯昭摸了摸店里的桌子，都擦得很干净。但是他似乎心思不在检查卫生上，看乔施珩在控台上摆放调料，他又晃荡过去，“太累的话，干脆别干了。”
“为什么？”乔施珩莫名其妙，“你不会是隔壁的卧底吧？”
“那肯定不是啊。”他想了想，“我现在工资其实很高的，我自己都花不完。”
“花不完就攒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很多呢。”乔施珩说完又发现他们家情和家情不一样，改口：“反正钱再多也别乱花。”
冯昭好半晌，才说：“鉴于我钱太多，我打算给你点支持。你就跟隔壁干，没钱的话我来投资。”
“真的吗？”乔施珩觉得他信口开河，“你有多少钱？”
显然，乔施珩这样普通的人对豪门是真的没有概念，冯昭随便找了张银行卡给他看余额，都让他以为他是造假的程度。
看乔施珩目瞪口呆，冯昭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这是我钱最少的一张卡了，就别提那些房子车子了。所以我说我可以支持你开店，别说这种店了，你就算在市中心开，我也能负担。根本没什么好怕，亏再多我也能负担得起。”
乔施珩给了他一肘子，错开他往橱柜前走，“这是我的店，说得跟你是背后老板一样。”
冯昭又跟过去，他靠在橱柜上，乔施珩想推橱柜的门推不动，他抬眼去看冯昭，却见冯昭目光低垂，看向自己的眼神他并不陌生。
那瞬间，乔施珩觉得头皮都炸裂了。
“我可以是你背后的老板。”
乔施珩用手里的夹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什么梦话呢？”
他捉住乔施珩的手腕，“我很认真啊，你怎么这样？”
“行，我要是没有资金了，就找你来投资。”
冯昭晃了晃手机：“我可都录音了。”
乔施珩挣开他，“我还怕你赖账呢。”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冯昭问他：“我先给你转……”
乔施珩打断他：“没到那个时候呢。”
“好吧。”
冯昭看他那么专注地整理菜品，“小乔哥，考虑找对象吗？”
乔施珩的叉子顿了顿，“不考虑。”
“你也不能因为被蛇咬过，就怕绳子吧？”
一边路过的小玉插嘴：“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对对，就是这句话。”
“考虑不了。”别说他没有这个考虑，就算有，现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心情考虑。
“为什么啊？你考虑一下呗。”
旁边路过的小玉又插嘴：“小乔老板，你就考虑一下呗？”
冯昭赶她：“忙去，有你什么事。”
他在这里晃荡到中午，隔壁的工人过来把水泥袋都搬走了。
他就跑去跟乔施珩邀功，但是店里有客人，乔施珩没空理他，他就赖在这里吃了饭，还顺便买了几十杯奶茶过来。
“在场的客人一人一杯啊，乔老板请客！”
他吆喝完，门外有人进来，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把奶茶袋递给小玉，让她去发，随后他来到门口，挡在郑祉桓面前。
“郑叔叔，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这都跑到天市了，你怎么还能找来？”
郑祉桓没在意他的挡路，他进门来就往前走，顶着冯昭不得不往后退。
“喂，郑大叔，你不要一把年纪了还搞这种老套的剧情，你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现在最好有多远跑多远……”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看望朋友！”冯昭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看完了？”
“算是吧，我马上就要走了。”
“那滚吧。”
冯昭莫名来气，正要不依不饶，乔施珩出现了。
“你们两个挡路了。”他把锅底给桌上的客人放好，没顾得上给他们眼神，“往旁边站。”
冯昭的手机这会儿响了起来，大概是催他离开。
“郑叔叔，你可好自为之，别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对于这些话，郑祉桓就像是没有听到。
冯昭走后，他在店里环顾一圈，然后老实在前台站好，看着那台收银用的电脑，主动摸索起来。
乔施珩忙得脚不沾地，等到下午客人都走完了，他才有了点空。
郑祉桓站在前台看他，他洗完手就走了过去。
“会用吗？”
“会。”
乔施珩自从开店后对星期几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好像每天都得工作，于是他想了一下才发现今天是周六。
“你说，我要不要再招一个人呢？”
郑祉桓赞同：“店里饭点人不少，可以考虑。”
“可是，好像又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
第66章 “后续有问题，我来处理……
乔施珩正要和他说，梅姐提着垃圾桶走了过来，看起来是要出门扔垃圾，看向郑祉桓的眼神就是那种认识但不知道叫什么的感觉，而人们寒暄，通常最常说的一句就是：“吃饭了没有？”
只是寒暄，梅姐停都没停就出去了。倒是乔施珩才想起来：“你吃饭了吗？”
“没有。”
乔施珩从他面前的桌面上抽出一张菜单，“你想吃什么锅底的串串？”
郑祉桓盯着菜单看，目光却游离到了乔施珩的手上，他做饭的时候虽然戴了手套，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是被烫了一下，手面有些泛红。乔施珩没有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的手，以为他是不知道选择哪一种，就跟他介绍：“酸辣锅是我自己捣鼓出来的，番茄锅和菌菇锅……”
“酸辣锅。”
乔施珩放下菜单：“你等等。”
他去了后厨，苗楠正和小玉在洗盘子。
两人本来聊得火热，看他来了立刻噤声。但是没多久，小玉就问他：“小乔老板，那人到底是你亲哥吗？”
“不是。”乔施珩没打算透露他们的关系，所以只能含糊过去：“是我表哥。”
“叫什么啊？”
“姓郑。”乔施珩没有透露他的姓名，只说了一个姓。
乔施珩做了个四宫格大锅，“你们等下也过来一起吃。”
店员都没有吃饭，平常这个时候他们如果不是吃串串锅就是叫外卖或者去别家买其他东西吃。今天正好要请郑先生吃饭，干脆就一起吃了。
他把锅底端上桌，拿了好多肉和菜。
几个人坐到一起，小玉一点儿不见外，拿了点饮料过来，招呼郑祉桓，“郑哥，你别客气啊，周末有空就来给我们做收银员！”
郑祉桓一向话都少，所以他也没有什么表示。
反倒是梅姐很热心：“小郑啊，在哪里工作呢？”
“申市。”乔施珩替他回答。
“那不近啊，怎么周末到这边来？”
这回乔施珩没回答，反倒是他自己回答：“来看看他。”
这个他，不用说在场的几个人也明白。
但是鉴于他说得太过自然，倒是也没听出其他什么意味来，就连雷达轰鸣的小玉一时间也不能确定她到底该不该多想。
乔施珩急忙找了别的话题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吃完饭，趁着没人上门，他又把店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却一晃神，没看到郑先生了。
但是他知道他应该没走。
果然，四点多的时候，他回来了。
拎回来很多水果。
“怎么买这么多水果啊？”
“健康。”
乔施珩让小玉把水果拿去分了吃，他自己洗了盘水果，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多久，郑祉桓就在他对面坐下了，他递给他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外加一盒烫伤膏。
乔施珩接过来，那盒子上的英文他不认识，翻到背面才发现另一盒是护手霜。
比起惊讶感动什么的，他更多的却是觉得好笑，“买这个干嘛？”
郑祉桓显然不是会解释的那种人，他只是简要地说：“你应该可以用到。”
乔施珩剥了个砂糖橘给他。
“我想跟你说的麻烦事，就是隔壁那家小君串串香。他们现在装修已经很吵了，之前还把水泥袋放在我们门口。有两个人上门，想要我关门给他们挪地方，好傲慢，所以我都不知道我这个店能干多久，导致我现在想招人也不敢招人。”乔施珩问他：“你怎么看呢？小君香是全国有名的连锁店，我这个就是自己开的，应该竞争不过吧。”
郑祉桓略作思考，很肯定地告诉他：“继续开下去，没什么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对他说这个话，他听着虽然觉得被鼓励，但心仍然是提起来的，而郑先生告诉他没什么问题，他就能感受到悬起来的心缓慢落下。
“那我可相信了。”
“后续有问题，我来处理。”郑祉桓主动建议：“再招个男生吧。”
“为什么？”乔施珩倒是没有想过性别问题。
郑祉桓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从他的角度来看，店里只有他一个“柔弱”的男士，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不太好应付。但他一向不擅长解释过多，“力气大。”
乔施珩没想那么多，但他认为郑先生说得也有道理，招个男生来也可以和他一起搬一些重货。
他把手里的菠萝蜜递给他：“好吧，那我明天就贴招工启事。”
后厨小玉叫他：“小乔老板，楠楠把香蕉给炸了，你来尝尝看。”
在乔施珩离开的这会儿工夫，郑祉桓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很惊奇：“老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郑祉桓不像他那么生动，甚至有些冷硬，“我在天市，一起吃个饭。”
“你来天市你不早说，我红毯香槟迎接你去啊。”
“红毯香槟，违规。”
“你看你，还是这么正经。行，你来者是客，我做东，地址发你微信啊。”
郑祉桓甚至最后还补了一句：“按规定办。”
“放心吧，我找那弄堂里的小饭馆，你不嫌弃就行。”
挂掉电话，乔施珩捏着一根炸得酥脆的香蕉过来，献宝一样递到他面前：“你尝尝，你买的香蕉，楠楠炸了，很好吃。”
郑祉桓接下来，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晚上约了以前的同事吃饭。”他想了想，发现乔施珩也认识对方后，就报了他的姓名，“以前宁冬SZF办公T主任，何长生，现在在天市这边。”
乔施珩对他工作上的同事知道得不少，但有印象的不多，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郑祉桓提醒他：“差点给你跪下的那个。”
乔施珩这才有了一些印象，“就是那个开会要穿白衬衫他忘记了，拜托我去帮他买一套的那个人吗？”
他想起来了，“他酒量很好的，你别和他喝酒。”
“不喝酒。”
晚上客人陆陆续续又多了起来，乔施珩也就没顾上其他事情了。
等到忙完，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已经将近十点。
小玉到门口挂上休息的牌子，却有几个人高声喧哗着过来了，他们推开门，捏着那休息的牌子，很不理解：“这才几点就关门了？”
“抱歉啊，我们店规定就是十点关门。”这个规定是乔施珩定下的，因为忙了一天了，再忙下去身体会吃不消，这个点关门已经算很晚了，有时候客人要到十点多才走，他们收拾完成已经快半夜了，早上还要在十点钟开门。
“这条街，就你们家关门最早。”
这几个人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到底也没有纠缠下去，而是又勾肩搭背，往别家去了。
乔施珩把店里都收拾完成，小玉她们下班后，他就留了两盏灯，自己坐到前台，编辑招工启事的单子。
编辑完成后，他刷了一会儿手机，有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台上有声音，抬头一看，竟然是一杯玉米汁。
郑祉桓站在前台外侧看着他。
乔施珩拿过玉米汁，毫不客气地喝起来，“你先洗漱。”
郑祉桓挤进那狭小的洗漱间，发现原本的一次性牙刷换成了正常的牙刷，牙杯也不再是纸杯，而是特意准备的不锈钢杯子。
这个时候乔施珩在他身后开口：“因为你和冯昭常来，我就买了一些备用。”
郑祉桓转身，吓得乔施珩捏着玉米汁往后退了两步，结果他只是沉着脸关上了门。
等乔施珩收拾好回到房间，郑先生已经睡下了。
他上床后，留了盏床头灯，本来还在玩手机，但没多久，他就趴在床沿盯着郑先生发起了呆。这个时候好像想了很多事情，但很混乱，还没理清头绪，垫子上的郑先生忽然翻了个身，面对他这边，开了口，却没睁开眼睛。
“还不睡。”
乔施珩问他：“你没睡着吗？”
郑祉桓应了一声。
乔施珩叹气，“还是要早点睡着，隔壁装修，每天很早就会嗡嗡嗡，我都说过他们好几次了，也没有用。”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耳塞递给他：“要耳塞吗？不然明天很早就会醒。”
郑祉桓闭着眼去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乔施珩心猛地往上一提，手一松，耳塞盒掉了下去。
但下一刻，郑祉桓的手就松开了，他捡了耳塞盒却放到了一边，看起来是不用。
屋内又安静下来。
乔施珩趴在床沿，两只脚一直晃荡，他知道，他们两个走到了今天，都在做出改变。
于是他伸手关掉灯。
“晚安。”
清早，乔施珩却没听到隔壁的装修声，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也没听到闹铃声，直接睡过了头。
等他洗漱好，急急忙忙出去，郑先生已经帮他把货物都提了进来，而且他昨天编辑好的招工启事，也被打印出来，贴在了门上。
郑先生穿着休闲装，做这些活的背影，让乔施珩觉得很割裂。
这么多年，他的手只拿过笔，签过那么多重要的文件，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来做这些粗活和杂活。
他忘记换鞋，拖着毛绒拖鞋朝门外走去。
“为什么没听到隔壁装修声？今天没装修吗？”
他推门出去看了看，那些工人正坐在一起吃早餐，一人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等他转头回来，一模一样的豆浆就在前台桌上放着。
“你请他们吃早饭啦？”
郑祉桓洗了手，过来把早餐提到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放着，默认了。
“反正我都习惯了，不过请一顿也可以，祈祷他们以后每天早上都不要吵。”
郑祉桓要回申市上班，他中午就要离开，正是饭点，乔施珩顾不上他，等他忙完，郑祉桓已经离开了。
下午他趴在桌上补了个觉，醒来准备迎接晚上的客人时，就发现门口有几个眼熟的小青年一直在晃荡，他们个个都剪着奇奇怪怪的发型，头发也染得五颜六色，让人一看就是不良青年。
直到有客人想进门，他们上前推搡时，乔施珩才意识到这群人是冲着店来的。
“我看着这几个人这么眼熟呢？”小玉想起来：“他们就是之前晚上路过的那几个人，只是发型变了。”
梅姐也凑过来：“他们是想干什么呀？把人都赶走了，什么意思？”
乔施珩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67章 “你是阿拉丁神灯吗？”……
“你们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路过还不让路过了？”小青年痞笑：“我们几个人站在街边碍着你店铺事儿吗？”
“你们这样影响我们店的生意了。”
“开玩笑，这路是你们家的吗？”
乔施珩意识到他和这些人讲理是讲不通的。
紧接着，他们在网络平台的店铺遭遇了大规模的差评。
“太过分了吧！我们店才上平台没多久，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来消费？”小玉滑动着手机，问乔施珩：“小乔老板，怎么办？”
苗楠感叹：“这不会就是资本的力量吧？”
这些小青年在店门口的街道上溜达了一个中午，不止乔施珩这一家店铺受到影响，隔壁几家也有出来说他们，甚至其中有一家还报J了，但在Jc来之前他们就跑了，等JC走之后，他们又会溜达回来。
乔施珩握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给郑先生打电话，他才走就发生了这种事情，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时间处理。而且乔施珩也有顾虑，他不知道他远在申市，好不好插手这边的事情。
正在犹豫时，之前那两个傲慢的人又上门了。
“乔老板，现在还有考虑的空间，我们仍然愿意维持原有价格请你转让。”
乔施珩把手机调到录音状态，他问：“门口那些人是你们小君串串香找来的吗？”
“什么人？”
乔施珩想，他们应该不会承认的，果然他们两个人的话题只围绕在店铺本身。
“我们也关注到你的店铺在网络上的评价并不太好，我们这么做也是在帮你。”
“差评也是你们小君串串香找人刷得吗？”
“乔老板，你不能因为我们想要你转让店铺，就把恶意都加到我们身上吧？我想有必要提醒你注意言辞，否则我们会告你诽谤。”
乔施珩再好的脾气也难忍，“我不会转让的。”
“现在已经没有客人上门了，如果后续消防、S监查出不合规的地方，你们还是要面临关门的窘境。”
“你这是威胁吗？”
“乔老板，我只是实事求是地为你分析你目前可能遇到的困境，我再次提醒你，注意言辞。”
“和你们没什么好谈，请你们离开。”
这两人走后，小玉很担忧：“我们是合规经营，相关证书也都有，他们不会真的去T诉我们吧？”
“来检查也不怕，我们又没什么违规的地方。”乔施珩安抚她们：“没事的。”
“都这样了还没事呀？”梅姐思索半天，“我有个亲戚在派C所工作，我问问他看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梅姐去一边打了半天电话，摇着头回来，“他都快退休了，也不是这块属地，他说管不了。”
乔施珩想打那个熟悉的电话，但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总觉得给郑先生先打这个电话会有些尴尬。他人在的时候，自己还能很放松，他离开后，打电话就会让他有些不自在，好像是在示弱，虽然他本来就很弱。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店，还被人欺负。
就在他犹豫之时，门外的街道上忽然闪烁起了J车的灯光，一辆J车停在了他们店门口的街道边。
那几个小青年又一哄而散。
J车上下来两个JC，他们在乔施珩的店外看了看他的招牌，又看了看手机，似乎是核对什么。接着，他们绕着隔壁已经装修差不多的小君香转了转，才进入乔施珩的店里。
乔施珩和小玉她们站在门口，像是欢迎他们进来。
“中午是你们报J的吗？”
乔施珩摇头：“是旁边旁边那个米粉店。”他抓紧机会对他们说：“那几个小青年堵在店门口，客人都不敢进来了，有办法解决吗？”
“抓了也不顶什么事，不过没事，我们会加强这片区域管理。”
简单几句话之后，他们就离开了店里。
但等了很久，他们的车都没走。
终于，在天黑透时，乔施珩的店里终于迎来几个客人。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店铺下面数不清的差评，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时有人给他打来视频电话，他定睛一看，竟然是郑先生！
这真的很稀奇。
接通后，他这边只有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但郑先生那边却是坐在书桌前。
他戴着眼镜，应该是面对着电脑，还在工作。
但乔施珩接通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手机上，他似乎不知道角度这些东西，低着头，垂着目光，堪称是死亡角度，但他五官标致，轮廓清晰，在暖色调的灯光下，会将他的锐利柔和几分。
“怎么还在工作？”乔施珩扫了眼时间，“都十二点了。”
“新接手一些事情，要了解的东西比较多。”他抬眼，敲了下键盘，之后低下头看向镜头中的乔施珩，“今天有人找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
“拜托何长生关照一下，所以你不用怕。”
郑祉桓似乎对发生的事情了解得比较清楚，“小君串串香背后的潮南食记一直在谋求上市，若是小君串串香爆出使用不正当手段打压本地小商户，会严重影响品牌声誉和上市估值。”他又话锋一转：“当然，对他们背后的投资机构进行善意提醒合规合法，由投资机构向其总部施压，这件事就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乔施珩听着这些字眼，觉得好遥远。
“没想到我会遇到这种事。”他往被子里埋了埋，露出两只眼睛盯着手机，“但还是谢谢你。”
郑祉桓显然不懂怎么抓这种机会，他只会古板又疏离地回他：“没事，我说过，后续有事情我会处理。”
乔施珩想半天，不确定他这么古板的人知不知道APP的作用，还是选择向他告状，“可是他们还在网上把我们店铺打了好多差评。”
“你睡醒，差评就会消失。”
乔施珩是真的相信的。
“你是阿拉丁神灯吗？”
难得，郑祉桓回了他一个很短促的笑容。可是他还是不会说话，也不会撩人，更不会说什么，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之类的话语。
他只会很正经，又带着他似乎刻进骨子里的那种淡漠与疏离，告诉他：“解决问题的途径有很多种，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
乔施珩心想，那是对你，又不是对我这种普通人。
“你什么时候睡觉呢？”
郑祉桓往后一仰，似乎很疲惫，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业务范围扩大了不少，要学习的东西就会多，否则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会掣肘。”
乔施珩不知道怎么想起来他刚回云海省的那段时间，也是这样，但那会儿他们还住在一起，乔施珩就会给他温牛奶。但是那短暂的时间过后，他们就分开住了，而他身边的人也多了起来。
“你现在还会受到别人的压制吗？”
郑祉桓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重新戴上眼镜，靠近屏幕。
“压制是无形的。但现在不会因为顾忌一些人和事选择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情了。”
乔施珩笑起来，眼睛弯弯：“是因为你掀桌了吗？”
郑祉桓的眉眼也舒缓下来，“谁说不是呢？”
挂断视频后，乔施珩却没有了困意，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在变暖，被子变厚了，他觉得好热，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早上被闹钟叫醒后，他迷瞪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差评的事情，急忙拿起手机去看，果然，那些差评竟然真的没有了，恢复到了被差评之前的样子。
他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去洗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腰板都直了不少。
将送来的货物提到后厨准备清洗的时候，门外来了个应聘的年轻人。
他外地口音比较重，显然不是天市本地人，乔施珩听着他的口音，像是西北哪个城市的人，一问，果然是。
“十九岁，怎么没上学？”乔施珩看着他的身份证问。
“没考上，就出来打工了。之前在胖哥煲仔饭，过完年来了以后那边店关门了。”
“那你有住的地方吗？”
“有，和几个老乡在对面小区租了个房子。”
乔施珩点点头，跟他谈薪资的时候本来还有些顾虑，没想到他却说：“比胖哥煲仔饭高呢。”
就这样，小玉她们到店时，看到一个小帅哥在店里还很诧异，再知道问题都解决了，就更诧异了。
“菩萨显灵了吗？”她急忙拿出手机，一看果然差评都删了。
乔施珩没说什么，只把新来的小伙子介绍给了她们。
“王纯，才十九岁，你们关照一下。”
“年轻好啊，年轻人力气大。”梅姐笑呵呵：“今天就做吗？还是明天过来？”
“今天就做，干一天多一天工钱。”王纯比较朴实，也笑呵呵的。
十点半左右，那辆j车又开了过来，停在了老位置。
小玉啧啧称叹：“这不成咱们护法了？”
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那傲慢的两个人又上门了，与之前不同，他们这回提着两箱水果。
这样的天气又是午后，店里没有客人，他们把东西放下，不再傲慢，而是很客气地说：“抱歉啊乔老板，之前的事情是我们处理不当，向您赔罪。”
乔施珩也不是那种不依不饶的人，“没关系，只是我们小商户本来做生意就很困难了，你们大品牌选址的时候还是要仔细考量一下，不要再跑到别人旁边让别人让位，现在市场也不景气。”
“是，您说得对，我们接到消息，对这个店铺的规划可能还会调整，总之，对您造成困扰，我们再次向您道歉。”
这两人走了以后，小玉伸头朝门口去看，“奇了怪了，这么客气。”她问乔施珩：“小乔老板，你找人啦？”
乔施珩歪头，不想说又不想否认，“大概吧。”
他给郑祉桓发消息。
【阿拉丁神灯，我的愿望达成了，我来还愿。（拜托.jpg）】
等了半天，才等到他回了个干巴巴的Ok手势。
乔施珩不自觉鼓起腮帮。
【他们上门道歉了，我原谅他们了。】
又等了半天，他却只回了个好字。
算了，乔施珩失去了聊天的欲望，反正他也不会聊。
但接着他就收到了一条他的信息。
【燕京要召开会议，我需要过去，大概去半个月。】
【（好.JPG）】
事情平息后，总是停在门口的J车也走了，只是隔三岔五会有执F人员开着车从街上过。
乔施珩不知道天市是不是也有倒春寒一说，都已经三月了，还大降温一波，整日阴雨绵绵，店里的生意远不如晴天的时候。
就在他为生意发愁的时候，却有两个自称是天市本地美食推荐官方账号的负责人找到了他。
第68章 “你原谅他了吗？”
“天市美食推荐，我们是官方账号，文L下面的，你看，有认证的。”那戴眼镜的男士把自己的工作平台展示给他看，“这是我们D钉工作组，你看一下，这是我，绝对货真价实。”
乔施珩看完以后倒是没有怀疑他们的身份，只是他不明白：“我们店才开不久，网络上也没有几条评价，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呢？”
“是这样的，我们……”他似乎绞尽脑汁，才编出一个理由：“我们有个工作人员前段时间偶然过来吃饭，吃完以后回去就夸得不得了，我们就想着过来采访一下，推荐一下。”
乔施珩看他费尽心思地编造理由，脑海里冒出郑先生之前和他说拜托过何长生关照的话来，他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何长生，发现他虽然不如郑先生的职位高，但是现在所负责的事情也很多，就包括这方面，怪不得他们会找上门来。
“可是我们确实是新店，才刚刚做，也没有达到多么美味需要推荐的地步，这样不是占用了其他达到推荐要求店铺的资源了吗？”乔施珩拒绝，“而且我这样的新店出现在你们的推荐中，会引来猜测吧？这样对你们也不好。”
这个男士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拒绝的理由竟然还有模有样。
倒是和他一起来的女生站出来解释：“我们的账号虽然之前一直都推荐的是老字号饭店，但现在也逐渐开辟了新店的板块，而且你也不是第一个出现的新店，这方面的顾虑你大可不必有，我们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也不会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
“我只是怕会给你们带来不好的影响，对我自己倒是没关系。”
“我们向你保证，不会有事情，而且我们账号最近流量也不错。”女生看着他不禁露出笑容，“再说了，如果店老板出镜的话，我想可能流量会更不错。”
乔施珩没敢立刻答应下来，他只说考虑好给他们回复。
他们大概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谨慎的人，但是也没不高兴，反而是留下来品尝一下。
“我们店招牌锅底是酸辣锅，你们可以吃辣吗？”
“可以，但是选择两个锅底吧，再来一个番茄锅。”
显然乔施珩做这个决定，小玉也不理解，“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不赶紧答应，万一他们反悔了呢？”
乔施珩知道郑先生在开会，但是他不知道会议究竟什么时候结束，他还是想问问他的意思。
于是就抽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简述了事情的经过。
没多久他就收到了肯定的回复。
于是那两个人吃完准备走的时候，他答应了他们。
“这么快就考虑好了啊？”女生夸他：“老板你是长得帅，菜又好吃啊，这是真的好吃，我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需要多少钱？”乔施珩问。
“报价的话我们这边后续有个合同，不过老板你放心，我们收的都是广告公司的制作费，没有其他费用的。”
“好，谢谢你们。”
送走他们，正好冯昭迎面过来。
“他们谁啊？聊得这么欢快。”
“美食推荐类的官方平台负责人，想推广我们店。”
冯昭进了门，倒是毫不意外，“郑叔叔推荐来的？”
乔施珩确实不知道是不是他推荐的，但应该是跟他有关系。
“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培训结束我就过来了。”他话音才落，门外外卖人员上门了。
“请大家喝奶茶。”冯昭接下奶茶，看到店里来了个小男生，问他：“新招的？”
“对。”
“还好多点了一杯。”
冯昭叼着吸管跟在他后面，“能不能给我煮点串配大米饭。”
“你去坐着，一会儿就给你端来。”
苗楠问他：“小乔老板，他经常来，是不是喜欢你啊？”
小玉在苗楠旁边尬笑，这话她刚刚才跟苗楠说过，苗楠转头就问了正主。
乔施珩并不觉得尴尬，“他才大学毕业没多久，我多大，没有的事情，只是我们之前在申市认识，又恰好都在天市。”
其实他这个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苗楠却精准问他：“你为什么没觉得男生喜欢男生是个问题？”
这下乔施珩确实尴尬了，但他还是说：“现在的社会，都比较开放了。”
小玉急忙把苗楠拖出去，“走走走，喝奶茶去。”
苗楠还是解释：“不好意思啊小乔老板，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
乔施珩做饭的过程中，脑海里闪过了不少跟冯昭在一起的画面，他看冯昭像看个小孩，甚至连对盛逸则那种很明显的防范意识都没有，而冯昭一直以来也没有说什么不妥的话，做什么不妥的事情。只有上一次，他靠在橱柜上看自己的眼神，让他明确感知到了不寻常。
可冯昭一直没有明说，这就跟他之前遇到的一样，对方没有明说，他主动拒绝是否不妥？
但当饭端到冯昭面前，他还是在他对面坐下了。
冯昭确实饿了，狼吞虎咽。
乔施珩看了他半天，冷不丁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冯昭差点呛死，他低头咳嗽，却久久都没能抬起头来。
乔施珩很有耐心，就喝着奶茶看着他。
好久，冯昭才缓过来，“我知道，有郑叔叔在，我又没有机会。”
“就算他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就算他天天一张死人脸，就算他讲话那么难听……就算你生他气都跑到这里来了，可是除了他，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别人。”
“我比我舅舅清醒，我一直就知道我没有机会。我偶尔也会给自己一点奢望，但看到你看郑叔叔的眼神，我就没有了念想。”
“我都没有打算说，你还问我，弄得我现在很尴尬。”他把碗递给乔施珩，“罚你再给我盛一碗米饭。”
乔施珩真的跑去盛了一碗米饭给他。
冯昭吃着吃着，问他：“你原谅他了吗？”
“他不好，我也不好啊。”
“你是恋爱脑吧？”冯昭很无语：“你到底哪里不好了？明明就是他不好。”
“人无完人。”
“那你们以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是我们都在做出改变。我想，我们总应该多一些勇气。”
“别的我都不反驳，但是你是真的很好。虽然我一开始是被你的外表吸引，我觉得你很特别，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你，就觉得很好看，这也是我为什么老烦你，但是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只有外表，虽然说普罗大众大概都是一个生活模样，但你就是让我觉得很特别。乔施文的那件事情里，你真的很清醒，就是对待所有的事情，你都很清醒。当然，郑叔叔这件事情除外。”
“也可以理解，爱情本来就会降低人的智商。”
冯昭低头想了很多，“我本来，懒得接触太普通的人，我也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收敛。但是面对你的时候，我就想不到那么多，我也知道你看我像看小孩，但有时候我还是会有侥幸心理。人，可能都会存有侥幸心理。”
“我舅舅确实不是好人，所以我不希望你跟他走太近。但是不代表郑叔叔就是什么好人，你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你们两个……”他想说，你们两个也没有什么结果，后续还会有结果吗？
但他的质疑却被乔施珩那副平静面容所打破。
他忽然就不想质疑了。
人家在一起那么多年，哪里还有需要他质疑的地方。
“我以后，还能来蹭饭吗？”
“当然可以。”
乔施珩想到盛逸则，“你舅舅他……结婚了吗？”
“没有。”冯昭终于提起劲儿来，“他要结婚那不就是祸害别人家小姑娘吗？所以我拜托我爷爷想尽办法捞他，让他可以不用结婚。他说要感谢我，我还没想好让他怎么感谢我，我得坑他一笔大的。”
他终于扬眉吐气：“我受了他那么多年的管制，现在终于翻身做主人了，以后有他好受的。”
乔施珩觉得好笑：“不管怎么说也是你舅舅，你还是要尊重他的。”
“我早就看不惯他玩弄别人感情了，以后他就死了这条心，青灯古佛吧。”
乔施珩当他说玩笑话，没再说什么。
他答应了要推广自己的店之后，那女生独自带着合同过来跑了几趟，后来还带着摄像师过来彩排了两次，终于敲定正式录制的时间。那天早上乔施珩还是老样子，穿着很普通，被小玉拉去对面理发店里好好收拾了一番。
但他没什么很好的衣服，就仍然穿着简单大方的衣服出镜。
因为紧张，介绍自己家锅底和菜品的时候，还是有好几次卡壳，幸好主持人经验丰富，帮他化解尴尬。
视频上线那天，店里几个人围在一起看，镜头里的乔施珩，唇红齿白，头发又很黑很顺，介绍出错的时候害羞脸红会很明显，弹幕和评论区的讨论几乎都在店老板这个人身上。
视频发布后，店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虽不至于是爆火的地步，但比起之前要好不少。还有一些人会要求和乔施珩合影，乔施珩一般都不会拒绝。
店里人多他也更加忙了，郑先生那边也一直连轴转开会，脱不开身，但他会跟乔施珩报备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以前没有过的，所以乔施珩也不会在意他有没有来。
语烟乄 天气变暖后，乔施珩觉得店里都明媚起来。
隔壁一直搁置着的小君香，某天忽然撤换了广告牌，换成了著名的一个奶茶品牌。
乔施珩这条街上杂牌奶茶店不少，但知名连锁的却很少，这样的奶茶店开在旁边，他的店估计也会跟着沾光。
至于这个店铺为什么会换成奶茶店，他已经不需要过问了。
这天午后他都收拾好准备眯一会儿的时候，店里进来三个人，乔施珩从前台桌上抬起头，虽然逆光，但他还是心中一颤。
“郑叔。”比起诧异，他此时更多的却是惶恐与不安。
老爷子一如既往，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他让那两个人到门外等他，自己拄着拐杖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
第69章 “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乔施珩端了茶上来，为他倒了一杯。
“别忙了，坐吧。”
乔施珩坐下后，是真的感觉浑身冒冷汗，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老爷子找到他，是为了什么。又或者，他有没有能力应付老爷子。
“按说，我不该来找你，毕竟你已经跑到了这个地方。”老爷子看着他，话锋一转，“在申市的那件大A中，我是拼了我这把老骨头，才将他安然无恙地保出来。这些年，我知道我亏欠他，所以为他收拾一些烂摊子，我也很乐意。那件事情中，他声称他清白，但是你信吗？”
乔施珩不敢说话。
“两个人一个屋，门一关，发生什么事情谁知道？他这高低也还是个生活作风问题。除去这些，他当初为自保不得不做的一些事情，都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我豁出去这张老脸，请人优先调C他，前前后后调C了好几遍，换了好几拨人，才将他摘出来。”老爷子说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却是欲言又止。
乔施珩不知道郑先生的家庭到底是怎么样，他最多只知道他小时候是放在舅舅舅妈那里养，他也很少和自己提他的家庭，远在西北的那些年，他回家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连带着乔施珩被他拖着，有些时候都不能回家过年。
“他和我并不亲近，甚至甚是疏远。这些年他只靠他自己，没有要求我为他做什么。就算遇到了这天大的麻烦，也是自己努力周旋，想要在绝境里保存自身。但是当他决心破釜沉舟后，他却找到了我。”
“如果他没开始做这件事，我肯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冒险。但他找到我的时候，事情已经做了。他说他不能结婚，他说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老爷子看着他，“虽然他从始至终没提过你，但是我也不是个瞎子傻子，我知道是因为你。”
“我最初并不同意你做他的司机，你太年轻了，照顾自己都困难，怎么去照顾他？但他坚持，我就没有再干预。”他无奈，“现在想干预，也晚了。”
“这些年，也多亏了有你在他身边。”
乔施珩听得心里发堵，他不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态度，只能耐心往下听。
“你辞职以后，我是松了一口气的，但接着的这些事情，我就明白，这口气我松不了。尤其是你跑到了这里，他却还想着过来。”
“小乔，你为什么辞职，我大概也能猜到，但他却可能不知道。”老爷子摇头，“他上初中后，被我们接回来，根本没办法一起生活。他妈总是说他不是正常人，但他不正常也是我们做父母的造成的。”
乔施珩看他态度和缓，以为他是接受了。他悬着的心开始往下落。
“可是这条路并不是那么好走。你们现在还年轻，可能无法体会，等到了老来，多半是会后悔。”
从他的话音里，乔施珩是能够感觉到他不太看好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其实从家长的角度来看，可能大多数家长，都是不赞同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老爷子真的觉得亏欠他太多，即使已经满脸不愿意，也最终没说出不赞同三个字。他大概是自己内心也十分纠结或者说煎熬，就这么坐着，不再说话了。
乔施珩给他添了热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不是个善于跟别人剖析自己情感经历的人，甚至羞于说爱，他不能不承认自己曾经很自卑，而他也很明白，自己现在在走出自卑，在变勇敢。
“郑叔，我……”
店门在这时被人推开，郑祉桓气息不稳，进门后他环顾了四周一圈，看到他们后就径直走了过来。
“你跟他说什么了？”郑祉桓质问他，“你怎么会想到要来找他？现在是我的问题，和他没有关系。”
老爷子比他淡定很多，他抬眼扫了一下情绪稍微有些激动的郑祉桓，“坐下说。”
郑祉桓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乔施珩只好也跟着他一起坐下。
“你带着情绪见我的这几次，都是为了小乔。”老爷子摇头，“如果不是为了他，你和我这辈子估计也没什么好好说话的时候了。”
“别扯那些，我要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们过问。”
“我不是来阻拦你们的，我是要告知你们，这条路并不好走。你们现在还年轻，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你能说得准吗？”老爷子的威严不自觉就上来了，“你当初离开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不需要我的帮助，可以靠自己。但没有我的帮助，你到现在都不可能回到沿海省份来，就别提前阵子你不计后果，捅出那天大的篓子来！”
“你现在是一颗新星，往上数甚至往后数些年，都不会有人能在这个年纪坐到你现在的这个位置！你确实是努力，任劳任怨，但平步青云是努力就能够实现的吗？比你努力的大有人在！”
乔施珩眼见他们两个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急忙又给郑祉桓倒了一杯水，顺便偷偷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本来想说什么的郑祉桓倒是温和了下来。
老爷子看了看乔施珩，也跟着放缓了语气，“因为一些不可控因素，我和你妈妈确实是对不起你，所以很多事情，我们也都由着你开心。即便你选择这条路和这个人，我们虽然不赞同，但也会尽力支持。”
他最终为此行定调：“人生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及时行乐也不错。”
“你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这个周六，你带着小乔回去看看她，顺便参加一下你大伯的生日宴会。”
他走了以后，乔施珩和郑祉桓都松了一口气。
但接着，郑祉桓又显得不安，“抱歉，我没想到他会过来，打扰你了。”
“没事。”
郑祉桓问他：“宴会，你愿意去吗？”
“我猜想你应该不会想去。”乔施珩了解郑祉桓，他本来就对家里没什么情感。
“但是我愿意带你去。”
乔施珩的心骤然提起，甚至那瞬间他觉得血液直冲头顶，接着，他就开始紧张，“可是我……”
他害怕不被认可。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去面对。
他总是感觉自己一直徘徊在郑先生的世界之外，这样的机会或许可以让他们更近一些。
乔施珩本来放心不下店里，但苗楠说离了他两天不会有事，大家也比较支持他，他就放心离开了。郑先生走得早，他也不想让他再特意跑来天市一趟就为了接自己，他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虽然他甚至想问郑先生要个定位自己过去，但出了高铁站，郑先生还是过来接他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换了一辆低调很多的车，这样显得有些古板的车，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
“先回家？”郑祉桓问完之后跟了一句，“如果不住家里的话，我也订了酒店。”
乔施珩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说，决定还是先不回家，等到走之前再回去一趟。
郑祉桓给他订的酒店在医院附近，这里距离他们家也不远。
乔施珩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跟着他去医院了，路上路过水果店，乔施珩下来买了些水果和礼品。
比起郑先生的父亲，乔施珩觉得他的母亲其实比他父亲更有种难以接近的感觉。果然，老太太并不欢迎他。
她应该是已经从老爷子那里听说了，也或许是跟老爷子意见相左，从乔施珩进门，她就拉着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
乔施珩跟她问好，也不回应。
郑祉桓显然不是那种对她有耐心的人，他要带乔施珩走，她才开口：“急什么？来了有五分钟了吗？就要走。”
乔施珩又带着郑祉桓在她旁边坐下，他看她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主动问：“阿姨是可以出院了吗？”
“我住这一周的院，也没见你来几次。”她忽略了乔施珩，看向郑祉桓，“当初你毕业，我想让你去你哥的企业，你立刻考了个研究生，又考了个中Y选d生，屁股拍拍，人就走了。这么多年，你跟我和你爸正经话都没讲过几句，现在你又来这么一出，你是存心拿刀子挖我心啊！”
郑祉桓看着她，依旧没有什么很浓烈的情感，说爱谈不上，甚至连恨都没有。“郑祉裕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她的脸色变了变，“但是再怎么样，他有孩子！你们呢？”
“承认吧，你做母亲很失败。郑祉裕在你身边长大，他长成什么样的人？你说我冷漠，不是正常人，但郑祉裕呢？他是正常人吗？他是你想要的儿子吗？”
“别说了！”她提起手边的行李，“我有车来接，你们走吧。”
乔施珩一直不敢说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们三个人在这里，但话题只围绕在母子问题上，没有他可以讲话的空间。
但是看起来，郑先生的父母，都被迫接受了他的存在。
从医院出来，已经到了傍晚，他们目送着那辆车离去。
“想吃什么？”
乔施珩想了想，倒是不知道想吃什么，但他想去蒙久的店里看看，便带着郑祉桓过去了，顺便和他讲了一下自己和蒙久的同学之情。不过到了店里，蒙久却不在，他打电话给蒙久，对方却去了外地旅游，承诺下次再好好招待他。
蒙久不在店里，乔施珩也知道郑先生不太喜欢串串这类食物，就带着他找了家餐馆。
“杜慧慧联系你了吗？”
乔施珩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杜慧慧，“没有，但是看她朋友圈好像面试没过，笔试过了。”
“她L选的岗位竞争力比较大，不过南湖区内部调动，她又回了金石区。”
“真的吗？怎么没听她说？”
“文件还没正式下去，她暂时应该还不知道。”
乔施珩有些惊讶，“可是这两个区也不是你在，你怎么知道？”
“内部渠道。”
“好吧。”乔施珩不再问了。
这家餐馆味道其实不太好，以乔施珩的口味来看，很糟糕。
“你和你的家人，为什么关系那么差？”
“接触并不多，没什么深厚的感情。”郑祉桓显然不想解释，但因为对方是乔施珩，他还是尽可能地多说：“初中被接回后，我们无法磨合，所以我一直住校，周末有时候也不回去。大学更是去了燕京读，回到申市后就进入了工作单位，也没什么时间接触。”
乔施珩知道这种关系的和缓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幸而他们都在改变。
只是，他还是不懂，“郑总他，不是很好吗？”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郑祉桓出乎意料地回以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乔施珩决定不问了，或许，他眼中的郑总，只是郑总想要他看到的郑总。
吃完饭时间还早，本来乔施珩打算明天离开之前回家一趟，但现在看时间还早，又不好把握明天的时间，所以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太芬的小门店。
这个点人比较多，令乔施珩意外的却是店里竟然是乔施军在忙。
乔施军见了他们，很吃惊。“你怎么……”
“没什么，有点事回来一趟。”乔施珩还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而且他跟郑先生两个人还没说开，所以只能搪塞过去。“嫂子呢？”
“在家呢，婷婷这几天一直有点发烧，去诊所吊水也不怎么见好。”
“那你赶紧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啊？一直不好怎么能行？是不是病毒感染什么的？”
“我本来就打算明天带她去的。”
乔施军的串还有些没卖完，但他显然无心卖了，就早早关了门，跟着乔施珩一道回了家。
郑祉桓照旧去了王圆家的超市买了些孩子喜欢的礼品，而此时的王圆看到他们在一起，就已经明白了一切，结账的时候还偷偷给郑祉桓竖了个大拇指。
到了家里，轩轩正趴在茶几上看书，太芬抱着婷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婷婷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太芬看到郑祉桓，吓了一跳，感觉话都有些不会说了，但同时，她也明白了。
“我正好有些事要回申市一趟，就来家里看看。”乔施珩摸了摸轩轩的头，之后过去看了看婷婷，“怎么了？脸色蜡黄。”
“这几天一直发烧，也不见好。我就让你哥明天带去医院检查一下。”
郑祉桓主动说：“我来安排。”
他出去打电话了。
太芬也把轩轩赶去楼上睡觉。
乔施军就抓着他问：“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到一起去了？”
太芬瞪了他一眼，“还能怎么回事，你真会问，这不是很明显吗？”她转而问乔施珩：“你都想好了？”
乔施珩有些惭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们给够他空间，甚至连这种事情，他们都没有过于反对。
“我们不是要反对你们，只是你跟他本身就有一些差距，又不太愉快地分开过，我们也是担心你会受到伤害。”
乔施军也很无奈。
乔施珩揉揉眼睛，“抱歉啊，只是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尝试一下，我们都在改变。”他顿了顿，“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只是那些年，一个不懂爱，一个不敢爱。
漫长的沉默后，郑祉桓进来了。
“明天会有车过来接你们，他会带你们去医院。”
“谢谢你啊，郑先生。”
乔施军想起来：“你没带东西回来？”
“我住酒店，明天直接从那边走。”
回酒店的路上，乔施珩跟他道谢，“其实做检查我哥他可以的。”
“他腿脚不方便，有个人带着会少跑一些路，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明天我过来接你，你不要紧张。”
“好。”乔施珩忽然想起来：“我是不是要买衣服呢？显得正式一些。”
“没关系，不用。”
郑祉桓看起来很轻松，乔施珩倒是真的放松了下来。
晚上他睡在酒店的大床上，脑海里想着明天的宴会，他能想到的也就是一些人在一起吃吃饭。
可第二天，当他们的车子缓缓驶入那座古老的庄园中时，乔施珩才明白，什么是贫穷限制了想象。【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