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喜酒。


    陆知衍的眼神骤然变冷,眼底的暴戾更浓了。


    司景珩这个时候来,是要做什么?


    陆知衍抬手,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接待一下吧。”


    他转身,对着门口的两个保镖吩咐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是,陆少。”


    陆知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脸上的阴鸷被一层虚伪的笑容取代,转身走出了地下室,迎接他的“客人”。


    别墅门口,司景珩的车停在车道中央,黑色宾利的车身在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


    陆知衍加快脚步迎上去,伸出手作寒暄状,语气带着刻意的热络:“不知司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司景珩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表盘反射的光掠过陆知衍的脸,司景珩似笑非笑,伸手虚虚握住陆知衍的手,一触即分:“自然是来拜访一下戚许的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知衍的脸,“听说两位好事将近?”


    陆知衍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司景珩,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坦荡得很,怒火像是真的被“好事将近”这几个字点燃。


    戚家那边自从戚许失踪后便没了动静,既没报警也没公开寻人,他起初还怀疑是司景珩藏起了人,可此刻看司景珩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倒像是真的刚得知消息,正来兴师问罪。


    这么说来,戚许是真的不见了,既不在司景珩手里,那便好找多了。


    想到这儿,陆知衍脸上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挑衅的得意:“是啊,小许性子腼腆,还没来得及公开。” 他故意加重了“小许”两个字,眼神充满了炫耀,“到时候一定请司总来喝喜酒,沾沾喜气。”


    “喜酒?” 司景珩的笑容骤然敛去,眼底的寒意瞬间爆发,他猛地上前一步,右手死死揪住陆知衍的衣领,力道大得将那质地精良的西装扯变形。


    陆知衍的脖颈被勒得微微发紧,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司景珩眼中翻涌的怒火:“陆知衍,你算什么东西?”


    陆知衍被他揪得呼吸一滞,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他双手张开,做出投降的姿态:“司总何必动怒?” 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故意刺激司景珩,“可是小许先找到我,说他喜欢我,想要和我结婚的。司总,你才是痴心妄想。”


    司景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将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砸烂,然后他猛地松开手,陆知衍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衣领已经皱成一团,司景珩冷笑一声,眼神轻蔑:“据我所知,陆家最近在运作,想把你的国籍迁回国,你想和戚许结婚,时间可不多了。”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就算你们真的仓促结了婚,这段婚姻的法律效益,又能维持多久?”


    陆知衍本就没想和戚许结婚,这些根本威胁不到他,于是他勾了勾唇:“那又怎么样?我和小许的事情,就不劳司总费心了。”


    “好。” 司景珩轻哼一声,转身往回走,“那我等着那一天。”


    看着司景珩的车绝尘而去,陆知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司景珩向来沉稳内敛,就算真的被激怒,也不会如此冲动地上门质问,更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今天他这番举动,看起来更像是故意为之,仿佛在打探什么。可他到底想打探什么?是戚许的下落,还是自己的计划?陆知衍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司景珩的行为诡异至极。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尽快找到戚许。只有把戚许抓在手里,才能真正要挟到司景珩,他的计划才能继续下去。


    与此同时,车内一片寂静。


    林微微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后座的司景珩,语气恭敬:“司总,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张家那边已经急疯了,张易升失踪了三天,他们已经私下联系了不少人寻找,只是还没报警,怕事情闹大影响家族声誉。” 她看着司景珩翻看文件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司总,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司景珩接过文件夹,指尖划过纸张,一页页仔细翻看着。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陆家的迁籍计划,以及陆知衍最近的一系列商业动作,甚至包括他私下接触外股的证据。他的眼神越来越沉,眼底翻涌着暗流。“不着急。” 他缓缓开口,“很快了。”


    今天他就是来试探陆知衍是不是真的要和戚许结婚,他猜的没错,戚许说的也没错。


    当时戚许说陆知衍不是真的要和他结婚,只是在接近他,虽然不知道图什么,但一定不对劲。


    现在看来,陆知衍是想对付他。


    司景珩轻笑,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


    ——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已经是后半夜。


    司景珩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文件堆积如山,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时间太紧,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他必须尽快解决掉陆知衍和张易升,才能给戚许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司景珩接起电话:“宝宝?”


    电话那头传来戚许软绵绵的声音:“司景珩,我饿了。”


    司景珩握着笔的指尖停住:“阿姨晚上没去吗?怎么会饿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司景珩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他差点以为戚许挂了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戚许才又开口:“阿姨做的……没有你做的好吃。”


    司景珩“啪”地一声丢下手中的笔,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口走:“宝宝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回家做。”


    电话那头的戚许嗯了半天,似乎在认真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想吃藤椒鸡翅。”


    司景珩眉头微微蹙起,他放柔了语气,耐心哄道:“宝宝乖,不吃辣的了好不好?” 他解释道,“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呢。”


    戚许的声音瞬间低落下来,带着浓浓的委屈的意味:“那……柠檬鸡翅。”


    “好。” 司景珩立刻答应下来,嘴角忍不住上扬,“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司景珩几乎是一路狂奔下楼,电梯里的数字跳动得仿佛格外缓慢,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从前的戚许,总是对他小心翼翼的,就算受了委屈也会强忍着,从不会主动对他提要求,那时的戚许,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只会把自己缩起来,任由他摆弄,却从不会向他展露柔软的一面。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变得越来越极端,想用一切办法来证明戚许是属于他的,想让戚许能主动依赖他、哄一哄他。


    可现在,戚许主动打电话给他,说想吃他做的饭,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欣喜若狂。他恨不得立刻飞到戚许身边,最好能让戚许一辈子都这样依赖他,永远都离不开他。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


    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戚许正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毛毯,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正低头翻看着。


    杂志的财经板块上,赫然印着司景珩的照片,照片上的司景珩穿着笔挺的西装,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尽显商业精英的气场。


    司景珩走上前,轻轻将戚许手中的杂志抽了出来,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戚许,语气带着几分醋意:“大活人就在这儿呢,看什么杂志?”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傲娇,“我可比杂志好看多了。”


    戚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语气带着点嫌弃:“我在看旁边的股票行情,你别自作多情了。”


    司景珩哼了一声,故意做出很生气的样子,眉头皱着。


    戚许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像哄孩子似的:“好了好了,你很帅,可以了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真的很饿了。”


    司景珩立刻眉开眼笑,俯身凑过去,在戚许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揉了揉戚许的头发:“等着,我马上去做饭。”


    厨房的灯亮了起来,司景珩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忙碌起来。


    戚许的饭量很小,就算是饿了也吃不了几口,司景珩哄着吃了半天才勉强吃了三个。


    司景珩知道还是要一点点慢慢来,戚许心理刚好一点,不能让身体也恢复不好,等把这件事处理完,还是要多照顾一下戚许的饮食才对。


    下午,戚许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几只小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脚腕的肿胀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走路也不再一瘸一拐,身上的伤口也基本愈合了。


    还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今年过年有点晚,马上步入二月,天气也不是那么冷了。


    戚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转身对刚从楼上下来的司景珩说:“我的伤差不多好了,我想回家。”


    司景珩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失落,他走上前,看着戚许:“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吧,明天我把你送回去。”


    明天陆知衍就要被他逼出境了,戚许应该就没有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在打针,这周可能隔日更,下周四恢复日更,希望宝宝理解,完结再给大家抽个奖,么么~


    第82章 你懂个屁,我宝宝天下第……


    晨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戚许站在卧室中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件件昂贵的包装袋。


    他翻遍了衣柜与抽屉,除了身上这套司景珩昨天刚让佣人熨烫好的衬衫,竟找不到一件还算属于自己的东西。


    司景珩为他添置的一切都昂贵而合宜,定制的西装、手工缝制的皮鞋、甚至连洗漱用品都是他惯用的牌子,可他在想离开的时候却是一件都不想带走。


    除了手机,他现在两袖清风。


    戚许推开房门,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目光越过扶手,正好落在客厅的沙发上。


    司景珩坐在那里,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的身形愈发挺拔。人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侧脸的轮廓锋利而英挺,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却丝毫没冲淡他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场,反而让他看起来像幅精心绘制的油画,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地令人惊艳。


    听到脚步声,司景珩攥着拳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把手背过去,像小学生似的站定。


    戚许走到他面前站定,自然地伸出手,从司景珩手中抽出那条黑色的,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再拿起那条铅灰色的领带,踮起脚尖,轻轻搭在司景珩的脖子上。


    在戚许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司景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戚许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动作熟练地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交叉、缠绕、收紧,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景珩,这段时间谢谢你。”戚许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不是不懂司景珩的用心,这些日子,司景珩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再晚都会回来,哪怕只是坐在他床边看文件,也会守到他睡着才离开。


    还有陆知衍的事,司景珩不告诉他不代表他不知道,为了他的安全司景珩把他留在这里,动用各种手段除掉陆知衍这个危险,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司景珩的心意。


    但感谢与感情,从来都是两回事。


    “让司机送我就可以,不用麻烦你了。”戚许轻轻拉扯了一下领带结,让它刚好贴合司景珩的领口,然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那些你给我的东西,我之后会派人给你送回来。嗯,你胃不好,别总熬夜加班,按时吃饭。还有,你这样很好看,真的。”戚许肯定似的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说,“嗯……祝你以后幸福。”


    戚许的一句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在司景珩的心上。


    他宁愿戚许对他发脾气,对他恶语相向,可戚许越这样,司景珩越难过,戚许和他不吵不闹,这比给他一耳光都令人难受,这说明戚许彻彻底底的放下他了,还笑着祝他幸福。


    可没有戚许的日子,让他怎么幸福?他甚至过不好任何一天没有戚许的日子。


    这些年,他拼命地工作,无非是想给戚许一个足够安稳、足够强大的庇护所。


    没有了戚许,他拥有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那些旁人羡慕的财富与地位,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尘埃。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戚许能变成小小一只,他随身都带着,就像是机器人充能那样,只有戚许才能让他感受到世界的鲜活。


    戚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从前的司景珩从来不让自己摸他的头发,显得像是在摸狗似的,今天鼓起勇气,也算完成自己未了的心愿吧。


    “我走啦。”戚许说。


    司景珩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手,将戚许紧紧地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戚许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


    他只能死死地抱着戚许,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贪婪地汲取着这最后的温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松开了手,低着头,看着戚许的肩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好,我……。”


    戚许抬起头,踮起脚尖,在司景珩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像是告别。


    “好啦,再见。”


    说完,戚许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司景珩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看着戚许推开大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戚许回到了自己空置了许久的别墅,夕阳正缓缓沉入西边的天际,将房间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还放着没看完的书,阳台上的绿植因为有佣人定期打理,依旧长得枝繁叶茂,奶团活蹦乱跳地在脚边转圈。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戚许按照陈医生的建议给自己制定计划调整。


    每天早上起来晨跑,然后回家煮一杯咖啡,看看书,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脚腕也不再有任何不适,生活似乎终于回到了正轨。


    可他偶尔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司景珩。


    一天晚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戚许接起来,听筒里立刻传来林观池带着哭腔的声音:“许宝!我分手了!呜呜呜……他根本就不爱我!他心里只有他的工作!”


    戚许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啊!”林观池的哭声更大了,“我今天生日,他竟然忘了!还在公司加班!我跟他吵架,他竟然说我无理取闹!许宝,我好难过,你来陪我喝酒好不好?”


    “要不你来我家吧,我给你煮点东西,陪你聊聊。”戚许提议道。


    他实在不喜欢夜店那种嘈杂喧闹的地方,更不希望林观池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放纵。


    “不要!”林观池立刻拒绝,“我就要去点模子!我要找好多好多帅哥陪我!气死那个没良心的!”


    戚许拗不过他,林观池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尤其是在失恋的时候,更是听不进任何人的劝。无奈之下,他只好答应:“好吧,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戚许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又在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才拿起钥匙出门。


    林观池说的地方是城里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出入这里的不是权贵就是富豪,消费水平高得惊人。


    戚许很少来这种地方,车子刚停在门口,就被门口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引到了专属的停车场。


    走进夜去,震耳欲聋的音乐立刻扑面而来,五彩斑斓的灯光在黑暗中疯狂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戚许皱了皱眉,跟着服务生朝着林观池预定的包房走去。


    包房门口的服务生恭敬地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戚许微微一怔。包房很大,装修得奢华而暧昧,林观池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左右各搂着一个身材壮硕的肌肉男,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拿着一个高脚杯,正被身边的男人喂着酒。


    看到戚许进来,林观池立刻眼睛一亮,挥手喊道:“许宝!你终于来了!”


    包房里的音乐切换成了舒缓的轻音乐,喧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戚许走到沙发边坐下,林观池立刻松开身边的肌肉男,扑到他怀里,哽咽着说:“许宝,你可算来了,他们都不懂我!只有你对我最好!”


    身边的肌肉男想要给戚许也倒一杯酒,戚许连忙摆了摆手,温和地说:“不用了,谢谢。”


    “呜呜呜许宝,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喝酒?”林观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连你也不爱我了吗?”


    戚许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哄道:“不是,我喝不了这种烈性酒。”


    他知道林观池心里委屈,需要找个方式发泄。虽然他不认同这种用酒精和陌生人麻痹自己的方式,但作为最好的朋友,他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林观池立刻破涕为笑,对着门口喊道:“服务生!换酒!”


    没过多久,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的服务生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颜色各异的鸡尾酒。


    “您好,这是您点的鸡尾酒。”服务生的声音清爽干净,像山涧的泉水,带着一种莫名的治愈感,“我是3621号专属服务生,楚寻,祝您夜晚愉快。”


    戚许忍不住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楚寻的长相算不上惊艳,但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的厚度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格外耐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很严实,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眼神很平静,没有因为身处这种奢华的场所而显得自卑,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只是专注地将托盘里的鸡尾酒一一放在茶几上,动作流畅而专业。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这样不卑不亢、认真专业的服务生实在少见。


    或许是察觉到了戚许的目光,楚寻放好最后一杯酒,抬起头,对着戚许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一直沉默的林观池突然开口,指着茶几上的一杯蓝色鸡尾酒,“这个是什么?好喝吗?”


    楚寻停下脚步,耐心地解释道:“这杯叫‘海洋之心’,以伏特加为基酒,加入了蓝橙力娇酒和柠檬汁,口感清爽,酒精度数不高,很适合饮用。”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解释得条理清晰。


    林观池来了兴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嗯!好喝!许宝,你也尝尝!”


    戚许笑着拿起另一杯抿了一口:“是不错。”


    入口很甜,度数应该不高,就算陪观池喝几杯应该也能保持清醒把人送回家。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走进来一个男人,应该是这里的经理。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楚寻,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楚寻推到戚许面前。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事?”经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与威胁,“想不想赚钱了?陪好客人才最重要你知不知道?快,坐过去陪这位先生喝一杯!”


    楚寻的脸瞬间红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说:“我只是服务生,我的工作是为客人提供服务,不是陪酒,也不卖身。”


    “陪酒怎么了?”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在这里工作,哪有那么多规矩?卖酒能赚几个钱?这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能让你陪喝酒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穷的都来这种地方了,还想着守身如玉呢?”


    经理的话很难听,眼神里的贪婪与不屑毫不掩饰。


    戚许看得出来,他是想把楚寻推给自己,好从中赚取高额的提成,根本是不择手段。


    戚许皱了皱眉,开口打断了经理的话:“不用了。”他指了指楚寻,语气平静地说,“他的服务很专业,小费我会按正常标准给。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你先下去吧。”


    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戚许会拒绝,还以为戚许是不喜欢楚寻的脾气,于是讨好似的开口:“先生,这孩子不懂事,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让他好好陪您喝几杯……”


    “我说不用了。”戚许的语气冷了下来。


    此刻他脸色一沉,经理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敢再坚持,只能狠狠地瞪了楚寻一眼,嘴里嘟囔着“不知好歹”,然后对着戚许谄媚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包房。


    楚寻对着戚许微微鞠了一躬,语气真诚地说:“谢谢先生。”


    “没关系。”戚许笑笑。


    楚寻点了点头,再次道谢后,便退到一边等待。


    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林观池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自己的前男友。一会儿说他忘记生日,一会儿说他不懂浪漫,一会儿又说他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根本不在乎自己。


    戚许耐心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安慰他。其实他听得出来,林观池和他男朋友之间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矛盾,无非是一些情侣间常见的小打小闹,林观池只是觉得委屈,想要找个人倾诉而已。等他发泄够了,气消了,说不定两个人又会和好如初。


    不知不觉过了很久,林观池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


    “许宝,我有点困了。”林观池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地说,“我们回去吧。”


    戚许点了点头:“好,我送你回去。”


    他刚站起身,准备扶林观池起来,包房的门就被再次敲响了。


    经理推开门,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打扰各位了。”他看向戚许,语气恭敬了许多,“隔壁包房的客人点名要楚寻过去服务,我说了不行,但是实在是难为到我了,想着和您商量一下,您看能不能给您换一个服务生?”


    戚许想了想,他们马上就要走了,换不换服务生都无所谓,便点了点头:“不用换了,我们一会儿就走。”


    “好嘞好嘞,谢谢您理解!”经理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转身带着楚寻退了出去。


    戚许扶起林观池,林观池靠在他身上,嘴里说着要走了,实际上还舍不得男模的胸肌和腹肌,又摸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准备走。


    就在他们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一个酒瓶在他们身前的地板上炸开,碎裂的玻璃渣四处飞溅,酒液瞬间溅满了走廊的地毯。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林观池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吓得紧紧抱住戚许的胳膊,脸色发白:“怎、怎么回事?”


    戚许也皱起了眉,下意识地将林观池护在身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人影从隔壁的包房里跌了出来,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地板上。


    好像是刚才在他们包房服务过的楚寻。


    此刻的楚寻狼狈不堪,白色的衬衫被人用力拉开,领口的纽扣崩掉了两颗,露出了白皙的胸膛和锁骨。他的黑色长裤被人用利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膝盖,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渗,染红了浅色的长裤。


    楚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刚撑起上半身,又重重地跌了回去,眼神里充满了屈辱与倔强。


    紧接着,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油腻男人也被人从包房里丢了出来,额头上还渗着血,看起来狼狈至极。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停下脚步围观。经理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从包房里缓步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是天然的薄唇,此刻正微微勾起,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眼神狠毒而冰冷,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径直走到那个油腻男人面前,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他的胸口上。


    “我说了,这个人我要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硬,“拿城东的那块地跟你换,已经很便宜你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脚用力碾了碾,油腻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青紫,男人又冷声道,“我是给你爷爷面子,不是给你脸了。”


    “差不多行了,直接带走就完了,你和他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包房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慵懒。


    戚许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司景珩叼着一支烟,从包房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散地敞开着,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像是没休息好。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阴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司景珩走到那个男人身边,并肩而立,将嘴里的烟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语气不善地说:“实在不行打断腿把他丢回去,我很忙的,可没工夫陪你在这里耗着。”


    男人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司景珩,语气带着些许调侃:“知道,丢了老婆的人心理都有问题。”他将手搭在司景珩肩上,笑着说,“感情这种东西,玩玩就行,你怎么当真了,你还真想娶个男人回家啊?”


    司景珩别过脸,眼神冷了几分:“你懂个屁,我宝宝天下第一好。”


    这一侧脸可巧得很,目光正好与戚许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司景珩的瞳孔瞬间收缩,脸上的阴鸷与不耐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无措。


    他下意识地抬手,扇了扇身上的烟味,又慌忙整理了一下松散下来的领带,原本紧绷的嘴角努力挤出个无辜的笑容。


    “宝宝。”司景珩乖狗似的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去,一脸委屈的解释,“我真不是来玩的。”——


    作者有话说:我是不是很努力!隔日就更了大肥章!


    大夫说再打两天针差不多了,敲键盘有点手疼,吃了药就很困,所以欢迎捉虫[害羞]


    二月份也是会日更到完结的,感谢陪伴我的宝宝~


    第83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一旁的经理点头哈腰地凑上来,身子躬得像只对主人摇尾的哈巴狗,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连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是我们没管好手下人,惊扰了两位先生,我们现在就把人拖走处理,绝对不耽误您二位的事!”


    他说着就要挥手喊保安,却被商灼言伸过来的手挡住。


    商灼言捏着烟的手指骨节分明,烟卷燃着的火星在暖黄的廊灯下晃了晃,吐出的烟圈慢悠悠飘到经理面前,他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多管闲事。”


    经理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成了面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两位可是帝都真正的顶层人物,司家的掌权人,商家的大少爷,随便一个手指都能碾死他,别说只是会所里出了点小事,就算是天塌了,他也只能乖乖看着,哪有资格插嘴。


    经理喉结滚了滚,连个屁都不敢放,立马噤声后退。


    戚许其实并不在意司景珩到底是不是来玩的,不过是男人所谓的逢场作戏的游戏罢了。


    更何况他也不想管司景珩。


    戚许扶着还迷迷糊糊的林观池,眉头微蹙,薄唇轻启:“你挡到我的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景珩浑身的气场骤然敛去,像是被主人训斥的小狗,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在自己和戚许之间让出一条宽敞的道来,他抬眼看向戚许,声音放得柔软:“宝宝……那个……我送你回去吧。”


    戚许抬眼看他。


    “我没喝酒的,一滴都没碰。”司景珩在戚许拒绝之前连忙抬手比划了一下,又补充道,“司机送你我不放心,这晚上路滑,他眼神没我好,我就送你到家,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盯着戚许的唇角,生怕被拒绝。


    戚许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不远处还瘫在地上的楚寻身上,接着收回目光,走到司景珩身边低声问道:“那个服务生人挺好的,你们是要做什么?”


    听到戚许对别的男人的评价,司景珩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他不喜欢戚许关注除了他之外的任何男人,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生。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怕惹戚许不高兴,只是瞬间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脸上扯出一抹温柔的笑,伸手轻轻揽过戚许的胳膊:“等下我跟你解释,先走吧,我保证他不会出事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戚许的耳畔,戚许看了一眼地上的楚寻,又看了看身边昏昏欲睡的林观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扶着林观池往前走。


    司景珩见状,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像得到了赦免,连忙跟在戚许身边。


    商灼言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哎呦,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司景珩回身,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刀,声音压得极低:“商灼言,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吧先。”说完,便快步跟上戚许。


    商灼言嗤笑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烟蒂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抬脚朝着楚寻走去。


    他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楚寻腿上的伤口,楚寻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无趣?”


    ——


    司景珩的车就停在会所门口,黑色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快步绕到副驾驶,替戚许拉开车门。


    戚许靠在座位上,偏头看着窗外,窗外的霓虹闪烁,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看不出情绪。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到林观池家楼下,换黄色的路灯洒照亮门口的一隅。


    秦砚秋早就等在楼下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看到车子过来,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他打开后座车门,看到昏昏欲睡的林观池,眼底的焦急瞬间化作温柔,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对着戚许和司景珩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感激:“多谢两位送小池回来,麻烦你们了。”


    林观池被抱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秦砚秋,立马扬起拳头,轻轻捶了他的胸口几下,嘴里嘟囔着:“渣男……忘了我生日……还加班……”


    男人只是笑着,伸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酒渍:“是我不好,下次再也不会了,回家给你煮了醒酒汤,温着呢。”


    看着两人相拥离去的背影,戚许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羡慕。


    这样吵吵闹闹也有人无限包容的爱情,真好啊。


    司景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酸涩得厉害,他现在才知道,戚许要的是什么,可他偏偏不懂,最终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车子再次启动,车内的氛围仍旧安静,司景珩想起刚才的事情,打破了沉默:“刚才那是我的发小商灼言,最近被任命为亚太地区总裁才回国的。”


    “他和那个楚寻是什么关系?”戚许开口。


    看起来像是认识的样子,不然司景珩也不会说不会有事的。


    听到戚许主动提起别的男人,司景珩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酸溜溜道:“你很关心他啊?”


    戚许懒得和他争吵,只是微微侧过脸,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只是觉得他服务得挺好的,人也有分寸,这样的人不应该陷入你们这样的圈子。”


    司景珩怒极反笑,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我们什么圈子?宝宝,我现在守身如玉的好不好?我今天真的只是陪他谈个生意。”


    戚许“啧”了一声,别过脸,明显是不耐烦了。


    司景珩见状,连忙服软,立马转移话题:“那人是他的大学同学。”


    戚许微微挑眉,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你不是说他一直在国外吗?怎么成的大学同学?”


    楚寻看起来并不是有钱能够出国留学的那种家世。


    司景珩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指节轻轻敲着车窗,漫不经心道:“他那时候在国外呆腻了,吵着要回国上学,家里人拗不过他,就把他送回国了,在国内的大学念了两年。”司景珩揉着太阳穴想起了什么,忽然笑起来,“说起来挺有意思的,那个人还是灼言的初恋呢。”


    戚许沉默了,觉得匪夷所思。


    刚才看商灼言身边围着几个打扮精致的小男孩,个个穿得花枝招展,商灼言对他们也是随手撩拨,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喜欢楚寻那样呆板的人的样子。


    “看起来不像。”戚许淡淡道。


    司景珩也笑了:“我也想不通。不过他没和我具体说过,只有喝多的时候会提起来几句。不过有同学的情分在,楚寻肯定不会出事的,商灼言那人,别看他玩得开,对自己的人,还是很护着的。”


    车子慢悠悠终于开到了戚许的别墅楼下,司景珩停下车,快步绕到副驾驶,替戚许拉开车门,他站在车门边,咳嗽了两下:“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这个请柬……”


    戚许扶着车门下车,看向他:“替我祝叔叔阿姨身体健康,今年我就不去过年了,我有事。还有,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再见。”


    司景珩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落寞。


    有事?


    戚许能有什么事?


    他们从相识的那天起,每年春节都是在一起过的,戚许没有缺席他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现在真是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


    玄关的灯亮了起来,而后二楼的灯也亮了。


    司景珩靠在车身上,目光一直黏在二楼的窗户上,舍不得移开。他看到戚许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似乎在整理着什么,手指轻轻拂过窗沿,而后双手环胸,脱掉衣服转身走进了浴室,窗户上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下朦胧的灯光。


    司景珩靠在车边上,看了许久,生怕错过任何一幕。


    早些年,他加班回来的时候,不也总是看到这样的景象吗?


    当时只道是寻常。


    商灼言那种玩咖还好意思调侃他浪子回头,那是他没尝过爱情的滋味,没尝过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那种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的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


    爱情哪里是玩玩而已,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是融入血液里的牵挂,是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也依旧想要靠近的冲动。


    戚许回到房间,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给林观池发了条消息:


    【会不会难受?】


    没过多久,手机就响了,应该是秦砚秋回复的。


    【他喝了醒酒汤现在睡着了,多谢你今晚陪伴小池。对了,小池还说过几天的事情让你别忘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还是替他转达一下。】


    戚许回复道:


    【那就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放下手机,戚许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拉开窗帘的一条缝。


    司景珩还靠在车身上,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单,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而楼下的司景珩,一直靠在车身上,直到凌晨,才动了动几近僵硬的身体。


    司景珩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灯光已经灭了,戚许应该已经睡了,他们就隔了两百米,却再也回不去从前。


    回到家,偌大的房子里一片漆黑。


    司景珩也没开灯,就这么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想起以前,戚许会在这里等他,那时候才像一个家。


    而现在,房子再大,再奢华,也只是一座冰冷的牢笼。


    第84章 宝宝,你真的很迫不及待……


    收拾完东西的时候,门铃恰好响起。


    戚许换好鞋拉开门,林观池已经扒着门框探头探脑,身上穿了件明黄色的连帽卫衣,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娇俏,看见戚许肩头只有一个简约的黑色双肩包,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林观池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跟我进组就带这点东西?这包看着还没我化妆包能装呢!”


    戚许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关上门往外走,声音温和:“我没什么特别需要带的东西。”


    “那怎么行!”林观池拉着他,手指了指停在门口的保姆车后备箱,那里堆着好几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行李箱,“你看我化妆品的包都比你的大两倍,进组怎么能不捯饬捯饬?山里湿气重,护肤品、防晒、面膜不得带足?还有换洗衣物,至少得带个五六套吧,你这背包里能装两件?”


    戚许无奈地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帮你替班一阵助理,又不上镜,不用这么精致。”


    他说的是实话。


    前几天秦砚秋发来消息提醒的,就是林观池前阵子和他商量的事,林观池休息了很久又想复出,但是剧组的助理临时有事请辞,林观池想让他来顶一阵子。


    戚许想着现在公司运转还算稳定才答应下来,虽然少不了司景珩之前的帮忙,但他也早已还清了人情。如今两不相欠,他待在市区也确实无聊,跟着林观池换个环境,全当是度假了。


    “助理怎么了?助理也得有排面啊!”林观池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胳膊,“组里可是有大明星的,还有几个新生代的小鲜肉,长得都挺周正,万一有哪个对你有苗头呢?你必须好好打扮!”


    戚许靠在保姆车的座椅上,车窗降下一些,微凉的风拂过脸颊,他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眼底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不用,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别操心我了。”


    林观池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连翻了好几个白眼,腮帮子鼓鼓的,最终也只能作罢,转头开始跟他念叨剧组里的人和事,语气里满是对新戏即将开拍的期待。


    保姆车一路颠簸着驶进山区,窗外的风景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青山,空气也愈发清新。


    一直开到晚上,车子终于停在了一家依山而建的度假酒店门口,这里便是剧组的驻扎地。


    林观池一推车门就蹦蹦跳跳地下去了,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几个工作人员立马笑着迎上来帮忙搬行李。


    戚许拎着林观池那个沉甸甸的化妆品包,指尖都被带子勒得微微发红,心里不由得感叹,果然精致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跟在林观池身后往里走,酒店大堂装修得简约大气,随处可见穿着剧组工作服的人忙碌着。


    刚走到前台签到的地方,迎面就走来一个男人。


    男人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身姿挺拔,肩宽腰窄,五官轮廓深邃分明,薄唇紧抿着,正低头和身边的助理说着什么。


    门口的空间本就不大,戚许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躲,却还是慢了一步。


    男人转身的瞬间,两人撞了个正着。


    男人手中握着的钢笔没拿稳,笔尖在戚许白色的毛领上蹭了几下,几滴乌黑的墨水瞬间晕染开来,在洁白的绒毛上格外显眼。


    “不好意思。”男人立马停下脚步,礼貌性地道歉,低头看向戚许,眼神骤然亮了一下,目光在戚许脸上停留了几秒,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再到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睛,最后落在他紧抿的粉唇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没撞疼你吧?这毛领脏了,我赔给你。”


    戚许下意识地抬手拂了拂毛领上的墨渍,发现挽救不了,只能摆了摆手:“没关系的,我处理一下就好,不用赔。”


    “那可不行。”男人往前凑了半步,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过来,“以后说不定要一起搭戏呢,第一次见面就给你添了麻烦,不赔偿的话,我心里过意不去。”


    “你误会了。”戚许抬眼看向他,客气道,“我不是演员,是剧组的助理,墨水很好处理的,真的没事。”


    说完,他便侧身绕过男人,跟着林观池往签到台走去。


    男人站在原地,望着戚许的背影,目光久久没有移开,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


    签到结束后,总助理拿着房间分配名单开始点名。


    演员们大多是单人单间,几位主演住在较远的五星酒店,林观池虽然是男三号,秦砚秋也有足够的能力让他享受更好的待遇,但林观池有自己的想法,非要从底层靠自己的演技打拼,便主动要求和其他配角一起住这家度假酒店。


    小助理们则都是双人间,名单一个个划下去,很快就分配完毕,偏偏到了戚许这里,成了唯一的单数。


    “实在不好意思啊,戚助理。”总助有些歉意地看着他,“这次临时加了人,房间确实不够了,要不你看看能不能和哪位同事挤一挤?还是换个房型?就是需要……”


    戚许不想搞特殊,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便笑着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单独加钱开一间就行,没关系的。”


    “那怎么能让你自己掏钱!”林观池立马皱起眉,拍了拍胸脯,“你是来陪我的,这钱我报销,必须我来!”


    “不用啦。”戚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这点钱我还是有的,别担心,我家又不是破产了。”


    大家当天没有安排拍摄任务,主要是休息调整,适应环境。


    戚许跟着工作人员拿到房卡,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的青山,视野开阔。


    白茫茫的雪覆盖了整座山,包括酒店的后院,翻出来的光都有些刺眼。


    他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打开背包,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衣裤和外套,剩下的便是手机充电器之类的,想着洗漱用品酒店里有一次性的,他就没带。


    简单收拾过后,戚许累的瘫倒在床上。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戚许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不如下楼去酒店的餐厅买点吃的上来。


    拍摄地点在山里,周边没有商铺,只有酒店的餐厅还在营业。


    戚许换了双舒适的运动鞋,揣着房卡下了楼,在餐厅点了两份小馄饨,打包好后便往回走。


    电梯前围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估计是刚开完会回来,吵吵嚷嚷的。


    戚许不想挤,便转身走向了旁边的消防通道,打算走楼梯上去。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阵压抑的争吵声突然传了过来。


    “为什么?我就是喜欢演戏怎么了!”一个年轻的男音带着哭腔,“我不要按照你们的计划走,我只想演戏!”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严厉的呵斥:“你演的这是什么东西?两年了!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两年,有什么起色吗?除了演些无关紧要的小配角,你还会什么?乖乖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不回去!”年轻男生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甘,音量也提高了不少,“我告诉你,我喜欢演戏,就算一辈子演小配角,我也愿意!你别想逼我!”


    “好,你不回去是吧?”中年男人厉声道,“现在我就停了你的信用卡,断了你的所有经济来源,我看你在这个圈子里还能待多久!没有钱,没有资源,你以为你能走多远?这破剧组的盒饭你吃得下?不出两天你就得饿着求我!”


    话音刚落,楼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年轻男生压抑的抽泣声,以及另一道离开的脚步声。


    糟糕,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闻。


    他怎么总能遇到这种事啊?


    还是先溜为敬。


    戚许放轻脚步,拎着他的小馄饨蹑手蹑脚地往楼下走。


    没想到他没走几步,楼上就传来“噗通噗通”的脚步声,一个男生猛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正好和戚许对上了目光。


    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匀称,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看着格外显眼。


    他看到戚许,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努力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问戚许:“刚刚,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戚许停下脚步,不想惹事:“我只是路过,什么也没听到。”


    男生显然不信,眉头皱得更紧了,双手紧紧攥着拳头:“你肯定都听到了,我警告你,不要说出去,不然……”


    戚许失笑,这小孩子装也装不明不白气势。看着他脸颊上的红印,戚许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先擦擦眼泪吧,脸都花了,我们又不认识,我要说你什么?”


    男生愣了下,迟疑地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抬头看了看戚许,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几分,多了些好奇。


    眼前的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一样,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睛,明明是艳丽的容貌,偏偏眼神清澈温润,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力量,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气质干净又温和。


    “谢谢你。”男生的声音小了很多,腼腆开口,“我叫苏沐阳。”


    “戚许,”见男生先开口,戚许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也是剧组的演员吗?试镜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啊?”苏沐阳收起刚才的模样,围着戚许开始喋喋不休。


    “我不是。”戚许接着往楼上走,企图甩开这个男生,敷衍道,“我就是个助理。”


    “我想起来了!傍晚的时候我见到过你的,你是林观池的助理对不对?”苏沐阳眼睛亮了一下,“我记得他寂静很久说是陪另一半,没想到这次又复出了。”


    提到认识的人,苏沐阳刚才的低落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他很努力,演技也不错,还是不要埋没的好。”


    “可我就不一样了。”苏沐阳的情绪又低落下来,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台阶,“我爸一直不同意我演戏,觉得这是不务正业,但我真的很喜欢演戏,哪怕只是演个小角色,我也觉得很开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这个男人就想和他说这么多,但是嘴也没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戚许停住脚步。


    恍然觉得这个男生和自己挺像的,不都是为了不可能的事情执着地撞着南墙吗?


    本来不想搭理他的戚许心也软了下来。


    “你理理我呗。”苏沐阳跟在戚许半步远的位置,揉着饿了一天的肚子试图让他不叫,“你看起来比我大,我20了,你多大啊?”


    戚许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小馄饨:“饿了吗?我买多了,分你一半吧。”


    苏沐阳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饿……”话没说完,苏沐阳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拿着吧。”戚许将其中一个打包盒递给他,“其实刚刚我听到了,为表歉意,算我请你的,早点回去吧,你穿这么少会感冒的。”


    苏沐阳看着他递过来的打包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温热的馄饨香气透过包装盒飘了出来,驱散了楼道里的凉意。


    苏沐阳捧着打包盒,低头看着里面一个个饱满的馄饨,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抛弃身份来剧组这么久,身边的人只拿他当跑龙套的,谁都想使唤他两句,他也是犟,为了能靠自己成功一直忍气吞声。


    这两年过的也很苦,但是他没想到见了不过一面的人,会这么温柔,能观察到这么细节的事情,眼泪忍不住就往下掉。


    虽然哥哥说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但是眼前的男人就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哪怕是被安慰两句都能满血复活似的。


    戚许拎着另一盒往回走,他其实就是馋,想两个味道都尝尝,现在分出去一盒也好,吃不了省的浪费。


    但是他没想到苏沐阳跟着他也站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我,单独的房间是要付费的,我哥把我的信用卡停了,你能收留我一下吗?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挤。”苏沐阳十分真诚地捧着那盒馄饨眼巴巴地望着戚许。


    戚许:难道我们很熟吗?


    “那我吃个饭就走也行,明天我再想办法。”苏沐阳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戚许扶额,想着估计又是什么小少爷跑出来自己闯的戏码,都在一个剧组里,也不好拒绝,要真是亲兄弟吵架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就一晚上也没什么。


    “进来吧。”戚许无奈,推门招呼他进来。


    苏沐阳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去,大咧咧把东西一放,就狼吞虎咽起来。


    戚许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拆着包装,声音轻柔:“喜欢一件事,并且愿意为它坚持,这一点都不傻。这很勇敢。”


    苏沐阳很勇敢,他也是。


    苏沐阳咬了咬嘴唇,脸上满是为难,“没有人脉,在这个圈子里,根本得不到好的资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因为站在你父母的角度,这确实是在浪费时间。”戚许托着下巴,轻轻道,“但人总要为了心里的梦撞一次南墙,只有撞累了,才会成长,不是吗?”


    苏沐阳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沉默了很久,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是啊,他总要确定自己真的不适合这条路的时候,再放弃才对。


    “谢谢你,哥。”苏沐阳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虽然脸颊上的红印还在,但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你说得对,一定有一天会成功的。”


    折腾这一出,吃完饭已经快十二点了。


    苏沐阳依旧是捧着碗坐在椅子上,眨巴着大眼睛,把手上的表卸下来放在桌面上:“哥,这表就当我跟你抵房费了,你让我在这里住吧行不行?”


    戚许瞄了一眼那块表,他之前在司景珩的表柜里看见过,大概上千万的样子。


    果然是小少爷。


    “只能一晚,我没有和别人一起住的习惯。”戚许只是好心,不代表他什么都可以。


    苏沐阳立马霸占那另一张床,反正行不行的,明天再说,万一明天不赶他走了呢。


    戚许强撑着洗漱完,不想吹头发,柔软的发丝贴在脸颊两侧,衬得他的脸愈发小巧精致。


    “我帮你吹头发吧哥。”苏沐阳跳下床就要去拿吹风机。


    戚许先一步拽过来,摇摇头:“不用了,你休息吧。”


    他不习惯和其他人做这么亲密的事情。


    好不容易吹干头发,戚许关了灯辗转反侧,他的情况刚好一些,换个新地方又有点睡不着了,索性起来给自己倒口水喝。


    反观苏沐阳,真是没心没肺的,大咧咧躺在床上睡的那叫一个香。


    窗边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戚许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那道黑影已经拉开窗户,身形矫健跳了进来。


    戚许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嘴就被人捂住,紧接着被人扣在怀里。


    阴森森的身影贴在戚许耳边,咬牙切齿的:“宝宝,离开我你就要和人住在一起了吗?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想我吗?”


    第85章 不欢迎一下我吗?


    戚许的后背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


    牙关狠狠咬合,温热的触感覆上捂住自己嘴的手掌,司景珩吃痛,指节微微松动,戚许趁机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抬眼瞪着眼前的人,眼底翻涌着怒意咬牙切齿的道:“司景珩,你怎么上来的?”


    司景珩站直身体,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深灰色的休闲装在昏暗的房间里勾勒出流畅的肩线。他抬手摩挲了下被咬伤的手指,眼底漾开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冷笑着反问:“我的宝宝都和别人开房了,我一激动,从楼下飞上来的行不行?”


    “你胡说什么!”戚许的脸颊瞬间涨红,又怕吵醒里侧床上熟睡的苏沐阳,只能压低声音怒斥,“神经病!”


    司景珩耸肩,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是完全没把戚许的愤怒放在眼里,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几乎将戚许包裹。


    戚许努力推着司景珩,面色涨红:“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再见了!”


    司景珩唇角勾起一个无赖的笑容:“不见面了吗?那又怎么样,我可以没听到。”


    戚许看着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司景珩,是不是我之前的处理方式太柔和,才让你产生什么错觉?”


    “哦?”司景珩挑眉,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他伸出手指,想要触碰戚许的脸颊,却被对方偏头躲开。他也不恼,只是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忘了告诉你了,宝宝,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走的。”


    戚许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上前一步抓住司景珩的胳膊,用力将他往门口推:“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他的力气不算小,可司景珩像生了根似的抵在门框上,无论他怎么用力,对方都纹丝不动。


    “轻点,宝宝。”司景珩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戚许的耳廓,“别这么用力,小心累着自己。”


    戚许怕动静太大吵醒苏沐阳,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声音压到最低:“司景珩,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管过你做什么,现在我和谁在一起,甚至和谁上床,都轮不到你来质问我!你无权干涉我的任何事!”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司景珩的逆鳞,他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很快就被更深的阴鸷所取代。


    他猛地伸手扣住戚许的手腕,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将戚许吞噬:“宝宝,你非要用这种话来刺我吗?我想了想,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所以我不打算骗你,也不打算放手。你身边的这些人,不管是那个何青时,还是床上躺着的这个小男孩,我都会一一铲除。戚许,你只能是我的。”


    去他妈的什么爱是放手,放个屁的手!爱就是要牢牢抓在手里。


    戚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认识司景珩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如此极端的模样,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他忽然后悔了,后悔当初招惹了这个男人,后悔没有在关系破裂时做得更绝一些,以至于现在被对方这样步步紧逼。


    愤怒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戚许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司景珩的束缚,却被对方一把拉入怀中,紧紧扣住了后腰。司景珩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紧接着,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了他的唇角,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宝宝。”司景珩的声音低沉而暧昧,又带着十足的挑衅味道,“你说,你们折腾到这么晚,累不累?又是一个小男孩呢,是他厉害,还是那个何青时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戚许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司景珩的脸上,戚许手心火辣辣地疼,眼底怒意,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沐阳,见对方只是翻了个身,依旧睡得香甜,才松了口气,转而对司景珩怒目而视,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司景珩,你他妈要不要脸?”


    司景珩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被打红的脸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愈发兴奋,眼底的偏执丝毫未减:“不要。”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司景珩牢牢地扣着戚许的腰,不肯松手,戚许则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他的束缚。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戚许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耳边司景珩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戚许猛地坐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丝毫被人闯入的痕迹,又转头看向窗户,窗户紧闭着,锁扣完好无损,仿佛昨晚只是他的幻觉。


    难道真的是吃药吃多了开始产生幻觉了?


    “哥,你醒啦?几点了啊?”旁边床上的苏沐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戚许定了定神,伸手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六点半。


    “六点半。”戚许答了话,接着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心里暗自思忖:难道昨晚真的是一场梦?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今天是开机仪式,不能迟到。


    洗漱过后,戚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苏沐阳也很快收拾妥当,两人一起下楼吃了早餐,便朝着片场走去。


    片场设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此时已经热闹起来,工作人员们忙着布置开机仪式的场地,演员们也陆续到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林观池早就到了,正在搭建的暖棚里坐让化妆师给她上妆,看到戚许,立刻招手:“这里!”


    戚许走过去,将手里的水杯递给林观池:“刚接的温水,喝点润润嗓子。”


    “还是你贴心。”林观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笑着道,“等会儿开机仪式结束就要开拍第一场戏了,我有点紧张呢。”


    “放心,你演技这么好,肯定没问题。”戚许温声安慰道。


    就在这时,导演拿着话筒走了过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老师,各位工作人员,早上好!今天是我们的开机仪式,非常荣幸能和大家共事!”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另外,今天我们的神秘赞助商也来到了现场,想要慰问一下大家,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未来一段时间,大家要一起在山里生活拍戏,希望大家能够互帮互助,多多努力,拍出一部好作品!”


    导演的话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大家纷纷好奇地四处张望,议论纷纷。


    “赞助商?不是说这部戏本来只有一个亿的投资吗?怎么突然冒出神秘赞助商了?”


    “听说前阵子有人追加了三个亿的投资呢,一下子就从小成本变成大制作了!”


    “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啊,该不会是哪个油腻的富二代,想来剧组泡妞吧?”


    “不好说,不过能一口气拿出三个亿,肯定不简单。”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片场,稳稳地停在了场地中央。导演立刻脸上堆起笑容,搓着手小跑过去,恭敬地站在一旁。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他绕到后座,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车门。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大衣,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愈发挺拔,墨色的衬衫领口扣的严严实实,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狭长而深邃,像是盛满了星辰大海,却又带着十足的上位者气息。


    “哇,好帅啊!”


    “天呐,这颜值比咱们剧组的男演员还高吧!”


    “这就是赞助商?也太年轻了吧!”


    现场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戚许的身体却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僵住了,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是司景珩。


    不是梦。


    司景珩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锁定住了戚许,嘴角扬起一个十分漂亮的弧度。


    他迈开长腿,朝着戚许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议论声、惊叹声仿佛都消失了,戚许的世界里只剩下司景珩越来越近的身影,以及他那双仿佛能将人吞噬的深邃眼眸。


    走到戚许面前,司景珩停下脚步,那熟悉的香气再次萦绕在戚许鼻尖。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清晰地传入戚许耳中:“不欢迎一下我吗?”


    宝宝。


    第86章 雪崩。


    戚许十分镇定地别过脸去,只有强烈的心跳声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似乎察觉到这两人之间隐约不同寻常的氛围。


    戚许下颌线绷得笔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刻意避开司景珩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忙碌的场务身上,仿佛眼前这万众瞩目的赞助商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样就分不清司景珩在和谁说话了吧?


    司景珩将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笑,低沉悦耳,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少许,衬得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柔和。


    再次面向围拢过来的导演和工作人员,司景珩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疏离,声音沉稳有力:“各位辛苦了,投资这部戏,是看中了剧本的潜力和各位的专业能力,希望接下来的拍摄一切顺利,期待我们合作共赢。”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人群,“礼物已经让助理送到各位的休息室了,后续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联系我的助理。”


    一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导演连忙笑着附和,连连道谢,众人也纷纷鼓掌。


    司景珩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在助理的陪同下离开了片场。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戚许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些许,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林观池在一旁看得真切,眼底满是疑惑,却也知趣地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愣着了,导演叫我们过去准备开机仪式了。”


    戚许点点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跟着林观池走向香案旁。


    整个白天的拍摄,戚许都有些心不在焉。


    收工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余晖洒在片场的器材上,镀上一层柔光。


    冬天的戏拍的还是艰苦,大家都要含着冰块儿才能保证场景中不出现一丝雾气。


    结束以后林观池立马拉住戚许:“许宝,他怎么又来了?你们……”


    戚许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有些飘忽:“我们真的没什么,真的都过去了。”


    林观池看着他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戚许点点头,勉强笑了笑。


    收拾完场地已经快九点了。


    导演拿着喇叭,兴致勃勃地对大家说:“各位辛苦啦!今晚司总请客,就在酒店一楼的宴会厅,大家都去放松放松,好好吃一顿!”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欢呼起来,忙碌了一天,能有顿免费的大餐,自然没人愿意错过。


    林观池拉着戚许的手:“走,不吃白不吃,一起去吧。”


    戚许心里对那个饭局充满了抗拒:“不了,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了。”


    “这样啊……”林观池觉得还是不要勉强人的好,“那好吧,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戚许点点头,看着林观池跟着人群朝着一楼走去,自己则转身上楼。


    酒店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因为大部分人都去了宴会厅,此刻只剩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戚许只是走到自己的房门口都累的不行。


    旁边的房门突然“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戚许下意识地转过头。


    司景珩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浴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片白皙的肌肤,浴袍的长度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了笔直修长的双腿,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头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半干半湿地贴在额头上,此刻的他少了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眉眼间竟隐约透出几分少年时期的青涩与明朗。


    司景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阴测测的:“宝宝,你的新男朋友呢?怎么抛下你自己去吃饭了?”


    “司景珩!”戚许忍无可忍,怒火瞬间爆发出来,他转过身,怒视着眼前的男人,“你有完没完?昨晚闯进我房间的人是你,对不对?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司景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浴袍滑落少许,露出更多紧实的肌肤,他的声音冷飕飕的:“纠缠?宝宝,我这才纠缠你多久,你就受不了了?”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他独有的气息,让戚许感到窒息,“就这么急着抛下我?十多年了,宝宝,我们在一起整整十多年了,你怎么轻易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戚许被他问得一窒,随即更是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司景珩,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啊?你为什么死抓着我不放啊?我不能有新的生活吗?”


    司景珩舔了舔唇角:“不能。”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放手。”


    “神经病!”戚许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骂道。


    司景珩却笑了:“我是神经病,我早就疯了,从你说要离开我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他说着,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戚许的手腕,用力将他往自己的房间里拉。


    戚许猝不及防,踉跄着被他拉了进去,后背险些撞到门框上,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司景珩牢牢地攥着手腕。


    拉扯间,司景珩身上的浴袍带子松了开来,浴袍滑落半边,露出了完整的上半身。他的身材保持得极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胸肌线条流畅饱满,腹肌轮廓分明,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充满了力量感,比少年时期更加健硕挺拔。


    司景珩将他拉到房间中央的椅子旁,松开他的手腕,转而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也放柔了许多:“宝宝,还没吃饭吧?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


    戚许猛地拍开他的手,眼神带着厌恶:“不用你管,我不饿。”他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司景珩却抢先一步,挡在他的面前,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他困在小小的空间里,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再强迫戚许,只是起身拿起桌子上面的几个保温盒,挨个拆开。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怕你吃不惯酒店的饭菜,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司景珩将保温盒一一摆放在戚许面前。


    戚许白了他一眼:“我不饿。”


    司景珩他蹲下身,握住戚许的手腕,戚许的手腕的纤细,骨头硌得人有些心疼:“宝宝,你都瘦成这样了,怎么还说不饿呢?”


    戚许扭过头,俯视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司景珩:“司景珩,你是不是不用工作了?整天就围着我转,很有意思吗?”


    司景珩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戚许的手臂:“这不就是我的工作吗?”他抬起头,眼底带着笑意,“我投资的电影,自然是要来亲自看看的。”


    戚许抽回自己的手臂,司景珩没有防备,脸颊一下子磕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戚许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涌上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愤怒和抗拒取代,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保温盒全部扫落在地。


    “哐当——”


    保温盒摔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浓郁的香味混合着油渍,弄脏了干净的地毯。


    戚许站起身,对着司景珩怒吼道:“司景珩,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缠我了!我非常,非常讨厌看见你,非常讨厌!我躲到这么远来,就是为了能彻底离开你,你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啊!”


    司景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戚许,目眦欲裂:“戚许!我为什么抓着你不放?那你喜欢我的时候呢?你想过为什么非要喜欢我吗?这哪有什么为什么!”


    他猛地扯掉身上那件早已松散的浴袍,将上半身彻底暴露在戚许面前,线条流畅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项链的末端,是两枚缠绕在一起的戒指,“你知道为什么戚家出事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知道吗?因为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礼拜,就为了找你丢掉的那枚戒指!我从芜江把你带回来一直到现在,你给我过我一点可能性吗?这条路我根本看不到尽头!”


    司景珩双手抓着戚许的肩膀,隐隐带着哭腔:“戚许,你告诉我,你到底还要再爱上多少人才能回到我身边啊?你告诉我!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你告诉我,我可以等,但我现在你要我怎么活?这样每天塞一把安眠药才能睡着的日子你告诉我!完到底该怎么过下去?”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戚许站在原地,嘴唇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难道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这样的日子他也过了好几年不是吗?


    怎么轮到司景珩,就受不了了呢?


    戚许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司景珩,这是你的事,和我无关。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就像我当初喜欢你一样,我从没要求过你要对我付出相等的感情,所以现在也一样,我不想再和你重蹈覆辙了。”


    说完,他不再看司景珩,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司景珩:“如果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司景珩,你放过我吧。”


    戚许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没听清司景珩在身后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事情发展到现在几乎已经到了一个无法收拾的地步,因为不知道司景珩会做出什么来。


    是把他们的事情公之于众,逼迫自己不得不求他,或是再继续纠缠下去,那所有人都逼走。


    所有人都是这样,从来没人在意他,没人管他到底怎么想的,都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可他现在只想要自由,就这么难吗?


    他承认,司景珩是他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覆盖了他人生的一大半,可他何尝不是付出了同样多呢?


    司景珩的确为他付出了也很多,他不能说视而不见,可这并不能抹灭之前的伤害。


    如果从表白的那天拒绝他,他们现在绝对没有这么多的交集,是司景珩,在他一次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又来给他希望,哪管是情欲上头时的玩笑还是因为暂时还没有腻的挽留,都是司景珩拉扯着自己留在他的身边,就仿佛一个人人支配的提线木偶。


    现在他醒悟了、明白了,想要自由了,也不行。


    谁来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办?


    戚许哭了一晚上,和林观池告了两天假让他先照顾一下苏沐阳,林观池答应了下来。


    然后戚许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自愈,司景珩也没有离开,因为一到饭点,门口就会传来服务生的声音。


    说是酒店提供的餐食服务,但戚许只需要尝一口就知道这是司景珩做的。


    因为他知道酒店不会做小众口味的菜,更没多少人会爱吃超级甜口的柠檬煎鸡翅吧?


    等帮忙完林观池这件事,他还是走吧,去更远的地方,或者是出国,司景珩不会丧心病狂到公司都不要了追去海外的,司玉弘也不会允许的。


    戚许再一次规划好了方向,强撑起精神忙完这几天。


    奇怪的是,司景珩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戚许也悄悄地打探过司景珩还在不在片场,导演只言片语间的意思是司总先一步离开了。


    或许是公司出了什么急事所以走了。


    不过这样也好,给他留了充足的时间离开。


    戚许已经订好了票,等今天这场夜戏拍完下山,他就乘坐明早最早的那班机票出国。


    那一晚的雪下得很大,都说大雪出爆剧,导演和演员们乐坏了,大家都等着这场雪来拍摄一些最宏大的场面。


    天气预报说前几天就该有,可是艳阳高照,偏偏拖到了年三十这天才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好,收工!”导演满意地拍完了最后一个场景,效果出人意料地好,乐的最后合不拢了,“下山我给大家办庆功宴!大家收拾好东西半小时以后集合!”


    其实剩下来的演员并不多,很多主演先拍摄的,不想等到半夜,已经提前一步下山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小角色拍收尾镜头,所以东西收拾的也快,不一会儿就大包小包地装进了车里。


    秦砚秋特意来给林观池接风洗尘,戚许不想去做电灯泡,于是借口还要去清点行李,自己单独开来时候的那辆车走就行。


    林观池本来不同意,但戚许说正好他想自己呆一会儿才同意。


    由于雪下得实在是太大,下山的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走。


    一路上本就灯光昏暗,雪又模糊视线,轮胎一轧就化了,然后再覆盖上雪就变成了冰,非常不好开。


    他本就是最后一辆车,走到半路车子居然熄火了。


    戚许下了车查看情况,仪表盘上也亮起了红灯,车子陷进雪坑里出不来,看样子需要找个拖车了。


    戚许拿起电话,却发现半山腰没有信号,晃了晃也只有微弱的一个信号,电话打不出去,消息也发不出去。


    真够倒霉的了。


    “轰隆隆——”


    一大块雪掉落下来,砸在车子边上,戚许顿感不妙,这么大一块雪不会轻易掉落。


    好像……马上要雪崩了。


    第87章 宝宝,我放你自由。……


    戚许望着不远处的路,车辙印已经被大雪压得只剩浅浅一层,天上的雪还在疯了似的往下落,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一片,连原本清晰的栏杆提醒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不能再等了。


    他知道这深山里的雪崩有多可怕,刚才那一块雪块掉落绝不是偶然,说不定下一秒,整座山的积雪都会倾泻而下,将他和这辆熄火的车一起淹没。


    戚许咬咬牙,拿出手机。


    屏幕上信号格只剩下微弱的一格,他飞快地给林观池编辑消息,告诉林观池自己可能保不住他的行李了,化妆品等回去以后给他买新的吧。


    消息旁的发送中图标一直在转,戚许也不能再等了,于是将手机揣回怀里,借着体温维持电量,冷风裹挟着雪片瞬间灌进衣领,冻得他一个激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得往下走,哪怕步行,也比被困在这里等死强。


    戚许顶着风往前走着,不远处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车灯,穿透浓密的雪幕,直直地冲了过来。


    灯光在黑夜下太过耀眼,戚许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眯起眼睛望过去。


    车子的轰鸣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随着距离拉近,渐渐能看清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湿滑的雪地上行驶得异常激进,不顾一切地朝着他的方向赶来。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沉闷的声响从山体深处传来,比刚才的雪块掉落声要猛烈好几倍。


    戚许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上方的山坡上,大片的积雪如同白色的巨浪,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倾泻而下,沿途的树木被瞬间折断,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不好!


    他来不及多想,用尽全力往山下跑,风雪太大,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雪块砸到了他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向前扑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


    “咔嚓”一声,戚许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一般,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耳边全是风雪的呼啸声,双腿稍微一动,刺骨的疼痛就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那辆越野车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急转弯,轮胎溅起漫天雪沫,最终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车上下来,逆着车灯的光芒,在风雪中格外明显。


    司景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风把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沾着晶莹的雪粒,白色的雪落在他黑色的大衣上,相互纠缠,像是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画。他的轮廓在风雪中依旧深邃分明,眼中此刻盛满了焦急和恐慌,正死死地盯着他的方向。


    戚许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司景珩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迈开长腿就朝着他冲了过来。


    雪已经没到了小腿肚,他每跑一步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黑色的大衣上很快就落满了积雪,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宝宝!”司景珩是声音穿过寒风,传到戚许的耳朵里。


    戚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司景珩一把从半人高的雪堆里挖了出来。


    司景珩的手臂紧紧地揽着他的腰,戚许刚才被撞得头脑发晕,意识还在混沌中,脸颊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宝宝,你还好吗?”司景珩低头望着他,眼底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还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会回来?”


    司景珩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戚许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司景珩的身体很稳,即使在深雪地里行走,也没有大幅度的摇晃。


    “先上车。”司景珩低头看了他一眼,“这里太危险,我们得赶紧下山。”


    雪越下越大,已经没过了司景珩的膝盖,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走去,司景珩脸上的雪粒融化成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戚许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明明那么想逃离司景珩,可在这样的时刻,看到司景珩出现的那一刻,心底深处竟然涌起了一丝安心。


    终于走到了车边,司景珩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副驾驶座,然后绕到驾驶座旁,想要拉开车门。


    就在这时,山体再次剧烈震动起来,上方的积雪又倾泻而下了一部分,如同白色的瀑布,紧随着两人的步伐冲了过来。司景珩脸色大变,猛地将戚许往里推了推,自己则迅速关上车门,转身挡在车后。


    “轰隆——”巨大的雪块砸在车身上,车子被震得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厚厚的积雪就将大半个车身埋了进去。


    越野车动力强劲,可此刻被这么厚的积雪压住,也只能动弹不得。


    风依旧在呼啸,发出鬼怪般瘆人的声音。


    “必须把车胎挖出来推出去才能走!”司景珩趴在车窗上,对着戚许大喊。


    “宝宝,你去坐驾驶座,踩住油门,踩到底,我来推车!”司景珩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车门,想要让戚许换位置。


    推车,就这个情况,推车的人怎么可能再上得来?


    戚许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行,你也上车,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旦被积雪彻底掩埋,就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今天是除夕夜,就算他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司景珩,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下山。


    司景珩低头看着他拉住自己的手,欣喜又苦涩地笑了笑:“宝宝,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司景珩!”戚许气得要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赶紧上车,我们一起下去!”


    司景珩摇了摇头,用力挣开他的手,将车钥匙丢给了他:“没时间了。”他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宝宝,你听我的,踩住油门,我来推车。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出去,我一定跟你下山好不好?”


    说完,他不等戚许回答,用力关上了车门,转身就走到车后面。


    他弯下腰双手插进厚厚的积雪里,用力将雪往旁边扒开。


    积雪冰冷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冻得他手指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戚许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司景珩的身影,记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知道司景珩说的是对的,现在只有这样才有机会逃出去,可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司景珩一个人留在外面冒险?


    司景珩扒开了车胎周围的一部分积雪,然后走到车后,双手撑在车尾上,用力往前推。


    “轰——”车子晃了一下,却依旧被积雪牢牢地困住,没有丝毫向前移动的意思。


    司景珩直起身,对着车内的戚许打了个手势,让他先倒车,然后再猛地往前冲。


    戚许咬了咬牙,踩下踏板发动了车子,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按照司景珩的指示,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后退了一段距离。


    司景珩再次弯腰,双手撑在车尾,做好了推车的准备,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踩油门!”司景珩对着车内大喊。


    戚许闭上眼睛,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前方冲去。


    “砰”的一声,车子终于冲破了积雪的阻碍,向前冲了出去。


    司景珩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跟上车子,紧接着上方的山体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大块大块的积雪如同汹涌的潮水,呼啦啦地涌了下来,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来。


    戚许吓得脸色惨白,立刻降下车窗,对着司景珩怒吼:“司景珩!快上车!没时间了!”


    司景珩回头看了一眼汹涌而来的积雪,又看了眼前方的路,这样的弯道没有人去保持平衡很容易连人带车翻下去,现在必须有人再推一把,才能让车子彻底脱离危险区域,于是他再次冲到车后,用力推着车门,寒风中他的声音几乎要被风雪淹没:“踩到底,走!别管我!走!”


    “不行!要走一起走!”戚许使劲摇头,眼眶红了起来,几乎是哭着大喊,“司景珩,你快上来!”


    “听话!快走!”司景珩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说过,只有我死了,才不会纠缠你。我放你自由,宝宝。”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戚许的脸上,眼底盛满了浓浓的爱意和不舍,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我爱你。”


    说完,司景珩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推着车子转弯,这里正好是下坡路,车子在他的推力和自身的动力下,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直线加速往下冲去。


    积雪瞬间砸了下来,宛如白色的瀑布,将司景珩的身影彻底淹没。


    戚许从倒车镜里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白茫茫的积雪中,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般,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山下,已经有人在那里接应。


    看着车身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救援队冲上来询问情况。


    “求求你们,司景珩还在上面,他被雪……埋进去了……你们……”戚许断断续续地说着,对于司景珩可能会死这个想法他一想到就不敢继续,胸腔像是被禁锢住,到最后连气音都发不出来。


    搜救队的人安慰了一下戚许,见雪崩已经结束,便上了山。


    林观池也跑过来抱住戚许:“吓死我了,接到警报的时候我就害怕了,我还以为你下不来了,呜呜呜呜。”


    “我……”戚许死咬住牙,眼泪夺眶而出,“司景珩……他为了救我……”


    “他会没事的,不是有人已经上去了吗?”林观池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我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我想等……找到……”找到司景珩再说。


    戚许话没说完,喉间用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喷在地上,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引人注目,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抓住往下拖似的,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便晕了过去。


    ——


    “滴答。”


    冰凉的液体输进身体,戚许睁开眼睛,面对的是白色的医院天花板,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司景珩呢?”戚许看见身边的护士,压着嗓子,用尽全力才问出这几个字。


    “人醒了。”护士轻喊了一声。


    林观池率先跑进来,紧接着进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司景珩呢……”戚许又重复问了一遍。


    男人垂下眸,轻声道:“您好,我是司总的私人法律顾问,司先生说过如果他出了事情,就让我来和您签署遗嘱协议书。”


    “签什么遗嘱!”戚许拔下手上的针,转身用力抓住床单,“我不签!他还活着对不对?我不签他就活着!”


    不,遗嘱要人死了才能签。


    不能,司景珩。


    你不能死——


    作者有话说:下周就到时间了,可以抽奖了,到时候给大家抽个大的!


    第88章 遗嘱。


    戚许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单薄的病号服被挣扎的动作扯得歪歪斜斜,“放开我!”他嘶吼着,胸腔里的钝痛随着剧烈的呼吸阵阵加剧。


    林观池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护士也连忙上前攥住他的手腕,两人的力道加起来才勉强将他困在床沿。


    “戚许!”林观池大喊一声,“你要去做什么?”


    护士也柔声劝慰:“戚先生,您的肋骨有轻微伤,现在绝对不能剧烈活动,不然会加重伤情的。”


    “你们不告诉我。”他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那我自己去挖!就算挖遍整座山,我也要把他挖出来!”


    汪律师快步上前,伸出手拦住了他:“戚先生,请您冷静一点。司总在遗嘱里特意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先将这份东西交给您。”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牛皮档案袋,袋子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枚小小的火漆印,印着一个“司”字。


    戚许的动作猛地一顿,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却不再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汪律师递过来的手。


    戚许伸出手,指身体抖得厉害,几乎无法稳稳接住档案袋。


    戚许跌坐回病床上,笨拙地去撕档案袋的封口,不小心用力过猛,指腹被纸张划破,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


    拆开袋子,里面只有一封信,折叠得整整齐齐。


    信纸的边缘有些微微的卷起,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司景珩的字迹跃然纸上,依旧是那般挺拔如龙,笔锋凌厉却又带着几分缱绻,每一笔一划都透着他独有的气势。


    【宝宝,这是你离开我以后我写的第一封信,应该也是最后一封,希望你可以看完。我交代过汪律师,如果哪一天我死了,或者是你真的结婚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我很爱你宝宝,我没有骗过你任何一句话,我知道你后来再也不相信我了,可我还是想说。


    司家涉猎的范围不算广,但我依然觉得你这个小笨蛋就算累到耍赖也学不会经营,所以你签字以后还是卖掉比较好,我已经挑好了合适的收购方,应该足够你用下半辈子了。


    因为不知道你的爱人是什么样的,所以这笔钱只属于你,这样无论戚家出了什么事,或是他对你不好,你都有离开的底气,然后去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


    陆知衍一直怀恨在心,所以在剧组安插了眼线,抱歉我没有和你说就先离开处理,不过好在他没有来得及对你做些什么。


    还有,我的父母你不用担心,他们在海外有自己的信托基金,你也不要总是担心太多,一切有我。


    宝宝,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我知道你不爱我了,我的死缠烂打只会将你越推越远,但我忍不住,我还是很想你。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偷看你,求求你也别藏起来,我只是看看,我只是……太想你了。


    对不起宝宝,让你难过了这么多年,祝你以后,能得到幸福。


    爱你的珩哥哥】


    “混蛋……”戚许泪如雨下,低声骂着,“这种时候了还不忘占便宜。”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的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司景珩写字时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以为分开这么久,那些爱恨情仇都已经被时间冲淡了。


    可直到看到这封信,他才发现,司景珩这个名字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永远无法抹去。


    司景珩总是这样,永远都这么自私,从来都不问问他的想法。


    明明已经分开了啊!明明他们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啊!


    司景珩却还是擅自闯进他的生活,用这种惨烈的方式,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让他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愧疚过下去。


    戚许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档案袋里,贴身藏在病号服的内袋里。


    他不能就这么等着,他要去见司景珩,就算是死了,他也要亲眼见到才算数。


    戚许掀开被子,起身往外走。


    “阿许,你还要去?”林观池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担忧,“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出院,你的伤还没好!”


    戚许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开了林观池的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汪律师身上,眼神里带着哀求:“汪律师,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哪儿?”


    汪律师避开了他的目光,神色有些复杂。


    “是挖不出来,还是……死了?”戚许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就算是死了,我也要亲眼见到他的尸体,我才能相信。”


    汪律师沉默着,没有说话。


    戚许不再等他回答,转身拉开了病房的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单薄的病号服根本抵挡不住寒意,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戚先生!”汪律师连忙追了上去,拦住了他,“您别冲动,司总他……搜救队找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他,他现在在抢救室,但是情况非常不好,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所以我才……”


    “抢救室在三楼是不是?”戚许打断了他的话,眼神紧紧盯着汪律师,像是在确认什么。


    汪律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戚许绕过他,朝着楼梯口走去。


    电梯太慢了,他等不及,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他扶着楼梯扶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往楼下狂奔。


    他的膝盖发软,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楼梯上。


    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拖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走到四楼的时候,戚许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扶手,他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司景珩……你不能死……”他低声呢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对司景珩说,“你说好要陪我过年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缓了片刻,他直起身,继续往下走。


    终于到了三楼,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的刺眼。


    走廊两旁的座椅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戚许无力地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病号服往上缩了一节,露出的脚踝纤细而苍白。


    今天是新年啊。


    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烟花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将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戚许孤零零地坐在窗下。


    整层楼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司景珩就在里面,隔着一道门,生死未卜。


    “司景珩,你这个骗子……”戚许小声哭了起来,“你说好陪我过年的,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大骗子,你又骗我……”


    他蜷缩在墙角,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有人走了过来。


    何青时的身影从电梯里浮现,看到坐在地上的戚许,快步走了过来。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轻轻披在戚许的身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到戚许面前,声音温和:“许哥,别哭了。”


    戚许呆愣愣地接过纸巾。


    何青时蹲在他身边:“听说今天雪崩,医院送来了一个重伤患者,看这阵仗,除了只手遮天的司总,也没有其他人了。”他顿了顿,试探性地开口,“许哥,如果他……”


    “你别说了。”戚许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他不会死的,没有如果。”


    何青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许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忘不掉他。你之所以这么照顾我,对我这么好,也是因为我有些地方很像他,对不对?”


    “我知道你就是你。”戚许摇着头,低声说。


    何青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所以你不爱我,许哥。”他转头看了一眼抢救室门口的红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承认,那天他找到我,跟我说,有些东西只有他能给你,这句话是对的。我以前总是觉得他在夸大其词,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爱你,就能取代他在你心里的位置。可现在我信了。”


    “什么?”


    何青时继续说:“人这一辈子,总有许许多多放不下的东西。如果不是为了真爱的人,谁会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还记得那时候司景珩说,只有他,才能安排好戚许以后的一切,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戚许。


    现在看来,除了司景珩,其他人的确做不到。


    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密不可分。


    没有人能够真正介入他们之间。


    “许哥。”何青时拍了拍他的后背,“明天奶奶就出院了,我会回到芜江,今晚,我能再陪陪你吗?”


    他知道,只要司景珩活着踏出抢救室,他就再也见不到戚许了。


    留个念想,也好。


    戚许再也忍不住,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我想让他活着……”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不怪他了,我真的不怪他了……我只求他活着,只要他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


    何青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戚许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烟花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几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口罩挂在下巴上,露出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戚许听到声音,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朝着医生跑过去。


    他的腿因为长时间蹲坐而有些麻木,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身上的大衣滑落下来,他也顾不上捡。


    “医生!医生!他怎么样了?”他抓住为首的一位医生的衣袖,“他没事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营养液这么少![爆哭][爆哭][爆哭]


    弱弱地伸出小手求几瓶呜呜呜


    第89章 如果恨没有了,那爱呢?……


    三天后。


    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打在戚许苍白的侧脸上。


    这几天他几乎是钉在了司景珩的病床边,三天三夜,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不足四个小时,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晕开的墨,原本就单薄的身形如今更显得瘦骨嶙峋。


    戚许将手虚虚搭在司景珩的手背上,那只曾经总是温热有力、能轻易将他圈进怀里的手,此刻冰凉得吓人,指节因为长期输液有些肿胀,皮肤下是隐约可见的青紫色血管。戚许会时不时用自己的掌心捂住,又或者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司景珩干裂的唇瓣。


    他不敢睡熟,哪怕是闭着眼小憩,也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只要监护仪的声音稍有变化,他都会瞬间惊醒。


    林观池和宋建章轮番来过几次,都被戚许拒绝了。


    一是大夫说最好探望的人少一些比较好,二是他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司景珩就醒了,怕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


    这几天ICU的红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每一次护士推着司景珩进去,戚许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一次。


    医生昨天还告诉他:“司景珩目前的情况很不稳定,脑水肿还没有完全消退,肺部也有轻微感染,如果五天内还不能醒来,后续的治疗难度会非常大,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医生的话压得戚许喘不过气。


    戚许坐在椅子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


    哪怕是分开以后的日子,司景珩都没离开他多长时间,他们之间相互缠绕,就像是树木和土壤,盘根错节,想要将其分开总会有一方凋零枯萎。


    这个死骗子,居然还好意思祝他幸福幸福?没有司景珩的幸福,算什么幸福?


    司景珩给了他离开的底气,给了他规划了未来,却唯独没给自己留后路。


    戚许握住司景珩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上面,声音低沉:“司景珩,你不能死,你听到了吗?你还欠我那么多呢,你还说要补偿我呢,你说过要陪我过年的,今年的烟花我还没和你一起看,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司景珩的手背上,那只沉寂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戚许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紧盯着司景珩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动着,像蝶翼在扇动,原本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轻眯了一下,又重新睁开眼。


    戚许几乎是立刻就弹坐起来,一手紧紧抓住司景珩的手,另一只手飞快地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司景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曾经最熟悉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手指微微用力,竟然从戚许的掌心抽了回去。


    戚许的手僵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错愕地看向司景珩。


    护士来得很快,紧接着,院长带着主任医师和几名护士鱼贯而入,病房里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司家的继承人身份贵重,医院自然不敢怠慢,一群人拿着器械围在病床边,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


    “血压正常。”


    “心率平稳。”


    “脑水肿有所消退,感染也控制住了。”


    主任医师松了口气,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戚许说:“太好了戚先生,司总算是挺过危险期了!接下来就是好好静养,按时服药,注意观察,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戚许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除非他失忆了,不然居然敢躲开他?


    戚许强行捏住司景珩的下巴,将棉签轻轻凑到他的唇上,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声音冷冷的:“张嘴。”


    司景珩顺从地张开了嘴,戚许的棉签在他干燥的唇瓣上轻轻擦拭着,温水浸润了干裂的皮肤。司景珩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戚许脸上扫了一圈,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脸色,眼神暗了暗,然后猛地缩回了脖子,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了起来。


    “司景珩!”戚许一把将被子拽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他盯着司景珩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你醒了就是这个态度?你躲什么?”


    司景珩避开他的目光,双手紧紧抓着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汪律师……找你去了吗?”


    戚许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冷笑道:“找了,怎么?”


    “我……我说过放你自由的。”司景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很艰难才说出口,“你走吧。”


    他都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被雪淹没的时候他就在想,真好啊,戚许终于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不能再见戚许了,不然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会被扑面而来的思念所淹没。


    戚许想起了信里的内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俯下身,凑近司景珩:“放我自由?汪律师说了,你的遗嘱是我结婚了也会把东西交给我。”


    司景珩的身体僵了一下,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神有些闪躲:“嗯。”他停了一下,又断断续续地说,“那,信,你也,看了吗?”


    戚许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那是什么东西?”


    司景珩的脸颊微微泛红,犹豫了片刻,才转过头来,眼神直直地看着戚许:“是……是我死了,才,给你的。”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又说,“我出院以后……就出国,不会再打扰你了。”


    戚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国际机票,展开来,递到司景珩面前,机票上的日期明晃晃地印着大年初一。


    “你看清楚了。”戚许说着,当着司景珩的面,双手用力,将机票撕成了碎片。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床上、地上。


    戚许看着司景珩不解的模样,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赠予协议,我签字了。那你现在还有钱赔偿我这张机票吗?”


    司景珩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满是慌乱,他不敢去看戚许的眼睛,只能低下头,嗫嚅着:“我……我会赔给你。”


    “赔?你拿什么赔?”戚许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却红了,“司景珩,你是不是觉得,把钱给我,把自由还给我,你就心安理得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这些,就能弥补你以前的过错了?”


    他越说越激动,“你以为我稀罕你的钱吗?你以为我想要什么自由吗?司景珩,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说完,戚许气愤地转身就要往外走。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司景珩刚脱离危险期,力气小得不像他,只是虚虚地握着他的手腕,戚许的脚步顿住了,身后司景珩声音哽咽:“宝宝……我……”


    戚许吸了吸鼻子,板着脸:“你不说信上是最后一次叫我了吗?”


    司景珩瘪嘴。


    戚许分明就是看过信了,现在只是在故意呲他。


    司景珩犹豫了几秒钟,问他:“你还恨我吗?”


    戚许不假思索:“恨。”


    当然恨,怎么可能不恨,他恨死司景珩了。


    可当他知道司景珩有可能就此醒不过来的时候他突然就不恨了。


    当这个人都有可能消失不见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一笔勾销了。


    他们之间爱恨交织,恨消失了。


    那爱呢?爱怎么办?


    司景珩的眼神暗了暗,低声说:“对不起。”


    戚许“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司景珩还想说些什么,病房门被推开了。


    司玉弘和薛兰走了进来,两人都是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赶来了医院。


    薛兰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看到病床上的司景珩,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带着哽咽:“景珩,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司玉弘跟在后面,脸色严肃。


    戚许乖巧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好。”


    说完,他就想抽出自己的手,就想离开。


    可司景珩的手就像生了根一样,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任凭他怎么拉扯,都不肯松开。


    司玉弘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了一眼,自己拉了把椅子拖到床边坐下,厉声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竟然把自己弄成这样!”


    司景珩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戚许手腕的力道又紧了些。


    司玉弘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我早就猜到了,你当初跟我说你喜欢男人,非他不可,那个他,就是戚许是不是?”


    被点到名字的戚许猛地抬起头,连忙开口:“叔叔,对不起,都是我……”


    “不关他的事。”司景珩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对,爸,我喜欢戚许,我很爱他,我这辈子非他不可,我不会娶任何人。”


    说完,司景珩用尽全力想起来,可体力不支,还是从病床上滚了下来。


    “咚”的一声,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司景珩强撑着挺直了后背,跪在司玉弘面前,眼神坚定地看着司玉弘,声泪俱下:“爸,是我喜欢他,是我缠着他,戚许他根本就不想要我,你别为难他。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是我让他受了委屈,你要怪就怪我,别找他的麻烦。”


    “景珩!”薛兰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把他扶起来,“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你爸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戚许也连忙蹲下身,和薛兰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司景珩。


    “快,躺下休息。”薛兰扶着他躺回病床上,拿起旁边的枕头,垫在他的腰后。


    薛兰拉着戚许的手,不给司玉弘开口的机会:“小许,你别多想,我和你司叔叔都很喜欢你的。他今天来,是气景珩这孩子太不懂事,不顾自己的身体,什么都不安排好,跟你没关系。”


    戚许看着薛兰温柔的眼神,心里的愧疚更甚,他低声说:“阿姨,景珩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他也不会出事,我真的很抱歉。”


    “傻孩子,别自责。”薛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不是没事儿吗?人没事就好。再说了,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来给我们家当儿子,我们也乐意。”


    戚许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里的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


    薛兰见状,也笑了,拍拍他的手背:“好啦,别难过了,阿姨也有事情拜托你,莱帮叔叔阿姨一个忙好不好?”


    “阿姨您说。”


    “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也不放心。只是我们在国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能在这里多待,能不能帮帮阿姨呀?”薛兰声音温柔,目光中隐隐带着期盼。


    她的儿子在想什么她太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乞讨型作者疯狂码字ing


    第90章 宝宝,我什么尺码你不是……


    戚许能清晰地感觉到司景珩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炙热又无助。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一遍遍提醒他,不要重蹈覆辙。


    可当他抬眼,看到司景珩的时候,所有的理智都在瞬间崩塌。


    所谓的厌恶和怨恨,在“失去”这个词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感情远比理智反应要快,他听见了自己回答:


    “好。”


    薛兰脸上立刻绽开欣慰的笑容,拉着戚许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好孩子,景珩交给你,我们最放心了。”


    她回身拉住还想说什么的司玉弘,司玉弘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司景珩一眼,翻了个不算难看的白眼,声音带着余怒:“你等着出院的。”


    两人脚步匆匆地离开,病房门关上,屋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戚许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淡淡的:“司叔叔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司景珩抬手揉了揉鼻子,无所谓道:“大不了打我一顿,又不是没挨过打,没事。”


    戚许别过脸,声音冷了些:“我是答应了薛阿姨,但你既然不想见我,我明天找个护工来。”


    司景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拧起,一只手猛地捂住了胸口,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唔……”他低低地闷哼了一声,身体一软,便直直地倒在了病床上,眼睛也紧紧闭了起来。


    “司景珩?”戚许吓了一跳,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几乎是立刻就扑了过去,双手撑在病床两侧,俯身看着他:“司景珩!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不要嘛……”


    戚许低头看去,只见司景珩缓缓睁开了眼睛,哪里还有刚才的痛苦模样,眼底分明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司景珩只是用小指细细地勾着戚许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宝宝……”司景珩眨巴着眼睛。


    “别装了。”戚许又气又笑,“护士说醒了可以少吃点东西,想吃什么。”


    司景珩眼眶泛酸,他很久没听过戚许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了,哪怕只是普通道关心,像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那样。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


    戚许语气软了下来:“你哭什么?”


    司景珩摇了摇头,泪水却掉得更凶了,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戚许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小腹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想放你离开宝宝,我……信里都是假的,不作数的。”他哽咽了下,肩膀微微颤抖着,“那些话都是我怕自己活不下去,才写的,是我死了才能兑现的,你别喜欢别人好不好?我不想看你和别人的婚礼,宝宝,你能不能不走……”


    他就是想求戚许再心疼他一次,再垂怜他一次。


    戚许沉默了几秒,轻声问道:“所以那些钱你不是真心想给我?”


    司景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伸出手,轻轻勾住戚许的脖颈,将人拉近了些,然后用脸颊蹭了蹭戚许的脖子:“钱都给你,都是你的。但让你和别人结婚不作数,那些钱是给你花的,不是让你用来跟别人过日子的!”


    司景珩的语气带着孩子气,却让戚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司景珩的背:“行了,我不走。”


    司景珩还在思考如果戚许拒绝该怎么办,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戚许说不走?他怔怔地看着戚许,仿佛没听清他的话:“宝宝……不走了吗?”


    戚许仰了下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耳根悄悄泛红:“等你好了再说。”


    虽然只是这样一句模糊的回应,却让司景珩瞬间喜极而泣。他紧紧地抱住戚许,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宝宝说什么都好。”


    或许是心情好了,又或许是因为身体底子本就不错,司景珩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医生来查房的时候,都忍不住称赞他体质好,恢复情况远超预期。


    可司景珩看着自己日渐好转的身体,心里却越来越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总觉得,戚许留下来照顾他,只是因为心软,因为他妈妈的托付,一旦他彻底好了,戚许就又会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戚许永远都是最心软的那个,别人说几句好听话都能哄得他答应下来,可偏偏对自己,总是心冷的很。


    这让司景珩坐立难安,总觉得该想点什么办法,让戚许能多留在自己身边一段时间。


    这天下午,戚许说要出去买点东西,让他在病房里好好休息。


    司景珩看着戚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坐在床上,心里咚咚打鼓。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他得想个办法。


    突然,司景珩眼睛一亮,看向了病房里的窗户。现在天气还带着寒意,如果他吹了冷风,恢复速度是不是就能慢一点了?这样戚许是不是就能多照顾他一段时间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司景珩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动作还有些迟缓。他慢慢挪到窗边,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戚许还没回来,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窗户。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司景珩咬了咬牙,把窗户推得更大了些,冰冷的风拂过他的脸颊,原本就不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些。


    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司!景!珩!”


    一道带着怒意的呼喊突然从门口传来,司景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想关窗户,可还没等他动手,戚许就已经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一把将窗户狠狠关上。


    戚许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他手里还提着刚买的东西,直接重重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转过身,眼神凌厉地看着司景珩,插着腰吼道:“你不想活了?”


    司景珩低下头,肩膀微微耷拉着,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他没想到戚许会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被抓了个现行:“我……”


    “你什么你?”戚许打断他的话,几步走到病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刚好转一点就折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戚许心里又气又疼,气司景珩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疼他刚好转就又折腾出毛病。刚才在门口看到他站在窗边吹风,那一瞬间,戚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又出什么事。


    司景珩抿了抿唇:“宝宝,我想回家了。”


    戚许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司景珩说:“这都快元宵节了,宝宝,我真的不想在医院过,新年没和宝宝一起过,到现在我都难受得很。”他拉住戚许的手坦诚道,“我不是故意想折腾自己的,我就是……怕我好了你又不要我了,我不想好那么快。”


    戚许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大半,因为他没想到现在的司景珩如此坦诚,坦诚到他不敢相信。


    戚许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好,我问问医生能不能回家养着。”


    “宝宝对我真好。”


    医生给司景珩做了全套的检查,看着检查报告上的数据维持在正常水平才说:“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回家也可以。不过要注意保养,还要按时服药,定期回来复查。”


    “谢谢医生。”司景珩连忙道谢,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地绽放开来,眼底满是雀跃。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司景珩就迫不及待地办理了出院手续。


    司景珩的心里既激动又忐忑,他侧头看着身边开车的戚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司景珩直接看呆了。


    真好,又能和宝宝待在一起了,从前怎么没发现戚许这么漂亮,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


    再次回到戚许的家,司景珩站在门口,环顾着四周,心里满是感慨。


    这个家,自从被赶出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踏进来过。屋里弥漫着属于戚许的味道,让他觉得格外安心,又不真实。


    他都想好了,这次既然赖在戚许家,他就不走了,不管戚许怎么赶他,他都要厚着脸皮留下来。


    戚许把行李放在门口,没管站在那里发呆的司景珩,转身走进了卧室,拿出了一套新的床品,接着把床上的旧床品换下来,又把家里大致清理了一遍。


    收拾完以后戚许才发现家里竟然没有适合司景珩的睡衣和内衣,早知道那些破烂他就不扔了。


    戚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丢给司景珩:“自己买你的内衣和睡衣,我家没有。”


    司景珩接住手机,哼唧了一声,伸手拉住戚许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腰上,身体微微靠近,呼吸拂过戚许的耳廓,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宝宝~我什么尺码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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