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胡莉莉刚进电梯, 胡卫东就追了出来:
“莉莉,等等。”
一分钟后,电梯下行。
父女俩在电梯里沉默了一会儿, 胡莉莉主动开口:
“爸,您不该对李芬阿姨动手的,有话好好说嘛。”
胡卫东其实也有点后悔, 但在听到李芬当着他面儿嫌弃这栋房子小时,他就是有一股气直冲脑门儿。
她个一毛不挣的人,还嫌弃上了一万五一平的房子,也不想想她刚到城里时是什么破落样儿, 要不是胡卫东贪图她的温柔小意,把她带在身边当了这么多年小蜜, 跟她在外面有了两个孩子,她现在还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呢。
“我跟她的事你别插嘴。”胡卫东没好气的回了句, 显然还没消气。
只见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助理:
“小张,吃了吗?麻烦你开车来井园一趟。对, 现在,快点儿啊。”
胡莉莉知道这车是帮她叫的,没拒绝, 跟他一起下楼之后, 找了个避风的亭子等车,父女俩难得有机会坐着聊会儿天:
“您婚前真答应给李芬阿姨买别墅?要不您是我爸爸呢,家底儿够厚的。”
胡卫东瞥了瞥她, 怎会听不出她话里有话:
“别刺儿你老子, 小心挨粹!本来是要买的, 她跟了我这么多年, 没功劳也有苦劳, 我愿意给她享点福,可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买了别墅,要把她爹妈和弟弟从乡下接过来一起住!开什么国际玩笑,老子连你爷奶都懒得住一起,还跟她爹妈住一个屋檐下?”
竟然还有这么个前因后果,胡莉莉恍然大悟,怪不得一向喜欢大房子大院子的胡卫东会买这种三居室,原来是不想跟丈母丈人住一起。
可前世,胡卫东明明买了别墅啊。
不过确实没看见李芬的父母和弟弟住进去,倒是听说李芬前世把胡莉莉家丽景花园的别墅给卖了,估计是用卖别墅的钱给她父母和弟弟另外买了房子吧。
这一世嘛,李芬没了丽景花园别墅的外快,没钱买别的房子安置父母弟弟,这才跟胡卫东提出让父母一起住的事。
可胡卫东是个极度爱自由的人,一点儿约束都受不了,李芬幻想正式嫁给他就能让他改头换面做个二十四孝好老公、好女婿,那只能说她还不够了解胡卫东。
前世他们的问题没有这么早爆发,是因为前世这段时间的胡卫东被胡莉莉搅得焦头烂额,有胡莉莉的衬托,听话又乖巧的李芬母子三人可不就跟小天使似的可人儿嘛。
“原本我还打算过阵子有笔款项到了帐,给她五百万补偿一下,现在我看没必要了!人家心大,瞧不上老子这点儿小钱,正好省了。”
胡卫东呼出一口白气,想从口袋里掏烟抽,但想起来莉莉不喜欢烟味,于是裤兜里的手又空着出来了。
“都说婚姻是坟墓,您跟我妈刚从坟墓里出来,还没潇洒几天呢,又都给自己整回去了。”胡莉莉听他念叨这些,忍不住跟着吐槽了几句。
“闭嘴,大晚上说什么坟墓不坟墓的,瘆得慌。”胡卫东吸了吸鼻子,他下来的急,只穿了件毛衣,一会儿功夫鼻子就冻红了,所幸没多会儿,司机小张就开车赶到井园大厦。
胡卫东把胡莉莉送上车,巴着后窗交代:
“你先在酒店住两天,回头我替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房子,还是得买一处,不然回来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
胡莉莉一边解围巾一边笑言:
“成啊,滋要您帮我买,几套都行,我不嫌多不嫌小。”
“嘿!”
胡卫东白了她一眼,还想跟胡莉莉说过年去老太太家的事儿,但还没开口胡莉莉就把她的围巾塞出车窗:
“我明儿就回苏城了,您这儿也不方便,我今年就跟我妈过年,围巾您戴着吧,鼻涕泡儿都冻出来了。张哥,咱走吧。”
胡莉莉早就跟司机说了自己要去的酒店名字,小张跟胡卫东打了个招呼后,就开车送胡莉莉去了。
胡卫东拿着女儿的围巾,心中五味成杂。
臭丫头长大了,知道关心他老子了。
就是不早点关心,等她上了车,围巾没用了才想起来给他这个冻了半天的老父亲!
胡卫东上一秒露|出一抹没辙的笑,下一秒就喜滋滋的把闺女的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果然暖和很多。
而车里的胡莉莉,则正在想象着胡卫东戴着她的围巾上楼,李芬看见又将掀起多高的醋海风波。
她以为给胡卫东当正经老婆是那么好当的?
做胡卫东的妻子,你要比他有本事,他对你没辙;可你要没他有本事,你就得贤良淑德、温婉大度、不嗔不怒、不争不抢、孝顺公婆、相夫教子、无条件的奉献自我,才有可能得到胡卫东点评一个‘好’字。
但胡卫东和李芬出身不同,生长环境不同,学识不同,社会认知也不同,两人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处于不对等的状态,他们要是想长久在一起,除了李芬单方面的隐忍和掩藏她真正的脾性,没别的法子。
可李芬是人,是人就有脾气,她已经忍了十七年,现在终于得偿所愿,还会像从前那么忍耐吗?
唉,只能说,胡卫东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对此胡莉莉自然乐见其成,虽说这辈子她不打算跟胡卫东和朱宝真闹腾了,但并不介意在关键时刻冷不丁给他们和他们身边人添点儿堵,以报他们前世对自己的种种恶意。
**
胡莉莉在酒店住了一晚,就买飞机票去沪市。
今年春节在二月十九日,今天已经十三日了,她得赶紧回苏城置办些年货。
虽然李晴前几天打电话说,她和齐雷已经帮胡莉莉晒了一些香肠和酱肉,买了瓜子花生芝麻糖什么的,但其他的年货还是要等胡莉莉回去,依着她的喜好再弄些。
下飞机后,胡莉莉跟着客流从廊桥走到候机厅,按照路牌指示去提取行李。
她拉着行李箱走过接机等候区,按照交通指示牌的指示方向往出租车的聚集地走去。
谁知从接机处跑来两个穿黑衣服戴黑墨镜的人,拦住了胡莉莉的去路。
“请问是胡莉莉小姐吗?”其中一个黑衣服的问。
胡莉莉眉头微蹙,警惕的后退半步: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胡莉莉不动声色的往四周扫了几眼,发现在右前方两百米左右有巡逻警察的身影。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秦先生想见你。”
另一个黑衣服的如是回道。
胡莉莉忽然面露惊喜:
“秦先生?是秦珩吗?他果然派人来接我了。”
两个黑衣服的隔着墨镜对望一眼,把胡莉莉当成一个傻白甜恋爱脑,立刻就决定顺着胡莉莉的话说下去:
“没错,是秦总派我们来接您的,跟我们走吧。”
胡莉莉忽然羞涩:
“他说会开那种加长的林肯轿车来接我,还会给我准备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花呢?不会在车上吧?”
两个黑衣服的被胡莉莉问得面面相觑,心中却直呼乖乖,那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小秦总,在泡妞这方面还真舍得下本儿。
“啊,对对对!在车上呢,您跟我们去看了就知道,包您满意。”
黑衣服的两人完全顺着胡莉莉的话说,打着不管怎么样,先把人骗走的主意,等到了车边上,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还能反抗不成?
胡莉莉一边说话拖延,一边关注着巡逻警察的距离,见他们离这里差不多还有一百米的样子,胡莉莉才满口答应:
“那走吧。你们帮我拿行李。”
说完,胡莉莉把自己的行李递给黑衣服的其中一人,然后自己欢快的往前方走去,两个黑衣服的见胡莉莉这么配合,还放心把自己行李交给他们,可见是真信了。
两人一边暗叹这小姑娘太好骗了,一边又庆幸她好骗,要是换个精明的,他们想不惊动任何人把人绑走还真有点难度。
胡莉莉在前面走了两步,见距离差不多了,猛地大喊一声:
“抢行李!警察同志,这边有人抢行李!”
说完,她立刻回身去跟黑衣人争夺自己的行李,根本没用劲儿,但并不妨碍不远处的巡逻警察看到一个小姑娘死命拖着自己的行李的画面,而那两个抢她行李的人,穿着黑衣服戴着黑墨镜,看着就不像好人。
巡逻警察吹起警哨,抽出腰间电棍就往这边冲过来。
两个黑衣人被胡莉莉这一手操作弄懵了,想解释说他们没抢行李,是她自己让他们拿的,可要是被警察抓到问话,势必要说出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那样会给老板惹麻烦。
一番权衡之下,两个黑衣服的果断放开胡莉莉的行李箱,拔腿就跑,两个巡警跟着追上去。
胡莉莉甩开两个黑衣人,拿回自己的行李,迅速前往出租车站点,上了一辆出租回苏城去。
路上她给秦珩发了条短信:
【我在机场遇到了两个自称是你派来的人,他们想把我带走。】
不是胡莉莉爱告状,是这回的麻烦显然跟秦珩有关。
一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显示秦珩的号码,胡莉莉接听后,传来秦珩的声音:
【你没事吧?】
胡莉莉看着窗外景色回道:
【暂时没有,但我不希望有下次。】
秦珩在那边沉默片刻,做出郑重承诺:【放心,不会有下次。】
【嗯。那你忙吧,我回苏城了。】
胡莉莉说完便挂上电话,秦珩听着听筒里响起的‘嘟嘟嘟’的盲音,良久之后才合上手机,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过去一个号码。
**
当天晚上,国际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的门被人敲响。
陪着老板一起出差的女秘书以为是她叫的客房服务,赶紧过去开门,谁知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女秘书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大声质问:
“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些闯入的人不管不顾,拿着相机就对着女秘书一通拍,女秘书吓得不住尖叫,叫声连正在浴室冲澡的秦中平都听见了。
来不及穿戴整齐,秦中平裹了条浴巾就从浴室出来,跟跑来求救的女秘书撞了个满怀。
那些追着女秘书拍照的人看见秦中平后,手中的照相机就立刻转移方向,对着仅仅围着浴袍的秦中平一通拍摄,还有一个在拍略显凌乱的床……
“你们什么人!凭什么闯进来?酒店负责任人呢?我,我要报警!我要问问他们这安保怎么做的!”
秦中平抱着把脸躲在自己身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女秘书,色厉内荏的警告。
而那些突然闯入拍照的人,根本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拍完了秦中平和女秘书的照片,就像他们莫名闯入时那样,又莫名的离开了。
总统套房内顿时又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把女秘书推到一边,秦中平自己拎着浴巾到房门口看了看,总统套房这一层的走廊上除了客房服务人员,平时基本就没什么人,现在连酒店的客房服务人员都看不到。
秦中平气喘吁吁,一头雾水。
他是今天才到沪市的,行程隐秘,照理说不会有人知道才对,可刚才那些人轻车熟路,分明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这时酒店客房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秦中平给女秘书使了个眼色,女秘书立刻会意,赶忙过去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就抬头对秦中平说:
“秦总,小秦总让您接电话。”
秦中平疑惑不已,但还是接过了秘书递来的电话,没好气的问:
【刚才是你小子派的人?】
秦珩问他:
【惊喜吗?】
秦中平气愤的往沙发上一坐,怒火冲天的质问:
【惊喜个屁!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你想干什么?】
秦珩轻笑:
【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问您老想干什么?】
秦中平被儿子噎了一句,知道他在为那件事生气,但秦中平不愿在儿子面前矮一头,于是梗着脖子说:
【我干什么了?我今儿刚到沪市,我能干什么?】
秦珩冷声威胁:
【那你就是不想谈了?行啊!待会儿我就把那些照片传真到阿姨那儿,你跟她解释去吧。】
秦中平跟秦珩的妈妈分手后,另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那位千金小姐什么都好,就是眼里不揉沙子,平时盯秦中平盯得跟眼珠子似的,恨不得他身边经过的苍蝇都是公的,要被她知道秦中平居然在沪市养了女秘书,那秦中平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你,你敢!我可是你亲爹!】秦中平故技重施,每当他说不过、做不过秦珩时,最常用的句式就是:我是你爹。
秦珩早就见怪不怪,懒得跟他废话,下最后通牒:
【下回你再敢对我朋友做什么小动作,我保证会让今晚这些照片登上各大报纸的头条!】
秦中平早猜到儿子是为这件事来找茬儿的,可直接听他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来那姑娘在儿子心中的地位颇高,可正因如此,秦中平才不得不郑重告诫:
【你为了一个女人,威胁自己亲爹,就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外面那些女人都是图你的钱,你以为她们真喜欢你吗?如果你不姓秦,如果你没有钱,没有家世,你看看那些女人还会不会搭理你!】
秦中平捏着额头,语重心长的劝儿子回头是岸:
【秦珩,你爹我是过来人!当年我就是被你妈的花言巧语哄得差点跟家里决裂,可她是怎么对我的,一见我没钱了,就立刻撒开咱们爷儿俩,给个比她大一轮儿的死洋鬼子当老婆去了!你不是也瞧不上你妈那种女人吗?怎么到自个儿身上就全忘啦?】
秦珩听完秦中平的话,冷静发问:
【说完了吗?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再敢搞小动作,我说到做到。】
【嘿!还说不听了是吧?我……喂,喂!】
秦中平对着电话喂了好几声,但回答他的只有‘嘟嘟’声,气得他把电话一扔,整个人气急败坏的靠在沙发上。
自从秦珩那小子回国,秦中平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不仅工作上被儿子压一头,就连生活中也常常被牵着鼻子走,偏偏秦中平对此毫无办法,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连他向来眼高于顶的老爹都说了,将来秦家能不能发扬光大,全靠秦珩那小子。
可那小子现在被一个外面的野姑娘给迷住了。
放着他正经给他找的相亲对象不接触,反而跟那个叫什么莉莉的姑娘交往甚密,秦中平派人调查了一番秦珩相亲那晚在沪市的行踪,知道他后来带那姑娘去新锦江开房了,然后秦中平就顺着新锦江的开房记录,查出了那姑娘的身份信息。
秦中平在航空公司有熟人,知道那姑娘坐今天的航班回沪市,就想派人去劫过来,吓唬一通,让她今后识相点远离秦珩,谁知派出的人不谨慎,让那姑娘给跑了,还没等他安排下一步,秦珩就知道了,给他来了这么一手反击。
家里那头母老虎是醋缸里泡大的,要被她看见自己搂着小蜜开房的照片,秦中平下回就很难有机会孤身出差了。
所以说秦珩那小子心狠呀,对竞争敌手狠,对他老子也同样狠,一出手就直接捏住了秦中平的七寸,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
胡莉莉从机场脱身回到苏城,倒是没把那两个黑衣服的事放在心上。
她猜到可能就是那晚被秦珩叫过去挡桃花才惹出的事,秦家那边误会了胡莉莉,只要秦珩回去解释清楚,今后应该就没事了。
于是,她回来该干嘛干嘛。
除夕夜近在眼前,胡莉莉要忙的事情可多了。
今年是她重生回来过的第一个年,意义非比寻常,她邀请了几位新交的朋友一起来吃年夜饭,她亲自下厨。
请客容易,备菜难。
为了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胡莉莉和李晴跑遍了各大菜市场,终于把要做的菜的食材统统买了回来。
李晴做菜手艺不行,但切菜很利索,齐雷也过来帮忙,他负责打水洗菜、杀鸡杀鱼。
除夕当天,胡莉莉在厨房忙碌,就听见外面传来李晴的声音:
“莉莉,秦总来了,带了好多东西,喊我和齐雷一起去搬呢。”
胡莉莉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李晴他们已经跑出去了,胡莉莉很想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但她锅里的猪蹄儿正在收汁儿,实在走不开。
只能先回厨房干活儿,等李晴他们欢天喜地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后面还跟着同样手里拿满东西的秦珩。
胡莉莉把猪蹄儿盛进保温锅里,出来看了一眼,被满院子涵盖吃的、用的、玩的礼品给惊到了:
“我说秦大总裁,您这是进货去了吗?”
秦珩把怀里抱着的一台小型咖啡机放进胡莉莉家客厅,胡莉莉跟着进门瞧了瞧,说:
“呵,还有咖啡机?”
秦珩呼了口气,一边脱手套一边说:
“这是Melitta的滴滤式咖啡机,回头我教你怎么用。”
胡莉莉敬谢不敏:
“我不爱喝咖啡。”
秦珩却说:
“我倒是挺爱喝的。”
胡莉莉:……
您爱喝咖啡,就给她送一咖啡机?什么混蛋逻辑?
胡莉莉又指着外面那些东西,齐雷和李晴正好奇的在那些包装精良的礼品堆里张望:
“那些呢?也是您爱吃的?”
秦珩把手套放在咖啡机盒上,拉着胡莉莉到院子里给她一一介绍起来:
“……这些都是送你的,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喜欢什么,就都买了点。”
胡莉莉看着满院价值不菲的礼物,感觉有点怪异,忍不住问秦珩:
“你啥意思?”
秦珩往旁边正好奇偷听的李晴和齐雷看了看,神秘兮兮的拉着胡莉莉又去客厅里说话。
“上回我爸不懂事,派人去机场骚扰你,我觉得特对不住你……”
秦珩说的跟胡莉莉想得差不多,当即表示:
“那也不用送这么东西,又没出事儿,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秦珩没和她细说自己怎么解释的,反而又提了个要求:
“这个正月能不能劳烦你收留我一下。”
胡莉莉疑惑:“为什么?你不回去过年?”
秦珩意有所指:“这不是……跟家里……那什么了嘛。”
那什么,是什么?
但胡莉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应该是解释的时候,跟家里发生了口角摩擦,秦珩不想在家里待着,才想到苏城来找胡莉莉过年的。
“收留谈不上,但我这院子只收拾出了两间房,一间我住,一间李晴住,我俩都是姑娘,你一起住也不方便吧。”
见胡莉莉没有拒绝,秦珩忽的弯腰凑近,唇边漾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若一缕清晨穿透寒雾的光,照进胡莉莉的眼眸。
他仿佛没有看见胡莉莉眼中的惊艳之色,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胡莉莉面前说话:
“没事,我晚上住清风观,白天过来找你玩。”
胡莉莉闻到一股清冽自然的松针香,不像是香水,倒像是秦珩自身的味道,他近在眼前,笑容很是刺眼,胡莉莉咽了下喉咙,果断避开目光,干咳一声:
“那随便你吧。”
说完这句,胡莉莉便越过秦珩离开客厅,直奔厨房而去,直到重新回到灶台边,拿起了锅铲,胡莉莉压制着的一口气才敢暗暗松开。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总觉得自己被某人使了一回美人计。
除夕中午那一顿,大多数人家都是凑合着吃点儿,胡莉莉家也不例外,她一锅溜了十个酱肉包子,中午几个年轻人就坐在院子里一遍晒太阳一边啃包子,有说有笑。
下午秦珩也想进厨房帮忙,但自从他把一个鸡蛋打在地上,转身时又碰翻了两篮子刚洗好的菜之后,胡莉莉就果断把他请出厨房,让他跟齐雷作伴去了。
可齐雷的工作是洗菜和杀鸡杀鱼,到了除夕下午,他的工作都已经全部完成了,哪里还有多余的事分给一看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呢。
于是没办法,齐雷就带着秦珩去买烟花爆竹,这个也是除夕夜的保留节目。
两人就出去了一个下午,感情居然突飞猛进,齐雷再跟胡莉莉她们谈论起秦珩时,一口一个‘我珩哥’,几乎要把‘敬佩’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下午五点准时开饭。
李松溪受邀来前来,他拎着一摞自己写的福帖对联就上门了,与几个今年新交的小朋友一起吃吃了顿其乐融融的年夜饭。
饭后几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坐在温暖的客厅里嗑瓜子看春晚,十点过后,又一起凑在院子里放烟花炮竹,热热闹闹,欢天喜地的迎接崭新的一年,崭新的人生——
吼吼~
第32章
江南的正月活动和北方的不太一样。
人们逛庙会, 逛长街,逛园林,逛灯会, 哪儿人多往哪儿逛。
街面上各种后世称为非遗技巧的小摊比比皆是。
吹糖人、捏面人、画糖画的吆喝着买卖;
剪纸、灯笼、年画的摊位前赞声不断。
孩子骑在大人肩头,手里攥着红红火火的糖葫芦;
姑娘们头上簪着、手里拿着刚买的绒花,笑逐颜开。
后世的街道干净整洁, 商铺林立,售卖的商品也种类繁多,却总缺了一股子热腾腾的市集烟火气。
胡莉莉一行人,从初一逛到初五, 别提多开心了。
初六这日,众人吃过早饭, 李松溪、齐雷和秦珩三位男士,每人拿着一把铁铲来到胡莉莉家后院。
年前采购年货时, 胡莉莉跟人订了两吨花园土,昨天晚上送上的门, 原本胡莉莉是打算等到初七以后,玩够了再一个人慢慢填坑。
谁知她刚把这个想法说出,就遭到大家的强烈反对, 尤其是几位男士, 反应异常激烈,甚至反问胡莉莉是不是小瞧他们。
对此胡莉莉表示:……
行吧,有人帮她干活儿当然更好啦。
于是三个男生吃过早饭, 来到胡莉莉家后院, 雄心勃勃的开挖。
很快后院下面的两口松木箱子就被挖了出来。
李晴和胡莉莉在一旁用刷子清刷木箱, 三位男士就在那儿吭哧吭哧的往坑里填土。
一开始填坑的协作方式还很健康, 你一铲子我一铲子, 大家你来我往,配合默契,但随着李松溪在秦珩第三次停铲歇息时展开了一轮嘲讽攻击:
你行不行?
之后……健康的协作环境就开始变质。
秦珩身为男人被那句‘你行不行’给彻底激怒,边挖边向李松溪发出挑战,李松溪怎会怕他,自然应战,于是……
五分钟后,反倒是从头到尾都老老实实正经干活的齐雷被排挤出去,李松溪和秦珩两人各占一坑,仿佛开了倍速般把填坑的铲子抡得飞起,快到动出残影撩出火星。
胡莉莉、李晴和齐雷三人蹲在一旁刷箱子,但目光却不由被那边吸引,李晴由于观摩得太过投入,手里刷箱子的木刷,刷着刷着都刷到齐雷脸上去了……
在李、秦二人为保颜面豁出老腰舍生忘死的操作之下,胡莉莉院子里的两个大坑,居然不到两个小时就给填平了。
“太好了,我终于能在院子里种花种菜了。”
胡莉莉和李晴、齐雷三人在刚填好的坑上走来走去,充当压路机。
“我哥他们没事吧?”
李晴一边踩地一边担心虽然填完了坑,却依旧抱着铲子站在一起,梗着脖子互相挑衅。
但实际上,他们刚才都用力过度,一个闪了腰,一个扭了脚……
“男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太可怕了。”
胡莉莉对脆皮二人组做出终极点评。
**
原本以为院子里的工程要干一天,谁知半天就干完了。
中午众人在胡莉莉家随便吃了些东西,李晴扶着崴脚的李松溪回清风观,齐雷回家陪他奶奶,院子里就只剩下胡莉莉和秦珩两人。
等胡莉莉收拾好厨房,出来就看见秦珩一脸痛苦的扶着腰。
“唉,何必呢。”
胡莉莉摇头感叹,但人家是帮她填坑才受的伤,总不能太冷漠,于是问他:
“要不要帮你用红花油揉一揉?”
秦珩刚想摇头表示不用,但‘揉一揉’三个字似乎对他有莫名的吸引力,于是嘴比脑子快一步说了个‘好’。
胡莉莉指着客厅对秦珩说:
“你去客厅沙发等一等,我上楼拿药箱。”
秦珩却亦步亦趋:
“客厅冷。”
胡莉莉不解:“冷什么?空调不开着嘛。”
秦珩目光微动,又换了个理由:
“客厅沙发是木头的,又太短了,趴着不舒服。”
胡莉莉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看着他:
“那你想趴哪儿?”
秦珩看了眼楼上方向,冲着胡莉莉忽而一笑,带着请求与讨好。
胡莉莉:……
这货居然敢提出去胡莉莉房间趴着;
而胡莉莉居然同意了。
蹲在玻璃柜前拿药箱的胡莉莉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同意他上楼了?
拿药箱的时候,从玻璃反光中看见某人熟练的关房门、开空调、脱衣服、趴沙发……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胡莉莉从玻璃柜里拿出药箱,转过身就被沙发上的‘玉体横陈’画面给吓得一激灵。
秦珩裸着后背,好长一条趴在胡莉莉床铺旁的柔软沙发上。
这人穿着衣服时看起来高高瘦瘦,但脱了衣服却挺有料的,薄肌线条流畅优美,肩胛骨如蛰伏的羽翼,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大哥,你脱衣服干嘛?”
胡莉莉震撼惊艳过后,对他灵魂发问。
腰受伤而已,衣摆撩起来上药不就好了,没必要把上衣全脱了吧。
“我怕衣服沾上红花油。”秦珩解释。
行吧,有点道理,但……
“那也等会儿啊,空调还没开始制热,你不冷吗?”胡莉莉都无语了。
“是有点冷。”
秦珩似乎也感觉到了冷意,随手拿起胡莉莉叠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小绒毯,向后一抛一放,小绒毯就盖住了他的后背。
他这么自然,却搞得胡莉莉很被动,有一瞬间,都差点以为这是他的房间,自己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愣着干嘛?过来啊!”
秦珩趴在沙发上催促。
胡莉莉:……更像了。
拎着药箱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胡莉莉居高临下看着长长一条人占据了整张沙发,让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秦珩见她又愣着不懂,回头看了一眼,体贴的侧了侧身,给胡莉莉在他的臀侧腾出一小块地方。
胡莉莉无声一叹,认命的坐下,将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的空档,将毯子掀开一些,观察起秦珩左侧后腰处的红肿部位。
感觉手心有点发热,胡莉莉就按上秦珩的伤处,还没开始揉,就看见秦珩后背一紧,‘嘶’的倒吸一口气。
胡莉莉以为弄痛他了,赶忙把手放开:“很疼吗?”
秦珩摇头:“不疼,冷。你还是帮我把毯子盖上吧。”
胡莉莉想了想,说:“盖上毯子怎么揉?”
秦珩自然而然的说:“你从下摆那个地方把手伸进毯子里不就好了。”
胡莉莉试着照他的方式做了,可刚揉两下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是个什么画面呢?
秦珩趴在沙发上,盖着毯子,胡莉莉坐在他身旁,把手伸进他的毯子里,在他身上揉搓……
而被她揉搓的对象,还不时配合着她的动作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这样对吗?
“你能不能闭嘴!”
胡莉莉忍无可忍。
秦珩苦着一张俊脸回头,眼里写满了委屈:疼还不让叫了?
胡莉莉终究还是没骂他,加快动作揉了几下伤口,确定红花油涂抹均匀之后,终于可以把手从毯子下面抽出来。
她的房间做了浴室,胡莉莉满手红花油的味道,在浴室里洗了两三遍,手上的味道都没彻底洗干净。
走出浴室时,胡莉莉还在闻自己的手心手背,就看到秦珩已经爬起来,正坐在沙发上穿衣服。
一边穿还一边打量胡莉莉的房间,套上毛衣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胡莉莉放在沙发茶几一角的玉雕机和玉石边角料上。
“你在学雕刻?”秦珩问。
“随便学学的。”
胡莉莉用纸巾把红花油放进药箱,再把药箱放回电视下面的玻璃柜里。
秦珩穿好衣服,拿起胡莉莉雕刻了一半的翡翠坠子,发出惊叹:
“这是镂空雕吗?”
只有一半拇指大小的和田玉,估计是用哪块边角料打磨出来的长条形状,被胡莉莉做成开了个口子的小豆角,豆角里有三颗豆子,其中两颗雕好,第三颗在雕中,整体都还没打磨过,看着有些粗糙。
但从那两颗晃动的豆子就能看出,雕刻者的匠心与手艺。
“你还懂这个?”
胡莉莉见秦珩把玩她雕刻出来的半成品,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拿回来,谁知秦珩一个转身,居然避开胡莉莉的动作,拿着那小玉雕走到窗边借光细看去了。
“不太懂,但并不妨碍我知道你雕得好。”
秦珩对着光欣赏着手中的半成品,忽然遗憾的叹了一声气。
胡莉莉不解问他: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秦珩煞有其事的说:
“是不对。你用的就是块很普通的和田玉吧,你这豆角要是能用那种绿种水翡翠,加上你的雕工,都能送去参加百花奖的评选了。”
胡莉莉听完他说的原因,不禁失笑:
“你也太夸张了吧,就是随便雕着玩儿的,还百花奖……开什么玩笑!”
秦珩却一本正经:
“我没开玩笑,去年我家老爷子拍下一块百花奖金奖的作品,是一只浮雕白玉蝉,大概半个手掌那么大,我看了觉得也一般,没你这个设计精巧。”
胡莉莉知道自己的雕刻水平还可以,并没把秦珩的夸奖放在心上,拿回玉雕放到原处。
“你这手艺,不像是初学,你家好像也没人干这个吧?”
秦珩坐回沙发,继续观察茶几上的其他工具。
胡莉莉笑问:“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家似的。”
秦珩点头承认:
“我是很了解。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外公朱国昭先生曾经拜托我家老爷子调查过你爸爸,所以你家的事我大体了解。”
胡莉莉惊讶:
“调查我爸?什么时候?”
秦珩回想了下:
“三四年前吧,就是你外公去世前不久。”
胡莉莉愣愣的盯着秦珩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叹释怀:
“怪不得你知道我爸妈出轨的事。”
而外公带着女儿女婿这样的丑事遗憾离开,也不知有多痛。
可能正因如此,他才会对胡莉莉特别偏爱,为她准备了一份即便不受父母疼爱也能独立生存下去的产业。
“你是什么时候相信的?”秦珩问胡莉莉。
三年前,他跟胡莉莉说起这件事,她可是一万个不相信,凶巴巴的骂人,还动了手。
胡莉莉自嘲一笑,没有回答秦珩的这个问题,反而调转话锋问他:
“你家老爷子挺厉害,做生意的人也能帮人搞调查吗?”
秦珩纠正:
“是这样,我小爷爷是个生意人,他无儿无女,我爸小时候就被过继给了他,我家老爷子和大伯他们都是从政的,稍微有一点点查人的本事。”
胡莉莉震惊,秦珩的爸爸居然是被过继出去的。
就说秦家前世怎么会窜得那么快,都没人敢找他家麻烦,原来是有正经后台的。
秦珩虽然说得低调,但想也知道在京市那个地界儿,可不是有钱就能混得风生水起,个中道理懂的都懂。
胡莉莉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但也算对秦家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
自从秦珩在苏城过了个年以后,他经常会从沪市驱车过来。
有时候会给胡莉莉带点全国各地的特产,有时候只是到胡莉莉家坐一坐,喝一杯用他自己带来的咖啡机煮出来的咖啡。
两人之间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情绪在酝酿,但谁都没有开口戳破。
高二下半学期很快结束,学生们全都高高兴兴的迎来了暑假。
除了高三的学生。
因为这个年代的高考时间还是七月份,全国大部分地区最热的时候。
在高一、高二学生放暑假之后,高三的学生还要奔赴考场,经历一场用笔尖雕刻命运的大决战。
当然了,这些都跟今年的胡莉莉他们没什么关系。
在暑假之前,胡莉莉接到了博物馆打来的几个电话,一个是因为苏城博物馆的新馆建成,胡莉莉作为社会上的捐赠合作人士,也被邀请前往参加新馆的剪彩,但因胡莉莉是学生,剪彩那天不是周末,只能错过;
还有两个电话,都是关于胡莉莉那几幅受损的古画。
一共八幅古画,经过博物馆的努力,已经成功打开修整了六幅,还剩下两幅虽然打开了,但由于保存不当,受损比较严重,三月份的时候送去了省级博物馆,过了两个月,又经由省级博物馆运送去了京市博物馆。
京市博物馆有更专业的修缮师,一番查看后表示可以试着修缮,但在修缮之前,希望画主亲自前去签一份委托修缮授权书,因为那位老先生也不敢保证百分百能修缮成功。
胡莉莉明白老先生的顾虑,当即表示等她放了暑假可以去京市签授权。
“这回要去多久啊?”
胡莉莉在房间收拾行李,李晴没精打采的倒在她床上发问。
经过大半年的养护,李晴的头发终于长到了耳根下方,她头发天然乌黑柔顺,随便用手指抓两下就有等离子烫的直发效果了,再配上她越发秀丽的脸庞,胡莉莉作为姑娘都深深被李晴的美貌所折服。
“大半个月吧。怎么,舍不得我啊?”
签授权的日子还没定,既然回了京市,胡莉莉总要跟朋友聚聚,还想找赵律师商量商量她近半年脑中的想法。
“确实!一想到大半个月见不到你,我就连饭都吃不下了。”
李晴活泼开朗了很多,只见她做出西施捧心状,胡莉莉看着她的俏脸,一句附庸风雅的古诗油然而生:
一拢含烟拢翠眉,目如秋水沁寒星。
太好看了。
这样一个美人说见不到自己就吃不下饭,可真真令人心疼呀。
胡莉莉把一件衬衫放进行李箱,问李晴: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把暑假作业带上,你还没去过京市呢,正好可以带你去逛逛。”
李晴眼前一亮,但随即暗淡:
“太麻烦了,算了吧。”
胡莉莉明白她的顾虑:
“不麻烦,我反正是住酒店标间,两张床就算一张不睡,人家也不会少收我钱的。”
果然李晴开始咬唇犹豫:
“一张床不睡,好像是挺浪费的。要不,我去跟我哥商量一下吧。”
胡莉莉点头打趣:
“去吧。你哥要是不准,你就哭。”
李晴失笑:“去你的,我才不哭呢。”
说完李晴就下楼往清风观去找李松溪了。
胡莉莉刚开始想帮帮李晴,是因为李松溪的缘故,后来跟李晴相处久了,就真心喜欢上这个温柔大方的朋友。
李晴从走出阴影,全然没了畏缩之气,她只需要抬头挺胸,仿佛天生就有引人亲近的气场,胡莉莉总觉得李晴这样的人品不该埋没,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
可那片广阔的天空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过了十分钟,李晴顶着大太阳回了小院,表示她哥正要去给人打醮,李晴趁他在后台换衣服的空档提出自己要和莉莉一起去京市的事。
李松溪听了个大概,觉得妹妹太麻烦胡小姐了,但李晴却一副真的很想去见识见识的模样,惹得李松溪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从贴身口袋中掏出他存了大半年的钱,大概七百多块,一股脑儿全塞给李晴,让她去了京市尽量自己负担自己,别给人家添麻烦。
李晴从七百块里抽出三张一百的,其他又塞给了李松溪。
这些钱都是哥哥一分一分赚回来的辛苦钱,她不能全都拿走。
莉莉说去了京市和她一起住标间,李晴住宿费省了,只要吃食上再节省一些,三百块差不多够她和莉莉吃饭了。
就这样,胡莉莉带着李晴一起回了京市。
到酒店落脚后,胡莉莉就给古天风拨去电话。
出发前胡莉莉问过宋馆长,宋馆长说到了京市可以联系古老先生,他这阵子就在京市博物馆里坐镇,胡莉莉只需直接去京市博物馆即可,那里有两位苏城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还有省城博物馆的人,都可以引荐她去见京市博物馆的修缮师。
胡莉莉和古老先生约好时间,第二天把李晴安顿好,嘱咐她只能在酒店附近逛一逛,等自己今天忙完,明天再带她去景点游玩。
李晴直呼让胡莉莉放心,自己又不是小孩儿云云。
之后,胡莉莉就直奔京市博物馆。
刚下出租,胡莉莉从包里取出一把折叠太阳伞,撑开伞拾阶而上,刚走几步,就看见两个苏城博物馆的熟人迎出来,章师傅和尹师傅,这两人正是之前跟在严姓学者身后一起研究修缮古画的。
“辛苦二位在这里等我这么天。”胡莉莉向两人道谢。
章师傅年纪稍长,闻言立即摆手:
“胡小姐说的哪里话,能有机会在京市博物馆学习,我和小尹求之不得呢。”
尹师傅连连点头附和,可见在等胡莉莉的这几天,他们都所学颇丰。
“那位修缮师姓罗,他师承玉雕大师樊净老先生,不过比起玉雕方面罗师傅更擅长古画鉴定和修复,是京市博物馆的特聘专家,您的那两幅古画受潮实在严重,有不少地方都破损了,送过来的时候其实我们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罗师傅居然愿意出手。”
章师傅边引路,边向胡莉莉介绍此地情况,刚走进博物馆大厅,就看到古老先生带着两位助手从楼梯间出来,对着刚进门的胡莉莉几人挥手,显然是出来迎接他们的。
胡莉莉与众人握手打招呼,又跟古老先生说了几句她那些古家具的事,很快就被带上了三楼走廊最里面那间古画修缮师,见到了年过五十的罗师傅。
几方经过一番交谈后,胡莉莉爽快的答应签字授权,写下自己名字,要接着写日期时,胡莉莉愣了愣,下意识从包里掏出移动电话翻开看了看。
之后她就随手把手机放在一旁,在几张授权书上都签好字,写完日期,盖上红印,从头到尾确认一番后才递给身旁的罗师傅。
但罗师傅没有接,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胡莉莉的手机挂坠上。
那是一个镂空玉雕坠子,是胡莉莉雕刻完的小豆角被秦珩抢走之后,另外雕刻出来的小玩意儿。
这个玉雕镂空坠子是绣球形状,比小豆角的工艺更为复杂,不仅把绣球的交叉线条体现出来,还在最里面镂空雕出一颗小小的球球,一晃一晃的像铃铛一样。
“罗师傅,我签好了。”
胡莉莉出声提醒过后,罗师傅才猛然回神,接过授权书看了几眼,确定无误后把其中一份交给助理,另一份还给胡莉莉保存。
之后他才指着胡莉莉的手机吊坠问:
“胡小姐这个坠子很精巧呢,不知是在哪里买的?”
胡莉莉笑了笑,没有隐瞒:
“不是买的,我自己雕着玩儿的。”
罗师傅当即震惊感慨:
“这,这是你自己雕的?这也太有天赋了!”
这一瞬间,罗师傅的羡慕之感溢于言表,他简直能想象得出来,这镂空雕饰如果给他的师父玉雕大师樊老先生看到的话,该有多高兴啊——
叮咚,女主点亮技能~
第33章
随着罗师傅的夸赞, 修复室中其他人也不禁过来围观。
胡莉莉见状,干脆把镂空绣球雕从手机上取下,让他们拿过去欣赏。
对于雕刻, 胡莉莉确实有点天赋。
前世她开民宿没挣到钱,但却让她结识了师父,辜敏兰, 马来华裔,一个爱好旅居和甜食的雕刻大师,她一生不婚不育,把所有的精力都奉献给自己的爱好, 不迎合市场,不在意评价, 过得肆无忌惮,潇潇洒洒。
胡莉莉后来之所以能快速走出阴霾, 也跟见识了师父的豁达人生态度有关。
师父说,在苏城教导胡莉莉雕刻的那三年, 是她停留脚步最长的一段时间,三年之后,她继续走上征途, 满世界的跑, 行踪不定,偶尔给胡莉莉寄两张明信片,写上只言片语的祝福, 就算是师徒间最密切的联系了。
镂空雕是胡莉莉师父最擅长的一种雕刻方式, 胡莉莉颇有天赋, 学了个七七八八, 雕刻出的作品不敢说毫无瑕疵, 但肯定拿得出手就是了。
前世她所雕刻的两样作品被黑市经济拿去炒作卖了些钱,不仅让胡莉莉把欠李道长的八十万连本带利给还上了,还留了几十万在手里。
可惜,后来帮她卖作品的黑市经济惹了别的祸事,跑到边境上求生了,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接手胡莉莉的作品。
罗师傅的师父梵净老先生是当代有名的玉雕大师,胡莉莉当然有所耳闻,他的作品享誉全球,门生遍布四海,是玉雕界响当当的人物,是稳坐各大雕刻比赛评委席的人。
“可惜,太可惜了!”
罗师傅坐在明亮的窗边,用放大镜观摩了好一会儿镂雕绣球后发出两声遗憾的感慨。
古老先生问他:
“雕刻得非常好啊,哪里可惜?”
其他人也想知道,尤其是胡莉莉,在罗师傅开口评价时,她就凑上前去虚心聆听。
罗师傅摆了摆手:
“不是不是,雕得手艺没的说,就是这用料太粗糙了。敢问胡小友,你这料子是哪里买的?会不会被人骗了?”
这镂雕绣球做工精美,而美中不足的就是底料不好,要是换个种水好些的料子,都可以直接送去参展了。
他见胡莉莉过于年轻,只当她不懂这些才被人骗了买下质量这么差的料子。
“料子是我在潘家屯买的,五十块钱一斤。”胡莉莉实话实说。
罗师傅下意识点了点头:“哦,潘家屯……五……五十块?”
古老先生也惊疑不已:“一斤?”
胡莉莉确认:“嗯,一斤,我还想还价来着,对方不让了。”
众人:……
罗师傅长叹一声:“所以,可惜呀!要是料子再好一些,都能送去专业机构,参加明年下半年举办的百花奖评选了。”
胡莉莉有点难为情,就算她觉得自己雕刻得确实还行,但百花奖评选什么的也太夸张、太遥远了。
“诶,反正明年下半年才举办,完全可以让胡小友回去重新挑选优秀籽料再雕一个作品出来嘛。”古老先生从旁搭腔,看得出来他很想帮胡莉莉争取到这个机会。
罗师傅再次低头看向镂雕绣球,似乎被说动了,想了想后对胡莉莉说:
“胡小友,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个镂雕绣球我想拿去给我的师父掌掌眼,若他认可你的技艺,愿意作保的话,胡小友就能以京市工艺美术研究院的名义出作品参赛,角逐明年的百花奖名额。”
“不过,如果真的要参赛的话,胡小友还是要准备一些稍微……呃,好点的底料,初赛时组委会一般都是先看底料品质,然后才会批准进入复赛,细评雕工。”
也就是说,如果参赛作品的底料不好的话,雕工哪怕再好,可能都进不了复赛。
胡莉莉当然明白一件雕刻作品的底料有多重要,只不过之前她是玩票性质,觉得只是自己过过手瘾,犯不着用什么贵重的料子。
但如今罗师傅和古老先生都极力推荐,胡莉莉也心有所动,闭门造车固然自由,但容易偏狭闭塞,最主要的是她也想看看,自己的雕刻技艺到底处于何种水平。
以前没机会就没机会,她也不会刻意去找,但如今机会送上门,她若拒绝就不礼貌了。
于是点头同意了罗师傅的建议。
至于他说的要好的底料,胡莉莉也有自己的想法。
因为外公留给她的那批古董里面,还有四颗从缅境拍来的翡翠原石,如果市面上实在淘不出各方面都合适的料子的话,胡莉莉就会考虑开了其中一颗原石。
与罗师傅交换联系方式后,胡莉莉便提出告辞。
李晴一个人在酒店,胡莉莉有点不放心,让出租车司机加快速度回去。
也是巧了,她刚到酒店就看到李晴拎着个塑料袋,在酒店门口被人纠缠,胡莉莉慌忙付了车费,下车向李晴跑去。
“你想干什么?撒手!”
胡莉莉边冲过去边大声制止,李晴看见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奋力甩开抓住她胳膊的假洋鬼子,迎上胡莉莉。
“我出去买了几个包子,这人就一直跟着我。”
李晴吓坏了,在京市她人生地不熟的,莉莉又不在身边,万一真出什么事可就糟了。
“别怕。”胡莉莉安慰了一句,将李晴护到身后,直面那个搜绕她的男人。
只见那人留着一头长发,五官深邃,看着像个混血,穿着亚麻衬衫和一条多袋工装裤,脖子上挂着一只Canon的单反相机,他此刻已经将目光送李晴身上移开,转到胡莉莉身上,然后发出一声惊叹:
“breathtaking beauty!(太漂酿了!)”
胡莉莉见状,以为他听不懂中文,干脆用英文与他对话,问他是什么人,想对我朋友做什么?
谁知那人却以中文回她:
“我没有恶意,我是个专业摄影师,在路上看到您的朋友非常美丽,便想请她允许我为她拍一张照片,但她没有听完我的话就跑了,没想到在酒店又遇见了。”
胡莉莉闻言半信半疑:
“你也住这里?”
那人见胡莉莉愿意沟通,急忙点头,并从衣兜里掏出两张名片递过来。
胡莉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COSMOPOLITAN副主编,摄影顾问:Jason李。
国内首屈一指的时尚杂志副主编的名头似乎有点唬人,但仍旧没让胡莉莉放下戒备:
“李先生你好,但我朋友还是学生,可能不太适合让您拍照。”
“why?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的作品集,并且拍照不是无偿的,我愿意支付你们酬金。”
胡莉莉疑惑他的用词:“支付我们酬金?你想拍几个?”
Jason李忽然羞涩:“如果可以,你们两位我都想拍。”
他最近灵感有些枯竭,只能上街寻找新鲜的灵感,没想到在一个小巷中遇到一位惊为天人的美丽姑娘,哪怕她只是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也难掩其天生丽质,让他不由自主便沦陷了。
但那位姑娘胆子太小,他刚一开口就跑了,他原以为会错失这场缘分,没想到会在酒店门前再次见到她,这才忍不住上前搭讪。
而更令Jason李感到惊喜的是,这位美丽姑娘的朋友竟然也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两人气质迥然,却都美得惊心动魄。
为了表示自己诚意,Jason李干脆又掏出了自己的护照和证件,证明自己确实不是坏人。
胡莉莉翻看过他递来的证件后,又交还给他,向身后李晴看了一眼,对Jason李说:
“抱歉,可以让我们考虑一会儿吗?”
“当然!”Jason李绅士的退让到一旁。
胡莉莉将李晴拉到另一边询问:
“你怎么看?”
李晴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她从莉莉对待那个男人的态度就知道,莉莉相信那个男人说的话,而李晴相信莉莉,更何况她也听到那男人说,给他拍照片的话,他愿意支付酬金。
自从跟着莉莉来到京市,李晴才发现自己带的三百块钱,在这里根本不够用,虽说莉莉不会和她计较这些,但李晴也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就心安理得的吃她的用她的。
所以听见那个男人说拍照给酬金,她还是有点心动的。
“他,是拍正经照片的吗?”李晴问胡莉莉。
名片上写了一堆名头,可李晴都不认识。
胡莉莉说:“时尚杂志在国内很出名的,拍的肯定是正经照片,而且我也确认过他的护照和其他证件,确定是他本人。”
李晴听完立马放心很多,于是又问:
“他说给酬金,是真的吗?”
胡莉莉听她这么问,也就知道李晴的意思了,拿出手机,现场给名片上的电话拨过去,没过一会儿,就听见Jason李身上响起铃声,他正要接听,胡莉莉就挂断了。
带着李晴从旁边走过去,说道:
“那个未接电话号码是我的,我朋友答应做您的模特儿,但具体的合作内容,我明天会让我的律师在场与您一同商议,您觉得怎么样?”
Jason李没想到这位美丽的姑娘做事这么讲究,居然还有律师,但他原本就想真心邀请,律师在场或不在场都一样,于是爽快答应,但他也有疑问:
“您说您的朋友答应了,那么您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同时拍摄你们两位。”
胡莉莉却摇了摇头:
“我对摄影不感兴趣,也不想露脸,但我希望你们可以拍出我朋友最美的那一面。”
Jason李略感遗憾,但成功说服另一位美人他也算心愿达成,跟胡莉莉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便各自回房去了。
胡莉莉见李晴一路上楼都不说话,进门后问她:
“晴晴,你是不愿意吗?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们现在依旧可以拒绝的。”
李晴看着胡莉莉欲言又止,咬着红艳艳的嘴唇坐在床边,良久后才说出心中困扰:
“我,我就是担心,万一拍的不好看,人家会不会就不给酬金了?”
胡莉莉失笑:
“你担心这个?放心,照片拍的好不好看,跟模特没有关系,是摄影师自己的问题,他的酬金一分都不会少给的。”
“更何况,李晴晴,麻烦你对自己的颜值有点信心好不好?你已经非常非常漂亮了,无论哪个角度都是绝美,你就不可能不好看!”
胡莉莉对着李晴吹了一通彩虹屁,终于把李晴逗笑,紧张的情绪也有所缓解。
之后,胡莉莉就联系赵律师,请他明天抽空陪她们走一趟时尚杂志工作室,刚刚组建律师事务所的赵律师一口应下,说会带上擅长娱乐方面签约的陈璐律师,约好明天见面再谈。
第二天,胡莉莉把自己买了但没怎么用过的化妆品装进李晴的随身小背包里,为她准备好一切,正打算出门的时候,胡莉莉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倩倩?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谭倩倩是胡莉莉大姑的女儿,跟她同岁,今年高三,现在七月中旬,她应该已经高考结束了。
【我问二舅舅的,莉莉,你是不是在苏城?我想去找你,可以吗?】
谭倩倩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胡莉莉想起前世,倩倩高考失利复读的事,其实也不能算失利,580分相比很多人来说已经很高了,但大姑和大姑父不满意,非要让她复读。
难道倩倩想去苏城找她,是为了逃避这件事?
可现在高考分数应该还没出来吧?
【我不在苏城,放暑假了,我现在京市,你在哪儿?】胡莉莉说。
其实她不太想管倩倩的事,更不太想在苏城接待京市这边的亲戚,想着干脆在京市见一面,这样她轻松,倩倩也省得跑那么远。
【我在家。你在京市太好了,那我们能见见吗?我在……】
倩倩在电话里跟胡莉莉说了个地址,也没问胡莉莉有没有空,就说自己一个小时后在那里等她。
胡莉莉无奈挂上电话,叹了口气,李晴见状问她:
“怎么了?有别的事吗?”
胡莉莉据实相告:
“我大姑的女儿,我表姐想跟我见一面。”
李晴面上一怔,随即点头表示:“好,那你去嘛,我,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胡莉莉说:“不会让你一个人,我约了我的律师今天陪我们一起去的,我送你跟赵律师汇合,然后再去找她。”
反正胡莉莉今天就算跟李晴一起去时尚杂志,也只是个陪伴作用,具体要靠李晴和赵律师他们谈,所以在不在场并不影响什么。
倩倩既然开了口,胡莉莉也不能避而不见。
李晴当然希望莉莉和她一起去,但莉莉有其他事要忙,自己也不能霸占她,更何况还有莉莉的律师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于是两人就这么说定,胡莉莉把李晴送到跟赵律师约好的地点,给他们做了一番介绍,看着赵律师带着另外一位陈璐律师陪着李晴去时尚杂志工作室,她自己则另外打车赶往和谭倩倩的约会地点。
麦当劳的门店一角,谭倩倩心不在焉的搅动着眼前的可乐杯,看见胡莉莉出现,赶忙起身向她招手:
“莉莉,这边。”
胡莉莉向她走去,看了眼谭倩倩面前吃了一半的汉堡和薯条,问她:
“你没吃饭啊?”
谭倩倩叹了口气:“也不是很饿,还不是因为你慢慢不来嘛,我不好意思干坐着,才点了这些。”
胡莉莉看了眼时间,发现她也没有迟到,倩倩自己早来了,还怪她动作慢。
“那不好意思咯。”胡莉莉随口说了句后问她:“你最近怎么样?高考结束了,解放了吧。”
大姑和大姑父十分看重女儿的学习,平时抓得特别紧,谭倩倩从前经常跟胡莉莉抱怨自己压力大,快受不了云云。
“哼,解放什么呀!我的噩梦还没结束,新的噩梦又要开始了。”
谭倩倩吸了一口可乐,看着那清爽的气泡,刚顶着大太阳赶过来的胡莉莉还真有点渴了,但麦当劳这边要自己点餐,谭倩倩在说话,胡莉莉也不好起身去点,只能忍着渴,听她诉说。
“我妈说,要是我没考上第一志愿,就让我复读。可我那第一志愿的分数线太高了,我根本不可能考上,他们就是想折腾我,不想让我好过。”
谭倩倩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胡莉莉只好安慰:
“别哭了,你第一志愿是哪里?现在分数都没出来,你怎么知道考不上,没准儿就考上了呢,对吧?”
谭倩倩却急了:
“我说考不上就考不上,你别说风凉话,我不爱听。”
胡莉莉:……
她已经开始后悔今天过来赴约了,她和倩倩的关系从来都是建立在对大姑的吐槽之上的,其他时候并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见胡莉莉不说话,谭倩倩也知道自己语气不好,别扭的平复了下心情后说:
“我妈让我填的第一志愿是京大,历年录取分数线都在六百七以上,我模拟考最好的一次成绩,也才六百二,她就敢让我报京大,要是考不上,我还得复读,可我复读也考不上啊,我这辈子都跳不出她给我挖的坑了。”
谭倩倩越说越伤心,最后干脆捂着脸痛哭起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麦当劳里有不少客人,虽然她们坐在角落,但依然有人注意到哭泣的谭倩倩。
胡莉莉如坐针毡,她原本就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倩倩这种只喜欢输出,不喜欢倾听的类型。
除了给她递纸之外,胡莉莉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莉莉,你帮帮我,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谭倩倩忽然抓住胡莉莉的手,哀求的说。
胡莉莉有些为难:
“我,我能帮你什么?”
要是谭倩倩还没开始考,胡莉莉还能帮她复习复习,可现在她考都考完了,志愿也填了,胡莉莉根本没有任何发挥空间。
“你去跟二舅说说,让他找我爸妈谈谈,我第一志愿肯定是考不上的,但我还填了第二志愿,如果我第二志愿被录取了,你让二舅去劝我妈爸妈,让他们同意我去读第二志愿的大学,好不好?”
谭倩倩说出今天想见胡莉莉的最终目的。
胡莉莉听后却更为难了:
“这……我爸去说,也没用的吧。”
先不说她那第二志愿能不能被录取,就算被录取了,大姑和大姑父不放人,她爸去说也没用啊,这毕竟事关倩倩的前程,谁也不能保证帮她做出正确的选择。
“有用!只要二舅开口,肯定有用!我妈在二舅的公司做会计,二舅是她老板,老板说的话她肯定会听的。”
谭倩倩早就把个中厉害关系想明白了,家里这么多人里,要说有可能让她妈妈改变主意的,也就只有二舅舅了。
所以她才会找胡莉莉,二舅舅和二舅妈离婚另娶,对莉莉肯定觉得有亏欠,只要莉莉肯帮她去劝二舅,二舅一定会同意帮她的。
面对近乎偏执的谭倩倩,胡莉莉知道这个忙不能帮。
别看倩倩时常吐槽大姑,但实际上,她和大姑的性格非常像。
就是那种她需要你帮她做决定的时候,会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要是你帮她选择成功了,她会觉得自己眼光好,但若是你帮她选择失败了,她就会把你贬的一文不值,还会反过来怪你拖后腿。
按照前世的记忆,倩倩高考分数是580,确实够不上京大的志愿,她前世确实被大姑和大姑父押着去复读。
可复读不复读虽然是大姑和大姑父主导的,但倩倩作为实行人,完全可以坚定推辞,大胆说出自己的意愿,然而她没有,那是不是可以说她自己也有重新试一试的想法。
只不过复读的结果差强人意罢了。
最关键是,这种事关自身前程的选择,外人根本无法插手,连你自己和父母都不能保证你前程似锦,外人又怎么可能保证呢。
“莉莉,我求求你,你帮我跟二舅舅说说,好不好?只要你同意,我,我可以,我可以请你吃麦当劳,给你买礼物,你帮帮我吧。”
谭倩倩拉着胡莉莉的手请求,她的声音有点大,餐厅里其他人都时不时的看向她们这里。
胡莉莉觉得有点尴尬,把自己手抽出来之后,说了句权宜之言:
“你,你别这样。我,我回去考虑一下。”
谭倩倩见胡莉莉没有当场答应,有点泄气,连接下来跟胡莉莉说话都显得心不在焉。
“你第二志愿填的哪里?”胡莉莉问。
谭倩倩没精打采的说了个学校名:“长安大学土木专业。”
胡莉莉疑惑:“怎么会选土木专业?你喜欢造房子啊?”
谭倩倩没说具体理由,但看样子应该不是喜欢造房子才选土木专业的。
她既然不想多说,那胡莉莉也就不再多问,两人接着又随便聊了些日常,谭倩倩告诉胡莉莉,她的那个继妹胡佳佳说是明年要参加艺考,打算考京市电影学院。
这件事胡莉莉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但前世胡佳佳好像没考上京市电影学院吧,也不知道是艺术分够不上,还是文化分够不上,她后来读的好像是什么音乐学院,还出国做了两年交换生,回国后就让胡卫东投资她出了张专辑。
跟谭倩倩分手后,胡莉莉又折返回麦当劳买了两份汉堡、薯条和可乐,算算时间,李晴他们应该要回来了。
大概傍晚五点半,酒店的房门被打开,李晴一脸兴奋的走入,都不用胡莉莉问,她就主动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起来他们谈得很好,杂志社那边给李晴开出的价格也很让胡莉莉惊喜,日费用高达两千八,拍摄将持续三天。
也就是说,李晴仅仅这一单的收入就有八千四百块,难怪李晴一回来就笑得合不拢嘴,就连开始的那点紧张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对拍摄的期待和对金钱的渴望。
李晴去杂志社拍摄的三天,胡莉莉充当助理鞍前马后,拍摄相当顺利,李晴虽然是第一次给人当平面模特,但她对时尚的理解力和表现力都出人意料的好,就连现场那些专业人士都觉得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拍摄结束,杂志社如约付清李晴的酬金,八千四百元的拍摄费用,还有另外六百元的餐饮补贴,加起来九千元整。
李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从来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能赚到这么多钱。
回苏城的途中,她想把九千块塞进李道长给她缝的内袋中,可这么多钱卷起来太大了,内袋根本放不下,最后她只能在鞋子里藏点,袜子里藏点,裤腰里藏一点,胡莉莉身上藏一点,终于把九千块钱平平安安的带回了苏城。
当她把这么多钱递给李道长的时候,李道长一度惊恐万分,拉着胡莉莉去一旁询问,以为妹妹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
胡莉莉把李晴和杂志社签的合约拿给李道长看过后,李道长才放下心来。
根据合同上的约定,李晴拍摄的杂志将于下个月出版,杂志社答应给李晴寄两本过来,李晴一直在担心,万一照片不好看,或者因为她的表现力不好,连累杂志卖的不好怎么办。
对此胡莉莉就没什么担忧的,虽然没看过洗出来的成片,但拍摄时胡莉莉在场,在那些好看的妆容和光影装点之下的李晴美得冒泡,只要不是什么手残摄影师,怎么拍都不会难看就是了。
虽然李晴的事不用担心,但八月中旬却发生一件令胡莉莉十分无语的事。
谭倩倩果然考了580分,但她这一次却没有同意复读,而是先斩后奏,卷了她的第二志愿录取通知书,离家出走了。
而她出走前留下的书信中却指出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受到胡莉莉的指使——
来咯,女主今天有点无语,遇上讹人的了。
第34章
“都说了我没有指使她!”
胡莉莉扶着额头第无数次解释, 心中把谭倩倩骂了个够。
她为了自己脱身,居然拿胡莉莉当肉盾,让别人替她承担叛逆的后果。
【你要没指使, 她怎么会留那信?】
胡卫东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上火。
“我怎么知道!从头到尾我就只跟她见过一次面,说了几句话,她让我找你帮忙劝她父母, 让她上什么第二志愿……我知道这种事关前途的事儿外人不好插嘴,就没跟你提,我怎么知道她会在这儿摆了我一道?”
胡卫东听了胡莉莉的解释,其实是相信的, 可有倩倩那封信在,别的人却不信, 尤其莉莉大姑那儿,要不是胡卫东强行按住了, 她收到信的第二天就想去苏城找胡莉莉算账。
【现在倩倩找不着人,你大姑只能盯着你, 我这边都没敢告诉她你电话和地址,但只要倩倩一天不回来,这事儿你就说不清楚!】
胡莉莉冤枉得简直想请苍天辨忠奸了, 谭倩倩真是把她坑惨了!
【你再好好想想, 她跟你说话的时候,有没有透露点其他什么?】胡卫东焦急的问。
“没有,要有的话……”胡莉莉声音顿了顿, 忽然想起那天她问倩倩为什么要读土木专业时, 倩倩的表情。
“爸, 我有个猜想, 不知道对不对。”
【这时候了, 别管对不对,有什么猜想都说出来!】
胡卫东也是急了,毕竟倩倩离家已经两天了,到现在都没任何消息,她父母都快急出毛病了。
“我觉得谭倩倩好像是为了谁才报的那个第二志愿。”
一个女孩子报土木专业本身就有点怪,如果倩倩平时就是个喜欢建筑之类的人也就算了,可偏偏她不是,虽然从小被大姑和大姑父管得很严,但她的爱好和一般的小女生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为什么要报那个学校,那个专业呢?
所以胡莉莉才会猜想她是为了某个人。
【为了谁?为了谁啊?】
胡莉莉摊手:
“这我哪知道,本来就是猜的,你去问问大姑,倩倩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报了那个学校,或者……她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什么人……总之我知道的就这样了,连一点儿捕风捉影的猜想我都如实说了,您再不信,我真没辙了!”
胡卫东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挂上电话找妹妹妹夫去了。
胡莉莉把手机合上,气愤得抱着脑袋把自己滚进沙发一阵哀嚎。
在电脑屏幕前跟着学古典舞的李晴回头看了她一眼,把电脑视频按下暂停,走到沙发前的茶几一角坐下,一边擦汗一边问胡莉莉:
“怎么样了?”
胡莉莉翻身平躺,生无可恋盯着天花板发呆,口中木愣愣的回了句:
“我这回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谭倩倩打的一把好算盘,明的是坑了胡莉莉,其实是把她亲舅舅胡卫东也给算计进去了。
她知道只要把胡莉莉拉下水,胡卫东就不能坐视不理,到那时候有胡卫东出面调停,不管是她离家出走的事,还是她要读第二志愿大学的事就都有了着落。
李晴也跟着叹气:“还是得先找到她。”
但就算找到谭倩倩,她一口咬定就是胡莉莉指使她的话,胡莉莉也没证据反驳。
这时被胡莉莉丢在一旁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胡莉莉以为是胡卫东问过大姑后给她回电话了,躺着就接听了:
“喂,大姑怎么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女高音:
【胡莉莉!你个混账王八羔子,你把倩倩弄哪儿去了?】
胡莉莉被这声音炸了一同脑壳,人顿时清醒过来:
“大,大姑?”
【是我!你爸不告诉我电话号码,以为我就找不到了吗?你跟倩倩联系的证据我都放好了,要是倩倩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胡卫美声音高亢嘶哑,听起来虽然凶巴巴的,但着急上火也是真的。
“大姑,我没有指使倩倩!我跟她……”
胡莉莉试图解释,但胡卫美根本不听:
【你还骗我!上个月高考完,你约了倩倩好几次出去,我还当你们姐儿俩是感情好,谁承想你们是要造反!我告诉你胡莉莉,你要不把倩倩给我找回来,我跟你没完!】
胡莉莉更懵了,她……约倩倩几次?
脑中的疑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前世的谭倩倩没搞事,是因为胡莉莉前世比她更折腾,而这一世胡莉莉没折腾了,人生信誉还在,所以谭倩倩才有机会借胡莉莉的名头挡枪。
不用说,大姑之所以知道胡莉莉的电话,已知胡卫东没告诉她,那也就只有谭倩倩留下的线索,向大姑透露了胡莉莉的联系方式。
这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说她坏吧,她只是想摆脱父母的控制;
可你说她不坏吧,她想摆脱父母,却把别人推到前面替她承担她父母的怒火……
“我知道了大姑,我帮你找倩倩,一定把她找回来!”
胡莉莉不想再解释什么,反正大姑现在已经认定是她跟倩倩合谋离家出走,胡莉莉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也解释不清楚,干脆先应下这件事。
事已至此,她不应是不行了。
要么是被谭倩倩拉下水,从今往后顶着一个唆使人离家出走的恶名过活;要么是主动应下这事儿,把谭倩倩给找回来。
可她要怎么找呢?
倩倩既然决定离家出走,肯定是有万全计划的。
胡莉莉没有手眼通天的能力,在这个互联网还不发达的年代,没有任何线索,想找一个自己有意藏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晴把毛巾挂在脖子上,见胡莉莉凝眉不解,想起来一个人:
“莉莉,要不找珩哥问问,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自从齐雷把秦珩叫做‘珩哥’,成天挂在嘴边后,现在李晴,包括胡莉莉有时候都这么称呼秦珩了。
刚知道谭倩倩离家出走,胡莉莉倒是也想过找秦珩帮忙,可那时她觉得事情还不至于让秦珩出手,现在嘛……
胡莉莉拿手机给秦珩发了个短信:
【在忙吗?有件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秦珩很忙,有时候在开会半天不回短信是常事,胡莉莉发完短信,便把手机放到一边,等秦珩空了跟她联系。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秦珩直接打电话过来:
【什么事?】
胡莉莉简单把情况向秦珩解释一番:
“就这么个情况,我知道挺棘手的,但我真没招了,她爹妈都快急死了,还一个劲儿的烦我,我也急死了。”
秦珩难得听见胡莉莉发牢骚,失笑安慰:
【找个人而已,不至于急死。】
胡莉莉听他说得简单,不禁问:
“你有办法?”
【把她的名字和学校班级告诉我。】
胡莉莉按照秦珩的要求,把谭倩倩的名字和她在京市读的学校以及班级都编辑成短信发送过去,秦珩秒回一个‘收到’。
大概过了半天,晚上胡莉莉和李晴刚在楼下洗了碗,准备上楼洗澡时,秦珩回电了:
【公共交通没有查到她离开,人应该还在京市范围内。她们学校今年高三报长安大学的一共有五个人,不过有三个报的新闻和信息,只有两个人报了土木,除了谭倩倩之外,还有个十一班的学生,叫徐奕锋,他的第一志愿就是长安大学,报的也是土木工程,他家住京市怀钢县博海镇北沟子村,两天前曾拜托汽车站的同乡带一个人去了北沟子村,看装扮像中年妇女,不确定是不是谭倩倩。】
胡莉莉赶紧拿笔记下地址和名字,松了口气般道谢:
“不管是不是,有线索就能去找一下,这回真的太谢谢你了,不然我可真就六月飞霜,冤枉透顶。”
秦珩电话中的笑声有点深沉:
【口头谢多没诚意?】
胡莉莉说:“当然不止口头道谢,下回你来我家,我亲手给你煮咖啡喝。”
【一言为定。】
两人都知道对方还有事要忙,便没多聊,挂了秦珩的电话,胡莉莉又给胡卫东拨去。
胡卫东接听后,没立刻说话,胡莉莉听见听筒那边传来大姑哭声震天,隐约还夹杂着老太太安慰的声音。
看来胡卫美已经把事儿闹到了胡家二老面前,胡卫东估计也被他们抓回七道营胡同了。
电话那头吵闹声越来越小,应该是胡卫东把电话拿到院子里接了。
【你现在打电话添什么乱?你爹我都快被挠死了!】
胡卫东声音都憔悴了,还不敢大声,可见老宅里的情形有多焦灼。
胡莉莉把秦珩调查出来的消息告诉了胡卫东,胡卫东先是一愣,然后才想起来问:
【我今儿打了一天电话,嗓子都说冒烟儿了,也才跟倩倩班主任联系上,问了她班上的情况,你怎么连他们学校报考了几个都查出来了?】
胡莉莉不想解释:
“这您就别管了,您赶紧带大姑找人去吧,就说是您找到的线索,别卖我。”
【我知道了,你回头跟我细说。】
胡莉莉没答应,转而催促:“快去吧,找没找到人,都给我回个消息。”
【成。】
挂了胡卫东电话,胡莉莉先去洗澡,李晴则继续在胡莉莉电脑上学习古典舞,这是胡莉莉特地从音像市场给她买的vcd。
自从李晴拍了一回杂志后,对艺术类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高中虽然因故堕落了两年,但现在她已经重拾信心,在莉莉和哥哥的支持下,决定走艺术生的路线。
李晴知道自己文化课水平一般,费死了劲儿也才到班级中游,这成绩是考不上什么好大学的,所以当莉莉提议让李晴做艺考生时,李晴一口就同意了。
艺考生只要专业水平过关,文化课标准会低很多,李晴对此有信心。
莉莉在她同意以后,就带她去苏城找了两家培训机构,一家学表演,一家学跳舞,双管齐下。
学艺术的费用不便宜,虽然莉莉说会全力支持她,让她不要有心理压力,但李晴丝毫不敢懈怠,不敢浪费时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勤勤恳恳的练习。
也幸好她前阵子自己挣了九千块,能够支付差不多半年的培训费,剩下半年还是要靠哥哥负担,但只要她考进了电影学院,今后自己挣了钱,一定会加倍报答哥哥,还有莉莉的。
胡莉莉洗完澡出来,坐在凉爽的空调房里,一边看李晴跳舞一边看新闻一边等电话,每样都心不在焉。
但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半,李晴都洗澡回房睡觉了,胡莉莉也没等到胡卫东的回电。
不知道是还没解决好,还是胡卫东忘了。
胡莉莉不是个纠结的人,反正她已经尽力了,如果这都没法找到倩倩,那也只能算了,等以后谭倩倩出现后再看情况与她对峙吧。
熄灯、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胡莉莉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她打开床头灯,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和电话号码,凌晨四点二十五,胡卫东的电话。
“喂。”
胡莉莉按下接听,还没开口问情况,胡卫东就倒豆子般说出:
【人找着了,还真就在那孙子家里,你知道吗?我和你大姑但凡再晚一点点儿,倩倩都跟人拜堂成亲了,这叫什么事儿啊,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搞拜堂成亲那一套,哎哟喂,我当时那个脑门儿一炸,跟你大伯他们冲上去就跟那家人干起来了……】
胡卫东激动的声音让还没怎么清醒的胡莉莉也听得脑门儿一炸,即便把手机拿开了老远,依旧能清晰的听见胡卫东咋呼的声音。
从胡卫东的叙述中,胡莉莉大体知晓了前因后果。
谭倩倩之所以要报长安大学的土木专业,就是因为徐奕锋这个人,她俩高中搞了三年的地下恋情,谭倩倩早就想好要跟他报一个大学,但实在拗不过大姑和大姑父,第一志愿才写了京大。
原本她都绝望了,因为通常第二志愿录取率很低,但没想到她居然被录取了,生怕自己留在家里会被父母扣下通知书,强逼她去复读,于是谭倩倩假借胡莉莉的名义,几次外出与徐奕锋商量出这么一条‘对策’。
就是谭倩倩找机会离家,在徐奕锋家躲到开学,只要两人一起去长安大学报道了,把生米煮成熟饭,谭倩倩家就算反对也于事无补。
两个小的计划得很好,却没想到徐奕锋家人有别的想法,他们提出让谭倩倩和徐奕锋先结婚,不然就不允许谭倩倩留在徐家,可两人年纪太小,民政局不给办结婚证,徐家人又想把谭倩倩直接定下来,竟然提出拜堂成亲。
古时候只要拜了堂,那就是夫妻,将来谭倩倩就不能反悔了。
谭倩倩也知道自己被赶鸭子上架了,可她也没办法,家里现在肯定回不去,要是徐奕锋家不肯收留她这段时间,她也无处可去,想着反正只是走个过场,没办结婚证,婚姻就不成立,能让她把事情先糊弄过去就行。
但谭倩倩没想到,她父母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据胡卫东说,谭倩倩被找到的时候,就头上盖了个红盖头和徐奕锋坐在床边,徐家人甚至连身红衣服都没给她置备,但那姑娘一点儿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因为害怕被父母抓回去而躲在徐奕锋背后。
最后,谭倩倩当然被带了回去,徐家人原本还不想放人,幸好胡卫东带了帮手,又以告他们拐卖人口作为威胁才把徐家人吓退,硬是把谭倩倩从徐家带了回去。
而胡卫东给胡莉莉打电话报备的时候,谭倩倩已经被送回老宅了,正接受全家人的审讯问候。
最终谭倩倩能不能如愿和她喜欢的人去上那所大学,胡莉莉暂时不知道,但她泼在胡莉莉身上的脏水,经此一役,应该是能洗清了。
好好的暑假,被一场人为的闹剧影响了胡莉莉的心情。
不过没关系,开学之后一切又恢复原貌。
李晴拍摄的那本杂志终于出版,杂志社按照约定给她寄来了两本样刊,李晴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居然被杂志社安排做成九月封面人物。
原本就漂亮的五官在顶级摄影师的镜头中堪称精致完美,妆容简单不失清纯,一双天生含情的眸子,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娟丽,如烟如雾如花如月,令人一见便心生爱怜。
李晴抱着杂志看得痴迷,越发坚定了自己追求艺术之路的决心。
十二月底,学校组织高考生报名,李晴正式在报名表上勾选了‘艺考生’那一栏。
跟普通高考生不一样的是,艺考生要提前考艺术专业,需要经过初试、复试、三试、面试……艺考生的道路也不简单。
幸好江南这边在省会有考点,李晴和齐雷是正经高考生,没有时间陪李晴去考试,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李松溪的身上。
谭倩倩后来还是顶着大姑和大姑父要跟她断绝关系的威胁去上大学了。
听胡卫东几次在电话里说,大姑他们直接不给倩倩学费和生活费,倩倩没办法,在外地缺了钱就只能打胡卫东的电话。
胡卫东这个冤种舅舅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亲外甥女饿死在外面吧。
可他出了钱,也没落着好,大姑每每看见他都要给他摆一顿脸色,胡卫东只要说她几句,大姑就回老宅告状,她一告状,胡卫东就要被拎回去训一顿,简直有苦说不出。
所幸,李芬是个会讨老人家欢心的,胡卫东不耐烦搭理二老时,她都主动回老宅帮胡卫东劝慰二老,总算能稍微减轻一点胡卫东的压力。
胡莉莉整个学期都很忙,除了应付课业之外,就是抱着她的玉雕机,琢磨作品。
暑假过后没几天,罗师傅就给她打来电话,说梵净大师很欣赏胡莉莉的作品风格及技艺,愿意为她作保,出一个参加明年百花奖评选的赛事名额,只需要胡莉莉在明年五月前,准备一个合适的新作品。
这个合适,指的其实就是底料要好的意思。
胡莉莉趁着放假,跑了好几个地方找材料,确实遇到一些好料子,但不是原产地,好料子的价格太贵了,胡莉莉左想右想都没舍得买。
铩羽而归,打算找到年底,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只能开一个外公留下的原石了。
因为谭倩倩的事,胡莉莉今年过年也没打算回京,整个寒假就偶尔跟李晴泡在培训班里学学跳舞,偶尔自己画画雕刻草图,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李晴在院子里练习她年后初试要考的水袖舞,胡莉莉坐在廊下躺椅上,一边吃糖果子一边点评。
说是点评,其实就是拍手、叫好、再来一个!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李晴跳了一个多小时,有点累,趁她过来喝水,胡莉莉拿过她的水袖,也在院中翩翩起舞。
可惜她基本功太差,又没什么舞蹈天赋,人转着转着就转离了中心,整个人晕乎乎的往一旁斜着走了几步,眼看要摔倒时,被一条胳膊给拦住了。
胡莉莉借力站稳后,水袖向后一甩,让自己从身后那人的怀里离开,但她水袖甩的没水平,直接落在那人的头顶上了。
秦珩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水袖,打趣道:
“哟,您搁这儿献哈达呢?”
胡莉莉:……
这人的嘴,一如既往的毒!
抬手把秦珩头顶的水袖收回,胡莉莉还不忘帮他把被自己弄乱的发型整理一下,秦珩一动不动的站着任由胡莉莉施为,期间两人四目相对,又都很有默契的避开。
胡莉莉把水袖还给李晴,李晴则带着暧昧的笑,识趣的拿着水袖上楼去了,把院子留给更有需要独处的两人。
“咳咳。你怎么来了。”
李晴离开时那欲说还休的小眼神让胡莉莉觉得有点难为情,干咳了两声做掩饰。
秦珩很自然的在胡莉莉的躺椅上坐下,手里捧着个木头匣子,既不给胡莉莉,也不说是什么,只是大爷一般对胡莉莉指了指屋里摆放咖啡机的方向,意思再明白不过。
胡莉莉带着疑惑,认命的进屋按照他教的操作,很快给他煮好一杯香浓可口的咖啡,端过来时心血来潮起了范儿,娇滴滴的说了句:
“爷您尝尝,奴家这咖啡煮的怎么样啊?”
秦珩接过咖啡杯,上下打量一番胡莉莉,态度中肯的说:
“您这口音听着不像奴家,倒像咱家。”
胡莉莉没好气的在他肩头打了一下,这才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她坐下后,秦珩就把捧了好一会儿的木头匣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合不合适?”
胡莉莉心有所动,将手中匣子打开,看到里面摆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帝王绿翡翠,如一汪被冰封的碧水,静谧而汹涌——
来啦。
第35章
“你这……”
胡莉莉将那块玉石取出, 莹润碧意的色泽美得令人窒息。
“那天在家整理东西,从角落发现了这个,我一看这不正好适合你嘛, 就给你拿来了。”
秦珩喝着咖啡说,那轻松写意的模样仿佛这块帝王绿翡翠是他从哪个犄角旮旯扫出来的余灰,随手就给处理了。
“这, 不合适吧?”
胡莉莉把东西放回盒中,想把它还给秦珩,秦珩却说:
“怎么不合适?这是我的投资,让你拿去参赛, 回头得了奖,你出名, 我赚钱,一举两得, 皆大欢喜。”
胡莉莉一愣:“啊?”
秦珩笑吟吟的看着她:“怎么,你以为是送给你的?”
胡莉莉点头。
秦珩眉峰一挑:“想什么呢?这么贵的东西, 你得是我什么人,我才能送你?”
胡莉莉被他问得无语,见她不说话, 秦珩却把脑袋凑了过来,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暗哑着说:
“要不你当我女朋友,这石头就送你了, 怎么样?”
胡莉莉只觉一股酥麻直冲天灵盖, 心头一紧, 差点溺入他近在眼前的那抹玩世不恭却又深情无比的目光中。
秦珩也不自觉的放缓呼吸, 静默的等待着她的回应。
大约半分钟后, 只听‘啪’一声,胡莉莉直接合上木匣盖子:
“呵呵。我觉得投资挺好!秦老板眼光真不错。”
秦珩见她不上套,暗自遗憾着坐了回去。
胡莉莉见状,不禁又问了句:
“秦老板送过几块这样的石头,有过几个女朋友啊?”
秦珩掰着手指算了算:“不多,也就五六七八个吧。”
胡莉莉用她带着独特清冷感的双眸盯着秦珩,久久不曾说话,秦珩被她盯得有些紧张,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
“后悔了?也行,刚才我说的话依旧作数。”
胡莉莉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你一个连睡觉都没时间的人,在哪儿谈的五六七八个女朋友?不会是在你那些碎片式睡眠的梦里吧?”
秦珩:……
扎铁了老心!
神情自若的放下咖啡杯,秦珩起身告辞。
“这就走了?”
秦珩无奈叹息:“你说得对,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配交女朋友,走了。”
“真走啊?”胡莉莉起身相送。
“刚下飞机,下午三点要飞纽约,再不赶过去怕来不及。”秦珩对胡莉莉简单解释两句后,果真急匆匆的走了。
胡莉莉送他到院门,在秦珩走出去十几步后叫住了他,见秦珩回头,胡莉莉将手中木匣举了举,大声说:
“谢谢。”
腹中有千言万语在翻滚,但到了嘴边,胡莉莉却只说出了两个字。
秦珩笑了笑,对她挥手告别,很快便上了停在巷子口的豪华轿车。
胡莉莉站在门外,盯着汽车离开的方向幽幽叹息。
这人还真是陀螺转世,一刻都不得闲。
他刚下飞机,原本可以直接在机场贵宾室休息到下午三点乘机去纽约的,但他还是特地绕道苏城,就为了把翡翠交到她手上。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他从苏城再赶去沪市的机场,中午饭都没时间吃……
胡莉莉不是真的十九岁,历经两世,她当然看得出来秦珩对自己有意思,可她却不敢回应。
说她软弱也好,自卑也罢,秦珩于她而言,从来都是那天上明月般遥不可及的人。
这一世不过是她仗着重生才使两人有了些交集,但凭着这些,她又怎敢厚着脸皮,把明月理所应当的握在手中呢。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木头匣子,顿时五感交集,心乱如麻。
调整了两天后,胡莉莉的思绪方才重归平静。
她决定先不管个人感情的问题,秦珩既然把这块玉石给她送来了,那胡莉莉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不辜负他的期待与信任。
正如他所言,作品如果获奖的话,不仅能让胡莉莉名声大噪,她的作品也能因奖项溢价,后续秦珩无论是拍卖或收藏,都能让这块本就价值不菲的玉石身价倍增。
想到自己或许能为秦珩挣到一笔可观的收入,胡莉莉顿时雄心万丈。
胡莉莉一开始只想小打小闹,雕刻一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所以只配备了玉雕机。
后来经由罗师傅建议,胡莉莉也想试试自己究竟能在玉雕这个行业做到何种程度,于是就给自己配全了一间专门的玉雕室,所有与雕刻相关的器械全都配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高三下班学期开始,胡莉莉就异常繁忙。
既要保证高三的学习成绩,还要费心设计雕琢参赛作品,终于体会了一把秦珩的作息,对他也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毕竟胡莉莉这么忙碌最多只要坚持半年就能解脱,而秦珩却能年复一年的保持这种作息,其毅力非常人所能及。
但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胡莉莉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齐雷也跟着奋起直追,三月份李晴去省会参加了艺考初试,也取得了专业组前三名的好成绩。
四月底,胡莉莉的参赛作品终于完成。
一开始,胡莉莉是想找一块好料子,做个镂空雕的作品出来参赛,但秦珩给她的是一块品质绝佳的帝王绿翡翠,这种品质拿来做镂空雕太浪费了,于是胡莉莉选择了浮雕。
做出一款简练深沉的帝王绿翡翠龙牌。
这是胡莉莉最成功的一个作品,不管参赛结果如何,这块龙牌在她心中已是完美。
百花奖雕刻组的初赛一般都在省会举办,但胡莉莉这次的作品是以京市工艺美术研究所的名义参赛的,所以作品要直接送去京市。
跟许老师好说歹说,请到了一天的假。
胡莉莉周四晚上,邀请李松溪作为保镖,护送她去京市。
毕竟她这回身怀重宝,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李道长自然义不容辞,胡莉莉一开口,他想都没想就应了,第二天随胡莉莉整装出发。
作品提交当日,罗师傅和古老先生一早就在工艺美术研究所等候,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欣赏这位天赋异禀的年轻雕刻家的最新作品了。
还没到约定时间,罗、古两位老先生一边喝着茶一边对胡莉莉这回的作品表示好奇:
“也不知胡小友这回的作品怎么样,有没有超越前作的可能。”
罗师傅手里仍摩挲着那只镂雕绣球,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这绣球的雕刻技艺所折服,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件作品居然出自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友。
这雕刻的技巧,怎么看都像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师傅。
怪不得师父常说,他们雕刻这行看的就是天赋,有天赋者无需多言一点即通,一年能顶无天赋者五年、甚至十年的功力。
不服不行啊。
古老先生也跟着幽幽一叹:
“唉,我倒是不担心她的技艺,就是担心她用的底料,你也知道,这赛事是盈利性的,若底料不好,即便雕工再出色终究也只会是陪跑一趟。”
罗师傅闻言深有同感:
“是啊。也不知胡小友有没有将你的提醒听入耳中。”说完罗师傅又是一叹:“唉,早知道就咱俩出面帮她挑一块好料了,免得她太年轻,不懂门道,白忙一场。”
白老先生跟着点了点头。
胡莉莉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与罗、古两位老先生打过招呼后,郑重的从她随身金属手提箱中取出一只紫檀木盒。
紫檀木盒中放的自然是胡莉莉的参赛作品,将木盒打开的一瞬,罗、古二老便被一股碧色吸引。
以他们眼光,只需一眼就意识到此物不凡。
“这是……”
古老先生最先反应过来,慌忙从衣袋中取出他的放大镜,迫不及待俯身至玉雕前仔细观摩起来。
罗师傅见状也俯趴过去,不顾形象的与古老凑到一起。
他们细看之下,发现眼前这块贵不可言的龙牌,竟真的是以帝王绿翡翠雕刻而成的。
那绿意凝成游龙,脊线敛尽幽光,龙鬃薄如蝉翼,鳞甲翕张,寒光迸射间,仿佛蓄满了雷霆之力,下一秒就要冲出碧潭,飞入云霄般。
“难以置信。”
“太令人惊叹了。”
二老异口同声的赞美令胡莉莉悬在心上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这块龙牌可以参赛吧?”胡莉莉问。
罗、古二人再次异口同声:“当然!”
“不仅能参赛,我几乎已经预见了她的成功。”古老先生振奋的补充了一句。
接下来,两人为胡莉莉引路,与工艺美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一起,填写了作品说明,之后胡莉莉领了参赛号码牌,一块拿在手中,一块放在龙牌的旁边,在第八届百花奖玉雕作品提交展台上拍照、签约。
好一通忙活后,胡莉莉委婉谢绝了组委会的晚宴邀请,又马不停蹄的和李道长一起赶回了苏城。
这项奖在国内属于最高级别的,初赛先由全国各地的专家组成的评审团评选,通过初赛的作品则会在国家博物馆的展厅中面向社会展示一波,再由更高等级的鉴定师们评选出优秀作品参加终赛。
终赛是在京市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播出,最终评选出金银铜三奖,以及十个优秀奖项。
全程下来,要四五个月的时间。
那个时候胡莉莉应该已经考回京市,说不定还有机会到终赛现场观摩。
不过那都是后事了,现在对胡莉莉来说,高考才是重中之重。
李晴四月底已经以优秀的成绩通过艺考,五月正式返回学校恶补文化课。
有胡莉莉和齐雷从旁鞭策指导,李晴的文化课成绩不敢说进步很多,但也没比她参加艺考前落后太多,在班级里依旧是中游,再努努力,说不定能奔个中上游。
六月中旬,学校组织填写志愿。
与后世不同,这个年代的高考志愿是坑爹的考前填,如果不是特别自信,那考生就会有赌的成分,运气占比也很重要。
胡莉莉第一志愿填的是京大考古专业,第二志愿则是清大,也是考古专业。
许老师拿到胡莉莉的志愿表,有些不太理解,于是特意把胡莉莉叫到办公室询问:
“你的成绩考京大应该不成问题,你完全可以选更好的专业,不必因为怕难录取而选这种冷门的。”
许老师以为胡莉莉是想求稳,为了进京大,所以才填了个考古专业,这个专业比较冷门,跟那些热门专业相比,录取率确实会高很多,但以胡莉莉的成绩,许老师觉得根本没必要这样。
“我不是怕难录取,我是真的喜欢这个专业。”胡莉莉说。
许老师不解:
“可,可你的成绩,读这个专业……太浪费了。”
但胡莉莉只是坚持:
“可我喜欢。”
许老师觉得胡莉莉还是太年轻,语重心长的劝说:
“这么跟你说吧,你选的这个专业将来就业方向很窄,而且很难有什么大作为,以你的学习能力和水平,完全可以报金融、报计算机、报那些更有前途的专业,这样将来就可以赚更多的钱,过更好的生活。”
胡莉莉想了想,对许老师说了句大实话:
“可是我已经很有钱了,不需要再赚了。”
许老师被胡莉莉真挚无比的话彻底噎住。
这孩子,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会气人呢!
“那,那,好的专业能让你实现理想抱负。”许老师自觉命苦,却还想再劝两句。
胡莉莉摇头:
“我没有理想抱负,不需要实现。”
“……”
许老师劝不动了。
感觉再跟这孩子说下去,自己都要有心理创伤了。
最终许老师也只能让胡莉莉回去,看着手中的志愿申请表长叹一声,放回原处。
胡莉莉之所以选择考古专业,一则是因为确实有点兴趣,二则她很清楚自己的成绩并不是真实的,她的数学能考高分,是因为她前世习题做得多,语文和英语能考得好,是因为前世全背过……并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
这样的她即便去了很好的专业,也很难做出什么成就,但她去考古专业就不一样了,至少不会挡了那些比她更有学习天赋之人的路。
从教师办公室回来,齐雷和李晴立刻围过来询问,胡莉莉简单说了一下许老师找自己的原因,当然没说具体的,只说自己喜欢考古学。
李晴对这些不看重,她反正觉得只要是莉莉喜欢的就一定都是对的。
而齐雷则佩服胡莉莉的勇气,但想到人家的条件确实可以任性。
齐雷报的第一志愿是京市科技大,计算机科学技术方面的专业,自从他复学以后,文、理科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了,与文科相比,齐雷更擅长理科,他数学很有天赋,不少竞赛题都能手到擒来。
说起来他之所以报计算机专业,其实还是受秦珩的启发,因为秦珩跟他分析过今后国内的经济发展形势,说计算机科学技术将来会是主流。
就像李晴无脑相信胡莉莉一般,齐雷也是无脑相信秦珩的,自从他知道秦珩十八岁就从斯坦福毕业后,对秦珩的敬佩简直堪比李松溪对三清,觉得秦珩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胡莉莉高考前夕,意外的分别收到了来自胡卫东和朱宝真的关心电话。
两人仿佛赌气般,不问成绩,不问志愿,不问方向……就一个劲的让胡莉莉注意身体,祝她考个好成绩,把接电话的胡莉莉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对夫妻又在同时发什么疯。
也是后来胡莉莉才知道,原来在他们给自己打电话之前,这对夫妻在京市见了一面,两人以双方对胡莉莉这个共同的孩子不关心为由,展开了一场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辩论。
最终两人为了证明自己对孩子的态度并不像对方说得那么差,这才在前后相差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分别给胡莉莉打来电话,表示各自的慰问和关心。
就在这种既紧张又混乱的环境中,终于迎来了七月的高考。
胡莉莉和李晴的考场都不在本校,幸好学校统一派车送考,倒也不算麻烦。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走出考场的那一瞬间,胡莉莉有些恍惚,忍不住掐了自己好几下,才确定她真的完成了一项前世未完成的人生大事。
考试学校的校门外围满了各色各样的学生家长,他们每个人都在翘首以盼自己的孩子,胡莉莉知道自己没有家长接,对此也毫无期待,只是按捺着考完的兴奋,默默走向人群,打算找一处阴凉的地方,等李晴出来一起回家。
但她刚走两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鹤立鸡群般站在校门外的家长堆里。
秦珩穿着衬衫,挽起袖口的手一只插在西装裤的裤袋里,一只则拿着一束粉红色的满天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盛满了令胡莉莉心动的笑意。
胡莉莉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他为自己铺就的道路上,一路怔怔的向他走去。
粉色满天星的花束送到胡莉莉面前,秦珩笑意炎炎:
“辛苦了。”
胡莉莉伸手接过花束,仍觉得不可思议,良久之后才找回声音,对秦珩问:
“你怎么来了?”
秦珩见她站在阳光下发怔,额头被薄汗浸染,原本润泽的唇瓣有些干,身上的短袖校服也被汗水浸湿,抬手将她挂在手肘上的帆布包取走,然后拉住她空出来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远离人群的树下。
从车载冰箱里给她拿了一罐汽水,打开后递给她。
胡莉莉确实热坏了,喝了一口冰镇饮料后,感觉头脑都清晰了不少,看着神奇出现的秦珩,又说了句:
“你都没说你要来。”
秦珩用纸巾帮她擦拭脸上的汗珠,回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回来,提前说了怕你失望。”
秦珩边说话边帮胡莉莉说话,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胡莉莉又闻见秦珩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息,那味道萦绕在她鼻端,渐渐沁入她的心肺,将她那颗疯狂跳动的心紧紧包裹。
她怕自己失态,赶忙接过秦珩手里的纸巾,向后退了一步:
“我,我自己来。”
秦珩被抢走了工作,略感失落,见她低垂着脑袋,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阳光中的她仿佛一尊透着莹润光泽的白玉雕像,美得令他窒息。
又怕自己唐突到她,秦珩不敢向前,只能站在原处,拼命压下心中汹涌的爱意,痴痴的看着。
两人周围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也丝毫不觉得累。
不知过了多久,忽的被一道声音拉回了现实:
“莉莉,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在这里呀!珩哥也来了!”
李晴欢快的加入,让胡莉莉和秦珩成功收起了那快要抑制不住的情意,胡莉莉深深呼了一口气,对李晴说:
“你从哪儿出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李晴那双漂亮的眸子在两人间转了转,指了个方向回道:
“就那边啊,你俩都没看见我吗?那你俩在看什么呀?”
李晴暧昧不清的问题让胡莉莉莫名脸红,暗暗戳了下她的腰,提醒她别乱说话,李晴却早就洞悉她的动作,往旁边一让,然后故意指着胡莉莉手中的花束夸张的问:
“呀!这是什么呀,是珩哥特意买给你的吗?真好看!唉,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像我就没人来接,孤苦伶仃的,可怜呐。”
李晴在那故作哀伤的流泪,胡莉莉却看到她背后靠近的人影,忍不住跟秦珩对望一眼,有志一同的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就听见李松溪如一尊背后灵般在李晴身后发问:
“你可怜什么?”
忽然靠近的声音把李晴吓了一跳,猛地回身,怒瞪了一眼自家哥哥: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李松溪却冷哼:“我孤苦伶仃的,也没人看到我,当然没声音了。”
李晴‘切’了他一声,忽的对李松溪伸手:“我的花呢?”
李松溪不解:“什么花?”
问完,就看见李晴指向胡莉莉手中的花束,李松溪愣了愣,然后一个爆栗子打在李晴额头上:
“你看我像不像花?考完了,赶紧回家!”
李晴抱头鼠窜,苦哈哈的躲到胡莉莉背后,用眼神对暴力哥哥表示抗议。
高考结束后,胡莉莉和李晴就玩疯了,两人拉着齐雷和李松溪跑了好几个地方旅游,两个女生每天吃吃喝喝玩玩,简直乐不思蜀,反倒是齐雷一路心不在焉,很是担心自己的高考成绩。
就这样快乐并煎熬的等到了查分的日子。
李晴和李松溪两天前已经前往京市电影学院去看榜了,胡莉莉则不愿意折腾,在家等着通知。
这日她照常睡到日上三竿起,刚在院子里洗漱完,还没来得及把睡衣换掉,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请问是胡莉莉同学的家吗?”
胡莉莉前去开门,只见门外站了一圈喜笑颜开的领导,有两个校领导,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市领导,还有锣鼓队和一条横幅彩带,上面写着:
恭喜本市木里中学高三(8)班胡莉莉同学708分荣获高考状元。
状……元?——【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