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更)
顾夏太困了,所以睡着了。
他开始做梦,梦到自己变回蘑菇,然后差点被一只巨大的麻袋给闷死。
无法呼吸,肚子很饿,菌丝们拼尽全力,拖着圆鼓鼓的蘑菇爬啊爬……
终于,他爬出来,像脱变的蝴蝶,冲破束缚。前方却不是万里晴空,而是一座高山。很高很高的山……
高山投下阴影,笼罩在可怜的蘑菇身上,将他遮蔽。
小蘑菇努力扬起Q弹的菌盖,啊,不是山,是大长腿!
好长啊!好、好羡慕……
菌丝们已经没有力气,蘑菇顺着小小的斜坡滚向“高山”。咕咚,最后将圆润的脑袋靠在一只黑色的军靴上,睡着了。
蘑菇想,我要睡足12个小时,一定要。
等等!
我变成蘑菇了!
睡梦中的顾夏肩膀一颤,脑袋里跟着嗡了一声,快速翻身坐起,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眼睛睁开,但还没有找到焦距,仿佛梦游一样。
“嘶,头……好晕。”
顾夏双手捂住眩晕钝痛的脑袋。是脑袋没错,不是蘑菇盖,他的双手也还在。
顾夏无声叹息,做梦,真的是做梦,没有变成蘑菇,没有被发现,那真是……太好了。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将他的意识唤回。
顾夏抬起头,就瞧见贺简上校站在他的面前。
好长的腿。仰起头,和梦境中的情景有八分相似。
他呆呆的点了点头:“上校先生……这里是?”
四周已经没有紫黑色的蘑菇,他们应该是在一处山洞里。噢不,不是山洞。
顾夏好奇的四处打量,这是一栋房子,隐约能分辨出曾经精心粉刷过的墙壁,现在已经坍塌的所剩无几,完全无法住人,只能暂时避风避雨。
“别动,先不要站起来。”
贺简走到顾夏的面前,蹲下,单膝点地,手背在他的额头上贴了短暂的一秒钟。
“你的身体看起来没有问题。”贺简说。
顾夏点头,莫名有些心虚。拍了拍胸口,是梦,刚才那些是梦。我没有变成蘑菇,上校先生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现,一切正常。
贺简说:“慢慢活动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夏扶着墙壁站起,仍然一切正常,胳膊腿都很完好,就是……
“好奇怪。”顾夏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衣领子:“我的衣服穿的好难受。”
他是一个有那么点微弱强迫症的人,衣服会展开的很平再穿上,不论叠穿几件衬衫,都会整理的一丝不苟,否则就会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说不出的难受。
就像现在。
顾夏整理着领口,又整理着袖口,奇怪的菌丝在脑袋里打结:“好怪,我的衣服乱糟糟的。”
“咳。”上校先生轻轻的咳嗽一声,表情比刚才更为严肃,没说话。
顾夏独自狐疑,但也只是奇怪了半分钟。他们刚刚经历了蘑菇大逃杀,衣服乱一点脏一点,很合理。
“啊对了上校,”顾夏问:“其他人呢?两位中尉先生呢?他们……”还好吗?
蘑菇将大家从中间分开,不知道陈旭和柴坪有没有遇到袭击。
贺简说:“放心,他们都很好。”
顾夏松了口气。
贺简说:“他们去外面寻找驱逐箱和物资装备。”
在顾夏昏迷的时候,大家已经汇合,虽然狼狈,万幸的是都安然无恙。那么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丢失的驱逐箱和装备。还有……
顾夏指着贺简的脸说:“上校你的脸!”
“你的脸受伤了!”
“还有你的手背也是!”
他着急的指了指,根本不敢去触碰。伤口看着像被腐蚀和灼烧过,还没有完全结痂,肯定很疼。
尤其还伤在脸上,岂不是要毁容?
顾夏心里想着,上校先生这张脸如果真的毁容,那也太可惜了。
“没关系。”贺简抬起手背看了一眼,态度平静:“只是伤口看着吓人,应该没有中毒。”
大家随身携带的通讯器莫名失去电量,全部黑屏,无法请求救援。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药品,贺简的伤口无法包扎,暂时只能这样。柴坪和陈旭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着急出去寻找物资,希望能找到一些补给。
顾夏担心的瞥了好几眼上校先生的脸。就算找到药品,这样狰狞的伤口,恐怕没有月余也是好不了的,好了也会留疤。
很棘手。但蘑菇可以治疗他。
菌丝们已经蠢蠢欲动,仗着袖子的遮挡,在顾夏的手心里不断瘙痒。
菌丝们闻到了血液的味道,显然非常兴奋,想要去舔舐贺简上校的伤口。而菌丝们的粘液,是可以治愈伤口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溃烂的血肉。
顾夏握紧双手,将躁动的菌丝压制下去。
他想,我是一只蘑菇的事情,绝对不能让贺简上校知道。那么现在就无法帮他治疗伤口。
总不能突然对上校先生说:我想舔舔你的脸,我想舔舔你的手。
会被当成变态……
“上校先生,”顾夏清了清嗓子,说:“你看起来很疲惫,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语气很正常,态度也不会显得过于殷勤。顾夏真诚的看着对方。
贺简也在看他。
“我是说……”顾夏和上校先生四目一对,心虚的感觉又在作祟:“我是说……”
“上校!上校!”
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大喊声打断了顾夏的话。
是柴坪和陈旭回来了。
柴坪说:“上校,我们找到驱逐箱了!”
两位中尉先生都拎着东西。
顾夏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黑色的驱逐箱,很大,居然没坏,也没有散架。完全不像顾夏那只可怜的行李箱……已经尸骨无存。
“好结实。”顾夏小声说。
陈旭表情凝重:“没有找到医药箱,只找到了一些创口贴。”
他展开手,是两片小到可怜的创口贴。
顾夏欲言又止,啊,是我的创口贴,原本应该是放在行李箱中的东西。
陈旭说:“上校,先把创口贴贴上吧,这应该还是管点用处的。”总比没有强。
贺简点点头,拿了一片创口贴,不需要照镜子,自己贴在左侧脸颊上。
顾夏眨眨眼,太小了,创口贴也太小了,不足伤口的三分之一。
他犹豫着说:“我帮你再贴一块吧。”
贺简说:“不用了,留下吧,以备不时之需。”
陈旭想要劝阻,话到嘴边没有说出,他知道上校的脾气有多倔,是不会听的。
“我们没找到别的,”柴坪将一个破损的背包放在地上:“但找到了这个!”
顾夏立刻说:“零食。”
是贺简那只装满零食的背包,特意带来荒冢三区送给一只蘑菇。
顾夏一步三回头离开零食包的时候,背包还是完整的,现在背包漏了一个窟窿,拉锁也坏掉了,看着像是被什么撕咬过。
是哪只贪吃的野兽袭击了我的零食,顾夏很生气,但不敢多嘴。
陈旭说:“我们从一只恶变醋虫那里抢回来的。”
醋虫?
顾夏听得怔愣,醋虫那么小,能撕咬出这么大的齿痕吗?听说是恶变的,居然能变得如此夸张。
“现在我们一点补给也没有了,”柴坪不好意思的笑笑:“上校,不如我们先分了这包零食当补给吧,大家都太饿了。”
顾夏一觉睡过去很长时间,柴坪一提他也感觉很饿,但是……
顾夏沉默着,用幽幽的目光盯着那只破背包。我的零食……他们要分我的零食了……
咕噜——
肚子叫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隐忍,可在空旷的房子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顾夏尴尬的摸了摸胃部。
贺简点头说:“分一分。”
“太好了!”柴坪惊喜的像个小朋友:“棉花糖棉花糖!我想尝尝那包草莓味的棉花糖!”
他伸手去掏,没拿到。有人动作更快,是贺简上校。
贺简将背包整个拿了过去,放在地上,然后坐下。
其他人也都坐下来,顾夏最后一个缓慢坐下,双手抱住膝盖,目光比刚才更怨念。
我的棉花糖……
“你想要什么口味的?”有人对他说。
顾夏睁大眼睛,侧头就见贺简从背包里掏出两袋棉花糖,正在询问着。
“我?”顾夏惊讶,上校先生在问我吗?
贺简重新说:“你想要什么口味,你可以先挑。”
顾夏呆呆看着两包棉花糖,突然就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对对。”柴坪笑呵呵说:“让顾博士先挑吧。”
顾夏犹豫了一下,两包都想要,那太贪婪了:“草莓的……”
“好。”贺简将那包粉粉的草莓棉花糖递给顾夏。
顾夏接住,两只手拿着,还没打开包装,已经闻到香甜微酸的草莓味道。
剩下的葡萄棉花糖,贺简分给了柴坪。
柴坪美得傻笑:“上次我在超市看到这种棉花糖,太贵了,都没舍得买。阿旭,你也来一块,好香啊。”
顾夏也不舍得吃,要先多看几眼。
贺简上校将手伸入背包,这回拿出两盒饼干,问:“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顾夏:“……”他……在问我吗?
和刚才的情况差不多,顾夏差点以为时间回溯了。
上校先生又说:“还有果冻,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顾夏:“……”我……
背包彻底打开,零食全部被掏了出来。
草莓棉花糖,分给顾夏。葡萄棉花糖,分给柴坪。
奶油饼干,分给顾夏。海盐饼干,分给陈旭。
橘子果冻,分给顾夏。樱桃果冻,分给柴坪。
柠檬红茶,分给顾夏。蜂蜜绿茶,分给陈旭。
贺简上校看起来分的……很公平,非常公平。
顾夏:“……”
顾夏两只手抱着一大堆零食,已经就快要抱不住。一道目光透过零食山,凶狠的瞪着他。不用抬头,他都能猜到,肯定是陈旭中尉,被瞪第七次了。
陈旭声音听起来不太友善:“你吃得了这么多?”
贺简说:“他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是啊是啊,”柴坪中尉点头:“顾博士这么瘦弱,就让他多吃点吧,不然会顶不住的。阿旭,我的分给你一些。”
“我这些就够了。”陈旭不要。
顾夏低头看看属于自己的零食,又侧头看看贺简手里仅有的一块玛芬蛋糕,有点于心不忍。
“上校先生,”顾夏好心眼的说:“这盒饼干给您。”
“不用。”贺简说:“吃饱了去休息,天亮后我们启程。”
顾夏拿回饼干,点头:“哦。”
大家都开始吃饭,顾夏郑重的打开草莓棉花糖,拿出一块独立包装,再撕开,小口小口仔细品尝。
哇,真好吃。
好甜好甜,草莓的香气浓郁。棉花糖软绵绵的,还很丝滑。
顾夏心想,我慢慢吃,吃的尽量慢一些,这样等大家都睡着了,就可以悄悄去治愈贺简上校的伤口。
想到这里,顾夏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贺简。
“上校……先生?”
这一看吓了一跳,贺简也在看他。顾夏心虚的问:“有事吗?”
贺简没说话,摇摇头。
顾夏:“……”没事为什么一直看着我。难道是在看外面?
他稍微往旁边挪了挪,让开房子残破的窗口位置。但贺简还是看着他的方向。
顾夏脑袋里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棉花糖。难道说,上校先生也想吃棉花糖,所以才盯着我看的吗?
上校先生也太闷骚了。
顾夏掏出一枚棉花糖,大度的递过去:“给您。”
贺简果然伸出手,但不是接住那枚棉花糖。他轻轻握住顾夏的手腕。
顾夏睁大眼睛,手里棉花糖差点掉在地上,惊讶的说不出话。
贺简握着他的手腕一翻,皱眉说:“你的手背破了。”
的确破了,伤口不大,已经结痂。
顾夏回忆着,肯定是那个时候弄破的。他们被黑色的蘑菇包围,顾夏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非常着急。眼看着一堆蘑菇冲向上校先生,顾夏硬着头皮卷出菌丝,想要将贺简拉到石头后面,却没想到菌丝们织成一张白色大网,像盾牌一般结实,挡住了那些蘑菇和毒液。
顾夏从不知道,自己的菌丝会如此坚硬,像钢铁一样坚不可摧。
真是万幸,大家都没事。顾夏想,只是破了一个小口子,没什么大不了。
贺简表情严肃的掏出剩下的创口贴,撕开,给顾夏贴上。
“上校!”顾夏着急抽手,速度没有贺简快。
这么点伤口,不足贺简脸上十分之一,贴上创口贴也太浪费了。
“不要揭开。”贺简说:“再小的伤口都很容易被啮生虫感染。这里不是黄金之城,周围很有可能存在啮生虫。”
“那你的伤口……”顾夏看着贺简的脸。
啮生虫这个词,顾夏已经听到过无数次。还有恶变也一样。
在荒冢三区,他只见过被啮生虫感染后恶变的虫子,还没有见过人类。进入黄金之城后,有了大树的庇护,更不会存在恶变的人类。
顾夏对此感到迷茫,没有什么太大的认知。
他只知道,贺简的伤口比他大,如果是这样的理论,那么贺简更需要这片创口贴。
“放心。”贺简只说了两个字。
柴坪解释说:“顾博士,你贴上吧。我们骑士团都会定期注射疫苗,伤口不会那么容易被感染的。倒是博士您,肯定没有注射过这种疫苗吧。”
陈旭说:“你们科研人员怎么可能受得了那样的苦,没注射过疫苗还是小心为妙,如果被感染就回不去黄金之城。”
“我知道了。”顾夏听话的点头。
刚要抽回手,手心里那枚棉花糖被贺简上校拿走了。
顾夏眨眨眼,差点忘了那枚棉花糖。
贺简拿走棉花糖也不吃,放入大衣口袋。
“吃完都去休息吧,”贺简说:“我来守夜。”
“上校,您受伤了。”陈旭说:“还是我来守夜吧。”
“还是我来吧。”柴坪说:“阿旭你看起来很疲惫,还是我壮实一些。”
陈旭刚要坚持,上校先生已经不容反驳的说:“都去休息,我守夜。”
正磨磨蹭蹭吃着饼干的顾夏被噎住了,努力吞咽两口。还……还有人守夜?这可怎么办。
如果贺简一直不睡觉,顾夏就无法帮他治疗伤口,计划全都泡汤了。
顾夏说:“我可以守夜!”
所有人都在看他,把顾夏看的心里发毛。
陈旭都没说话,笑了一声,绝对是冷笑。
柴坪说:“顾博士,您快休息吧。”
顾夏:“……”
贺简指着墙壁的角落,说:“你睡在这里。”
“哦……”顾夏走过去,坐下,像个被集体霸凌的受气包。
贺简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拉过已经瘪掉的背包,从里面掏出最后一样东西,递过去。
“围巾,可以保暖。”
贺简直接将那条儿童羊毛围巾戴在了顾夏的脖子上。
顾夏一愣,好暖和。
“稍微有点小。”贺简挑眉说:“但还算合适。”
顾夏刚要开口,对方已经说:“睡吧。”
顾夏:“……”哦。
他慢慢躺下,两只手摸着软乎乎的围巾心里想,今天的上校先生好温柔,真奇怪。
所有人都很疲惫,房子里很快没了声音,只有贺简抱臂靠坐着,保持清醒。
当然,顾夏也没有睡。
他勉强着自己睁开眼睛,还不可以睡,要等待机会给贺简把伤口治愈才行。就算有疫苗,但那么大的伤口,还是有感染风险。
最最重要的是,留疤怎么办。
不能睡……
破房子有些漏风,除了呼吸声,只剩下哗啦啦的声音。夜风吹动着塑料包装纸,将一枚棉花糖的包装纸吹到顾夏的手边。
嗖……
微不可闻的声音,顾夏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菌丝已经悄悄伸出,将包装纸卷了过来。
顾夏吓得瞬间清醒,万一被人发现了……
好在没人发现,贺简没有看到。
停停停!
顾夏又吓了一跳,比刚才更清醒,睡意全无。
包装纸不能吃不能吃啊!
菌丝们包住塑料纸,开始疯狂蠕动,仿佛三天没吃饭的饿鬼。
顾夏下达了命令,菌丝们僵硬住,缓缓放开包装纸,都变得蔫头耷拉脑。
包装纸真的不能吃……
可棉花糖很贵很贵,包装纸也很贵,扔掉太浪费了。
菌丝们疯狂点头。
顾夏想,上次铁勺子都吃过,也没有消化不良。那么包装纸……
菌丝们疯狂点头。
对了铁勺子,菌丝忽然变得坚硬,难道是吃了铁勺子的原因吗?
菌丝们疯狂点头。
顾夏不敢确定,这很天方夜谭。在他出神思考的时候,菌丝们偷偷祟祟包裹住塑料纸,以最快的速度吞噬。然后吧唧吧唧,缩回顾夏的身体里。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顾夏不敢睡觉,也不敢动一下,怕被贺简发现他还是清醒的。胳膊压的有点发麻,耳朵压的也有点发疼。身后传来规律的呼噜声,是柴坪中尉的鼾声。
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陈旭中尉也睡着了,可贺简上校还很清醒。顾夏无声的叹息。
贺简上校如果再不睡着,我就真的要睡着了。顾夏不停眨眼,想要让自己清醒。
又过去差不多半小时左右,顾夏缓缓的翻了个身,用手当着偷窥一眼,上校先生好像睡着了。
贺简仍然是抱臂的姿势,依靠着墙壁,但此时双眼已经闭上。
顾夏想,他肯定太累了,伤口肯定也很疼。
不敢发出声音,顾夏做贼一样缓缓起身,先是观察了几眼上校先生的脸,然后打定主意,将脖子上的毛围脖摘下,放在一边,又将厚重的外套大衣脱下,也放在一边。
变成蘑菇的一瞬间,他会缩小,衣服肯定穿不住,衣服会掉落在地上,说不定会发出声音,吵醒浅眠的上校先生。
顾夏谨慎的计算着,这些意外必须排除。
衣服脱得差不多,顾夏冷的打哆嗦。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这个时候贺简睁开眼睛,一定会惊呆的吧?那么严肃正义和平静的脸上,绝对会出现深刻的裂痕。
我不是变态,只是想要帮他治疗伤口。
少年心里默念着,在下一刻突然消失,所剩无几的衣服悄然落地,然后从衣服堆里钻出一只白色小蘑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动作要快!
蘑菇探出头,两缕菌丝飞出,黏住贺简上校的袖子口,借力一悠,直接将蘑菇甩到了上校的怀里。
轻点……轻点……
蘑菇指挥着菌丝,不能被发现。
菌丝们迫不及待,上校先生的伤口可比铁勺子和塑料袋美味太多。这是致命的吸引。
散发着贝壳光芒的菌丝覆盖住贺简手背上的伤口,开始轻微蠕动吮吸,分泌着透明粘稠的液体。
是可乐的味道,久违了!
蘑菇白色的身体一震,可真是美味。
狰狞的伤口在粘液的催化下,奇迹一般愈合,菌丝们显然还没舔够,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消失无踪。
好了好了。蘑菇催促着贪吃的菌丝们,还有脸上呢,脸上的伤口更大。
白色的菌丝颤抖战栗,兴奋的像小狗尾巴。
嗖嗖嗖——
这回不只是两缕菌丝,无数的菌丝伸出,黏住上校先生的衣领,蘑菇从贺简的手臂爬到胸口,又站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撕开创口贴,近距离观察着可怕的伤口。
就算八百度近视,这样的伤口还是很吓人。
蘑菇郑重点头,绝对不能让这么好看的脸上留下伤疤。
菌丝像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托住贺简上校的脸颊。因为寒冷,上校先生的脸颊有点凉,但伤口异常滚烫。
顾夏一边祈祷着上校先生千万别睁开眼睛,一边指挥着菌丝附着上去。
又是可乐的味道,美味的令他头顶发麻,仿佛有细细的电流从菌丝传导,不停刺激着蘑菇的伞盖。
蘑菇贪婪的吮吸着,却又不敢太过肆意,不敢把贺简上校弄疼,更不敢把他吵醒。
好在上校先生太累了,他真的没有醒来。
顾夏松了口气,眼看着伤口一点点痊愈,贪吃的蘑菇也撑得肚子发胀。不行,吃不了了,吃不下了。
菌丝们没有忘记将创口贴复原,然后悄悄爬下,小蘑菇钻回角落的衣服下面,微弱的光芒眨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出现的少年。
好冷!
顾夏打了个哆嗦。他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穿,冷的牙关咯咯作响,连忙抓起身边的衬衫。
“咳!”
睡梦中的柴坪中尉突然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小,吓得菌丝差点从顾夏头顶冒出来。
更吓人的是,柴坪中尉咳嗽之后肯定是醒了,一阵悉悉索索,翻身坐起。
糟糕……
顾夏还没来得及套上一件衬衫,光裸白皙的皮肤在暗淡的夜色中隐约可见。
顾夏心想,完蛋了,这要怎么解释……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
就在他呆住的时候,一件厚重的大衣从天而降,笼罩在顾夏的背上。身后的贺简上校不知何时睁开眼睛。
衣服很宽大,将顾夏从头到尾遮住,连个脑袋都不露出来。顾夏闻到衣服上有可乐的清爽香气,那是上校先生血液的味道。
贺简站起,嗓音平静:“柴坪,去哪里。”
柴坪挠着头打着哈欠看向贺简,房子里很黑,贺简身材高大,肩膀足以挡住所有。
柴坪说:“上校,我想上厕所。”
“去。”贺简点头。
柴坪搓着手哆哆嗦嗦的跑走,嘴里还嘟囔着:“好冷啊好冷啊。”
被大衣遮挡住的顾夏什么也看不见,他根本不敢揭开这件衣服,整个人蜷缩着,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顾夏想……
柴坪中尉应该没有看到我。但是,贺简上校……
他感觉自己的蘑菇盖要爆炸,比掉了半个脑袋还疼。
贺简上校一定是发现了!绝对的……
那么他发现了什么?
发现我是一只蘑菇?
发现我是一个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蘑菇:我想解释一下[可怜]
*
入V啦[撒花]今天有3更!
第25章 (2更)
我是一只裸奔的蘑菇……
顾夏听到柴坪越走越远的脚步声,还有贺简上校缓慢坐下的声音。
他双手抱臂,衣服发出轻微摩擦,呼吸平稳,完全不像顾夏这么急促和紊乱。
顾夏深呼吸,努力平复疯狂的心跳。手指紧紧抓住带着可乐气味的大衣,生怕下一秒会被大力掀开。
他害怕上校先生用审视的目光注视他,顾夏根本没有想出辩解的谎话,脑子里一团糟糕。
怎么办……
就说衣服湿了,所以脱掉了。
或者,我有裸睡的习惯。
时间一秒一秒度过。柴坪中尉回来了,重新躺下,房间里再次传来有节奏感的呼噜声,陈旭中尉应该是被他吵得翻了个身,只有贺简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一动不动。
顾夏还死死抓着那件大衣,不敢冒出头,心想着他怎么不说话,他难道不是应该质问我吗?
又过了半小时,顾夏杂乱的呼吸渐渐平复,好歹藏在大衣下面将衬衫和裤子歪歪扭扭穿上。这花了他很大的力气,甚至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出了一身薄汗。
可他还是不敢掀开那件大衣,就像敏感的蜗牛躲在壳子里。
吃饱喝足的蘑菇,受到惊吓的蘑菇,渐渐感觉疲惫,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揪住大衣的手指慢慢放开,眼皮越来越沉重,实在不敌困意,在胡思乱想中落入梦中。
顾夏的呼吸绵长而平稳。
抱臂靠坐墙边的贺简上校动了,眼中没有困意,可以说非常清醒警觉。他抬起左手,用拇指在脸侧蹭了一下,又低头去看身边缩成一团的鼓包。
贺简动作很轻,拎住大衣的衣角,稍微往下拽了拽。熟睡的顾夏从大衣下面露出头,柔软的头发被蹭的有些乱糟糟,脸颊泛着一些潮红,肯定是因为闷到缺氧的缘故。
上校先生再次抱臂坐好,没有打破夜晚的寂静。
顾夏迷迷糊糊睡着,睡得有些不踏实。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又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柴坪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这个笨蛋,到底去哪里找东西了。”
是陈旭的声音,抱怨中带着担忧。
顾夏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温暖的大衣从他肩头滑落。
我居然睡着了……
顾夏不敢置信,瞪大双眼,死死盯在贺简身上。
贺简也在看他,但只注视了一秒钟。
“再等一等。”上校先生说:“柴坪不会鲁莽行动的。”
陈旭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一刻也闲不住,不安的点点头。
顾夏迷茫的问:“发生什么了吗?”屋里少了一个人,是柴坪中尉不在。
昨天晚上,顾夏听到了柴坪中尉离开的脚步声,但也听到了他回来的脚步声。可一睁眼,柴坪中尉还是不见了。
贺简说:“柴坪又去找装备了。”
驱逐行动遇到了意外,驱逐箱还在,但是车子被毁,他们带来的补给和装备所剩无几,想要从荒野三区徒步回到黄金之城,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天还没亮,柴坪醒来就又出去寻找物资。
顾夏看的出来,柴坪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
“要不然,我们一起出去找找他吧。”顾夏说。
陈旭立刻说:“我同意!”
陈旭难得和顾夏一个想法。
贺简点头:“把东西收拾好,都带上。”
“好!”陈旭快速将补给装入他们唯一的背包。
顾夏看了看左右,他也应该做点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
“我来帮忙提驱逐箱。”顾夏积极站起,一点也不刻意的把身上那件大衣丢回给上校先生。
贺简接住大衣,动作倒是自然,重新穿回身上。
他脸上的创口贴还在,顾夏偷偷瞥了一眼,但伤口痊愈了,一点伤疤也没有。
不敢多看,怕被发现,顾夏走过去提起黑色的驱逐箱:“好沉……”
“我来拿。”贺简说。
“不用,我拿得动。”顾夏坚持说。这点小事,他完全可以办好。
驱逐箱漆黑而硕大,虽然外壳上已经遍布划痕,甚至凹进去一个角,但看起来还是很结实的,顾夏想,绝对不会……
裂开。
在驱逐箱被提起的一瞬间,顾夏敏锐的捕捉到类似于裂开的声音。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箱子顷刻崩裂,咔嚓一声从中间炸开。
“小心!”陈旭惊呼提醒。
贺简已经抓住顾夏,将他快速拽了过来。
驱逐箱炸开,顾夏眼睁睁看着一堆白色粉末从里面涌出,瞬间流淌了满地。
这是什么?他震惊的说不出话,只能睁大眼睛去看着贺简上校。
陈旭也愣在原地:“这是什么?黄闻选呢?”
驱逐箱里应该是黄闻选才对,但现在只有一堆白色的粉末。
昨天凌晨的时候,贺简亲自带着柴坪和陈旭,将黄闻选关入驱逐箱,期间没有旁人经手,驱逐箱被运送到车上,然后离开黄金之城。
这个过程不存在任何问题,但黄闻选消失了,只剩下一箱的……
“盐?!”
顾夏一只手指着那些白色粉末,一只手捂住口鼻。是辛辣刺激的气味,就算没有入口,他已经被大量的盐粉熏得睁不开眼睛,五官都被辣的隐隐作痛。
是盐,蘑菇讨厌的味道。
“你说什么?”陈旭反问:“这些是盐?驱逐箱里怎么可能装的是盐呢?”
贺简皱眉,没有说话,走上前查看。他双手分开裂缝,更多的白色盐粉从箱子里涌出,海浪一样不休不止。
咕噜噜——
伴随着细腻的盐粉,还有一样圆形的东西滚了出来。
顾夏睁大眼睛,双眸随着那东西一起滚动,惊呼声卡在喉咙中,不自觉后退两步,快速缩到贺简背后。
是一颗头。
黄闻选的人头。
更奇怪的是,黄闻选的人头在褪色。
黑色的头发变成盐粉的白色,棕色的眼珠变成盐粉的白色,脸上每一寸皮肤都失去了弹性,像风化过后的石块,同样变成盐粉的白色。
那颗头缓慢的滚动着,扭曲的五官,怒瞪的眼睛,张大的嘴巴,随着滚动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扑簌簌掉落着碎渣,和地上散落的盐粉融为一体。
脑袋越滚越小,最终停下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半颗。
“唔——”
顾夏双手捂住嘴巴,胃里突然泛起一股恶心的酸水。火辣的味道在记忆中苏醒,盐怎么可能是辣的呢,他一直以为问题出在蘑菇特殊的味觉。
可现在……
顾夏有一种荒唐的想法,那些不是盐,是人类的“骨灰”。
陈旭也被吓得后退几步,干涩的嗓子几乎无法发声:“上校,这……这是怎么回事?黄闻选怎么会变成盐?褪色者怎么会变成盐?”
就在一瞬间,顾夏好像明白了“褪色者”这三个字的意思。不是因为大树的光芒和恩赐会从他们身上消失,而是他们本身会渐渐褪色,变成惨白的盐粉。
贺简没有说一句话,盯着满地的盐粉,他的目光中也都是震惊,还有一些迷茫。
残破的房间里寂静无声,甚至没有呼吸声。
“先找到柴坪,离开这里。”贺简冷静下来,果断的说:“回到黄金之城,我会搞清楚这一切。”
“好。”陈旭说:“现在找到柴坪更重要。”
顾夏根本不敢再看那些盐粉和那半颗人头,藏在贺简背后,像个跟屁虫一样一同离开这间充斥着辛辣味道的空间。
荒冢三区的空气没有多新鲜,微微的腐臭味道中混着一些酸味,顾夏跑出房间后还是深吸了几口气。
“跟紧。”贺简回头去看顾夏。
顾夏连忙跑过去,用力点头,他还在惊吓中没有缓过劲儿来,现在是极为乖巧的,根本不敢乱跑。
“柴坪能去哪里呢?”陈旭平复着呼吸,努力在四周寻找踪迹:“上校!这边有脚印。”
有所发现,稀烂的泥地里有一排脚印,是军靴留下的。
“肯定是柴坪的脚印!”陈旭激动的说:“他朝着南面去了!”
“等一等,中尉先生!”顾夏叫住他。
顾夏的视力并不算好,看不清楚地上的脚印,但他听到了远处有脚步声,是属于人类的,很像柴坪中尉的脚步声。
但他不能确定,跫音太远了,很模糊,而且还有些古怪,深深浅浅。难道是受伤了吗?
顾夏艰难措辞:“我觉得应该朝着北面找……”
“为什么?”陈旭立刻问。
“因为……”顾夏头疼,因为蘑菇的听力很灵敏。但他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是一只蘑菇。
贺简低下头,皱眉说:“脚印的确是柴坪的,但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的。烂泥已经有发干的迹象,时间不算短。”
顾夏立刻点头,遇到就救星了。
“柴坪中尉昨天晚上离开去上了厕所。”顾夏想起来了。
陈旭双手攥拳:“那现在怎么办?要不然分开找吧。”
“不行。”贺简否决了他的提议:“一起找,往北。”
陈旭很诧异,上校竟然赞同顾博士的看法。顾夏是研究院里的科研人员,他几乎没有离开黄金之城生存的能力,他的提议绝对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陈旭沉默了两秒,还是点点头。或许只是巧合。
他们带上仅有的东西,快速向北方寻找。
荒冢三区对顾夏来说一点也不陌生,他在这里独自前行过一段时间,一些“小虫子”“小动物”无法吓唬到他,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贺简和陈旭的体力太好,行进速度非常之快。
顾夏几乎赶不上,陈旭担心柴坪,不愿意放慢脚步,顾夏只好一路小跑着,呼吸越来越快,吸入的空气如锋利的刀子,又干又冷,简直要割破他的喉咙。
空气中带着腐臭和酸臭的味道,还有一点点……
“血的味道。”顾夏眨眨眼,菌丝们对血的味道很敏感,尤其是人类的血液。
贺简听到他的话:“陈旭,停一下。”
陈旭回头看着他们,说:“怎么了上校?”
“地上有脚印。”贺简拨开乱七八糟的枯叶。
陈旭立刻跑回来,看来他喘的也很厉害,跪在地上仔细检查。
顾夏凑过去探头看,眼神太差了,他看不清楚哪里有脚印,地上只有枯叶和石子。
陈旭激动的问:“上校,这是柴坪的脚印吗?”
贺简不能肯定:“或许是。”
顾夏仔细观察,最终也没看出脚印的轮廓,过于抽象了。他一个人往旁边走了几步,菌丝在体内战栗的更加高频,兴奋的差点破土而出。
“博士!不要乱走!”陈旭大声喊。
“我没有。”顾夏被他吓了一跳。
贺简走过去,问:“你发现了什么?”
顾夏指了指树后:“有血。”
血的味道沾染在扭曲的树干上,贺简转过去,皱眉沉声说:“是个手印。”
陈旭紧跟着跑过来,也看到树干上的手印,是一个血手印,已经处于半干的状态。
“是……”陈旭呼吸更加急促:“是柴坪的手印!他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谁也不知道柴坪中尉到底遇到了什么,突然消失不见,朝着北方行进,还不小心在此处留下了血手印。
“是遇到了袭击吗?”顾夏说:“这里有几根……刺?”这不太好形容。
除了树干上,旁边的石头缝隙里也有淡淡的血味,有两三根类似于毫猪的刺扎在石头上,刺上带着微不可见的血。顾夏不是看清的,是闻到的。
“这不是毫猪的刺。”贺简说。
顾夏好奇:“那是什么?”
不等贺简解释,顾夏睁大眼睛朝着头上看去,紧张的说:“有东西朝着我们飞过来了,还是……还是一群!”
“你说什么?”陈旭觉得顾夏现在的样子像是在梦游,突然开始说胡话。
头上什么也没有,陈旭朝四面八方看过去,远处也什么都没有。
顾夏捂住耳朵,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说不好,高频的震动声越来越近,让他的耳朵非常不舒服,就好像有人用金属刀叉在摩擦玻璃。
“走,来这边。”贺简抓住顾夏的手,对陈旭说:“跟上!”
陈旭对上校的命令言听计从,三个人快速钻入一百米之外的枯木林。
这里是一片小树林,树木很密集,多半已经枯死,却屹立不倒,乱坟一样横七竖八。
刚跑入枯木林,顾夏就听到“咕咕”的声音:“鸽子?”
“真的有东西飞过来了!”陈旭震惊抬头。
成片的扇翅声在头顶徘徊,大约二三十只飞鸟,就像一窝体型硕大的乌鸦。但乌鸦不会发出咕咕的叫声。
贺简按住顾夏的肩膀,低声说:“不用怕,别动。”
顾夏点头,蹲在一棵大树后面一动不动,这种时候他绝对不会去作死。
嗖——
正说话间,有东西从空中快速射下,紧接着就是哆!哆!哆!三声。
是三根很坚硬的刺,类似于毫猪的刺射在了他们不远处的树干上。
顾夏抬头,原来这真的不是毫猪的刺,是鸟的刺。
贺简忽然站起,沉肩提肘用力一掷,金光朝着天际奔驰。是那把匕首,被他快速的投掷出去。极为精准的打中天上两只飞鸟。散发着金光的匕首像一柄飞来去,转个圈,听话的回到上校先生手中。
顾夏看不清楚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差点被两只鸽子给砸中脑袋。
两只鸽子从天上坠落,掉在顾夏附近,直接砸的四分五裂。
顾夏捂着嘴巴以免自己惊呼出声,小声说:“不是真的鸽子,是机械的。”
鸽子四分五裂,没有血没有肉,迸溅出很多零件,掉了满地。
陈旭捡起半只鸽子壳,非常肯定的说:“是无界之地的那些褪色者!”
贺简也弯腰捡起一只破损失灵的鸽子,鸽子尾巴下面印着一串编号。
顾夏感觉很迷茫,无界之地是哪里?褪色者……是和黄闻选博士一样的存在吗?
黄闻选博士已经死了,变成一箱子盐。那其他的褪色者呢?还活着?
天上徘徊的机械鸽子被贺简打下来两只,它们应该是忌惮贺简会再次出手,所以调整了高度,飞得更高一些,也停止了往下投掷刺针的行为。
但鸽子们没有飞走,还在不停的逡巡着。
陈旭脸色涨红,他看起来很愤怒:“上次就是他们埋伏袭击了队伍,让上校受了那么重的伤势。这次又是他们!是他们袭击了柴坪!一定是!”
顾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有一点很明确,这些机械鸟应该是敌人,很危险。
顾夏很紧张很担忧,但体内的菌丝又开始蠢蠢欲动。菌丝就像沸腾的血液,不停翻滚跳跃,甚至让他呼吸急促。
头疼……
顾夏身手压住额角,心里默念着:不能吃不能吃!
那些机械鸟不能吃!真的不能吃!
他从没发现自己这么贪吃,菌丝看到任何东西都会馋到流口水。
“贺简上校,又见面了。”
有人在说话,吓了正在和菌丝做斗争的顾夏一跳。
声音来自头顶,是那些鸽子在说话。
不是一只鸽子,是很多机械鸽子一起发出声音,说着同样的话。声音重叠,声音延迟,回荡在整片树林,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
顾夏忍不住说:“上校……这些鸽子认识你?”
贺简皱眉。
机械鸽子再次发出同样的声音:“贺简上校,上次我们的邀请你考虑的怎么样?”
“我们随时欢迎你加入无界之地。”
陈旭咬住后槽牙:“这些卑鄙的褪色者!”
“我不会加入你们。”贺简语气平静,仰头看着那些鸽子。
鸽子们一圈一圈有规律的徘徊,发出哈哈笑声,带着电流音:“你不需要拒绝的这么果断,或许你应该先到我们的圣地看一看,你一定会喜欢这里。”
“听说你们走丢了一位中尉先生……”
陈旭听到这句话,再也忍耐不住,快速站起大声喊道:“你们抓走了柴坪?”
“哦,原来是陈旭中尉,你猜的不错。”鸽子们说。
贺简拦住激动的陈旭,对他摇摇头。
鸽子们说:“柴坪中尉受了一些小伤,我们将他带回无界之地修养。如果你们想要见到他,就来无界之地吧。”
“贺简上校,我们再次邀请你来无界之地。”
“欢迎你……”
“对了,请最好不要联系黄金城的任何人。否则柴坪中尉可能要吃点苦头。”
话音戛然而止,然后是急促的扇翅声,那些机械鸽子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快速朝着远处飞走。
“果然……”陈旭强忍着追上去的冲动,浑身战栗着说:“果然是他们,柴坪受伤了,还被那些褪色者带走了。怎么办……他会没命的……上校……”
陈旭眼圈发红望着贺简,声音中带着哽噎。
顾夏还没有完全搞懂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情况非常棘手。
“陈旭,冷静一些。”贺简确保那些鸽子离开,不会重新偷袭他们,这才说:“你保护顾博士回黄金之城,我会去无界之地把柴坪安全带回来。”
“不可以!”
“我不要。”
陈旭和顾夏难得的又一次意见统一。
顾夏摇头,小声说:“我不要回去。”
开玩笑,他在心里吐槽着,回去给那位古怪的贺琛将军送药吗?顾夏根本不知道将军要什么药……
他好不容易从黄金之城溜出来,是打定决心不回去的,怎么能自投罗网呢。
顾夏目光倔强,瞪着贺简说:“我要跟着你。”
贺简看起来不同意,陈旭中尉也不同意。
陈旭说:“去无界之地很危险,你只会拖后腿。”
顾夏:“……”同盟这么容易破裂的吗?
陈旭说:“上校,我跟你一起去无界之地,让顾博士回去吧。”
贺简沉默,没有立刻开口。
“我一个人回去?”顾夏低着头,眼珠子转了两圈,以退为进小声说:“我不认识回去的路。而且,这里也太危险了,我不会在路上就被什么野兽吃掉吧?”
果然,上校先生更为沉默。
顾夏加把劲儿:“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去,这样大家都安全。而且!而且,柴坪中尉等着我们去救他,我们要快一点!”
果然,陈旭中尉也沉默了。
“上校……”陈旭看着贺简,请他决定。
贺简说:“一起走。”
顾夏瞬间点了七八下脑袋。
反正黄金之城是不能回去,顾夏现在失去了行李箱,物资紧缺,也没有武器可以使用,跟在贺简身边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我们走吧!”顾夏积极:“无界之地在什么方向?”
“一直向北。”贺简望着很远的地方。
“诶?”顾夏惊讶:“可那边是西面啊,不是北方。”
贺简看了一眼北方,就招手示意他们跟上,但方向是西面。
陈旭第一个跟上,看了他一眼,脸上略微有些嫌弃:“用双腿走着去无界之地太远了,我们根本走不到。”
顾夏茫然的跟上。
贺简说:“你看到那边最高的山了吗?”
顾夏眯着眼睛朝西看,小声说:“好像……好像看到了。”
八百度近视眼,怎么可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
贺简说:“在那座山的顶峰,有一座石雕巨人遗迹,那是属于无界之地的哨塔。”
顾夏:“……”更看不到什么遗迹了。
“只要我们到了那里,无界之地的人自然会来接我们。”贺简说。
顾夏点点头,原来是要搭便车。
三个人快速朝着西面最高的高山前进。
走了两个小时,顾夏似乎、好像、可能看到那座高山的轮廓了,还很模糊。
他累的已经好几次差点左脚拌右脚摔在地上,这样的行进速度,远远超过了一名大学生的体能范围。
“还好吗?”贺简扶住他的胳膊:“需要背?”
“不用不用。”顾夏连忙摇头。
陈旭在前面看了顾夏一眼,八百度近视眼也能看出他的嫌弃。
顾夏喘息着,觉得应该找点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许会让自己感觉不那么疲惫。
“上校先生……”顾夏问:“无界之地是什么地方?”他很好奇。
“是褪色者的聚集地。”贺简回答。
顾夏睁大眼睛。
贺简解释说:“自从黄金之城建立以来,每间隔一段时间,大树就会选出一些罪人,收回赐福与庇护,将他们驱逐出城。”
顾夏点头,那些就是褪色者。
褪色者会被装入驱逐箱,由骑士团安排投放入荒冢三区,等待他们自生自灭。
驱逐箱很坚硬,褪色者在里面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几乎无法存活下去,只能等死。这是大树的惩罚。
顾夏迟疑的问:“几乎?是有褪色者活下来了吗?”
贺简点头。
个例和奇迹总是会出现的,有褪色者打破了驱逐箱,就像蜕变的蝴蝶,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那些活下来的褪色者逃出荒冢三区,来到北方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建立了一座城市,就叫做无界之地。
贺简说:“无界之地建立之后,收容了很多人,然后就开始反抗黄金之城,经常会埋伏袭击我们的人。”
陈旭握拳,嗓音沙哑的说:“无界之地的每一个人都痛恨黄金之城出来的人,他们不会善待柴坪的。”
顾夏奇怪:“每个人都痛恨?”这听起来太奇怪了。
褪色者被驱逐,的确痛恨黄金之城。可被他们收留的那些人,为什么也会痛恨黄金之城?
贺简目光平静的看向顾夏,说:“危险指数高的人,是无法进入黄金之城的。黄闻选博士以前就负责这方面的排查和通行证管理。”
就算没有被啮生虫感染过,但是每个人的免疫力不一样。很多曾经患有其他病症或者体弱多病的人,都属于易感人群,感染啮生虫的概率大大提高。
能进入黄金之城的人类少之又少,被筛选了一遍又一遍,太多的人千里迢迢来到这座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城市,却被拒之门外。
站在一墙之隔的城外,没有人会不绝望,也没有人会不痛恨。
黄闻选博士曾经就利用职务,拦下了许多可以正常通过的人,只是因为他们没钱贿赂。
贺简看过黄闻选的罪行,大树选中这样的罪人是没有错的。
在以前的五年里,贺简从没有质疑过大树的选择。直到驱逐箱破裂,黄闻选的人头在他们眼前一点点盐化。
贺简沉默下去,顾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倒是陈旭,用审视的目光来回盯着顾夏,顾夏被他看的不太舒服。
“怎么了吗?”顾夏问:“中尉先生。”
“你很奇怪。”陈旭眯眼说:“你是研究院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关于危险指数这样的事情?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顾夏:“……”
顾夏心里咯噔一声,糟糕,问的太多,果然露出破绽了。
“我……”顾夏支支吾吾,他不太擅长骗人,说:“我只是……”
“顾博士应该不负责这些,”贺简很自然的插话进来:“这些都是黄闻选博士在负责。”
“对的对的。”顾夏用力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啊,我们快到了吗?”顾夏僵硬的扯开话题。
贺简说:“就快了。”
“那真是太好了。”顾夏干笑,不敢再多问。
陈旭似信非信,突然叫住贺简说:“上校,我有点事情想要单独和您谈谈。”
贺简和陈旭都看向顾夏,顾夏站住,他正好累了,很自觉地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陈旭拉着贺简走远,想要确保顾夏听不到他们说的悄悄话。
贺简说:“就这里吧,再远不安全。”
陈旭回头去看,点点头:“上校!您真的要带顾博士一起去无界之地吗?”
“他就是个拖油瓶!”
“而且他好像有问题!”
坐在石头上喘气,并且听力很好的顾夏:“……”
我听到了,好大声,吵到我的耳朵了。
顾夏有点忐忑,竖起耳朵仔细偷听。
陈旭说:“当初柴坪差点没能进入黄金之城,驳回书上的签字除了黄闻选还有顾夏!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怎么可能不负责这些工作呢?但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还有……黄闻选那天大喊着他知道顾夏博士的秘密,他还说顾夏博士是假的!”
“当时大家都觉得黄闻选疯了,现在仔细想来,黄闻选可能说的是真话。”
“上校您之前也怀疑过他的!”
在陈旭一连串指控之后,沉默的上校先生终于开口了。
贺简说:“我?”
只有一个字。
陈旭点头,他有些搞不懂上校的反应,过于平静了。虽然上校向来是个非常冷静的人。
贺简的确冷静,说:“我觉得顾博士是个单纯的人。”
陈旭:“……”
顾夏:“……”
顾夏呆住了,陈旭也呆住了。他们显然都没有想到贺简会如此评价。
“可是!”陈旭着急。
贺简说:“而且他救过我的命。”
陈旭一愣,什么时候?
在陈旭中尉看来,昨天遇到蘑菇袭击的时候,更像是上校救了没用的顾夏博士。昏厥的博士是被上校背着出现的。
顾夏也是一怔,心脏开始突突猛跳。
“还不止一次。”贺简说。
顾夏睁大眼睛,不敢呼吸,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他发现了!
贺简果然发现了!
所以昨天晚上,他才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有问。
“可是!”陈旭还想要争辩。
贺简难得笑了笑,说:“还有,顾博士的听力好像很不错。”
“什么?”陈旭不敢置信的看向远处的顾夏。
贺简也看过去,顾夏和他对上了目光。
顾夏:“……”他真的发现了……
是什么时候……
怎么发现的……
细思极恐。
顾夏甚至不敢仔细回忆,总觉得自己身上到处都是漏洞。
作者有话要说:
蘑菇:马甲掉了怎么办[害怕]
贺简:帮你捡起来了。
*
今天3更,中午12点还会有更新掉落~
谢谢大家能继续追文[星星眼]每天都会有小红包随机掉落,欢迎留评,欢迎灌溉小蘑菇!
第26章 (3更)
顾夏突然站起来,大步朝着那两个说悄悄话的人走过去。
陈旭中尉见他过来,警惕的盯着他,不再说一个字。
“中尉先生!”顾夏声音坚定:“我不是坏人。”
“我……”顾夏停顿了半秒钟,继续说:“我的确有很多事情不记得了,那只是因为我失忆了。而且现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团结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分裂,这样才有机会合力救出柴中尉啊。”
没错,就是失忆了。多么正经的理由。
顾夏的菌丝们在偷偷的为他鼓掌。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顾夏都不是一个擅长吵架和争辩的人。每次都会被堵的哑口无言,像个受气包一样呆呆站着。
但这一次,顾夏觉得自己做的很棒,至少气势不输,有理有据,完全可以扳回一局。
“呵。”陈旭中尉冷笑一声:“借口。真正失忆的人我见过,绝不会性情大变,与顾博士你是完全不一样的表现。”
顾夏:“……”
顾夏硬着头皮说:“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早知道不过来了!
陈旭又是冷笑一声,这回都不再看顾夏一眼,说:“顾博士,请你站远一些,我还有话没与上校说完。”
顾夏不走,说:“我也有悄悄话和上校先生说。”
“你?”陈旭瞪他。
贺简打断了他们无意义的争吵,说:“陈旭,还有什么事情?”
“上校……”陈旭垂着头,声音无比坚定:“……让我一个人去无界之地吧。您带着顾博士回到黄金之城去。”
“什么?”顾夏吓了一跳,眨眨眼。
陈旭嗓音深沉:“无界之地那些人向来痛恨黄金之城内的所有人,上校您是将军的弟弟,他们一直针对您,只要您进入无界之地,恐怕……”
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一个陷阱!”陈旭非常肯定,他们抓走柴坪就是为了布置这个陷阱。
“或许正如你说的那样。”贺简抬起手,拍了拍陈旭的肩膀:“但这一次,我必须要去。”
“上校!”陈旭着急。
贺简淡淡的说:“不只是为了救柴坪。”
陈旭一愣。
旁边顾夏好奇的左看看陈旭,右看看贺简。
贺简双眉微蹙,唇角向下压着:“三个月前,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来自无界之地的褪色者。”
陈旭又是一愣,吃了一惊。
“那封信上提到了黄金之城的秘密,”贺简说:“一个关于‘盐’的秘密。只要我进入无界之地,他们就会将这个秘密告诉我。”
“盐?!”
顾夏和陈旭几乎同时出声,非常默契。
大家都第一时间想到了驱逐箱中的黄闻选,不可思议的变成了整整一箱盐粉。
“当时我并不信任无界之地的人,”贺简继续说:“所以我忽视了这封信。直到现在……”
在今天之前,贺简对于黄金之城的一切不只是忠诚,还有寄托和信仰。在这样希望残破的世界里,信仰几乎是必备的存在,否则再坚定的意志力都很容易瞬间崩塌。
他从未质疑过,直到现在。
“我必须要去无界之地看看。”贺简说。
陈旭望着他,没有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上校的想法。
“我知道了。”隔了很长时间,陈旭紧紧攥拳:“那我与上校一同去无界之地,一定会找到柴坪,也会找到那些盐的秘密。”
“走吧。”贺简拍拍他的肩膀。
“等一下!”
顾夏站在他们的面前阻拦着,说:“我也要跟你单、独、谈、谈!”
贺简挑眉。
陈旭瞪了一眼顾夏,在他眼里,顾夏这是在挑衅,找茬。
“陈旭,你先去那边休息一会儿,你太累了。”贺简开口。
陈旭又瞪了一眼顾夏,转身离开,坐到了刚才顾夏坐过的那块石头上。
贺简等陈旭离开,说:“你要和我谈什么?”
顾夏:“……”恢弘的气势就像海水,难免有涨潮落潮的差距,此时的顾夏莫名有点退缩。
“我……”
很长一段沉默,没人说话。
贺简倒是没有不耐烦,只是说:“还有一段路才能到哨塔,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长时间。”
顾夏被催促的着急,右手握紧左手腕,硬着头皮大声说:“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声音很大,但措辞模糊。
“发现什么?”贺简说。
顾夏:“……”他在装傻,肯定是故意的。
顾夏深呼吸,再深呼吸,说:“发现我,我……”
这不像是在质问上校先生,反而有点像一只蘑菇在自首。
贺简打断了他的提问,很突兀的说:“你杀过人吗?”
“我?”顾夏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快速摇头,心里想着,那位博士先生可不是我杀的,和我无关。
“但你救过人。”贺简说:“至少是我。”
他转身看向黄金之城的方向,天空昏暗,大地坎坷,距离太远根本无法窥伺一丝金色的光芒,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大树只赐福给少数人类,但绝不是只有少数人类才配活下去。”上校先生轻声说:“我希望每一位善者,都有活下去的机会。柴坪、陈旭,还有你,都是一样的。”
顾夏睁大眼睛,好像错觉一样,贺简上校在他八百度近视眼下自带柔光,莫名英俊的过了头。
菌丝包裹着顾夏的心脏,咚咚咚的乱跳,控制不住越跳越快。
顾夏想,怪不得柴坪中尉和陈旭中尉都很喜欢很尊敬这位上校先生,他的确是值得的。虽然看起来沉默寡言,有的时候还很凶残,但其实温柔又包含智慧。
等一等,顾夏摇头,现在不是胡乱感动的时候。他到底什么时候发现我是一只蘑菇的?
不不,顾夏摇头,万一他没有发现我是一只蘑菇,只是发现我不是那位博士呢?
“对了。”贺简微笑。
顾夏“嗯?”了一声。
贺简说:“蘑菇最好也要穿衣服。”
顾夏:“!!!”他、他说什么?昨天晚上是个意外!
顾夏吓傻了,呆呆的一动不动。贺简已经朝背后招手,示意陈旭中尉过来,可以继续赶路。
顾夏脑袋里有一团热粥在翻滚,咕噜咕噜冒着泡,粘稠的已经要糊锅。
他想,贺简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我是假冒的博士,还知道我是一只蘑菇!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旭中尉瞪着呆呆的顾夏,催促说:“走快一点,拖油瓶。”
“哦。”顾夏呆呆的回应,小跑着追上去,这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拖油瓶!我救过你们上校先生,他亲口承认的。”
“我不信。”陈旭回答的干脆。
“真的!”顾夏满脸真诚。
贺简招手,有些无奈的说:“你们都走快一点。”
遗迹高耸在山顶巅峰,直到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顾夏才隐约看清楚那座巨人遗迹。
它太大了,太壮观了,让山峰都显得渺小和不值一提。顾夏想,如果这里发生地震,这座遗迹恐怕就会坍塌。
但也不一定,顾夏环顾着周围残破的房子碎片,这里绝对发生过很大规模的地震,或许不止一次,无法找到一间完好无损的房子,可山顶上的巨人还兀立着。
“要……爬上去吗?”顾夏提问,他已经累得双腿发软。
贺简说:“不需要。”
贺简又对身边的顾夏说:“不要远离我。”
顾夏:“……”
贺简说:“过来,听话。”
顾夏挪了两步,贴过去。
贺简点点头,对此很满意,然后提醒说:“小心晃眼。”
伴随着上校先生的话,一束很亮的蓝光从远处照射,顾夏抬手护住眼睛,就算闭上眼睛,也还是被照的金星乱闪。
太亮了。
是巨人的眼睛。
巨人遗迹的眼睛射出两道蓝色的强光,不停在这片土地四周搜索着。它很快锁定了贺简、顾夏和陈旭三个人。
陈旭说:“他们发现我们了。”
警笛声在头顶骤响,很大声,对于顾夏的耳朵简直是荼毒。
也就五分钟之后,七辆车组成的车队,扬着尘土从山上冲下,将三人直接包围在中间。
“咳咳咳!”顾夏改为捂着口鼻,土好大。
陈旭抱臂,冷声说:“真是慢。”
车队将它们围住,每一辆车都非常高大,外面围着坚硬的铁板和铁刺,看起来笨重却坚固,像坦克一样。
车门整齐划一的打开,每辆车都下来六个人,继续将他们团团围住。
顾夏从贺简身后探出头,来的这些人就是褪色者吗?不一定全是,很有可能还有无界之地收留的普通人类,但应该也包含着几名褪色者。
他很好奇,离开黄金之城的褪色者到底是什么样子。
顾夏默默的想,看来不都是盐粉的样子。
他们被包围了,但顾夏看不到一张脸的全貌,所有人都戴着头盔,罐头一样严严实实,不论是眼睛还是鼻子或者嘴巴,什么也瞧不见。
除了头盔,还有黑色的铠甲,漆黑一片。铠甲层层叠叠,设计复杂,比起贺简和陈旭的穿着,更像是中世纪的骑士。
哐、哐、哐!
身材高大的黑骑士走过来,站定在他们面前,声音从罐头头盔里发出,带着奇怪的电流音。
“贺简!我遵从将军的命令,在这里带你去无界之地!”
陈旭已经迫不及待,大声质问:“柴坪在哪里!他在哪里!”
“柴坪中尉?”机械音大笑:“放心吧,他的身体素质很不错,一天两天是死不了的,我们还有时间在这里叙叙旧,然后再慢慢的回到无界之地。”
对方很嚣张,但他拿住了陈旭的软肋。
陈旭双手死死握拳,忍下愤怒,没有再说话。
机械音再次开口:“那是什么人?”
他指着的是顾夏。
顾夏藏在贺简上校的背后,因为体型差的缘故,让他差点成为隐形人。
黑骑士走过来,哐哐的脚步声震得顾夏心脏不舒服。
“你!”
机械音提高八度,有点破音,充满惊喜的说:“顾夏!是你!”
“什么?”
顾夏探头,是谁?
自从变成蘑菇,苏醒在这里之后,他谁也不认识。
那么一定是博士先生认识的人吧……
黑骑士兴奋的跑过来,直接摘掉坚固的头盔夹在胳膊下面:“你不记得我了吗?!是我,是我啊!顾夏!十八年前,是你救了我!”
“十八年前?”顾夏忍不住开始回忆。
十八年前,那是大灾难降临的时候,也是顾夏失去意识变成蘑菇前最后的记忆。父母带着弟弟去了安全的地方,顾夏独自留下来,除了迷茫什么也感觉不到。
对比别人来说,那是十八年前的事情,遥远又迷糊,之于顾夏来说,那些就好像是不久前的事情,他只是睡了个漫长的觉。
顾夏的目光在闪烁,他在回忆,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的确让他感觉熟悉。
黑骑士摘下头盔,是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染成金黄色的头发让他看起来非常活力。鼻梁很高,左眼皮附近有个伤疤,鼻梁附近还有一颗黑痣。
顾夏想,十八年前?那他应该才六七岁的样子吧?是个……小孩?
“是你?”
顾夏抓住了记忆中的重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还有一点点惊喜:“傅扬?!”
“顾夏,你记得我!”黄毛黑骑士也很惊喜,快速走到顾夏面前,单膝跪地,紧紧握住他的手:“你还活着,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
黑骑士低下头,虔诚的亲吻落下。
差一点就落在顾夏在只白皙的手背上。
被挡住了,有人及时将顾夏拉到身后,打破了这场突然的团聚。
“贺简!”黑骑士瞪着眼睛:“你干什么?”
贺简说:“顾夏是黄金之城的人,他和我一起过来,我要保证他的安全。”
“顾夏?你住在黄金之城?”黑骑士惊讶的问。
顾夏被贺简拉到了后面,犹豫着点点头。算是吧。
“那种肮脏的地方,”黑骑士说:“那个地方会玷污了你!顾夏,你跟我去无界之地吧,我也可以保护你,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的确,顾夏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孩子。
陈旭忍不住问:“顾博士,这是怎么回事,你还认识无界之地的人?”
顾夏有些惊喜,这绝对是意外之喜。不是那位博士认识的人,而是顾夏原本认识的人。
十八年前大灾难降临的那一年,一切都很混乱。顾夏不敢置信父母和弟弟真的丢下了他,他试图去找过。走到街上,到处都是痛苦的哭声和悲伤的嘶喊。
他没有找到父母和弟弟,在绝望之时却救了一个孩子。
小孩在逃命的途中与家人走散,那个时候他一个人,正被一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死死拉住。那中年人谎称是小孩的父亲,但孩子不肯跟他走。
没有人会去多管闲事,尤其在连自己生死都无法保证的时候。
只有顾夏跑过去,将那个小孩抢了下来。
孩子根本不认识中年人,他告诉顾夏,那个人想要把他卖去实验室。
“对对!”黑骑士说:“顾夏!你记得好清楚!就是这样!你竟然都记得!”
顾夏忍不住笑着说:“你和小时候长得好像啊,简直一模一样,不过当时你的脸圆圆的。”
傅扬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挠了挠活力无限的小黄毛,说:“我那个时候还小,婴儿肥很正常。”
陈旭皱眉,死死盯着顾夏说:“十八年前的事情,你记得这么清楚?你不会和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吧?”
顾夏一惊:“……”当然没有。
傅扬看起来还有好多话想要说,不过被贺简上校板着脸打断。
贺简说:“带我们去无界之地。”
傅扬瞧上去对贺简没什么好印象,冷笑说:“去无界之地前,戴上这个。”
啪!
有东西扔在地上。
顾夏奇怪的低头看,那是什么?像……宠物项圈。
两条项圈掉在地上,显然是给人戴的,并非宠物。
傅扬补充说:“顾夏你放心,这是给他们戴的,你不用。”
陈旭当即气得发抖:“傅扬!你!”
贺简抬手拦住他,平静的说:“这是抑制力量的项圈,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将军的意思?”
傅扬笑着说:“快戴上,磨磨蹭蹭什么,问那么多干什么。”
只要戴上这条项圈,不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变得虚弱无力,甚至连瓶盖都无法自行打开。项圈还有紧急束缚和极速放电的功能,可以说,只要戴上这个和阶下囚没任何不同。
贺简说:“我只是想知道,是你害怕了,还是无界之地的将军在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野蘑菇的花语是,手慢无[狗头叼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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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可笑!”傅扬踏前一步:“谁会害怕你!黄金之城出来的人多狡诈,尤其是那个贺琛。你是贺琛的弟弟,必定同样诡计多端,我只是做事谨慎,绝不是害怕了你,你听清楚!”
上校先生脸上保持着让人恼火的平静,说:“不需要向我解释。”
“我这不是解释。”傅扬那一头小黄毛气得就要竖起。
贺简坦然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项圈。
顾夏就在他的身边,动作比思维要快,一把拉住贺简的手,对他摇头。
这项圈一旦戴上,怎么想都觉得吃亏。
“不用担心。”贺简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柴坪。”
贺简和陈旭都要戴上项圈,只有顾夏不需要。
“那就上车吧。”傅扬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邀请道:“顾夏,你过来,我们坐一辆车,我给你讲讲关于无界之地的事情,我们的无界之地可是非常漂亮的。”
傅扬只邀请顾夏坐到前面的车子,贺简和陈旭被安排到后面,隔得挺远。
顾夏犹豫了一下,礼貌的说:“我还是坐后面的车吧。”说完兔子一样跟着贺简钻进车里。
车门关闭,顾夏松了口气。
陈旭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问:“你们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吗?怎么不去前面的车。”
傅扬那辆车看起来比后面的车大,要舒服许多。
顾夏老实回答:“认识,但不熟,很久没见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傅扬还是娃娃脸的小学生。十八年过去,任何东西都会发生改变,更何况是人。
顾夏偷偷瞧了一眼旁边的贺简上校,还是跟着上校先生比较安全。
咔!
车门被再次打开,有人一屁股就坐了进来。
咚!
车门再次关闭。
顾夏傻眼了:“傅扬?”
傅扬抱着他的头盔一笑:“顾夏你坐这辆车,我也坐这辆车。”
顾夏:“……”有点挤。
车子很大,三个人坐在后面还算是合适。可现在是四个人,尤其傅扬又高又壮,还穿着厚厚的铠甲。
顾夏缩着肩膀,有点头疼。
“顾夏,”傅扬看起来很健谈,兴奋的说:“你看,无界之地就在那边,我们会穿过隧道抵达无界之地。”
“对了顾夏,你怎么会去黄金之城的?”
“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你怎么会和贺简这样的人在一块?”
顾夏:“……”头疼。
刚才在上车的时候,顾夏有点担忧,担忧贺简会不会问他关于傅扬的事情。现在看来,这样的担忧是多余的,上校先生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话少特点,倒是久别重逢之人过于兴奋,一直问东问西。
顾夏可不敢多说,贺简和陈旭都在旁边听着,很容易说错话。
“我有点晕车。”灵光一动,顾夏机智的说:“能先休息一会儿吗?”
“当然!”傅扬说:“我身上没有带晕车药,你身体不舒服就先睡会,你可以靠着我睡。”
“不用不用。”顾夏说:“我靠着后面就行。”
顾夏立刻闭上眼睛,他心里打定主意,车子抵达目的地之前,绝不睁眼。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看得出傅扬不喜欢任何黄金之城的人,与贺简和陈旭都没什么好聊的。
除了颠簸的声音,车里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很长时间,身边传来轻微的沙沙声。顾夏听力很好,是上校先生在翻找东西。
他们带着唯一的背包,里面有很少的零食和……
一条红色羊毛围巾。
贺简将那条围巾重新翻出,没说话,轻轻的围在顾夏脖子上。
顾夏感觉到柔软的触觉,睁开眼睛。
“这是什么?红围脖?”傅扬立刻注意到这边的动作,语气中充满了嫌弃,说:“还这么短,是给小朋友戴的吗?贺简上校你的审美也太差了,红的可以亮瞎眼睛。”
这是小朋友的围巾,贺简特意买来给蘑菇的,绰绰有余,绝对够用。
在买下它的时候,上校先生认真的思考过。白色的蘑菇,如果围上一条醒目且毛茸茸的红围巾,一定会很可爱。
贺简说:“前面会很冷,戴上吧。”
傅扬咂咂嘴,对方不理他,让他有点窝火,继续嘟囔:“真丑,老男人的审美。”
顾夏听不下去了,他可没有贺简上校那么好的定力,忍不住说:“我觉得这条围巾很好看,而且很软和。”
这是属于小蘑菇的围巾,不是每只蘑菇都能拥有围巾的,顾夏觉得它漂亮、温暖,而且独一无二。
总之就是很喜欢。
傅扬这下尴尬了,挠挠小黄毛:“原来顾夏你喜欢红色啊。”
车子在黑暗的通道里笔直前进,穿过无数高山,很长一段时间看不见丝毫阳光。
重复的直线,无尽的黑暗,还有颠簸和坎坷,让路途变得沉闷又压抑,仿佛永远也抵达不了目的地。顾夏开始怀疑无界之地其实是一座地下城,和隧道里一样漆黑。
“就快到了。”贺简说。
顾夏睁大眼睛,往前方看去。
隧道在所有人的面前倏然消失,幽暗被明亮的白色代替,不论是天空还是土地,都变成了白色的一片。
是雪……
顾夏有点看傻了眼。他虽然不算是南方人,可也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雪景。
他想,白色的蘑菇如果掉入这样的雪地里,可能会融为一体。
“嘶,好冷啊。”顾夏缩了缩脖子,将脸努力埋在柔软的围巾中。
隧道外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到处都是白雪,就算坐在车子里,还是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傅扬自豪的大声说:“这里就是无界之地!欢迎你们!”
车队在雪山中穿行,路途实在难走,顾夏从没想过,他晕车的借口会变成现实。在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腿软的几乎无法走下车。
车门打开,傅扬第一个跳下去:“快下来吧,进了城就不冷了。”
大家跟着下车,顾夏胃里泛酸脑袋缺氧,深深的吸了口气,想要缓解晕车的难受。但下一刻,他非常的后悔。
“好凉!”
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塞进他的鼻子,沿着呼吸道进入肺部,冷气扎的他嗓子很疼,肺也很疼,内脏都要突然结冰。
顾夏可不敢再用力呼吸,一小口一小口的喘着气。
贺简走在最前面,顾夏和陈旭跟上,没走几步就能抵达城门口。
城门高耸,这里和黄金之城的大门没有什么区别,同样坚不可摧。只是略显萧条。
城门前的风声更大,衣服已经变得像炸虾片一样酥脆,大风如巨人的手掌,不停的袭击着他们,想要将所有人拍入雪中深埋。
“傅扬!傅扬!你们终于回来了!”有人跑出城:“将军让我在这里接你们!快跟我进来!”
穿过城门,直接进入一间不算宽敞的房间,类似于警卫亭。
“关门关门,冷死人了。”傅扬催促着。
房门隔绝了大风,屋内总算是好转一些。
陈旭冻得浑身没有知觉,但他顾不得这些,问:“柴坪到底在哪里?”
“别着急。”傅扬说:“喝了这些就带你们去见他了。”
顾夏好奇的看他,喝?
傅扬从角落的箱子里掏出几只金属水壶,扬手朝着他们扔过去。贺简和陈旭接住,顾夏那只是傅扬亲手递过来的。
傅扬笑着说:“顾夏给你,喝了吧,喝了能暖和很多呢。”
顾夏迷茫的看着手中的水壶,拧开瓶盖。
“嗬!!!”
他吓了一跳,刺鼻的辛辣味道冲上头顶,比刚才的寒风还要刺激。
水壶脱手,被旁边的贺简接住,里面的液体没有洒出来。
陈旭皱眉,呵斥说:“傅扬,你给我们的是什么?”
顾夏吓得脸色发白,看起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简将水壶拿起闻了闻,略微皱眉。
只有顾夏能闻到这样辛辣的味道,他捂着鼻子在贺简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贺简变得非常严肃,说:“水壶里是什么?”
傅扬哈哈一笑:“放心,不是毒药。实话和你们说了吧,这是你们口中的盐水。但是我们这里的人,一般称他为骨灰。”
骨灰……
顾夏盯着那只水壶,就是这个味道,和黄闻选化成的盐粉一模一样。
蘑菇接受不了这样辛辣的刺激,顾夏不喜欢吃带“盐”的食物,但他也吃过几次。想到这里,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比晕车还要难受。
“骨灰!”陈旭也吓了一跳。
他们在来的路上,或许都已经大胆的设想过。如今掩埋在水中的冰山湛露一角,还是被深深的震撼。
贺简压着唇角说:“你是说,盐就是骨灰。”
“你在问我?”傅扬冷笑:“看来你那位将军大哥也没有多么信任你,连这个都不告诉你吗?”
傅扬拿起一只水壶,在手心里颠着,继续说:“你们黄金之城的人都知道,定期摄入足量的盐,就可以增强抵抗啮生虫感染的能力,可以避免恶变。真是愚蠢啊……”
“你们都被骗了,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盐,而是褪色者的骨灰。”
金色的大树赐福给人们,金光附着在人类的身上,啮生虫无法生存,活动在黄金之城内的人类,就算不服用盐粉也可以“正常”生活。
“你们就没有想过,”傅扬说:“那根本不是赐福,而是诅咒。”
一旦金光消失,赐福结束,所谓的褪色者会极大幅度丧失对啮生虫的抵抗力,比体弱多病的普通人更容易被感染,更容易发生恶变。
傅扬说:“赐福的副作用不只是易感,而且还会盐化。”
就像黄闻选一样,血流凝固,肌肉溶解,皮肤越来越脆,直到变成一堆盐粉。
傅扬说:“起初你们的贺琛将军只是为了掩盖盐化的恐怖现象,才让人去研究驱逐箱,谁想到居然还有意外的收获呢。褪色者们死在驱逐箱里,变成了一箱一箱的盐粉,这些盐粉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吃下盐粉,即使在大树赐福范围之外,也可以短期内不再畏惧啮生虫。”
为了盐粉,足够量的盐粉,褪色者越来越多,大树“定期”将有罪的人从城内驱逐,然后再秘密回收他们的骨灰冒充食盐。
“上校先生,”傅扬质问:“你难道从未怀疑过这些褪色者,是否真的有罪。”
贺简沉默,没有回答。
傅扬又说:“这里是无界之地,可没有大树的赐福,在这里感染啮生虫的风险很大,进城之前都需要喝一杯盐水。”
顾夏看着角落箱子整整齐齐码放的水壶,艰涩的吞咽着。起码有三四十只瓶子,这里面装的全都是骨灰水。
“放心吧,”傅扬举起水壶,再次递过去,笑着说:“我们和黄金之城的人不一样。这些盐水是逝去者留给幸存者的希望和礼物,并不是罪人的遗骸。”
顾夏没有接,他听不懂什么是希望和礼物,太抽象了,反正就是很抵触。
傅扬挑眉:“你们不喝的话,是没有办法去见柴坪的。”
“你什么意思?”陈旭浑身一震。
傅扬没有回答。
贺简沉着嗓音说:“柴坪被感染了?”
傅扬点点头。
顾夏的肩膀被撞了一下,是陈旭没站稳。他连忙伸手扶住,问:“你没事吧?”
陈旭缓慢的摇了摇头,一句话不说,指尖颤抖,伸向装着骨灰水的水壶。
“带我们去见柴坪。”贺简平静的说。然后拿起一只水壶,打开喝掉。
顾夏又闻到了那股辛辣的味道,让人反胃。
贺简对他说:“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们,傅扬肯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要跟着你。”顾夏一咬牙,也拿起一只水壶,咕咚就喝下去一大口。
好辣!
这也太辣了!
等等……
辛辣从嗓子一直热到了胃里,这比黄金之城的盐粉还要辣。
“而且,而且……”顾夏喃喃说:“还有一股好大的酒精味。”
不是错觉,就是酒的味道。
也不是错觉,天花板和地面在转圈。
顾夏比刚才陈旭踉跄的还严重,几乎站不住,身体一歪差点就趴在地上。
旁边贺简稳稳将软绵绵的顾夏抄住:“顾夏?顾夏?”
陈旭一愣,皱眉说:“傅扬,你在顾夏的水里加了什么?”
“没有啊!”傅扬也很吃惊,说:“大家都是一样的,就是骨灰和一点酒,度数不高。”
“是……是酒……”头晕脑胀的顾夏开始口齿不清。
无界之地寒冷,喝酒取暖再正常不过,一般的骨灰水其实都是骨灰酒。
“怎么可能只是酒,”陈旭不信:“顾夏只喝了一口,正常人不可能只喝一口就醉了。”
贺简:“……”
贺简抱住没骨头一样的顾夏,忍不住叹气。陈旭抓住了重点,顾夏根本不是正常人。
他是一只小蘑菇。
顾夏把沉重的脑袋靠在上校先生的胸口,嘴里嘟囔着:“坏蛋,他……他给蘑菇喝酒。蘑菇不能喝酒……不要把蘑菇泡酒……”
“嘘——”贺简轻轻捂住顾夏的嘴:“小声点。”
“啊——”顾夏仰头看着他,继续嘟囔:“坏野猪先生……是你啊……你看起来好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酒酿小蘑菇,味道好极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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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一只小蘑菇》:不只能吃,还爱哭。
《娇软美人的服从测试》:踩重一些,主人。
《那个刚死了夫君的漂亮寡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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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饲养一只小蘑菇》文案:
末世降临。
孢子膨胀,菌丝蔓延。
夏初是一朵破土而生的小蘑菇。
在混沌中沉寂,在黑暗中萌发。
在一个安静的雨后,白润圣洁的伞盖刚刚颤巍巍崭露头角,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这颓废的土地,夏初就被路过的复仇者折断摘下,做为祭品奉献给他们的万界主神——癫火之王。
蘑菇被带入恶魔的城堡,
潮湿、阴暗、布满蛛网。
听说恶魔将人心炙烤于火上,蘸着粘稠的脑髓奶油酱。
用人骨做成华丽的器皿,饮下温热甜美的血浆。
夏初吓得睡不着觉,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
阳光照进小阁楼的玻璃花窗,夏初揉着哭肿的眼睛,摸摸饱满的伞盖和柔韧的菌杆。还活着!
为了庆祝,夏初煎了个荷包蛋,烤了两颗大土豆。
第三天,
他在恶魔的花园里养了几只铁甲虫,用小面包喂养可爱的小蚂蚁。还不小心打翻一杯水,幸好没有吵醒沉睡中的恶魔。
第四天,
鸡蛋吃完了,面包也吃完了。夏初发现,传说中恐怖的恶魔先生真的很穷,他必须想办法挣点钱……
第N天,新的祭品们被送入城堡。
小蘑菇安慰:别担心,恶魔先生是个好房东。
人高,话少,大长腿,还有八块腹肌。
至于恶魔先生长什么样子……
夏初:不知道啊,他没有脑袋。
*
黑暗膨胀,腐蚀蔓延。
主宰万界的癫火之主在混沌中醒来。
新的祭品送入古堡——一只平平无奇的小蘑菇。
掌心大的蘑菇哭了一整夜,泪水顺着阁楼的地板渗透,滴落在主神冰凉的尸体之上。
小蘑菇不只爱哭,还能吃,将古堡里的“过期食品”吃的干干净净。
每天叮叮当当,修修补补,甚至拉着其他祭品在花园里开茶话会,公然议论癫火之主的身材胸围。
被吵醒的恶魔:……
第28章 (1更)
“什么?”贺简问。
顾夏的声音很小,别人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但贺简是听清楚的,这句提问只是出于惊讶,很少有事情能让上校先生这么惊讶。
顾夏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有些无奈,大声说:“我说,坏、野……唔唔唔!”
戛然而止,上校先生反应力敏捷,捂住顾夏的嘴巴。
“他喝醉了。”贺简平静的说:“我想应该先给顾博士找个安全的房间休息。”
“唔唔!”顾夏无法发声,用力的摇头,像炸毛的小猫在贺简怀中不断打挺。
可算让他挣脱了束缚,顾夏坚定的说:“哪里都很不安全,我要跟着你。”
他拽着上校先生的袖子角,仰头可怜巴巴的注视,一副马上就要被抛弃的小动物模样。
贺简突然有些头疼,可能是无界之地实在太冷了。
最后的胜利是属于顾夏的,傅扬开车,大家坐进车里,准备正式进入无界之地,这次的目的地是隔离区。
傅扬亲自开车,或许是要去的地方与众不同,他看起来变得有些沉闷和严肃。
陈旭更是一句话也不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柴坪有可能已经被感染,甚至已经开始恶变的噩耗。
狭小的空间,空气好像要凝固。醉醺醺红着脸的顾夏就算脑袋不怎么灵活,也被这样的压抑所影响,双手放在膝盖头,乖孩子一样老老实实坐着。
贺简挨着他,忽然感觉袖子被轻轻的揪了两下。
顾夏用很小的声音对他说:“好饿……”
上校先生差点被他委屈的表情逗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枚棉花糖,撕开包装递给他。
顾夏眼睛发亮,很郑重的接过去,一口塞进嘴里,然后眼睛变得更亮。
“好饿……”
也就半分钟,他吃完了小小一块棉花糖,又去拽贺简的袖子。
贺简:“……”
“稍等。”上校先生打开背包,里面还剩下一些零食。
顾夏用专注而炙热的目光盯着翻找中的贺简,体内菌丝们开始躁动。天呢,看起来真的好好吃啊!
也不知道是菌丝贪吃还是顾夏贪吃,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快速往前凑过去。
贺简正要将一枚小蛋糕从背包里掏出,顾夏就毫无征兆的朝着他倒过来。道路很平坦,完全没有颠簸,但顾夏直接撞在了他的怀里。
同坐在后排的陈旭吓了一跳,侧目去看,震惊的暂时忘记了悲伤。他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只喝了一口酒就醉倒的顾博士,突然壁咚了他们上校,将上校强制性的推在车门上。
顾夏抵着贺简的胸口,仰头朝他嘿嘿一笑,低声道:“好好吃的样子,就吃一口,就吃一口……”
他口齿含糊不清,陈旭是没听清楚他在嘟囔什么的,只看到顾博士更为大胆的凑近贺简上校,两个人马上就要接吻。
不,只有上校先生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根本不是什么接吻。
顾夏趴在他怀里,正对着他脖子上的项圈流口水。然后凑过来,对着项圈就要咬上一口。
贺简头疼……
他动作迅捷,捂住顾夏凑过来的嘴巴。
“唔唔!”顾夏抗议,就尝一口!
“贺简!”
正在开车的傅扬一看后视镜,顿时就爆炸了,大喊着:“贺简你在干什么!你对顾夏干了什么?”
贺简:“……”
陈旭反应过来,说:“你眼睛是不是不好,是顾夏先动手的。”
“怎么可能?”傅扬不相信:“顾夏怎么可能先……”先动手去调戏别人呢?
在傅扬和陈旭的争执声中,顾夏回头一瞧,坏野猪先生不让吃,陈旭中尉也有一个项圈,味道应该是一样的吧!
顾夏改变了策略,借着车子转弯的机会,用力挣脱上校先生,像个皮球一样又滚到了陈旭中尉那一侧。
咚!
又一个壁咚,将正在吵架的陈旭给弄懵了。
陈旭来不及发问,顾夏毫无攻击力的精致五官急速放大,不断靠近,差点……
还是上校先生反应机敏,抓住顾夏肩头将人拽了回去,用红色毛围巾盖住他的嘴巴,让他没办法到处流口水。
“唔唔唔!”
顾夏抗议。
贺简将蛋糕塞在他的手里,言简意赅:“吃。”
“蛋糕……”顾夏的声音在围巾下面闷闷的,听着非常委屈:“好吧,应该也很好吃。”
贺简松了口气,身边的少年像个小仓鼠一样,开始低着头啃小蛋糕,斯文又迅速。
为了防止他吃完再次袭击别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贺简又掏出两块糖和一包果冻,一样一样不间断的放在顾夏手心里。
陈旭半天没能缓过劲儿来,过了整整三分钟,才点头自我安慰的说:“看来顾博士是真的喝醉了。”
开车的傅扬同样点点头:“我看也是……”
顾夏吃了一路,没吃饱,但好歹缓解了一些饥饿,乖巧听话了很多。
开车的傅扬忽然说:“快到了,隔离区就在前面。”
隔离区在无界之地最北面,用警戒线围住,外面每间隔三步就会有人手持武器护卫,大门口接连不断的有车子开进去。
无界之地和黄金之城不一样,没有大树的庇佑,这里发生啮生虫感染和恶变的几率比想象中还要大。
无界之地的人也在想尽办法行进研究,可对于啮生虫和恶变,至今没有特效药。
他们唯一明确的事情,便是“骨灰”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强对啮生虫的抵抗力。这听起来很残忍,也很无奈。
傅扬沉声说:“无界之地不会像你们那里筛选进城的居民,但想要留在这里的人,都需要签订一份协议。”
是自愿捐献骨灰的协议。
如果恶变,死后将自愿献出他们的骨灰,但愿可以拯救仅剩下的幸存者。
所以不只是黄金之城会食用盐粉,其实无界之地的人也必须定期服用盐粉。
陈旭皱眉,说:“自愿?他们真的可以选择吗?”
傅扬苦笑,说:“大多数都是自愿的,不愿意又能怎么办呢?我们这里可比不上你们的黄金之城,技术能力都是有限的,恶变后的尸体很难处理,如果不彻底盐化,是无法埋葬的,只能拉到荒冢那边,丢给无名的野兽饱腹。”
死后成为野兽的餐点,还是拯救仅剩的生命。在这样的选择下,几乎所有人都妥协了。
傅扬又说:“隔离区里除了研究所,就是隔离被感染者的地方,你们进去后不要乱碰,就算服用了骨灰,还是存在很大被感染的几率。”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对于喝醉的顾夏非常不放心。
顾夏比刚才听话多了,贺简觉得这有很大一部分是吃饱的功劳。
车门打开,冷气一股脑灌进车里,顾夏揪着上校先生的袖子走下去,打了个冷颤。
好冷,他缩缩脖子,眩晕发胀的脑袋比刚才清醒了许多,酒气被大风带走了一大半。
“跟着我,别乱碰。”贺简嘱咐。
顾夏点头。
隔离区比他们想象中大,这里或许有无界之地一半的人口,恶变几乎成了他们无法改变的结局。
无需打开隔离区厚重的金属门,顾夏已经听到里面各种奇怪的声音。
是狗叫声。是刺耳的尖鸣。还有哭嚎的声音。
他们都来自那些恶变者。
通道很狭窄,两侧都是独立的房间。有的房间是全封闭的,一点光线也无法透入,有的房间则是全透明的玻璃房。
顾夏好奇的望向玻璃房,一位看起来七十多岁满头白发的老奶奶蹲在角落,蜷缩着,身体抽搐,不停的又哭又呕。
老奶奶捂着嘴巴抬起头,与他对上目光。
顾夏看到老者抬起苍老干枯的手,轻轻晃了晃。在对他招手,示意他走近,甚至露出慈祥的笑容。
“走。”贺简发现他停下,走过来拉住顾夏的手。
顾夏听话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去,却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老者重新低下头,捂着嘴巴继续干呕,嘴里吐出一截一截的东西。好像是手指,顾夏看不清楚。
傅扬在前面带路:“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前面。”
原本紧随其后的陈旭渐渐放慢了脚步,听到傅扬的话,反而不敢再往前走。
傅扬在新的铁门前刷卡,输入密码,核验身份后将门打开:“进去吧。”
门后只有一个房间,是玻璃房,能清晰的看到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夏睁大眼睛,小声说:“是柴坪中尉。”
的确是柴坪,他的身材高大,肩膀很宽,看起来就觉得可靠,光凭一个背影顾夏也能分辨出来。
此时,柴坪中尉的确只有一个背影,他趴在地上,看不见面容。
贺简快步走到玻璃墙前,说:“柴坪?柴坪。”
陈旭快速从后面跑来,用力拍了两下玻璃,大喊着:“柴坪?柴坪!醒醒!你怎么了?”
贺简皱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陈旭死死咬着后槽牙。
傅扬退了一步,举起双手:“这可就误会了,我们无界之地的人光明磊落,可不像你们黄金城那么残忍。我们谁也没有对柴坪中尉做什么,捡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被感染了。”
“什么?”顾夏一惊,问:“柴坪中尉早就被感染了?”
傅扬点头。
机械鸟定时去荒冢三区巡逻,如果它们发现从黄金之城投放出来的驱逐箱,会立刻通知主城,将军会安排人手施以救援。
傅扬说:“机械鸟没有找到驱逐箱,倒是看到了被感染的柴坪中尉,就顺便把他带回来了。”
“不可能。”陈旭不相信:“柴坪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他怎么可能感染呢?我们在出任务之前都注射过疫苗,怎么可能……”
他已经说不下去,注射疫苗很痛苦,的确可以减少被啮生虫感染的可能性,但总有个例。
顾夏沉默的回忆着,那个时候,他听到远去的脚步声,踉踉跄跄,好像受伤了一样。原来那真的是柴坪中尉的脚步声。
他发现自己被感染,所以决定不辞而别独自离开,以免波及到其他人。
玻璃房中的柴坪中尉看不到脸,但他看上去还是很狼狈。白色的衬衫布满血迹,一些鲜红,一些黑紫。他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一动不动,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柴坪……”陈旭扶着玻璃墙的每一根手指都在颤抖,嗓音哽噎到说不出话。
贺简说:“我们要带他离开,回黄金之城去救治。”
“现在,立刻。”贺简补充。
傅扬挑了挑眉,说:“如果这能让你欠下无界之地一个人情,我们也没什么意见。不过……”
他话锋一转,摇了摇头。
顾夏有点着急,说:“不过什么?”柴坪中尉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需要立刻救治,决不能耽误时间。
傅扬说:“他不会跟你们走的。”
顾夏睁大眼睛,一瞬间有些恍然大悟。隔着全封闭的玻璃墙,敏锐的听力还是能捕捉到足够小的细节。
柴坪中尉的呼吸并不平稳,还有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他是醒着的。顾夏可以肯定。
但柴坪中尉一动不动,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他在装睡,这样就不需要面对任何人。
贺简皱眉,看来他也听出了傅扬口中的深意。
贺简声音平静:“准备一下转移工作,越快越好。我会答应你们提出的要求。”
玻璃房内的呼吸声骤停,顾夏听得很清楚,柴坪中尉果然是醒着的,忍耐着还是没有抬起头,仍然一动不动。
傅扬惊讶的说:“你答应?你还没有听一听我们的要求是什么。”
贺简没有回答。
傅扬说:“好吧,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会立刻通知将军。”
贺简看了一眼玻璃房的方向,对陈旭说:“走吧,我们会尽快带他回去。在此之前,让他冷静一下。”
陈旭说不出话,迟疑的点点头。
顾夏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有点不知所措,跟在贺简的背后离开。
傅扬最后走出来,关闭铁门。
大门关闭的一瞬间,顾夏回头去看。
“怎么了?”贺简问他。
顾夏抿了抿,他好像听到柴坪中尉的声音,柴坪中尉好像在说话。
可其他人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嗓音,更类似于闪电和滚雷的声音,就像是要下雨了……
“先出去吧。”傅扬指着外面:“我送你们到休息的房间,我还要去向将军禀报。”
无界之地的房子没有黄金之城的舒适,但好歹屋内不会那么寒冷刺骨。尤其现在大家已经根本顾不得舒适的感觉。
他们被安排在一个房间,傅扬体贴的说:“给你们安排一个大房间,有三间卧室,免得你们疑心病,分开住也睡不好。”
“啊对了。”傅扬从口袋里掏出三根试管一样的东西,放在桌上:“测试剂,你们也检查一下,别被感染了还不知道。”
顾夏低头看着桌上的测试剂,以前没用过,透明细管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像油一样的质地。
咔哒。
大门关闭,傅扬安排完离开了这里,他虽然很想和顾夏再叙叙旧,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贺简站在门口的位置,说:“陈旭,顾博士,你们先选一下房间,包里的东西掉在车里了,我去取一趟。”
咔哒。
大门打开,再次关闭,贺简也出去了。
什么东西掉在车里了?顾夏觉得应该还是挺重要的东西。
“顾博士。”
身后有人在叫他,打断了顾夏的猜想。
顾夏说:“有事吗中尉先生,你可以先选房间。”
“不是关于房间的事情。”陈旭半垂着头,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断断续续说:“我是想问……关于柴坪的事情。”
顾夏一愣。是的,我现在是顾博士,研究方向就是啮生虫和恶变。
果然就听陈旭问:“柴坪的恶变情况……是不是已经很危险?他怎么会被感染呢?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啊。他……还有希望吗?”
顾夏对于啮生虫一窍不通,他只是个冒牌的博士。
“我觉得……”顾夏说:“柴坪中尉一定还有救的。”
“真的吗?!”陈旭非常惊喜,死死盯着顾夏的眼睛。
顾夏有点心虚。柴坪中尉是个好人,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在他们说话的时间,房门又一次打开,贺简走进来,陈旭没有再问下去。
贺简拿起桌上的测试剂,分给他们:“都回房休息吧,别忘了检测一下。”
“是。”陈旭接过测试剂,进了第一个房间。
贺简也拿着一个测试剂,问:“顾博士选择哪一个房间?”
顾夏说:“我都可以。”
贺简点点头,说:“好好休息,晚安。”
他进了中间的房间,来不及关门,顾夏像个跟屁虫一样也走了进来。
上校先生挑眉,说:“顾博士,有事吗?”
顾夏没有回答,抿着嘴唇关上门。
贺简当然没有把他轰出去,只是看着他关门。
顾夏转过身,拿着测试剂说:“我不会用这个。”
“顾博士不会用测试剂吗?”贺简问。
顾夏:“……”
他在心里吐槽,贺简是在戏弄我吗?他分明知道我不是真的博士。
贺简打开测试剂的塞子,说:“喝下去就可以了。十分钟后没有身体不适和昏厥的现象,就是没有被感染。”
如果出现了身体不适,很快就会失去意识彻底昏厥。再醒来的时候,恐怕已经被送进了隔离区。
贺简示范着,将蓝色的油状液体喝下。
顾夏有些嫌弃,这个看起来不太好吃。
“啊,甜的?”硬着头皮喝下去,顾夏发现了新大陆:“味道好好。”
“你又饿了?”贺简问。
顾夏:“……”我没有。
顾夏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轻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完全没有打算要离开的意思。
贺简也坐下,问:“怎么不回房间去?”
顾夏表情凝重,没有回答,而是问:“刚才傅扬……”
上校先生挑眉,在他迟疑的时候开口:“傅扬?你和傅扬很多年前就认识了,他也知道你是只小蘑菇吗?”
顾夏被打断了思路,纠正说:“我之前不是蘑菇!我的名字就叫顾夏,只不过恰好和博士重名而已。”
听起来没什么可信度,但这是事实。
上校先生没有做出评价。
顾夏坐直身体,继续说:“我比傅扬要大11岁呢!比你也大很多!”
十八年前,顾夏刚刚进入大学,而傅扬是个才上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不过现在……
贺简看着他,还是没做出评价,但是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顾夏:“……”
“真的!”顾夏气得差点站起来和他争辩,但是转念一想:“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贺简问。
差点被贺简把话题带偏,顾夏严肃的说:“你刚才离开房间,不是去拿东西的吧。我听到你和傅扬说话了,傅扬还给了你什么。”
贺简没有否认:“你的听力的确很好。”
就算隔着门,顾夏还是听得很清楚。贺简是用落下东西当借口,单独和傅扬聊了几句。
“我也要看!”顾夏盯着他,坚定的说。
贺简摇头:“小蘑菇不适合看这些。”
顾夏不说话,还是盯着他。
贺简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通讯器,不是黄金之城的款式,这和傅扬拿的通讯器长得差不多。
贺简妥协了,说:“这是傅扬给我的,方便这两天联系。”
他们离开黄金之城的时候,每个人都带着通讯器。但在遇到毒蘑菇袭击后,通讯器集体黑屏,看起来电量耗尽,无法使用。
上校先生打开新的通讯器,沉默之后说:“傅扬说这个通讯器可以查看玻璃房中的监控情况。”
顾夏立刻把椅子搬到贺简旁边,紧紧贴着。
贺简就是为了这个才单独去找傅扬的,他拿到了柴坪所在玻璃房的监控。这样的话,就可以查看柴坪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在顾夏的坚持下,监控打开,调大声音。
果然是那间玻璃房,地上都是血迹,但顾夏一时没能找到柴坪中尉的身影。
“这个监控有死角。”顾夏说。
此时的柴坪中尉应该就缩在监控无法拍到的角落,以至于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但……
顾夏睁大眼睛:“是什么声音?”
“声音?”贺简皱眉。
顾夏指着通讯器,里面传来只有顾夏能听清楚的声音。
贺简说:“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啊!”顾夏来不及解释,惊呼一声,双手捂住耳朵。
惊雷刺穿了他的耳膜,仿佛有人拿着锤子在敲击顾夏的脑袋,声音低沉又刺耳,让他脑袋里眩晕一片。
顾夏想要闭上眼睛缓解眩晕,可他不能。
监控突然晃动,摇晃的非常剧烈,血糊糊的东西从角落爬出来……
顾夏失声:是柴坪中尉!
仍然只有背影,但足以辨认出那就是柴坪中尉。
柴坪中尉在地上爬着,滚雷一样的声音仿佛痛苦的嘶吼。他的背上不停地落下新鲜的血液,那是比盐粉的味道还要刺激的颜色。
衬衫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黏糊糊的粘在他的背上。
“这是怎么回事?”顾夏站起来了,问:“柴坪中尉身上的伤口变多了?”
贺简沉默着。
监控视频很清晰,就在那不停滚落的血珠下面,有细小的东西从柴坪中尉背部的皮肤钻出。
顾夏视力不是很好,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脊背上忍不住爬起一层细细的疙瘩,顾夏捂住嘴巴,那些是虫子吗?
虫子从柴坪的皮肤里钻出来,不停蠕动挣扎,越来越长,越来越多。然后越来越粗……
“虫子”变成了春日嫩芽的大小,开始狂野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树枝,三四条树枝扭曲着拧巴在一起,最后呈现出手臂的诡异模样。
那绝对不是正常人的手臂,柴坪中尉血肉模糊的背上,长出七八条奇形怪状的手臂,继续蠕动着,像四面八方伸展。
顾夏过于震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就看到柴坪发疯一样仰头嘶吼,反手抓住背上一只扭曲的手臂。
嘎巴!!!
从监控里传出清晰的脆响,诡异的手臂被柴坪硬生生折断,撕扯下来。
顾夏捂住嘴巴,狠狠倒抽一口冷气。
鲜血随着被扯下的手臂而喷溅,将监控喷洒的斑斑驳驳,地上的血液更多,柴坪身上的血迹也更多。
在滚雷一般的嘶吼声中,柴坪不知道疲惫和痛苦,继续抓住多余的手臂,疯狂撕扯。嘎巴嘎巴的声音令顾夏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断掉的手臂散落在玻璃房的各个角落,有的甚至还在轻微的蠕动和挣扎。然后慢慢萎缩干枯,变得像一根枯木,最后……
木头一样的手臂出现了盐化的现象,开始粉碎,褪色,变成一滩盐粉。
顾夏震惊的看向贺简,想要目询他这是怎么回事。
贺简脸色严肃,摇了摇头。
他见过很多被啮生虫感染的人,也见过很多恶变的现象。柴坪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但柴坪的恶变现象的确很特别,无法解释。
疼痛让柴坪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他血肉模糊的背上还剩下零零星星几条扭曲的手臂。那些手臂似乎感觉到害怕,就如刚才钻出的过程,极速缩小,肉虫子一样钻回了伤口之中,不见了。
血粼粼的柴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顾夏怀疑他是昏死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柴坪中尉又动了,他粗喘着翻了个身,双臂展开,胸口快速起伏。
这是短暂分别后,顾夏第一次看到柴坪中尉的脸。
很古怪。
他左边的脸皮好像萎缩了一些,变得干瘪。而右边的脸却呈现金属的颜色,看起来像石头一样坚硬。
一个瞬间,顾夏总算明白为什么柴坪中尉刚才一直在装睡,不肯抬头看他们……
监控视频里传来几位陌生人的声音。他们说恶变者的情况不太好,需要投放更多的药物让他冷静。然后玻璃房内升起一股白烟,应该是他们所说的药物。
柴坪躺在地上还是一动不动,或许是白烟的缘故,他的呼吸略微趋于平稳。
然后……
贺简伸手关掉了通讯器。
顾夏仰头看他。
贺简说:“就看到这里吧。”
顾夏沉默着点点头,又突然说:“不要给陈旭中尉看。”
贺简说:“我知道。”
贺简的确不打算给陈旭看,也没打算给顾夏看,所以才用借口去单独找傅扬要监控。
贺简说:“柴坪的恶变等级不算低,我会尽快带他回黄金之城治疗。”
“那什么时候能走?”顾夏问。
贺简说:“他们在做准备,我想最快也要……36小时左右。”
“这么久?”顾夏很着急。
啮生虫的感染性很强,必须做好隔离工作,在运输恶变者的时候避免其他人感染。
再者,恶变者的情况都不统一。有的会出现丧失理智,狂躁嗜血的情况。很难保证恶变者不会攻击周围的人,所以安全方面,也要再三确保。
“我明天还要去见一面无界之地的将军。”贺简站起来说:“我会尽快将柴坪带回去。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顾夏呆呆的点点头,脑子里还塞满了刚才监控中的各种画面。
十分钟早就过去,顾夏服用了测试剂没有不舒服,也没有昏厥,这说明他没有感染啮生虫。贺简同样没有任何异样,他特意去了一趟隔壁的房间,查看陈旭的情况。
幸运的是,陈旭中尉也没事。
两分钟后,贺简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
上校先生挑了挑眉。
和他刚才出去的时候情况一样,顾夏还呆呆的坐在那把椅子上。
“你不回房间去休息?”贺简问。
顾夏回过神来,嗽了嗽嗓子,说:“我决定要这个房间。”
贺简点头,说:“那我住隔壁。”
顾夏:“……”
刚推门进来的贺简上校,又带门出去了。
咔哒。
是关门声。
顾夏:“……”
这么大的房间,床也很大,就不能挤在一起休息吗?
顾夏不喜欢看恐怖电影,看过之后,他总会胡思乱想,脑补出更恐怖的画面,尤其是晚上,氛围感强烈。
他今天看到的一切,比以前任何的恐怖片都要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他隐约还能听到滚雷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从隔离区的方向传来。
嗖嗖嗖!
白色的菌丝们从顾夏的后背冒出,天线一样竖立着。
“太可怕了……”
顾夏连衣服都没有脱,直接钻进被子里,用厚重的被子将他裹住,把脑袋也盖上。
一缕菌丝从缝隙钻出,抓住红色的毛围巾,拽进被子里。
顾夏用毛围巾堵住耳朵,但这好像没什么用,那独特的雷声就没有停歇过。
咕咚——
又是一声轻响。
被子包突然变瘪,顾夏从少年人的模样缩小成一朵蘑菇。这样被子会相对变厚,围巾也会相对变大,蘑菇瑟瑟发抖的往被子深处钻了钻。
好多了……
蘑菇淡淡的荧光被被子完全盖住,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
“我才没有害怕。”
菌丝们点头。
“睡觉吧。”
菌丝们点头。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咚……
不知名的响动吓了顾夏一跳,正在帮忙计数的菌丝们炸开,像个刺猬。
“什么声音?”顾夏问。
菌丝摇头。
又是那滚雷的声音吗……
小山一样的被子包,被轻轻拍了两下。
蘑菇藏在被子下面,感觉有人在按他的脑袋。
等等,不是打雷的声音。
顾夏恍然大悟,这是开门的声音!
一朵白色的小蘑菇从被子下面,小心翼翼的探头。
然后被子被一只手掀开,顾夏立刻与那人四目相对。
是坏野猪先生!
蘑菇瞪着把他吓个半死的贺简上校。
顾夏问:“你怎么回来了,还不敲门!”
贺简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只挺大的餐盘,微笑说:“去给你拿了些晚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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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合欢宗过于温馨了!》:我也不想,可师尊胸围115。
《饲养一只小蘑菇》:不只能吃,还爱哭。
《娇软美人的服从测试》:踩重一些,主人。
《那个刚死了夫君的漂亮寡夫郎》
第29章 (2更)
贺简说:“你在车上吃了一些零食,但还没吃晚餐,我想你应该还饿着。”
刚才上校先生离开,原来是去拿晚餐。
他给隔壁的陈旭送去一份,然后拿着这份推门走进房间,就看到被子包在瑟瑟发抖。
蘑菇站在床上,狠狠瞪着体贴的上校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戏耍了。
贺简将餐盘放在桌上,用手比划了一下:“你变大了。”
的确,现在的小蘑菇膨胀了一些,还很亮。
贺简说:“蘑菇只要吃的多就会变大?”
顾夏:“……”
白蘑菇又膨胀了一点点,更亮了,像个小灯泡。
贺简说:“晚餐,吃吧。”
蘑菇还是站在床上,菌丝叉腰,没有要过去的想法。
贺简问:“你不饿?”
“你先出去。”蘑菇终于说话了。
贺简说:“我出去你会害怕吗?”
顾夏:“……”他刚才果然在戏弄我!
盘子里的餐点没有黄金之城的丰富,但此时顾夏的确饿了,尤其是菌丝们,馋得差点滴下粘液。
蘑菇晃了晃圆润的伞盖,说:“我没穿衣服,你先出去。”
顾夏从人变成蘑菇,他变小了,衣服自然落在被子里面。如果现在突然变回人的模样,他绝对是光裸的状态。
顾夏已经不想再做裸奔的蘑菇了。
贺简点点头,坐在桌边背过身,说:“放心,我不会看。”
菌丝拽了拽被子里的衣服,有点为难。
贺简又说:“其实你不变回去也可以。蘑菇很可爱,我可以喂你吃东西。”
顾夏怀疑,他坚持不出去,根本就是不想让他变回人的模样。因为蘑菇很小,比人类小多了,这样很好欺负!
嗖——
菌丝突然伸长,黏住了桌子一角。白色的小蘑菇借着力气一荡,非常顺利的跳到桌上,仰头怒视这位坏野猪先生。
贺简也在低头看他,礼貌的问:“可以摸摸吗?”
“不可以,我是毒蘑菇!”顾夏说。
贺简笑了:“我吃过很多像你这个样子的小蘑菇,白色的一般都没有毒。”
顾夏:“……”
贺简伸出手指,在他的伞盖上轻轻的点了两下。
坏野猪先生在戳我的头。顾夏指挥着菌丝推开贺简的手。
贺简说:“很可爱。手感也很好。”
顾夏:“……”
蘑菇已经膨胀到他以前的两倍大,亮的很刺眼。这说明蘑菇现在很生气。
“吃吧。”
在蘑菇就要气炸的边缘,贺简递过来一块切片面包,说:“放心,这是无盐的面包,不会难吃。”
面包对蘑菇来说太大了,但菌丝们很有力气,完全可以举起十块这样的面包。顾夏想要自己拿着面包吃,上校先生却执着于投喂蘑菇。
顾夏咀嚼着面包,心想我可不是宠物,他肯定把我当成宠物了。
“我也不是狗!”蘑菇吃着吃着,大声的说。
贺简难得一愣,被他逗笑了,说:“我知道。小狗会掉毛,但蘑菇不会。”
顾夏:“……”
蘑菇差点被面包噎死,重点在这里吗?!
顾夏生气的想要骂人,在他组织最难听的语言的时候,贺简又投喂了他一片焦香烤肉。
“嗯!”
“好吃!好吃!”
蘑菇兴奋的点头,菌丝们只需要十秒钟,就消灭掉一整块。
“再来一块。”顾夏说。
贺简又给他投喂了一片。
很快,顾夏已经忘记了刚才自己组织的那些词眼,忘的一干二净。
上校先生投喂着蘑菇,自己也吃了一些面包。
他突然说:“准备好之后,我们会立刻赶回黄金之城。”
顾夏停止咀嚼,仰头看着他。
贺简说:“你也要跟着我们回去吗?”
顾夏:“……”
贺简说:“这次驱逐任务,你带了很多行李出来,其实是不打算再回去的吧。”
顾夏:“……”
贺简说:“你怕将军发现你是一只蘑菇。”
顾夏:“……”
幸好吃饱了,顾夏现在已经没胃口继续吃,颓废的点点头,都被上校先生猜中了。
顾夏犹豫着还是说:“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如果继续回到黄金之城,也许很快就会被发现冒牌货的身份,那样很危险。
但是……
外面同样很危险。
蘑菇垂着头,伞盖几乎碰到桌子,轻声说:“外面好可怕……柴坪中尉好可怜……”
以前在荒冢三区,顾夏见过恶变的虫子和蘑菇,很奇怪,可那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到了黄金之城后,金光笼罩一切,人类是安全的,看起来都过着普通的生活。
直到……
顾夏亲眼目睹黄闻选的脑袋变成盐粉,又亲眼看到柴坪中尉痛苦的折断自己的“手臂”。
啮生虫感染和恶变,第一次在顾夏的脑袋里有了具体的形象。
外面的世界过于残酷与可怕,而黄金之城内还有顾夏想要弄明白的
顾夏犹豫不决,这个问题他还没有定论。
贺简说:“你如果不回去,以后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会给你带零食。”
“你还要去执行驱逐的任务吗?”蘑菇抬头看着他。
这次轮到上校先生沉默。
屋里一瞬间很安静。
隔了两分钟,贺简说:“我会回去,将一切查清楚。”
随即屋内又陷入了沉静。
“好了。”贺简站起:“这里天气很冷,蘑菇也要多穿点。”
他将蘑菇托在掌心,放回了床上,用被子盖上:“我的房间在隔壁,如果你实在害怕,可以穿好衣服去隔壁找我。”
“我才没有害怕。”顾夏反驳,事关尊严。
贺简笑了笑,离开的时候将房门关好。
听到关门声,蘑菇在衣服堆里拱了拱。吃的好饱,但坏野猪先生有的时候真的很坏。
在柔和的光芒中,小蘑菇变成人的模样,顾夏重新将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回去。
他慢条条的穿着,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穿好衣服去找贺简上校?可这样很丢人。或许可以去找陈旭中尉?可……
陈旭中尉不喜欢蘑菇,也不喜欢博士。
衣服穿好了,顾夏还没下定决心。他拍了拍口袋,正好摸到没电的通讯器。
通讯器一直是没电的状态,当然无法使用。
“这里肯定是可以充电的啊。”顾夏在床头就找到了充电口,把线连接好。
通讯器屏幕瞬间亮起。
顾夏惊喜的说:“开机了。”
但是没信号。一点也没有。
黄金之城和无界之地的信号无法通用,在这里顾夏就算拿着通信器也没办法联系任何人,最大的用处可能是充当手电。
“要不要去找贺简呢?”
顾夏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打开。
他的房间在中间,一边是贺简的房间,一边是陈旭的房间。顾夏没有敲响任何人的房门,反而偷偷打开大门,缩着肩膀钻了出去。
大门外是笔直的通道,很长,径直通向这座楼的出口处。他们住在一楼,外面还下着不大的小雪,零零星星。
有人影闪过,离开了这栋楼。
顾夏快速追出去,在背后喊道:“陈旭中尉!”
前面的人影脚步一顿,回头去看,脸上都是震惊。
就在刚才顾夏犹豫着要不要去找贺简的时候,他听到隔壁的开门声还有脚步声。是陈旭离开的声音。
顾夏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急匆匆跟上,眼看着他要出去,赶紧叫住他。
“是你,顾博士。”陈旭目光躲闪,说:“怎么还没休息,我以为你休息了。”
“正要休息。”顾夏说:“你要去哪里?”
陈旭不看他,说:“我想再去看看柴坪。”
柴坪……
顾夏想到监控器里的画面,劝阻说:“明天再去吧,现在很晚了。或许……或许柴坪中尉也休息了。”
“可是……”陈旭双手死死攥拳:“柴坪……他已经是我最后的家人了……”
顾夏感觉陈旭不像是在回答自己,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能让他死掉……”陈旭的嗓音很沙哑。
顾夏慢慢的走向他,说:“陈旭中尉……”
“你回去吧。”陈旭突然抬头看着顾夏:“就当没有看见我。”
顾夏睁大眼睛,不安的感觉在扩大。
他说:“不行,我不走。”
“你!”陈旭瞪着他,表情有些恐怖。
顾夏执拗的说:“陈旭中尉,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和上校先生商量。”
陈旭被他激怒了,冷笑说:“顾博士,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顾夏一愣,他摸不着头脑,只知道陈旭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不喜欢蘑菇,几乎对任何人都有敌意。除了柴坪中尉和贺简上校以外。
陈旭看着他:“当初柴坪来到黄金之城找我,是你把他拦在城外,说他有很高的感染风险,不允许他进城。”
“我?”顾夏想,应该是那位顾博士。
陈旭咬牙说:“柴坪的报告上,各项指标都很优秀,他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我托了很多人才打听到,你和黄闻选将柴坪的名额挪给了另外一个人,他给了你们不少钱。”
顾夏对于这些很迷茫,这些都不是他做的。
陈旭看到他迷茫的表情发出冷笑:“你不记得了吧,毕竟这样的事情,黄闻选做过很多,你也做过很多,柴坪只是其中一个!对不对?”
顾夏想要辩解,但根本解释不了。
陈旭嗓音愈发的沙哑,继续说:“我当时急疯了,拿出所有的积蓄,但是根本不够,那些钱太少了,根本不足以贿赂你。所以我又到处去搜集关于你的事情……终于找到了你的把柄。”
顾夏心头一跳,把柄,那是什么?
陈旭说:“我发现了你的秘密,心想着柴坪有救了,所以我立刻就拿着东西去找你,想要威胁你把柴坪的名字拉回通行名单。”
当陈旭赶到研究院的时候,贺简上校也在。谁也没想到贺简上校也看到了柴坪的体检报告,他是特意来研究院询问情况的。
研究院的人知道贺简是将军的亲弟弟,没有人敢得罪他,所以黄闻选含糊的说是数据搞错了,爽快的将柴坪的名字拉回通行名单。
柴坪进入黄金之城,很快加入圣律骑士团。
而陈旭手中所谓的把柄失去了用处,陈旭想过要用此告发顾博士,却又觉得顾博士和将军关系不同寻常,或许不会有结果,再三犹豫后选择沉默。
顾夏被他搞糊涂了,说:“你说的是什么?”
“是什么?”陈旭说:“博士,你现在还要和我装傻吗?你到底是不是顾夏,你自己心里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你是说……”顾夏指指自己:“我是假冒的?”
“我在你的通讯器邮箱里找到一条被删除的视频,废了一些力气恢复成功。”陈旭缓慢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他的通讯器:“这条视频我一直保存着。只要你……让开,当做今天晚上没有见过我,我就立刻把它删除掉!”
“等等!”顾夏着急了:“别删别删!”
“你说什么?”陈旭狐疑的看着他,难道这个时候,被威胁的人不是应该说快删快删掉吗?
顾夏伸手:“视频毁掉之前,能给我看看吗?”
陈旭握紧通信器,指尖发白:“你怀疑我在诈你?”
“当然不是。”顾夏真诚摇头。
但是陈旭不信,说:“如果你继续阻拦我,我会把这条视频发给上校,发给黄金之城的每个人,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啊对,”顾夏被提醒到了,上校先生!这么棘手的时候,的确应该叫上校先生来帮忙。
“上校先生!”
“上校!”
“贺简!”
顾夏开始大喊。
陈旭慌张的想要阻止,但他还来不及,顾夏已经停止了呼唤。
他回头去看,有个人影就站在黑暗的通道里。都是因为刚才顾夏太着急,所以才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呼吸声。
他呼唤的贺简上校早就来了,只是一直保持沉默。
脚步声近前,贺简从通道里走出来,说:“陈旭。”
“上校……”陈旭后退了一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根本不敢与上校先生对视。
贺简说:“陈旭,你要去做什么?”
“我……”陈旭想要狡辩,话到嘴边卡住,最终坚定的说:“我要去找柴坪,把他带走!”
顾夏说:“现在吗?准备工作还没做好。”
“就是现在。”陈旭抬起头:“我要带他离开无界之地,但是也不会回到黄金之城。”
“什么?”顾夏吃了一惊,嘴巴张大,瞬间就灌了两口风,感觉牙齿差点给冻掉。
“陈旭。”贺简皱眉:“你应该冷静一些。”
陈旭苦笑:“我没办法像上校您一样冷静,我现在又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如果把柴坪带回去,也只能等着他一步一步恶变的更严重,也只能等着他慢慢的被折磨死。研究院那些人……只会在他的身上不停做实验……”
顾夏想,陈旭是没有看过玻璃房监控的,但他身为黄金之城的骑士团成员,可能已经见过太多的恶变者,他或许已经完全能想象出柴坪中尉现在的痛苦模样。
“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的妹妹也已经死了……”陈旭无力的低着头:“他们都是被接入研究院,然后悄无声息死去的,甚至我无法见他们最后一面。现在只剩下柴坪了……他是我最后的家人。”
顾夏看向贺简,这个时候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劝阻陈旭,所以只能希望上校先生说句什么。
贺简说:“柴坪已经开始恶变,你不愿意带他回黄金之城,那要带他去什么地方?留在无界之地?”
“当然不是。”陈旭深吸一口气:“我要带他去半神的地界。”
顾夏满头雾水,半神?那又是什么?听着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他忽然记起,曾经在博士的个人简历里瞧见过“半神”这个词。
“你疯了。”贺简表情凝重:“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那里救不活柴坪,反而会要了你的命。柴坪不会同意的。”
“可是!”
陈旭激动的说:“可是只有半神能克服啮生虫!我必须……”
他的话没能说完,悬在半空,身体一僵接着一软,就像被连根伐倒的树木,朝着地面倒下。
“陈旭中尉!”
顾夏举着双手接住昏厥过去的陈旭,抱怨说:“上校先生!你出手太狠了,他的脖子会断的。”
贺简不等陈旭说完,一个手刀下去,陈旭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陷入昏迷。
贺简将昏迷的陈旭背在背上,说:“这能让他冷静点。先带回去。”
“哦。”顾夏点点头,跟在后面跑进通道。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冻得顾夏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在哪里。
他关上门,一回头,就见贺简像个幽灵一样抱臂站在背后,而昏迷的陈旭被他放在沙发上。
“吓死我了。”顾夏拍拍胸口:“陈旭中尉没事吧?”
“他暂时没事。”贺简仍然抱臂,说:“他的通讯器在你口袋里。”
顾夏:“……”
顾夏僵硬的四肢更加僵硬,硬着头皮说:“陈旭中尉的通讯器当然在他自己的口袋里……”
贺简没说话,伸出手到顾夏面前。
顾夏:“……”太难敷衍了!
就在刚才,陈旭中尉昏厥过去后,他一直攥在手中的通讯器掉在了雪地里,悄无声息。
顾夏兴奋的差点就跳过去抢那只通讯器,但他克制住了。装作一副没看见的模样,菌丝偷偷伸出,将通讯器粘住,拽进口袋里。
神不知鬼不觉!
真是见鬼的神不知鬼不觉……
顾夏感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贺简的眼睛,无奈之下乖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他在心里嘟囔着,野猪先生这个坏蛋,他明明也听到陈旭离开房间的声音,却没有立刻出现阻拦,反而跟在后面。这下子,他不只是听到了陈旭要去干什么,还发现了顾夏的小秘密。
“不,”顾夏指着通讯器,郑重的说:“这里面可不是我的秘密,是那位顾博士的秘密!”
“没有说是你的秘密,”贺简说:“但你很感兴趣。”
顾夏让步说:“我们一起偷看。”
贺简点头:“你打开它。”
顾夏:“……”
“你为什么不打开它,你也想看!”顾夏说。
贺简抱臂:“我不知道密码。”
顾夏一愣:“我也不知道。糟糕了。”
通讯器是有密码的,不知道密码,岂不是什么也看不到。
贺简指了指:“还可以指纹开锁。”
“对啊。”顾夏点头,跑过去拉起陈旭中尉昏迷的手指,在通讯器上一按:“成功了。”
贺简继续指挥:“找一找,那条视频在哪里。”
顾夏欣喜之后,瞪了贺简一眼:“你是觉得没动手就不算偷看吗?你不能让我把坏人都当了,现在你找。”
通讯器被塞到贺简手中,他倒也没有再推回去。
视频应该就放在通讯器相册里,陈旭的相册恰巧
内容不多,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合照。
顾夏探头,照片里有两个小孩子,大约四五岁的样子,长得都非常可爱。他能看的出来,那是陈旭中尉和柴坪中尉。至于后面的夫妻,或许就是陈旭的父母。旁边还放着一辆婴儿车,可惜没有拍到里面的小宝宝。
贺简看得出他很好奇,说:“这是陈旭的父母,他们有两个孩子,至于柴坪,是他们在路上捡到的孩子。”
陈旭的父母看起来很温柔,可惜已经去世了,后来是陈旭的妹妹,现在照片上只剩下陈旭和柴坪两个人。
顾夏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伤感,想到家中挂着的相册,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贺简划过那张相片,往后翻。
“在这里。”他说。
顾夏瞬间睁大眼睛,按下播放键。
一条视频,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少年坐在椅子上,他的头微微朝后仰着,好像是睡着了。
视屏开始播放,机械音从通讯器传出,是经过处理的男人声音。
“审讯可以开始。”
“药剂效果正常。”
“审讯正式开始。”
昏迷中的少年在一瞬间睁开眼睛,目光没有焦距,缓缓的摇着头。
顾夏看的非常清楚,视频里的少年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是那位顾夏博士。
“顾夏。”
“顾夏。”
机械声音说:“你的名字叫什么。”
少年的双目始终找不到焦距,嘴唇嗫嚅,虚弱的说:“我叫……顾夏……”
他说完这几个字,身体变得更加虚弱,呼吸急促,浑身发抖,有透明的液体从他脸上滚下,不是眼泪而是汗水。
“你说谎了。”机械音平静的说:“在你清醒之前,已经注射过审讯药剂,说谎会让你非常痛苦,现在只是个开始。”
少年挣扎着,坚持自己就叫顾夏,随后很长一段内容,都是少年在不停叨念自己的名字。
——顾夏……
——顾夏!
——顾夏!
更多的透明液体从少年的脸上滚下,这回不只是汗水还有眼泪。
他失去焦距的双目变得非常混沌,整个人就像在做梦,嘴里呢喃着奇怪的话。泪水不停的流下,却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顾夏!顾夏!”
视频中少年爆发一样的大喊着:“我就是顾夏啊!哈哈,我吃掉了他,他已经死了,现在我就是顾夏!”
尖锐的喊声吓得顾夏肩膀哆嗦了一下,脑袋里突然很疼,仿佛有人在往他的头颅里打气,不停的打气,马上就要爆炸了。
“顾夏?顾夏?”
呼唤的声音不是从视频里传出,而是贺简上校在叫他。
贺简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对,呼唤没有得到回应,顾夏就像视频里的少年,双眼失去了最后的焦距。
没有沉入黑暗,反而沉入一段回忆,比黑暗更为可怕,更让人战栗。
那是十八年前,大灾难来临的时候。
顾夏只记得自己死了,然后再一睁开眼睛,莫名其妙变成蘑菇。其余的什么也不记得,脑袋里一团模糊。而现在,模糊的画面不断锐化。
父母拿到了去安全区的通行证,只有三张。优异的小儿子和平凡的大儿子中间,必须有个选择,所以他们不得不放弃顾夏。
或许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顾夏,他们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一句话,悄无声息的离开。顾夏匆忙赶回家中的时候,空无一人。
绝望的痛苦和被感染的痛苦,几乎是同一时间降临。
很快,顾夏发现自己被病毒感染了,他不知道那种病毒和啮生虫感染是不是一回事,总之很难受很痛苦。
持续的高烧让他脱水虚弱,独自倒在床上无法动弹,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
那个时候,顾夏迷迷糊糊的想着,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或许马上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他昏迷过去,再醒来……
再醒来的时候,顾夏还不是一只蘑菇。
他虚弱的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衣服和被子已经被汗水浸湿,黏糊糊的不舒服,可他还是没力气动,只能这么躺着。
万幸的是,高烧退去,他没有死,好像还在恢复。
就在顾夏感觉自己稍微好转一些的时候,房间外面传来巨大的响声,有什么将门直接撞掉。
有人闯了进来。
不,顾夏惊恐的睁大眼睛,或许是一只狗,或者是一头熊,又或者是什么野兽。
那东西四肢并用的爬进来,爬的飞快,全身长满了黑色的毛发,几乎看不见脸。爬行的四肢肌肉纠结起伏,直接将碍事的椅子撞断。
顾夏没力气动弹,眼睁睁看着那怪物冲进屋里,和他四目相对。
震惊大过了恐惧,顾夏惊讶的发现,那不是怪物,是跟着父母一起去安全区的弟弟。
是顾恒!
顾恒蓬头垢面,变得几乎无人能认出他。他盯着床上虚弱的顾夏,嘴里发出尖锐的咆哮。
——奇迹怎么会落在你这样平庸之人的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
——你根本不配!
——骗子!他们是骗子!我不想死!
——我必须活下去!
他在大喊着顾夏听不懂的话,然后眼泪低落,落在顾夏的手心里。
安全区根本就是一个谎言,那里原来是一个秘密实验室。顾夏的父母花光了所有积蓄却受到了欺骗,兴奋的带着小儿子顾恒成为“自愿”的实验品。
那些人在顾恒的身上做了实验,让他变得奇怪而痛苦。
顾恒忍受不住折磨从实验室逃出,逃回家中,他惊讶的看到了还活着的哥哥。
被丢下的顾夏还活着。
被感染的顾夏还活着。
他甚至奇迹一般的克服了感染,身体开始好转。
顾恒死死盯着虚弱的哥哥,哭着说:“哥哥,我不想死,我必须活下去!”
然后,顾夏被一只怪物吃了……
他彻底失去意识,变成了一只小蘑菇……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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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合欢宗过于温馨了!》:我也不想,可师尊胸围115。
《饲养一只小蘑菇》:不只能吃,还爱哭。
《娇软美人的服从测试》:踩重一些,主人。
《那个刚死了夫君的漂亮寡夫郎》
第30章 (1更)
“顾夏!顾夏!”
贺简上校在不停的呼唤他,他能听见,不敢睁开眼睛。
顾夏心悸头晕,很怕睁眼就会看到那张血泪模糊,哽咽着喊他哥哥,却张开三排密齿,一口咬断他肩膀的那个人。
原来黄金之城内的顾博士,就是顾恒,顾夏想,是我的弟弟。
我的弟弟啊……
“顾夏!”
全身僵硬双眼紧闭的顾夏突然软的像一张餐巾纸,他的脸色也白的像一张餐巾纸,昏厥在贺简上校的怀中。
贺简抱住他,将人放到沙发上,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
还算正常,呼吸也比刚才要平稳一些。
贺简低声说:“或许应该让你休息一会儿。”
现在昏迷对于顾夏来说,比清醒要舒服。
通讯器里的视频还在播放着,因为药剂的缘故,那位顾博士又哭又笑,讲述着一段让人反胃的故事。已经不需要顾夏再解释什么,贺简完全能听懂。
顾夏有一个小他几岁的弟弟,名字叫做顾恒。他们长相有些酷似,但显然顾恒更惹人喜欢,因为他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体育拔尖,不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亲近他。
至于作为哥哥的顾夏,就略显的平平无奇。
顾恒一直觉得他比哥哥要优秀很多,谁能想到在绝对的灾难面前,这些优秀根本不值一提,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不,在顾恒眼中,这又是多么的不公平。
平凡的哥哥克服了感染,而如此优秀的顾恒被实验室折磨的没有一寸好皮肤,像只老鼠东躲西藏。
顾恒接受不了,他面对虚弱到无法动弹的哥哥,失声痛哭。
眼泪一滴滴落在顾夏的脸颊上手心里,顾恒绝不是在为他流泪,相对比起来顾恒恐怕觉得自己更可怜更委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在内心不断发酵放大,成为不可疗愈的绝症。
在大哭声中,顾恒吃掉了他的哥哥。第一口狠狠咬在顾夏的肩膀上,异变成上下三排的牙齿比绞肉机还要锋利,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在用力气。
视频中的顾博士笑的有些岔气,断断续续的说:“他一点推开我的力气也没有,这就是命运!是他克服了感染又怎么样?最后能活下去的人是我,是我啊……”
肩膀被咬断,顾夏直接疼的昏死过去。但这不是结束,他很快又疼的清醒过来。
顾恒仔细的讲述着,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他还能清晰的把每一个细节讲得仔仔细细。
视频中的顾恒仰起头,深深吸入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后悔过。
贺简皱眉,他现在很庆幸顾夏已经失去意识,如此残酷的画面,他恐怕无法面对。
顾恒一口一口的吃掉了他的哥哥,彻底吃掉,血肉吞下,骨头碾碎,什么也不剩下。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黑毛退去,皮肤再生,扭曲的四肢和五官都发生了变化。
顾恒变成了顾夏的样子,就仿佛顾夏重生了。
这不是奇迹也不是怪谈,是实验室的成功。
那间实验室在顾恒身上做了几项实验,结果都很成功,在他们庆祝的时候,被顾恒偷偷溜走。
不是顾夏重生了,新生是属于顾恒的。
他完全变成了哥哥顾夏的样子,也继承了哥哥克服感染的能力。拿上顾夏的身份证,快速离开昔日的家,离开这座破烂的城市。
为了躲避实验室的追查,顾恒从此开始使用顾夏的身份生活,没人发现这个秘密。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恒惊讶的发现,他的身体和面容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不会变老,时间永远停留在顾夏死掉的那一天,永远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
顾恒没有害怕没有惊恐,这完全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贺简想到顾夏之前就提过,他的年纪比傅扬大11岁,用那样稚嫩清澈的一张脸说出这样的话,贺简当时只是笑笑。
顾夏没有说谎,他的确比傅扬大了11岁,甚至和贺简的大哥贺琛将军同岁。
想到这里,贺简忍不住蹙眉。
视频还没有结束。
在顾恒疯了一般无法停下的笑声中,一只披着白色研究服的手臂快速伸出,精准扼住他的脖子,将顾恒死死钉在那把椅子上。
顾恒低呼一声,因为审讯药剂的缘故,他浑身无力,有种身在云端又坠下地狱,不停往返的错觉。就像……那年虚弱的顾夏。
顾恒抵抗不了,被扼住喉咙,呼吸困难,努力的晃着头,但无济于事。
机械音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愤怒:“你杀了他!”
“是你杀了顾夏!”
“你竟然杀了他……”
看不到机械音男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只手,还有被处理过的声音,完全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
贺简快速按下暂停,重新播放。
重新播放,再次重新播放。
处理过的声音很陌生,但那只手……贺简太熟悉了。
“大哥……”
是贺琛将军的手,穿着研究院统一的白色衣服,而不是骑士团的制服。
这个审问顾恒的人是贺琛将军。
贺简再次按下播放键,头一次感觉思绪很混乱。
黄金之城内的人都知道,当初是贺琛将军亲自带着顾博士进城的,根据顾博士ID卡上的年龄来算,他们是同岁,很久以前就认识,甚至关系很好。
到底是不是真的,贺简不得而知,他的记忆里没有顾夏,也没有顾恒。
现在看来,贺琛曾经认识的那个人,和傅扬一样,都是顾夏,并不是顾恒。
如果贺琛认识的人是顾恒,在视频中的将军就不会突然失控。
视频继续,顾恒的脸开始通红,开始发紫,不停的翻着白眼。
顾恒用最后的力气,嘴唇蠕动,小声说:“药……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药……”
“咳咳咳!”
那只手猛的放开了钳制,顾恒咳嗽着从椅子上滚下,趴在地上站不起身。
视频到这里结束,突然黑暗下去。
顾夏的身份谜团解开了,但对于贺简来说,还有新的秘密出现。
上校先生拿着那只通信器陷入沉思,直到……
沙发上的人清醒过来。
但醒来的不是顾夏,是比他提前昏迷一段时间的陈旭。
陈旭爬起来,一眼就看到贺简,精神一阵紧绷后肩膀颓废的垂下。
“你醒了。”贺简对他说:“不要再冲动了。”
陈旭垂着头。
贺简说:“治好柴坪的前提,如果是搭上你的性命,我不会同意,柴坪更不会同意。”
陈旭没有回答。
贺简继续说:“我们都了解他,他会选择提前终结自己。”
柴坪在极速恶变,他很痛苦,但还没有选择死亡的解脱,只是因为他对这个残破的世界还有留念。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他不能舍弃的家人。
陈旭还是没有说话,眼泪从他的脸上不断落下,轻微的点了点头。
“回去休息吧。”贺简拍拍他的肩膀:“对了,你的通信器暂时借我用用。”
“通讯……”
陈旭快速抬头,流泪的双眼睁大,死死盯住上校手中的通讯器。他迟疑着问:“您……看过里面的视频了吗?”
贺简点头。
陈旭咬牙说:“顾博士是假的,他根本不是顾夏,黄闻选根本没有疯。”
陈旭中尉讨厌顾博士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看过视频,恶心的忍不住干呕。顾恒是顾夏的亲弟弟,怎么忍心将他一口一口的吃下去,陈旭不能理解。
顾博士是个怪物,骗过了很多人,很会装模作样,也很会扮演乖巧。有的时候,陈旭都觉得自己要被他给欺骗了。
贺简阻止了陈旭接下来的话,说:“视频我看过了,这件事情必须要保密。”
陈旭点头:“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当年拿到这份视频的时候,陈旭还不是中尉,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骑士,谁会相信他的话呢。
贺简难得犹豫了片刻,说:“现在的顾博士就是顾夏,你不用对他那么戒备。”
“上校?”陈旭震惊,感觉上校突然在说胡话。
“顾博士怎么可能是顾夏呢?顾博士是顾恒啊。”陈旭着急的说:“顾夏已经被吃了,死了很久了。上校您不要被装乖的博士给骗了,他说自己失忆,根本就是……”
话说到这里,陈旭睁大眼睛,一脸呆住的样子。
他曾经说过,自己见过失忆的人,和顾夏一点也不一样,失忆绝不会让人性格大变。陈旭觉得,顾博士只是打着失忆的借口,在装乖麻痹旁人。
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却还是那张的脸。
陈旭是个聪明人,结结巴巴的说:“难道……难道……现在的顾博士真的是顾夏吗?”
贺简点点头。
“你早就知道顾博士的秘密,现在你知道顾博士的第二个秘密,两个秘密都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旭还在震惊中,严肃的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顾博士现在……”
陈旭想要问顾博士现在怎么样,问到一半,话就卡在嗓子眼里。
“顾夏现在……”
上校先生的话说了一半,也被卡住。
他们默契的看向沙发另一端。
陈旭昏迷的时候躺在沙发上,顾夏昏迷的时候,贺简也把他放在沙发上。好在沙发够大。
现在,沙发显得更大了。
清醒后的陈旭目瞪口呆,指着沙发上的一堆衣服:“上……上校,这是……顾博士的衣服?”
沙发上没有顾博士,只有一堆衣服。
贺简头疼,抬手压了压他的额角。
刚才还昏迷躺在沙发上的少年消失了,只剩下一堆衣服,还有……
还有陈旭震惊中没有注意到的小蘑菇。
蘑菇掉在衣服堆里,散发着微弱的光线。幸好屋里开着灯,否则小蘑菇的光辉可能很扎眼。
贺简保持冷静,面瘫着脸往前走了一步,用他的身体遮挡着,快速将昏睡中变成蘑菇的顾夏塞进口袋里。
蘑菇软软的,还带着暖烘烘的温度,果然还在昏睡,非常听话可爱。
陈旭说:“上校,顾博士的衣服怎么脱在这里?”
贺简:“……”
大衣,毛衣,衬衫,裤子,鞋……整整齐齐团在沙发上。甚至还有内裤。
上校先生头更疼了。
陈旭应该也发现了那条内裤,脸色突然涨红,支支吾吾的说:“顾博士怎……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
贺简淡定到离谱,一副完全和他无关的表情。又很正义的说:“我帮他送到屋里去。”
将沙发上的所有衣服全都捡起,贺简临走时叮嘱:“陈旭,回去休息。”
咚!
贺简进入中间顾夏的房间,将门关好,松了口气。
他把那些衣服放在床上,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圆润的小蘑菇。仔细把红色毛围巾叠好置于桌上,然后才将蘑菇放在围巾里,以免天气太凉,裸奔的蘑菇会感冒。
蘑菇很安静,一动不动,白色的光芒忽明忽亮。
贺简搬了一把椅子坐下,盯着蘑菇看了两分钟,抬起手指在蘑菇头上轻轻点了两下。
蘑菇没反应。
上校先生又曲起手指,在蘑菇头上叩了两下。
蘑菇还是没反应。
贺简说:“蘑菇变亮了,还变大了。”
隔了五秒钟,补充说:“还变得湿乎乎。”
一动不动的小蘑菇突然就跳了起来,菌丝炸毛一样乱舞,大声说:“我没有哭!”
顾夏已经醒了,不早也不晚,但他假装熟睡,根本不想睁开眼睛,老老实实被贺简带回房间。
贺简没有反驳,指了指颜色变深的红色毛围巾。
毛围巾沾了水,颜色斑斑驳驳。
蘑菇气得膨胀,片刻后又泄了气,缩小到大约只有三厘米那么大。
上校先生难以掩饰他的惊讶,仔细盯着缩小的蘑菇,原来可以变得这么小。
“呜呜呜……”
“呜——”
缩小的蘑菇一头扎进红色毛围巾,瞬间就把围巾给全部打湿,眼泪一波又一波的从蘑菇伞盖涌出。
顾夏想,我很伤心,我很难过,反正我是一只蘑菇,蘑菇流几滴液体,那不是在哭。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
贺简伸出手,没有去安慰大哭的小蘑菇,他半拢着两只手,搭在痛苦的蘑菇上方。
蘑菇感觉灯光被挡住,好奇的抬头去看,八百度近视眼被泪水模糊,上校先生的脸根本看不清楚。
“你唔,在干什么?”顾夏好奇,差点忘了哭。
贺简说:“你哭得很大声,我想挡着点,这样隔壁的陈旭就应该听不到。”
顾夏:“……”他嫌弃我哭得很大声。
贺简解释说:“顾博士丢下一整套衣服在外面的沙发,我拿着衣服进了顾博士房间,然后房间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顾夏:“……”
上校先生继续说:“我担心陈旭会乱想。”
蘑菇不敢哭了,从毛围巾里爬出来,菌丝们像灵活的手,摆弄了几下湿透的围巾,还拧了拧,把里面的眼泪挤干,将可怜的围巾展平晾在桌边上。
贺简坐在旁边,在看一只蘑菇拧围巾,现在不是发笑的时候,但的确有点好笑。
贺简说:“不哭了吗?你可以躲在被子里哭,隔壁听不到。”
蘑菇气得转过头去瞪人,说:“我没有哭。”
贺简挑眉。
蘑菇狡辩:“刚才那是在……嗯,是蘑菇在排除多余水分。总之,你不懂蘑菇,不要乱说。”
贺简点头。
上校先生体贴的倒了一杯水,放在蘑菇身边:“你现在可以补补水。”
三厘米的蘑菇嗖了嗖嗓子,哭得嗓子哑,的确需要补水。
不需要别人帮忙,菌丝抓住水杯边缘,蘑菇轻松跃上,又将菌丝伸入水中,水位肉眼可见的降低。
贺简看他平静下来,问:“你是怎么变成一只小蘑菇的?”
蘑菇摇头,喝饱水果然变大了很多,坐在桌上说:“我不知道,醒来……就是一只蘑菇了。”
“半只。”贺简纠正。
蘑菇仰头:“什么?”
贺简说:“我们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半个伞盖。”
顾夏:“……”
顾夏在心里默默吐槽,严肃正经的上校先生有的时候真的很冷幽默,幽默的我都来不及悲伤。
贺简又问:“你在还是人类的时候,认识我的大哥?”
“你说贺琛将军?”蘑菇大力摇头:“不认识啊。”
在顾夏眼里,贺琛将军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力量,提起来就很害怕。
“不认识?”贺简皱眉。
顾夏很肯定的说:“不认识啊,我不记得以前认识姓贺的人。”这个姓氏不算太少见,但也不多见。
顾夏又说:“再说,贺琛将军长得那么帅,我如果以前认识他,肯定记忆深刻啊。”
“感谢赞美。”贺简说。
蘑菇震惊,菌丝在他头上弯弯曲曲比划出一堆问号:“我没有夸你。”
贺简说:“大家都说我和大哥长得很像。”
顾夏:“……”沉默震耳欲聋!
贺简拿出他的通讯器,在相册里翻找:“按照年龄计算,和我大哥认识的人应该是你,并不是你的弟弟顾恒。”
“啊?”蘑菇一头雾水。
贺琛将军和顾博士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暧昧关系,顾夏根本看不懂。
贺简将通讯器里的相片拿给顾夏看:“这是我大哥小时候的照片。”
蘑菇从桌上弹射起来,贴近通讯器,圆润的伞盖直接抵在了通讯器上。
“哇,好可爱啊。”顾夏感叹。
是张老照片,照片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白色的小狗,小狗和小男孩都很可爱。
蘑菇忍不住问:“你小时候也长这个样子吗?脸好圆啊,鼻头还翘着。等等……”
顾夏感叹到一半,指着背景上的滑楼梯说:“好眼熟啊,这是我家旁边公园的滑楼梯,还有秋千。”
“再等等……”
每一根菌丝都震惊的竖起,顾夏说:“是他?”
贺简问:“你果然认识我大哥?”
顾夏不敢肯定,说:“有些印象。”
印象很模糊很模糊,那个时候顾夏还很小,同样四五岁,根本不记得什么事情。附近公园的滑楼梯刚刚建好,他每天都想去那里玩,可爸爸妈妈很忙,没时间陪他,只能偶尔过去。
顾夏在玩秋千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朋友,他带着很可爱的小狗独自荡秋千,可惜小狗无法帮他推秋千,荡的不高。
顾夏想要和他的小狗玩,就主动跑过去给小男孩荡秋千。小男孩很高兴,让顾夏抱着他的小狗坐在秋千上,互相推着玩。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顾夏回忆着,感觉脑海里的小男孩和照片上像极了:“但是,他没有弟弟啊。”
贺简看着照片,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
贺简要比贺琛将军小上很多,他出生后不久就经历了大灾难,因为年纪小,所以对大灾难那一年没有深刻的印象。
“不可能啊。”菌丝挠了挠蘑菇的伞盖:“他跟我说,他妈妈去世了,永远也回不来了,以后只有他和爸爸一起生活。”
“你说什么?”贺简握着通信器的手一顿。
贺琛和贺简长得很像,顾夏觉得这样的相似度虽然比不上双胞胎,但至少是亲兄弟,怎么可能不是一个妈妈生的呢。
贺简目光闪烁,低声说:“大哥告诉我,他们都是死于大灾难那一年……”
蘑菇感觉自己脑袋被疑惑给撑大,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而贺简陷入了绝对的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夏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问:“上校,陈旭中尉怎么样了?”
贺简回过神,说:“应该暂时没事。”
顾夏好奇的问:“陈旭中尉所说的半神是什么?真的可以治好柴坪中尉的恶变吗?”
贺简的表情严肃,说:“在比无界之地更远一些的地方,就是半神的管辖范围。他们可以说是克服了啮生虫感染的一群……人。”
奇迹般克服了啮生虫,再也不惧怕感染,他们自称半神。
蘑菇兴奋的在桌上跳了两下:“他们克服了啮生虫感染,那不是很厉害吗?”可上校先生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的确很厉害。”贺简摇头:“但那些半神通常已经发生恶变,而且恶变的相当严重。”
蘑菇一呆,原来半神也恶变了,就像柴坪中尉那样吗?
贺简知道他在想什么:“比柴坪的恶变等级要更高,更严重。半神不仅仅是躯体上发生变化,他们在思维上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
文明不是生命的必须条件,为了活下去,半神在克服感染的时候,丢掉了文明,以至于他们和人类越来越不相似,只剩下更大更强壮。
贺简说:“半神因为恶变,几乎丧失了繁衍的能力,繁衍力极低,尤其是在半神与半神之间。所以他们会经常攻击无界之地或者黄金之城,抓走一些普通人进行强制繁衍交#配。”
蘑菇打了个寒颤。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论是小孩还是老人,都在他们捕捉范围之内。
顾夏震惊:“男人也抓走吗?还有小孩和老人?根本没办法帮他们繁衍呢。”
“这是正常人的判断,”贺简说:“半神并不这样认为。他们的捕捉行为是无差别的。”
蘑菇又打了个寒颤,突然从桌上跳到床上,运动轨迹相当丝滑,一头扎进被子里,往里钻。
被子包里传出顾夏闷闷的声音:“我要睡觉了,别讲了!”太可怕了。
贺简站起身,就见被子包突然被菌丝们掀开,速度相当惊人。
蘑菇探出头,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你可以在我的房间睡觉,不要一直关门开门,会打搅陈旭中尉休息,这样很不道德很不礼貌。”
上校先生:“……”
房间里的床很大,尤其顾夏还缩成了一只小蘑菇。
贺简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问:“你需要把蘑菇盖露出被子吗?”
“不需要。”声音从被子里发出。
蘑菇在被子里滚动,悄悄滚入上校先生的口袋里。
呼——
顾夏想这样安全多了,也暖和多了。睡觉吧……
夜已经过去大半,剩下寂静无声。
第二天早上,贺简坐起身,就在他的口袋里摸到了熟睡的小蘑菇。除此之外,他的口袋还有点潮湿。
“又哭了?”
贺简把他放在枕头上,用被子盖好。
今天上午,无界之地的将军要见贺简上校,已经约好了时间,必须要准时出现。幸好现在时间还很早。
贺简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打开卧室房门。
陈旭就在外面,也已经穿戴整齐,立刻站起走过来,问:“上校,顾夏没事吧?昨天晚上我听到他的哭声……”
贺简说:“没事。”
陈旭已经后悔之前一直针对顾夏,看起来想要弥补一些。
贺简说:“他还在休息,不要吵醒……”
关门的手发僵,贺简头疼。陈旭担忧的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缝,瞬间瞳孔地震。
房间不算大,一眼就可以看到所有。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不是一朵小蘑菇,而是顾夏本人。少年一件衣服也没穿,被子搭在他光裸的皮肤上,掩盖住令人遐想的画面。
熟睡中的顾夏皱着眉头,就算紧闭双眼也能看出他的眼睛很红,肯定大哭过一场。
这样的场景过于震撼了,吓得陈旭呆若木鸡。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上校和顾夏一晚上都睡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顾夏全身裸着,眼睛很红,非常疲惫,所以他们昨晚……
咚!!!
贺简快速将门撞上。
熟睡中的顾夏被吓了一跳,太困了,他往被子里使劲儿钻了钻,盖住凉飕飕的肩膀,还要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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